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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ltu 發表於 2013-7-19 05:56 PM

未央長夜 -【天下無「爺」】《全文完》

本帖最後由 bluesky0601 於 2014-7-9 12:38 AM 編輯

【書名】:天下無「爺」

【作者】:未央長夜

【內容簡介】:

  女扮男裝文,女強VS男強,強強聯手,爽文無虐。

  她是修羅鬼醫,人人聞風喪膽。

  他是羅剎太子,鬼神退避三舍。

  當修羅對上羅剎,唯我獨尊PK天王老子,是惺惺相惜,還是相憎相殺?

  ***

  誰輸?

  ——爺,太后又送了一個美人來。

  某男厭惡皺眉。

  ——爺,美人又進了太子妃的院子了。

  某男抬頭:「第幾個了?」

  ——十、十三。

  嘣!

  手中毛筆應聲而斷。

  好你個喬青,嫁給老子三天時間,拐了老子十三個小妾!

  ***

  誰贏?

  風流邪肆的少年大剌剌扯開衣衫:「鳳無絕,從了爺吧!」

  某男黑臉,磨著利牙:「你無恥!」

  翻身跨坐,床板嘎吱搖晃……

  一日後,床板嘎吱搖晃——

  房外諸人聽的面紅心跳,大讚太子妃雄風:

  上得了朝堂,打得過流氓,迷得住色狼,鎮得住大床!

  全能太子妃軟綿綿的低咒虛弱傳來:「鳳無絕,你無恥!」

  ***

  女人?

  路人甲:「放屁!」

  路人乙:「半夏谷主、四宗尊主、七國臣服、萬人朝拜……」

  路人丙:「絕對是個純爺們!」

  路人丁:「喬爺之後,天下無爺!」

  ***

  前世醫學天才,今生喬家廢物。

  宗門傾軋,陰謀深深。勢力紛爭,七國戰亂。

  當仇恨入骨,挑釁來襲……

  我欲為良善,你逼我入魔。

  你毀我天堂,爺還你地獄!

  鳳無絕:「繁華鼎盛,我伴,刀山火海,我隨!」

  且看廢柴崛起,夫妻並肩。

  從泥沼到雲端,從嗤笑到膜拜,從任人拿捏到手掌生死,從廢物喬九到……

  ——天下無爺!

  簡言之:

  這是一部歡喜冤家從相憎相殺到相依相靠的溫馨寵文。

  這是一部牛叉夫妻攜手並肩橫掃異世大陸的超級爽文。

  這是一部廢物翻身並調教天王老子變身妻奴的奮鬥史。

  ***

  好吧,再簡言之:

  這是一篇勵志升級無虐狂寵爽文。

  皮埃斯:男主身心乾淨。

  女主卑鄙無恥,腹黑狂妄,邪佞囂張,睚眥必報。

  對朋友兩肋插刀,對敵人毫不留情,心思縝密手眼通天,女扮男裝睥睨天下!

  基調是溫馨滴,過程是曲折滴,結局是圓滿滴,男主是有愛滴,女主是表裡完全不一滴。

  來吧,動動小爪,收藏了,你一定不會後悔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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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ltu 發表於 2013-7-19 06:00 PM

本帖最後由 lltu 於 2013-7-19 08:24 PM 編輯

第一卷

第一章 喬爺

    夜黑風高,萬籟俱寂。

    一陣軍用裝甲的轟鳴聲打破了山頂的幽靜。

    沉重的車門急促打開,防爆裝置燈在夜空中閃著陰冷的紅光。數名身著黑色勁裝的男人率先跨下,面容冷沉,氣息陰暗。車底自動升起滑梯,一輛醫用擔架車被推了下來,其上躺著的老人已經昏迷,滿頭鮮血,氣若游絲。

    卡嚓!

    一聲輕響,眼前漆黑的別墅光亮如晝!

    強燈束束,刺激的幾人眼睛一瞇,隨即屋頂不知何時升起的巨大槍支映入眼簾,通過高精度紅外感應,黑黝黝的槍口自動而精確的對準了他們的腦袋,一旦妄動,這些強勁的火力就會崩的他們渣都不剩!

    一瞬間,連呼吸都變的小心翼翼。

    「尼古拉?」幽寂的山頂夜幕下,懶洋洋的女音突兀響起。

    男人們趕緊收了滿身煞氣,他們毫不懷疑,別墅內的女人早已透過監控篤定了他們的身份——jk,全球黑道組織第二把交椅,擔架上的老人正是jk的老大尼古拉。

    對著別墅深鞠一躬,幾人畢恭畢敬:「求喬爺救救我們老大!」

    若有別人在這,定要為這一幕驚掉了眼珠子。

    能混到全球第二的黑道組織,這幾個處於政治權利中心的男人,哪一個不是滿手鮮血呼風喚雨?而別墅裡的人竟然連面都沒露,就讓這些黑道煞星變成了老實乖巧的小綿羊……

    究竟是什麼人?

    偏偏受此殊榮的人,半分受寵若驚的自覺都沒有。

    一陣沉默後,透過聲音傳輸設備,傳來聲不耐煩的歎氣:「麻煩的一腿!」

    屋頂上強大的火力自動收縮回去,幾人稍稍放鬆,知道這算是變相的答應了,否則按照裡面那女人的行事作風,早就不客氣的趕人滾蛋了,一個說不準,他們的小命都要交代在這裡!

    進門,上樓梯,沿著寬闊的長廊向內走去。

    幾人目不斜視,推著擔架謹言慎行,就是這一座別墅內,住著兩個令所有的黑道聞風喪膽的女人。

    第一個,殺手之王,傭兵霸主——king。

    一個殺手界從無敗績的神話,百分之百的任務成功率,奠定了她遙不可及的巔峰地位。不論是什麼人,只要被她盯上了,就沒有一個能活下來!

    第二個,king的搭檔——喬爺。

    她是世界頂級黑客,竊入敵人高端的保安系統,就像拿鑰匙開門回家一樣容易;隨手做出一個擾亂系統,對方沒有二三十個專家日夜研究,基本破解不了;king的每一個任務都由她接手,每一次行動都由她策劃。

    而真正讓黑道之人奉她若神明的,還是她的另一個身份:

    ——國際外科權威!

    她的醫術登峰造極,只有不想救的,沒有救不活的,甚至可以說,當今醫學界沒有任何人能凌駕於她之上!

    對於把性命別在褲腰帶上的黑道中人,絕不會願意得罪一個世界頂尖的醫生,尤其這個醫生還是個殺手。所以,當他們走到了長廊盡頭處,看見工作室內只有二十五六歲的女人時,即便心下驚疑,也絲毫不敢怠慢。

    「喬爺。」

    幾人略微躬身,恭謹的打量電腦前絕美的女人……

    五官柔美明麗,海藻樣的波浪長髮流瀉鋪展,呈現著一個漫不經心的姿態。昏黃的燈光下,她大喇喇的翹著二郎腿,坐姿爺們兒毫不優雅,身上穿著的睡衣皺皺巴巴,腳下踢著的拖鞋一紅一綠不是一雙,紅色的那只略小一些,掛在腳趾上搖搖晃晃……

    可是即便如此,也絲毫不掩她的美。

    一種無需雕琢的美,毫不做作,灑脫隨意!

    然後,他們見這女人打了個哈欠,掃了眼擔架上流血不止的尼古拉,毫不做作的將目光轉換成鄙視,灑脫隨意的說了句:「還沒死?」

    「……」

    自動忽視了這句話,幾人眼觀鼻鼻觀心,老半天才憋出一句:「托喬爺洪福。」

    嗒嗒嗒嗒……

    回復他們的,只有清脆的鍵盤敲擊聲。

    幾人皺了皺眉,努力壓下心底擔心老大的急躁,一抬頭,忽然呆若木雞!

    隨著女子十指如飛在鍵盤上飛速的舞動,牆上懸掛的巨大屏幕上條條線線構成了一副樓宇結構圖,「我切入截取了他們的信號頻道,可以看到樓內監控系統,我說你記……」

    懶洋洋的嗓音在空氣中流動,男人的額頭卻冒出了汗,他們認出來了,屏幕上的樓宇結構正是全球最大的黑道組織——ys,準確點說,是防禦嚴密堪稱銅牆鐵壁的ys總部防衛圖!

    直到這一刻,他們才真正體會到了差距,這別墅內兩個神一樣的女人,一個正橫行在ys的總部執行任務,一個把ys當成她們家的後花園一樣監控……

    和屹立在黑道之首的ys相比,jk又算得了什麼?即便已經急的發抖,也不敢有絲毫的怨言,他們站在原地默默等待,生怕一個不好惹毛了這祖宗,jk就要在她的怒火下覆滅!

    有的人的實力,注定了支撐她囂張的砝碼。

    啪!

    隨著一下響亮的敲擊,嫣紅的唇角斜斜的勾起來,笑的囂張而肆意,喬青終於有功夫賞了等待的人一眼,擔架上的尼古拉已經離死不遠了。

    「推過來。」

    巨大的櫃子向兩側分開,露出裡面設備齊全的手術室,喬青踢著一大一小的紅綠拖鞋,晃晃悠悠的飄到手術室內,隨手抓了把手術刀把玩著,锃光瓦亮的寒光飛旋繚繞,配上她唇角勾著的邪笑,讓戰戰兢兢的幾人冷不丁打了個寒顫,想到了這個女人的種種傳聞——關於醫德。

    據說,她的醫德和性子一般無常。

    據說,她的脾氣喜怒難測,對於人命完全漠視。

    據說,她做手術從不戴手套,一手持手術刀,一手幹別的事。

    據說,這個別的事,有時候是忙著電腦,直接無視網絡對於儀器電波的干擾;有時候是喝著咖啡,也不管會不會沾上細菌灰塵;甚至有時候一個抽風,扔下一半的手術自己甩手走人;更有甚者,心情不好了,一刀解決了手術台上的病人……

    據說,她不是善醫,隸屬她治療過的人全混黑道,面對家屬怒氣沖沖的指責,她嗤之以鼻,一臉囂張:「反正也不是什麼好鳥,死了就當為民除害!」

    想到這裡,遠遠的那座手術台,在他們眼裡已經變成了斷頭台!

    而那把玩的天花亂墜的手術刀,就是切他們老大腦袋的鍘刀啊!

    看著神色掙扎一臉便秘的幾人,喬青無比輕鬆的倚著牆壁,渾身好像沒半兩骨頭,揉了揉散在腰際的亂蓬蓬的,更添幾分妖嬈:「老東西還有一分鐘的時間,再磨磨蹭蹭的,就直接推他去太平間……」

    咻!

    話落的一瞬,尼古拉已經被平放在手術台上。

    「喬爺大量,請。」

    喬青看也不看,右手一揚,手術刀在半空旋轉著劃過個弧度——鐸,一聲乾巴巴的脆響,戳進了尼古拉光溜溜的腦殼上。

    在一旁幾個軟腳蝦白著臉的注視下,她晃過去利落的開了瓢。一手摩挲著下巴,興致勃勃的觀賞著新鮮出爐的腦殼,一手飛快的翻轉著,手術刀彷彿被賦予了生命,一刀接著一刀,不思考,不猶豫,寒光翻飛,眼花繚亂……

    間隙處,還能聽見那紅艷艷的唇瓣相碰,吐出氣死人不償命的點評。

    「怪不得jk一直是千年老二,就這老東西單細胞生物一樣的大腦結構,嘖嘖……你們不老二誰老二?」

    「估計智商也就二十五,活到這麼大歲數還沒死,真是祖上冒了青煙了!」

    「誒?你——就是你,臉怎麼紫了,別抖了,晃的心煩!」

    「老東西要是死了,就是被你抖死的……」

    「……」

    咣當!

    金屬相碰,染血的彈頭遠遠的拋進托盤,喬青站起來伸個懶腰,看著對面幾個臉呈豬肝色的男人,無趣的撇撇嘴。

    慵懶的眼眸在大屏幕上一轉,忽然……定格了。

    早在攔截了ys的監控之後,她就放心的將屏幕切換到了直升機內的衛星攝像,她的搭檔冷夏完成任務,會駕駛著直升機逍遙的回返別墅。至於冷夏完不成任務這一說,她卻連想都沒想過。

    就算是在保安最為嚴密的ys大樓內,被無數的特種人員堵截包圍,也沒為冷夏擔憂上一星半點。反而還有閒工夫為ys默哀了半分鐘,招惹了那麼一個殺神,好自為之……

    可是此時。

    屏幕顯現的影像卻不在喬青的預料中。

    只見小小的飛機艙室內,畫面不斷的旋轉動盪,片刻後,一聲巨響,屏幕上雪花閃動。

    喬青呆呆的站在原地,眸子空洞的望著灰白交錯的畫面,六歲相識,二十年相依為命,她的搭檔、朋友、親人,那個從小一起長大,不是姐妹勝似姐妹的女人,永無敗績的殺手之王,竟然在漂亮的結束了任務後……

    死在了直升機的故障上?

    一滴眼淚悄然滑落。

    幾個男人不能接受的變成了石雕,一代殺手界的傳奇,就這麼死了?更不能接受的是,面前這從來囂張的喬爺,竟然哭了?

    睫毛微顫,喬青緩緩的仰起一張柔美幽麗的臉,眼中水霧迷濛:「親愛的,你的瑞士銀行密碼,還沒告訴老娘啊啊啊啊啊!」

    寂靜的房間內,迴盪著這不要臉的回音……

    男人嘴角瘋狂的抽搐,這女人,簡直就是個奇葩!

    奇葩嚎夠了,睫毛簇簇遮住眼底的殤,心情不爽的一把將滴著血的手術刀摔地上,堅決貫徹著身為一枝奇葩的準則,直接丟下尼古拉那大開的腦殼,甩手走人。

    幾個男人驚住:「喬爺,我們老大……」

    「讓他去死!」

    女人目不斜視,吐出冷漠到讓人心顫的話語。

    腳尖踢踏著拖鞋,睡衣皺皺巴巴,頭髮亂蓬蓬,怎麼看怎麼無害,然而森白的燈光打在柔美的臉上,瞳孔漆黑不時幽光一閃,任誰也不敢小覷。

    看著已經走出拐角下樓梯的女人背影,再看看腦殼還半開著沒有縫合的尼古拉,幾人有苦說不出,關於這個別墅裡的兩個女人,所有的黑道中人都有一個共識:

    ——得罪了殺手之王,那是自尋死路,可要得罪了喬爺,絕對是生不如死!

    有人迅速撥通電話:「趕緊派個醫生過來,縫合!」

    有人握拳低低咒罵:「那個女人,她怎麼不去死!」

    砰!

    一聲巨響。

    緊接著是嘈嘈切切的滾動聲,女子嗷嗷嚎叫的呼痛聲,硬物親吻地板的碰撞聲……

    然後,無聲。

    樓梯口靜靜的躺著一隻紅色的拖鞋,另一隻綠色的正在半空自由落體,而一樓的地板上,一個纖細修長的女人橫在血泊中,四仰八叉五體投地,輝煌的一生最後吐出的一句感歎,便是——

    「坑爹啊……」



第二章 宮無絕

    夜朦朧,月如鉤。

    霧氣氤氳的湖面上,一輪彎月映下銀輝點點,碧波湖,微風拂,樹搖曳,影婆娑,一切的一切悠遠而靜謐,為這夏夜下的荒僻郊外平添無盡風情。

    嘶——

    一聲嘶鳴,劃破寧靜!

    緊跟著,凌亂的馬蹄聲冗雜而來,馬蹄疾馳,夾雜著兵器交擊的尖銳聲響,不時有人厲聲大喝,嗓音中殺氣沉沉,將郊野的寧靜破壞殆盡。

    林蔭小路前陰影一晃,一匹快馬當先衝出。

    一身血衣的男子遠遠地奔馳了出來,後方跟著兩個侍衛模樣的男人,衣衫染血,一身狼狽,共三匹快馬在如雨箭矢的追擊下若雷奔襲,刮起週遭綠葉漫天。

    咻——

    箭矢破空,在風中發出如裂帛一般的尖利聲響,由後追來直逼最前方男子而去!

    幽藍的箭頭淬著讓人心驚的劇毒,眨眼功夫穿過層層樹蔭,力道迅猛的越過飛身攔擋的兩個侍衛,眼看著就要插入那男人的後心……

    兩人睚眥欲裂,驚聲大吼:「主子!」

    電光石火間,那男子性命危急卻不慌不忙,如劍一般的眉毛猛的一蹙,眼中迸發出凜然的寒芒,讓這霧氣籠罩的湖畔都靜窒了一瞬。

    劍氣如虹,揮劍力劈!

    只一擊,箭矢和重劍相撞發出清脆聲響,「啪」的一聲,那方才看來還迅猛無匹的利箭,化為粉末飄散在夜風中。

    同一時間,他騰身躍起,如鷹如隼!

    方向,卻並非那逃離之地。

    染了血的衣袍在風中翻飛,黑髮凌空,雙眸含煞,他反身而去,直逼後方追擊的數十名黑衣人。

    這一切只在剎那間。

    從四人策馬狂奔,到箭矢追擊,再到他不走反攻,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完全被這突然的襲擊驚住的黑衣人轉眼已去三人!

    鮮血在咽喉處爆開,猩紅的血花和死不瞑目的眼睛昭示著這男人的狠辣果決。一擊即中,他飛身而退,和後方趕來掩護的兩個手下並排而立,默契之極。

    兩方對峙。

    沉重的殺氣蔓延至湖面上方,如凝實質!

    一行數十名黑衣人看著地上三個同伴的屍體,恨紅了黑布上方露出的一雙眼,其中走出個頭領模樣的男人,咬牙切齒地磨出對面男子的名字:「宮無絕!」

    宮無絕迎風矗立,鬢髮凌亂,衣衫上細碎的傷口遍佈週身,看上去倒真是極狼狽。然而那雙眉斜飛,高挺的鼻樑下一張薄唇微抿成一條線,如刀削斧刻的深邃面容自始至終的沉穩如初,淡定如山。

    一側面容雋秀的侍衛瞇起眼睛,嘲諷而不屑:「宮玉那白眼狼倒是越來越有能耐了,連主子回京的必經之路都查得出,堪稱費盡心機啊!」

    「可不是,陸峰,你說……」另一邊,書生模樣的侍衛搭上他的肩膀,一臉笑嘻嘻:「這世上怎麼就有這麼多沒良心的人?」

    陸峰冷冷聳肩:「主子和皇上不是兄弟勝似兄弟,那白眼狼宮玉卻恨不得要了他親兄長的命!可惜……」

    「的確是可惜……」書生接上,忽然面色一冷,文雅的面容浮上凌厲的殺氣:「可惜那跳樑小丑太過不自量力,想奪皇位也不該來埋伏主子,有些人的身份他一生都望塵莫及,別是自掘墳墓才好!」

    看著他們一唱一和,黑衣首領雙眸噴火,他們歷盡萬難好不容易查到這宮無絕的必經之路,本以為只有三個人怎麼也該手到擒來,誰知他們出動了上百人圍殺,從襄陽到此處盛京郊外足足三日三夜,損失了大半有餘,這三人依舊活的好好的!

    一字並肩王,果然名不虛傳!

    「廢話少說,玄王爺,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祭日!」

    一直未說話的宮無絕,終於緩緩地抬起了頭,如鷹銳利的眸子中是俾睨天下的狂傲,彷彿一個高高在上的神祇:「就憑你們?」

    話落,出招!

    不給他們反應的時間,一把重劍指天開路,宮無絕霍然衝入黑衣人的陣勢中,如雷如電,微瀾的湖面反射出湛湛白光,映入那雙漆黑如潭的眸子,肅殺狠戾的讓那群黑衣人瞳孔驟縮!

    同一時間,極有默契的陸峰兩人,亦同時出招!

    鏗——

    鏗——

    兵器碰撞的聲音不絕於耳,劍光漫天飛閃如一張交織的大網,將這京郊湖畔暈染的殺氣沖天!

    宮無絕身手驚人,出手即致命,大片的鮮血如雪飛濺噴灑,那墨色如鐵的身影在血花中廝殺,仿若死神降臨,羅剎現世!幾個照面,數十個殺手已經倒下了四分之一,而他鮮血淋漓的身體,一條條的傷口猙獰可怖,卻哼都沒哼上一聲。

    端的是不要命的狠辣!

    殺伐!

    果斷!

    片片血光從他身邊飛起,每一下出手都扯動著身上傷口的撕裂,只有他才知道,連續無休止的激戰,多到彷彿殺也殺不完的刺客,體力早已透支。

    撐著,全靠信念!

    一地的屍首,一地的鮮血,那黑衣首領越打越是心驚,越打越是倉惶!

    慌亂間他一把扯過身側一個同伴,抵擋住宮無絕強悍的攻勢,血花噴湧他雙目閃過絲陰狠,藏在身後的左手倏地一揚!

    一把粉末瞬間散開……

    「主子,小心!」

    陸峰一聲大喝,為時已晚。

    宮無絕微一踉蹌,以劍撐地,緊抿的薄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黑,血紅的眉眼一片狠辣,手中一動,強忍著渾身的無力積蓄力道,一劍正要揮出……

    倏地,一生輕笑突兀響起。

    這笑聲來的突然,清朗宛如美玉瓊珠,偏偏又帶著幾絲毫不掩飾的囂狂與犀利,似男似女似遠似近空靈如湖畔上空的霧氣飄渺,虛幻、詭譎,讓所有人都心頭一緊。

    「什麼人!」

    嘩啦——

    水聲清脆,遠方湖面濺起澎湃的水花,一個纖長的身影破水而出!

    火紅的衣衫如一張幕布在水面飛旋,阻隔了所有人的視線,那身影盈盈一轉宛若一朵出水紅蓮,已將寬大的紅衣罩在了身上。潑墨一般的髮絲暈染在身後,濺起滴滴水珠,直垂腳踝。

    黑髮如瀑,紅衣似火。

    伴隨一陣低低笑聲,她輕盈點水旖旎從風,眨眼落於眾人身前。...<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

lltu 發表於 2013-7-19 06:03 PM

第三章 強買強賣

    直到此刻,眾人才看清了來人樣貌。

    頓時,一片不由自主的暗暗吸氣,從僅剩的十幾個黑衣人中傳來,即便是擔憂主子勝過一切的陸峰二人,也不由得瞳孔縮了縮,染上一抹驚艷。

    好一個絕美妖異的少年!

    身姿頎長,眉目精緻,裸露在外的肌膚如瓊脂美玉,滴著水的髮絲纏繞在蜀錦千重的暗紅繡紋之外,瀲灩妖嬈。柳葉眉峰下一雙黑如夜空的眸子,眼波流轉間一點詭麗金芒幽幽閃現,帶起無盡的妖異。

    風流無雙,驚為天人!

    「你……你是誰?」

    少年眼眸輕佻,不理會黑衣首領的詰問,看向自始至終唯一一個淡定如初的人,只這片刻功夫,宮無絕的雙唇已經泛上黑氣,臉色蒼白,配上滿身的猙獰傷口鮮血橫流,極是可怖狼狽。

    然而那氣勢依舊凌人。

    他微抬下頷,刀削斧刻的深邃面容在夜色下有著致命的吸引力,雙目凌厲的巡梭在她身上。

    她不閃不避,噙笑迎上。

    四目相對,空氣中似乎有炫目的火光一閃……

    「你是宮無絕?」

    「正是!」

    嗓音沉沉,絲毫不顯虛弱,很好,普天之下,還是第一次有人身中七絕散之毒,還能堅持這麼久的時間。望著宮無絕投射來的探尋目光,她雙臂環胸,慵懶的嗓音自報家門:「喬青。」

    他皺了皺眉,這面容隱隱有些熟悉,可這名字卻是陌生的很……

    兩人間的交流極為自然,彷彿老友重逢,又似傾蓋如故,誰都沒覺得有任何問題,卻讓週遭人看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陸峰兩人見鬼的看看喬青,再瞅瞅自家主子,最後再一次將探究的目光落到喬青的身上,從上到下,從下回到上,從左到右,從右回到左……

    他們家主子什麼時候對人擺出過好臉色?

    雖然這面無表情著實稱不上是好臉色,不過相比於平時的殭屍臉,也已經是破天荒的待遇了,尤其這人還是個來歷不明身份不曉看樣子武力值也不低的少年。

    雖然沒有交過手,但是方纔她在湖底這許久的時間,即便是刻意斂藏了氣息若是沒有個兩把刷子他們也定會發現,然而非但他們沒有,連主子也沒有。

    這說明了什麼?

    此少年的身手不下於主子,最次也絕對在他們兩人之上!

    對視一眼,書生樣的侍衛抱拳走出一步,文質彬彬的面容掠上謹慎的笑容:「不知閣下……」

    「你現在該關心的,可不應該是我!」不待他問完,喬青斜眼掃過眉心泛黑的宮無絕,慢悠悠地勾起紅唇:「唔……七絕散,果然名不虛傳,再有個一時半刻,就算你家主子是大羅金仙轉世,也回天乏術了。」

    輕輕緩緩的一句話,讓兩人臉色遽變。

    七絕散,天下十大奇毒之一!

    就在這時,咻——

    兩人尚沒從十大奇毒中回神,驚變驟起!

    「主子!」

    驚聲大吼,嘶吼聲中透出絲絲絕望,一把利器劃破氣流,閃爍著猙獰的寒芒直逼宮無絕而去,速度之快兩人已然不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刺入全身無力的宮無絕心口。

    鏗——

    千鈞一髮之際,漆黑的暗夜中白光一閃,一聲金屬交擊聽在兩人的耳中猶如天籟,讓他們的臉上迸發出無匹的驚喜,緊跟著那暗器迸裂成數片,尖銳的碎片四射而出,幾聲慘叫,週遭的黑衣人盡數倒下。

    無一例外,咽喉處一抹猩紅血線。

    一擊斃命!

    直到「吧嗒」一聲落地,他們才看清那凌厲一現的白光,竟是一片薄如蟬翼的小巧飛刀。

    即便早就猜到這少年功夫不弱,但揮手間將這十幾人斃命的手段,依然驚住了陸峰二人,再看向喬青的目光即便感激非常,也不免帶上了濃濃的審視和警惕。

    喬青恍若未察,轉身直視著宮無絕,這個男人倒是有意思,命在旦夕依舊沉穩,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這並非故作高深的淡定,而是一種自骨子裡生長的倨傲、俾睨、無所畏懼!

    頭一次,對一個人產生興趣:「做個交易如何?」

    宮無絕也在打量著她,從破水而出到揮手殺人,這少年自始至終隨性自我,透著絲絲涼薄的邪氣,悠然的彷彿那十幾條性命對她來說,根本輕如螻蟻,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令她放在心上……

    「那要看你給出的籌碼,是否合本王的意。」

    「解藥。」

    兩個字,換來陸峰二人驚喜的注視和宮無絕愈發謹慎的探究目光,喬青唇角一彎:「如何?」

    良久的沉默。

    就在書生忍不住應承之際,宮無絕冷沉開口:「條件?」

    喬青懶懶聳肩:「沒想好,先欠著吧。」

    一聲沉沉的冷嗤,將整個湖畔的溫度蔓延到極點,盛夏時節冰冷的彷彿寒冬,宮無絕斜眼覷著一臉戲謔的妖異少年,語氣狂妄如天王老子:「要本王一個承諾簡單,也要看是何人來要!」

    「你可知道,這毒素撐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從這裡到盛京……」

    「本王死不了!」

    真是個固執又孤傲的男人啊!

    有意思!

    喬青眉梢一挑,如妖面容浮上絲絲玩味,她緩慢地踱步到宮無絕身前,彷彿黃泉路上妖冶搖曳的曼殊沙華,意態逍遙,風姿無雙,偏偏含著說不出的危險感覺。

    陸峰二人瞬間繃緊了神經,將要上前的腳被宮無絕一眼定住。

    這動作落入喬青眼裡,仰頭一陣大笑,為這男人狂妄的自傲。

    狷狂笑意迴盪在湖畔上空,道不盡的囂張邪佞。

    「唔,你不會死,不過……」她蹲下身,黑色的髮絲和火紅的衣角逶迤一地,溫熱的呼吸吐在宮無絕耳側,語調長長含著絲絲醉人的慵懶:「會不會暈呢?」

    劍一般的眉毛一皺,宮無絕尚未明白,忽然腦後一痛。

    「砰」的一聲悶響,從來高高在上受世人膜拜敬畏的大燕一字並肩王……白眼一翻,生生暈了過去。

    一把丟掉方才隨手從地上摸來的磚石,喬青拍拍手心情極好地吹了聲口哨,板磚果然是殺人越貨作奸犯科居家旅行的必備之物啊!

    悠然轉頭,對上四隻呆若木雞的驚恐眸子。

    陸峰二人吞了吞口水,竟然難得的沒顧及上這是自家的主子暈倒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英明神武的玄王爺被一個板磚兒給砸了腦袋,被一個少年一板磚砸了腦袋?

    他們接受不能的呆立原地,機械麻木的轉動脖子,將便秘的目光對準了喬青。

    有魄力!

    白皙的素手一轉,一個精緻的白瓷瓶出現於修長五指:「解藥。」

    話落,隨手丟了過去,看都沒看地上躺著的明明應該面色蒼白此時卻漆黑如鍋底的昏迷男,火紅的衣角在夜風中悠然一浮,轉身,走人。

    兩隻木雞回過神來,瞪著手中的白瓷瓶,嘴角迎風瘋狂抽搐。

    「陸言,你說,這少年是啥意思?」

    「……強買強賣唄!」



第四章 掘地三尺

「掘地三尺,把那小子給找出來!」

    這是宮無絕醒來後說的第一句話,咬牙切齒,面色漆黑,頭頂生煙。

    偌大的玄王爺寢室中,令人窒息的低氣壓絲絲蔓延,如同籠罩了寒霜森冷一片。某個只差沒暴走的冰山男人坐在書案前,食指一下一下敲擊著桌面,在沉寂的房間中發出悶悶的聲響。

    「爺,陸言已經派人查去了。」陸峰眼觀鼻鼻觀心,垂著頭大氣兒都不敢喘一聲。

    吱呀一聲,房門被從外面開啟,盛夏的陽光穿入房間,驅散了一室低迷,陸峰狠狠的深呼吸了一口,將感激的目光投向了走進的華貴男子。

    皇上,恩人啊!

    「哈哈哈哈……我可聽說了,堂堂宮無絕被一少年一板磚拍了個……呃,陸峰,你眼怎麼了?」

    陸峰只想以頭搶地,皇上啊,沒看見爺那張臉黑的麼,添點水都能直接研磨了,還哪壺不開提哪壺。

    大燕皇帝宮琳琅順著他的目光瞧過去,宮無絕黑著臉,青筋繃起,一雙劍眉皺成了疙瘩。死死地拉下上揚的唇角,飛揚的眉目依舊掩不住幸災樂禍的笑意,大手一揚,一碗熱騰騰的湯藥瞬間丟了出去:「也就你的手下敢這麼大膽,我這皇帝在你玄王府裡,一點地位都沒有。」

    嘴上埋怨著,臉上卻分毫怨言都無,一身簡單的白衣風流倜儻,如狐狸狹長的眉眼中儘是豁達灑脫。

    宮無絕一把接住,仰頭一飲而盡。

    宮琳琅把自己拋進椅子,如浪蕩子一般的隨意動作,絲毫不減週身貴氣:「什麼情況,陸言的說的少年哪裡來的?膽兒夠肥的!」

    「回皇上,那少年應該不是盛京人士。」門口一陣腳步聲,書生陸言的聲音傳了來:「爺,屬下初步查過,全盛京只有一人和那少年名字吻合,不過想來絕不會是他。」

    宮無絕的眉心連跳兩下,壓下心頭恨的癢癢的怒意:「誰?」

    這字沉的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陸言走進門先是一抖,才道:「喬家,九公子。」

    「廢物喬九?」宮琳琅隨手抓過個茶盞把玩著。

    那聞名大燕的廢物公子?半點醫術不會,丁點玄氣沒有,若是僅僅如此也就罷了,怪只怪她生在了地位超然的御醫世家,千百年來的貴族中出現的唯一一個廢物,想不出名都稀奇!

    「不會是他。」宮無絕四字冷沉,那自稱喬青的少年滿身毫不掩飾的囂張,這樣的人必然不屑於說一個假名字,而她來歷身份皆成謎,又有一身比他也差不了多少的功夫,想是背景雄厚,能掩飾行蹤也不足為奇。

    薄唇一勾,他冷冷吐出:「修羅鬼醫。」

    陸峰霍然抬頭:「爺,你是說,她就是那以行蹤詭秘和行事張狂著稱的修羅鬼醫?」

    「呵,有意思!那位修羅鬼醫從來以面具示人,行事亦正亦邪全憑心情,更是狂妄曾言,『天下間,沒他不能解之毒,沒他不能醫之人。』如此囂張,儼然將天下醫者藐視在目!對對對……」一連三聲對字,宮琳琅撫掌稱是,歪在椅子上的身子坐直了起來:「那人一把修羅飛刀,既能殺人又能救人,跟你們所說的性格和武器皆是吻合,再加上那十大奇毒之一,普天之下這麼年輕的解毒之人,不過一掌之數。」

    和宮琳琅的興致勃勃相比,宮無絕還是一張死人臉,若是仔細研究可見一雙鷹眸中兩簇火焰凌厲升騰。

    他斜去一眼:「你這皇帝,還是多關心關心正事,宮玉那個白眼狼都踩上門了!」

    「蹦躂不了幾日了……」砰的一聲,手中茶盞化為齏粉,宮琳琅下頷一揚:「說你的事兒。」

    並不擔心好友的皇位,真正動了殺心的宮琳琅可不像他表現的那麼浪蕩無害。唇角勾起個勢在必得的桀驁弧度,眼前再次浮現出那讓他怒意翻湧的少年,宮無絕從喉嚨間磨出一個字:「查!」

    「是!」

    陸峰陸言高聲應是,帶著主子的命令出了房間。

    掘地三尺,也要找出那個名叫喬青疑似修羅鬼醫的少年!

    殊不知,玄王府正在全力尋找之人,亦正是他們認為絕不可能之人。

    喬府廢物九公子的院落,簡陋的比之下人也強不到哪裡去,內外兩間相連,外間不過一桌,一案,一床榻,一書櫃,到了冬天連烤火的炭爐都沒有,那窗戶都是絲絲兒漏風的。

    而兩室之間一方素色屏風,卻隔開了猶如天堂地獄般的對比。

    重簾深卷,浮香淡淡。

    簾,是十八面鮫紗青絲,金鉤流蘇,似煙似霧。

    香,是百年制取沉迦南,青煙裊裊,如夢如幻。

    「這大清早的,誰他媽在外面吵……」

    檀木床榻上,睡眼惺忪的少年一把掀開被子,氣哼哼地坐起來:「非杏,非杏——」

    溫婉的丫鬟端著水盆走進來:「公子,也只有你能把日上三竿當成大清早。」還這麼理直氣壯。

    喬青揉揉眼,摟住非杏柔軟的腰肢:「你家公子昨晚可忙了。」

    「是是,忙著一板磚敲暈了大燕玄王……」非杏捂嘴輕笑,要是天下人知道,修羅鬼醫在起床的時候會像孩子撒嬌,還不得嚇掉了眼珠子:「公子還是想一想半月後的醫術大考吧,聽說那人要來觀考的。」

    喬青清醒了三分。

    昨夜她沒戴修羅面具,以宮無絕的心思能猜到他的身份並不意外,到時候醫術大考她一上場,身份穿幫是必然的。

    摸著白皙頸項上小巧的喉結,她吹了聲口哨:「所以,我要了個條件,防患於未然。」

    非杏專心給眼前大爺一樣的主子穿衣淨面,一句「你那是強盜行為」到了嘴邊,硬生生的又吞了回去,莫看她家公子起床這會兒溫馴的貓咪一樣,其實是個三百六十度無處不長眼隨時能逮到她們的腹誹狠狠惡整並以此為樂的主!

    陽光穿過窗欞映在少年精緻如玉的面容上,濃密捲翹的長睫似蝶翼撲扇,濺開細碎的點點金華。

    「外面怎的那麼吵?」

    非杏收回看呆了的眼,撇撇嘴道:「喬家的天之驕子們回來了。」

    喬青眼尾一挑:「喬文武?」

    「不只是他,少爺小姐們都回來了,喬文武還帶了個貴客,聽說老家主重視的很……」想起那群少爺千金們趾高氣昂的嘴臉,非杏噁心的直想吐:「什麼天才,呸!」

    公子一個腳趾頭,都能把他們比到塵埃去!

    「什麼人!」非杏耳尖微動,迅速走出內室。

    來人一身喬府下人裝扮,尚且站在苑外,保持著一隻腳跨進院子的姿勢,見有丫鬟走出來,乾脆省了進去的麻煩,掃一眼這破落的小院,滿臉不屑。

    「老家主吩咐了,中午設宴招待貴客,凡是府中的主子都要出席,九公子也準備準備吧。」...<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

lltu 發表於 2013-7-19 06:06 PM

第五章 行此大禮

喬家的會客廳內,因為一個貴客的到來,而變的極是熱鬧。

    一方「仁心仁德」的碩大牌匾下,丫鬟小廝們進進出出,端茶遞水不敢有一絲的怠慢。裡面香風環繞笑語不斷,年輕的公子小姐們錦衣玉帶,綾羅朱釵,圍著兩側上座的錦衣男子眾星拱月。

    「姑蘇公子?」

    女子溫婉的輕喚,將姑蘇讓的神思召回。溫潤如風的面容掛上慣有的淺笑,看不出絲毫心不在焉:「喬姑娘有何見教?」

    這一笑宛若春風拂柳,喬雲雙瞬間紅了臉。

    「姑蘇兄,你這翼州四公子的魅力果然無可擋……」說話的男子坐在姑蘇讓一側,相貌堂堂儀表不凡,正是喬家大公子喬文武。他半真半試探的大笑道:「姑蘇兄少年英傑,五妹亦是有名的才女,這麼看來真是天作地和的一對啊!」

    「雲雙哪裡配得上姑蘇公子。」喬雲雙偷偷抬眼,見姑蘇讓還是一副溫潤淺笑的樣子,不應答也不接話,不由咬著細齒轉了話題:「方纔雲雙是說,大哥這次回來玄氣又精進了,保不準能出個五公子呢……」

    「這話可要讓人笑話了。」喬文武連連擺手,謙遜的動作掩不住眉目間的得意:「比起姑蘇兄,我還差得遠。」

    「大哥的武藝已是超群,姑蘇公子竟是比你還厲害……不知雙兒可有幸一睹公子風采呢?」

    一會兒的功夫,由「雲雙」變成了「雙兒」,從來被眾家千金環繞的姑蘇讓又豈會看不出端倪:「既然喬姑娘相邀,姑蘇卻之不恭。」

    不待喬雲雙驚喜,姑蘇讓慢悠悠地取下腰間玉笛:「今日氣氛極佳,便以一曲獻醜了。」

    堂內一片尷尬。

    喬雲雙俏臉通紅,她本意是要看姑蘇讓練武,他卻以玉笛相拒……

    暗暗朝一邊遞去個神色,坐於一側的娟秀少女立刻會意:「姑蘇公子,喬雨有個想法,公子一支玉笛名滿天下,正巧五姐姐琴藝無雙,不如與公子共譜一曲……」

    「好主意!」

    不給姑蘇讓拒絕的機會,喬文武迅速吩咐道:「來人,去取五妹的鳳尾琴來——二叔,你怎麼來了!」

    一聲含怒質問,讓殿內瞬間安靜。

    姑蘇讓詫異挑眉,有人一直在門口徘徊他早就發現,只是那人一身粗布衣裳極是窘迫,還以為是喬府的下人,沒想到竟是喬文武的二叔。他優雅起身執了晚輩禮:「在下姑蘇讓,見過世伯。」

    只是這禮還沒全,就被人攔住。

    「姑蘇兄,只怕我這二叔,受不起你的大禮。」

    喬文武心下不耐,他好不容易把姑蘇讓給請了來,三番四次的試探,五妹也頻頻示好,沒想到這姑蘇讓油鹽不進,一個難得的合奏機會,又被這突然出現的廢人給耽擱了。

    「還不快取琴來。」

    「是,大公子。」

    下人快步跑出去,經過門口的時候偏巧撞了紮了根不動的中年男人一下,他一個趔趄險些歪倒,一咬牙,竟跛著腿走進了大堂。

    姑蘇讓微微一笑,不受旁人態度影響:「喬世伯有事?」

    喬伯庸一瘸一拐地走到近前,深吸一口氣:「久……久聞姑蘇公子大名今日得見實在有幸,也聽聞公子和玄雲宗頗有淵源,是以……在下冒昧請求公子,可否代為引薦一人。」

    「誰?」

    姑蘇讓問完,旁人才反應了過來,紛紛嗤笑出聲:「不會是二叔想拜入玄雲宗吧?」

    鄙夷不屑的目光流連在他的腿上,無聲地嘲笑著他的不自量力。

    方正憨厚的面容漲的通紅:「在下一介廢人,不敢污了宗門高潔之地,是我喬家小九,天資聰穎卻苦於無師受柄,一直埋沒荒廢……」

    「噗——」

    「誰?那小廢物?」

    「天資聰穎?埋沒荒廢?二叔你不是瘋了吧?」

    噴笑聲此起彼伏,毫不客氣的打斷了他的話。喬文武大笑不止,好像聽見了世上最可笑的事:「二叔,別忘了你是什麼身份,莫要在貴客面前失了分寸,丟我喬家的臉面!就憑那小廢物還想進玄雲宗,簡直是癡人說夢!」

    姑蘇讓皺了皺眉,終於想起了這喬家小九是什麼人。

    ——廢物。

    ——大燕國乃至翼州大陸都有名的廢物。

    「喬世伯言重了,若有機會,在下幫忙提上一提,只是具體如何就要看玄雲宗宗主的決定了。」

    「多謝姑蘇公子。」

    喬伯庸一躬鞠到底,卻並未離開。

    滿堂鄙夷不屑的嘲諷聲中,他一瘸一拐的轉向了笑的前俯後仰的喬文武,一個少年才俊,一個老弱病殘,喬伯庸梗著脖子看向比他高出一個頭的喬文武,一字一頓:「小九,不是廢物。」

    這變故一時讓人反應不過來,喬文武掏掏耳朵:「你說什麼?」

    「小九,不是廢物!」

    從來懦弱好欺的廢人何時有過這樣的魄力?

    喬文武臉色驟冷,喬家年輕一輩中的第一人什麼時候輪得到一個廢人來挑釁,尤其是當著姑蘇讓的面。他冷冷地盯著喬伯庸,以他和這廢人在喬家的地位,但凡不鬧出人命都不會有人追究。

    眉目間已見陰狠的殺氣。

    公子小姐們興致勃勃地看著好戲,姑蘇讓把玩著玉笛的手一頓,終於沒有制止,別人的家事他不好插手。

    一片虛情假意的驚呼聲中,喬文武一拳擊出!

    想像中的慘叫並未響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涼薄徹骨的邪肆嗓音:「大哥,十年沒見,也不用行此大禮吧……」

    大禮?

    眾人趕忙看去,不過一眨眼的功夫,那趾高氣昂的喬家天才,竟然狗吃屎一樣的趴在地上,撅著屁股髮髻散亂,怎一個狼狽了得!而本該被一掌打到奄奄一息的喬伯庸,哪裡還有影子?

    滿屋人茫然四顧,忽然齊齊一怔……

    會客廳朱紅色的門簷邊,一個紅衣如火的少年憑欄而立,雙臂環胸,姿態逍遙,隱在陰影裡的面容看不清晰,唯有一雙漆黑如夜的眸子,犀利詭譎,幽深無垠!

    那殷紅的唇角似是一勾,身後浮雲吞吐,金光萬丈,她踏著陽光緩緩走來……



第六章 爺不喜歡

「是你!」

    一聲怪叫打破滿堂靜謐。

    喬文武狼狽地趴著,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他剛才挾怒而出的一拳忽然失了目標,慣性下竟然當眾摔了個狗吃屎,還是當著姑蘇讓的面!到了此刻他早已顧不得那突然消失的喬伯庸,全副心神都沉浸在當眾出醜的羞惱之中。

    尤其眼前這個印象中任人欺凌只知哭哭啼啼的廢物,竟敢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鬼樣子!

    簡直該死!

    無視喬文武的咬牙切齒,喬青走上前來,俯視著他極是無辜:「大哥……平身吧。」

    噗——

    一聲輕笑從前方傳來。

    歪頭看去,正對上姑蘇讓溫潤含笑的眉目,錦衣玉帶,月白青竹,薄唇微揚似是永遠噙著抹笑意,多一分則熱情,減一分又顯疏離,溫雅如風的恰到好處。

    當的是芝蘭玉樹,謙謙君子!

    姑蘇讓也在打量著她,大陸上年輕一輩中何時有了這等高手?這少年舉手投足瀟灑自如,絕美的彷彿從畫中走出,一如謫仙下凡,又如林中高仕,偏偏優雅高潔中帶了幾分邪氣,如仙,如妖。

    再看這滿堂驚詫中帶著鄙夷不屑的目光,就知道這高手還是個扮豬吃虎的主。

    「在下姑蘇讓。」

    「幸會,喬青。」

    兩人隔著空氣遠遠一點頭,這是真正的高手之間給予的尊重,然而「喬青」兩字落下之後,姑蘇讓卻是一個愣怔,難得的露出了個不可置信的傻眼表情。

    「哈哈哈哈……」他止不住地笑起來,手中玉笛輕敲掌心,好,好一個喬青,好一個廢物喬九!

    堂內眾人一陣莫名其妙。

    從進入喬府以來姑蘇讓一直是個不鹹不淡的模樣,那是一種隱在骨子裡的高貴疏離,說白了,和他們就不是一個檔次。可是這會兒,他竟對一個廢物另眼相看?

    「喬九!誰准許你出來丟人現眼的?咱們十年沒回府,也沒人教你規矩了麼?」喬雲雙絞著帕子,一雙明眸都嫉紅了,這一怒斥,身邊喬雨緊跟著一聲冷哼,迫不及待地附和道:「一個廢物竟敢來打擾貴客?」

    「簡直給我喬家丟人……」

    「還不滾出去!」

    侮辱謾罵一波一波如潮水襲來,喬青的臉上卻沒現出他們預想中的羞愧驚懼,她兩指摩挲著下巴,在殿內慢悠悠地踱起了步:「唔……廢物,嘖嘖,這兩個字……」

    眾人詫異地盯著眼前少年,這分明就是那個一無是處任他們揉捏的廢物,可是,卻又有哪裡不一樣了,唇角含笑,舉態逍遙,偏生給人感覺陰戾如冰,迎上這樣一雙似笑非笑的視線,竟莫名的背脊生涼。

    「這兩個字怎樣?」喬雲雙醒過神來,頓時心生惱怒:「一個廢物而已,竟敢故弄玄虛!」

    一絲殺氣倏地凝起,正執起茶盞的姑蘇讓動作一頓,復又恢復平靜,彷彿什麼都沒發現,忽然手中一空,就見走到身邊的少年毫不客氣地接過茶盞,無比從容啜了一口。

    溫熱的茶水冉冉冒著霧氣,她懶洋洋地抬起頭:「爺——不喜歡!」

    滿堂嘩然。

    這小廢物說什麼?

    眾人面面相覷,難掩心中震驚,喬雲雙俏臉鐵青,扭曲的怒不可謁,早在姑蘇讓那裡受到的憋屈,立刻就爆發了出來,一個任人唾棄的廢物也敢大放厥詞?

    咻——

    破風聲中,一根長鞭猛然揮出,直襲喬青面頰。

    「小廢物,你找死!」

    長鞭如蛇,吐著猙獰的信子劈頭蓋臉而來,漆黑的瞳孔深處金芒一閃,喬青的眼前浮現出十年前的種種畫面,那具傷痕遍佈的小小身體,無聲地印證了腦中狠毒的記憶,今天這一鞭,也不過是歷史重演!

    如果現在站在這裡的不是她,還是那個懦弱的喬九,這一鞭下,焉有命在?

    「好,打得好……」

    「五姐姐,好好教訓教訓她,看看她還知不知道自己姓什麼!」

    「哼,好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

    一側喬雨率先帶頭吶喊,眾人終於反應了過來,然而幸災樂禍的叫好說到一半,話音戛然而止。

    那強勁狠辣的一鞭破空而去,卻並未如他們的想像抽到那廢物的臉上,沒有即刻殞命,沒有皮開肉綻,沒有容貌盡毀……什麼都沒有,那長鞭中看不中用的被兩根白玉般的手指輕輕一捏……

    瞬間,在半空繃成一條直線。

    一頭,是瞪大眼不可置信的喬雲雙,貝齒緊咬著嘴唇,拽著鞭子惱羞成怒的死命較著勁。

    一頭,是悠然啜了一口茶水的喬青,空了的茶盞隨手朝桌上一丟……

    砰——

    茶盞落於桌面,打破了滿堂死一般的靜默。

    偌大的會客廳內沒有一絲的聲音,喬雨等人傻傻地站著,又驚又詫地盯著喬青,尤其是見她一手持鞭和對面的喬雲雙對峙,還能掛著慵懶的笑容悠然看戲,那拼了命死了勁兒漲紅了臉拉拽的喬雲雙,彷彿就成了一個笑話。

    天大的笑話!

    喬雲雙怒火中燒,什麼溫婉才女通通丟到腦後,她滿面猙獰:「你……你放肆!我是你姐姐……」

    「別跟老子鬼扯淡!」

    指尖優哉地夾著鞭子,喬青嗤笑一聲,剛才又不見你擺出什麼姐弟情意,靠,當老子傻的!忽然耳尖一動,她斜眼覷著對面目露驚喜的女人,輕笑一聲:「很好,還是沒學乖!」

    話音未落,倏地一轉!

    一把猙獰的劍尖擦身而過,喬文武持劍偷襲由後而來,一擊不成反身再來。

    「廢物,受死吧!」

    「大哥,殺了她!」

    眼中一絲殺氣劃過,喬青抓住鞭子的手陡然一扯,對面的喬雲雙慘叫一聲飛了出去,如斷了線的風箏砸到了殿內的廊柱上,不待眾人驚呼出聲,只見那鞭子在半空一轉,彷彿長了眼精準的勾住了喬文武手中的長劍。

    反手一鞭,那劍立即脫手緊跟喬雲雙而去,去勢迅猛在空中劃破氣流,貼著她的頭皮「鐸」的一聲,刺入廊柱。

    眾人驚駭欲絕,還沒從這連番的驚懼中回過神,又一聲慘叫響起,「砰」的一聲,一道身影悶哼著砸到了喬雲雙腳下。

    殿內鴉雀無聲。

    喬雨等人呆若木雞,失去了聲音失去了思考,只覺得眼前的一切是一個夢——噩夢!

    大哥可是綠玄啊!

    而那個廢物……

    所有人僵硬的轉動脖子,好像從來沒見過喬青一般,她還是那個優哉游哉的模樣,雙臂環胸,紅衣如火,唇角噙笑,一身邪氣,然而此時沒人敢發出一丁點的聲音,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她慢悠悠地朝著廊柱下狼狽的兩人晃過去,俯視著地上彷彿受了極大刺激的喬文武,蹲下身拍拍他慘白的俊臉,嗓音邪佞像是從地獄傳來:「別再讓爺聽見廢物那兩個字,爺說了,不喜歡!」

    喬文武目光呆滯,喬雲雙驚駭欲絕。

    她站起身,紅色的衣角蕩出優雅的弧度,一側喬雨等人齊刷刷退後一步,姑蘇讓笑著搖了搖頭,忽然面色一肅。同一時間,一股沉厚的氣壓從外逼來,彷彿一座山壓在了喬青身上。

    她眉峰一動,聽門口腳步凌亂,厚重的嗓音含怒響起:

    「好大的口氣!」

    ------題外話------

    有很多親,對簡介有疑問,這裡解釋一下哈~

    一,女扮男裝文,咱喬爺是女人沒錯,至於為什麼喬家的人不知道,後面會有解釋。

    二,正文中男主宮無絕,簡介鳳無絕,也沒錯,你們懂的,身份可以改變。...<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

lltu 發表於 2013-7-19 06:08 PM

本帖最後由 lltu 於 2013-7-21 08:15 PM 編輯

第七章 見過不要臉的

    喬青轉頭看去。

    會客大殿門口,一行人浩浩蕩蕩而來,當先一個中年男子面色陰沉,忽然遠遠掃到殿內的廊柱,面色大變:「雙兒?」

    那廊柱之下倒著兩個歪歪扭扭的身影,其中一人髮髻散亂,衣裙破皺,頭上的朱釵要掉不掉的掛著,儼然一隻土雞模樣,不是喬雲雙又是誰?

    喬雲雙眼圈一紅,連滾帶爬地衝了過去:「爹,爹,你要為雙兒報仇!」

    喬伯封一個箭步衝進來,看著從來被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驚怒交加:「誰幹的?」

    一聲質問,殺氣騰騰,陰冷的視線環視一周,讓滿堂人渾身一僵,縮著腦袋偷偷朝一側望去……

    緊跟著,喬雲雙伸手一指,義憤填膺:「是她,就是這個小廢……小……」

    隨著這一指,原本在喬青前方的幾個年輕公子小姐,立即齊刷刷跳開,讓出了那一道妖異艷麗的火紅身影。喬青輕飄飄掃去一眼,喬雲雙立馬一個激靈,卻是不敢再將廢物兩個字說出口了:「爹,就是她,你一定要為雙兒做主!」

    「是你?!」

    唇角一勾,她輕笑道:「三伯。」

    喬伯封一個愣怔,看著在他如刀視線下依舊從容的喬青,這廢物向來龜縮在那方小院,這十年來別說見她的次數一隻手都能數的過來,即便是偶然遇見,這麼個小廢物也入不了自己的眼,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竟……

    那週身的漫不經心和從容不迫,幾乎讓人以為是在做夢!

    大門外跟上來的腳步聲將他思緒拉回,毫不掩飾臉上的驚詫和厭惡,喬伯封厲聲逼問:「你傷了雙兒?」

    喬青的回答只有無聲的挑釁,眉毛飛揚,一臉囂張。

    「小畜生,你該死!」喬雲雙渾身顫抖,盛怒之下全然顧不上什麼溫婉端莊,頭頂歪歪斜斜的朱釵配上猙獰的樣子像一個潑婦:「你別以為不說話就行了,滿堂人都看見了你無從抵賴!爹,你看她是什麼態度,就是這個小畜生傷了我,你要為雙兒報仇,殺了——」

    「放肆!」

    驀地一聲鏗鏘如鐵,蒼老卻威嚴十足的從外傳來,剎那便震的喬雲雙一個激靈。

    看到了門口站著的老人,一直默默看戲的姑蘇讓唇角一彎,重新認識了眼前少年,不發一言,便逼得喬雲雙自亂陣腳。年紀輕輕,身手高明,心思詭詐……

    姑蘇讓站起身,良好的修養,溫雅的風姿:「喬老家主。」

    喬延榮一頭銀髮,年過花甲,精神卻是矍鑠得很:「久聞姑蘇公子盛名,沒想到這第一次見面,我喬家就鬧出了這等笑話,見笑了……」

    「老家主客氣。」

    寒暄過後,蒼老渾濁的眼睛才落到了喬雲雙的身上,手中枴杖一摜地面,發出「砰」的一聲巨響:「伯封,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女兒?儀容不整,言辭放肆,當著貴客的面說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話,這可是我喬家的規矩?」

    「爺爺,是這個小……」

    「雙兒!住口!還不趕快認錯。」

    喬雲雙咬著唇瓣,死死地瞪著一側唇角斜勾的喬青,恨不得衝上前去殺了她,終於在喬伯封的怒斥下低下頭,一臉不甘:「爺爺,雲雙知錯。」

    喬延榮冷冷地掃過一眼:「貴客面前口出惡言,不知禮數不懂規矩不曉分寸,從明天開始禁足三日,好好在房內思過。」

    從來被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何時受到過這樣的委屈?喬雲雙的眼淚刷的流下來,眼中的怨毒簡直能把喬青射個對穿:「是,爺爺。」

    「嗯。到底是怎麼回事,喬雨,你說。」

    「喬雨遵命。」喬雨走出一步,娟秀的眉眼低垂著看不見神色:「方纔二叔入殿請求姑蘇公子代為引薦,希望小九入玄雲宗,後與大哥起了衝突,不知為什麼二叔忽然不見了,小九也無故來了堂內,五姐姐怕小九莽撞失禮於姑蘇公子,便出言教訓了幾句,誰知小九突然與五姐姐動起了手,還將五姐和大哥一併打傷……後來爺爺和各位叔伯就到了。」

    堂內眾人神色各異。

    姑蘇讓抬頭看了她一眼,眉宇間頗為意外,這個解釋不能說有錯,卻略去了喬文武和喬雲雙的跋扈,字字句句隱藏著不見血的兵刃,矛頭直指喬青,可說歹毒非常。

    喬青眉梢一挑,漾起個果然如此的森涼笑意。

    其他人卻沒這麼淡定了,叔伯中有人驚呼一聲:「什麼?小九打傷了文武?文武可是綠玄啊!就小九那個……搞錯了吧?」

    直到這時,他們才看見了廊柱下依舊處於極大打擊中的喬文武,隨即不可置信地看向一直被忽略或者可以說從來就沒放在心上過的喬青,喬延榮意味不明的視線射過去,蒼老卻犀利,彷彿能讓人無所遁形。

    一道道的目光流連著,驚詫,厭惡,得意,幸災樂禍,應有盡有。

    氣氛凝滯,一觸即發!

    終於,喬青緩緩地抬起了頭。

    喬雨等人紛紛一愣,只見方纔還在堂內一臉囂張的小子,這會兒像是變戲法一般擺出了一個懵懂的神色,眨眨眼睛無辜的像隻兔子:「我傷了人?」

    噗——

    正在悠然品茶的姑蘇讓,這輩子頭一次在大庭廣眾之下,一口茶水毫無形象的噴了出來。

    他對這少年的印象第二次顛覆了,身手高明,心思詭詐,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如果這人還能顛倒是非混淆黑白卑鄙無恥陰險狡詐瞎話說的臉不紅心不跳演技精湛堪比戲子的話,才是真正的讓人忌憚。

    明著可以囂張狂妄,暗著也不介意玩陰的,和這樣的人為敵,一不小心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姑蘇讓很期待,在滿堂人眼睜睜的看著她出手幾乎無從抵賴的情況下,她要怎麼把這局面扭轉?和所有神情宛若被雷劈了的人一樣,他看著喬青走上前去,極是溫柔的將喬文武扶了起來,輕輕幫他拍著身上的灰塵,兄友弟恭的任誰都挑不出錯處。

    然後仰起臉,茫然又無辜:「大哥,你怎麼躺在地上?」

    姑蘇讓噴茶,喬文武卻是要噴血。

    他瞪著眼睛看著眼前溫馴乖巧的少年,像是吃了個蒼蠅一樣,氣血翻湧,汗毛倒豎。腦中只有一行大字,毫無預兆地飄了出來:

    ——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第八章 算無遺策

   「小畜生!你想抵賴?!」

    在滿堂人被這不要臉行徑震的汗顏不已之時,最先反應過來的還是喬雲雙:「你傷兄害姐這等畜生罪行,以為演演戲就能蒙騙過去?當我們都是傻子麼?你休想!」

    「五姐!」

    一聲大喝,來自於方纔還溫馴乖巧的喬青。

    她上前一步,絕美如玉的面容義憤填膺,任誰都看得出悲痛的情緒:「五姐你太過分了,爺爺年邁是事實,然而身體向來康健,神思更是清明,你怎可說爺爺是傻子!這話讓爺爺聽見該是如何心痛,你……你……簡直大逆不道!」

    喬雲雙瞪大了眼,氣的渾身發抖。她沒想到喬青不止矢口否認,還敢斷章取義陷害於她:「你胡說!我何時說過爺爺是傻子?我是說你卑鄙無恥想要蒙騙過關,豈不是當爺爺是傻……」

    「放肆!」

    一個激靈回過神來,就看見了臉色陰沉怒氣沖沖老家主,陰冷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讓她腳下一軟,險些摔倒:「爺爺,不是的,雙兒絕不敢有如此想法,是這個小……小九傷了雙兒和大哥,其心歹毒卻還不知悔改妄圖抵賴,雙兒一時不忿說錯了話,求爺爺為雙兒……為雙兒做主。」

    說著跪了下來,眼淚一滴一滴滾落,梨花帶雨好不可憐。

    更對比的她口中的罪魁禍首,心思歹毒,不思悔改。

    一道道怒視刮在身上,若是目光可殺人,喬青早已身首異處!

    她垂下眼簾遮住眼底的冷意,再抬起頭依舊是那副無辜的模樣,根根分明的睫毛如蝶翼撲閃,一瞬染上了淡淡的霧氣,那雙漆黑的眸子晶瑩剔透如受了驚的小鹿,在這樣一雙絕對不可能說謊的眼睛下,一切的指責都顯得不近人情起來。

    靠!比演技,老子怕你不成:「爺爺明鑒,小九十年未見大哥五姐,歡喜還來不及,怎會傷害他們。」

    喬雲雙心頭冒火:「爺爺……」

    「夠了!」喬延榮厭煩地打斷她:「文武,你說。」

    「是,爺爺。」

    喬文武走出來,剛才喬青的一擊讓他血脈不暢,此時步子微有踉蹌。只聽「啪」的一聲脆響,一塊玉珮從他身上掉出,墨綠色的玉珮玉質通透,其上刻了個小小的「喬」字,是喬家子弟自出生以來便有的,再下方便是每個人的名號,以作區分。

    喬延榮淡淡掃過一眼:「怎麼這麼不小心。」

    「文……文武……文武知錯。」喬文武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枚玉珮,雙手輕顫正要拾起,卻見一隻瑩白素手先他一步。喬青將玉珮遞給他,笑的真誠又真摯:「大哥,給。」

    又是一出兄友弟恭的親熱戲碼。

    喬雲雙咬著一口細牙,真想衝上去撕開她虛偽的面具,在她看來喬青不過是垂死掙扎,只要大哥說出真相,這小廢物今天就死定了!

    「大哥,你快說呀!」

    「回稟爺爺,一切確實如喬雨之前所言,是小九打傷了我和五妹。」

    喬文武說完,喬雲雙立即跳起來,怨毒的視線毫不掩飾地射向喬青,彷彿已經看見了她的慘狀,喬青卻看都沒看她,依舊淡定的垂首站著,陰影中的唇角邪氣一勾,蘊著一切盡在掌握的胸有成竹。

    「不過……」

    「不過什麼?」

    異口同聲,情緒卻全然不同。

    一個是迫不及待的喬雲雙,一個是面色不耐的喬延榮。喬延榮瞪她一眼,後者立即閉上嘴,不敢造次。

    「不過……」喬文武抬起頭,一咬牙道:「爺爺,本來這件事是文武受傷,然而事實之前文武不敢蒙騙於您,小九雖然出手,但是當時的情況卻並非您想的那樣,小九勁道十足,像是只憑著一股蠻力橫衝直撞,而且當時雙目之中一片瘋狂,據文武的猜測,也許小九根本就失去了神智,毫不知情。」

    嘩!

    堂內瞬間亂成一鍋粥。

    「大哥說什麼?你看清楚了麼?」

    「那時候亂的很,光顧著驚訝了,哪裡看得清啊?」

    「沒聽大哥都說了麼,難道被打了還包庇她不成?難怪這小……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倒是錯怪她了。」

    這討論不過三言兩語,已經板上釘了釘,喬青突然便從喪心病狂的兇手,變成了一個無辜的受害者。喬雲雙一屁股坐到地上,不可置信:「大哥,你說的是什麼話!」

    喬文武一攥拳,一臉正氣,顯然已經豁出去了:「雲雙,我知道你氣恨小九,不過也不能冤枉她不是?」

    我冤枉她?被指責的女人險些氣暈了過去,血紅著一雙眼恨不得把喬青撕個粉碎:「小畜生,你給大哥灌了什麼迷魂湯!什麼失去神智,毫不知情,你倒是說說你怎麼失去了神智!」

    這一問,堂內立即靜了下來。

    一雙雙視線朝低眉順眼的喬青看去,其中就有一雙來自姑蘇讓,瞧著滿堂矚目下乖乖巧巧的少年,和先前的囂張邪肆唯我獨尊完全判若兩人,溫潤的唇角漾起愉悅的弧度,今日這一趟喬府之行,倒是沒白來。

    在四下裡掃視一周,正想著下一個倒霉的會是誰,就見喬青明眸一轉,抬起頭朝他微微一笑。

    這一笑,如花開錦瑟,流光飛閃,道盡世間至美至幻,卻讓從來高貴溫雅的翼州四大公子之一,嘴角的弧度瞬間僵硬了,一股說不出的悲催預感升上心頭。

    喬青皺著淡淡的眉毛,像是在思考:「爺爺,我也不知是怎麼回事,腦子裡的記憶從進入堂內後就亂糟糟的。好像我說不喜歡被人叫做廢物,然後五姐姐生氣了,問了句什麼,我慌張失措不知該怎麼辦,在堂內走來走去……然後……然後……」

    她咬著唇,精緻的臉上一片焦急,像是怎麼也記不起來了。

    「然後你喝了一杯茶!」有人脫口而出。

    姑蘇讓發誓,他的預感頭一次這麼準,正對上喬青一片懵懂的漆黑眼眸,偏偏他還看懂了其中傳遞的意思:這可不是我說的哦!

    姑蘇讓幾欲吐血。

    「哦對,姑蘇公子遞給我一杯茶……然後……爺爺,小九實在記不清了。」

    這小子……明明是你從我手裡搶走了一杯茶,偏生說是我遞給你的!後面也不需要你記得清了,單看這滿堂人瞄來的眼風,姑蘇讓就知道,這黑鍋他是背定了!

    一切都是那麼的順理成章,名震天下的姑蘇公子屈尊光臨,偏偏喬家不知好歹癡心妄想,竟企圖將自家的女兒塞給他,姑蘇公子不勝其煩之下,便藉著突然出現的廢物之手警告一二,先是教訓了不知分寸穿針引線的喬文武,後又教訓了妄圖攀龍附鳳的喬雲雙。

    聽說大陸上有一些詭異之極的藥物,能讓人短時間內神智失常,氣血奔湧,打了雞血一般的瘋狂,說白了,就是透支生命的刺激性藥物。而那可憐的廢物小九,也不過是姑蘇讓手裡的槍罷了。

    這就是滿堂目光中所包含的意思。

    姑蘇讓有苦說不出,你說不是你幹的?那以你的身份為何容忍一個廢物取走了茶盞?你說他不是廢物,你不過是惺惺相惜?靠,騙誰呢,喬家小九是廢物,全天下都知道好不好!

    一片靜默中,喬延榮臉色難看,再看向姑蘇讓的目光,即便有多麼的不滿,也只有忍著:「姑蘇公子……」

    「喬老家主,今日府上家事眾多,姑蘇就不打擾了,改日必當登門再聚。」

    「自然,自然,今日招待不周,改日必將盛情款待。」

    兩人打著哈哈寒暄幾句,也知道這「改日」可以無限期擱置了。

    姑蘇讓走至門口,步子一頓。

    他轉身看向殿內的喬青,雖然以他的身份根本懶得理喬家人怎麼想,但是被人打了一悶棍的感覺著實不爽,他這輩子只在兩個人手裡吃過虧,其中一個便是眼前風姿如玉的少年。

    兩人隔著層層空氣對視一眼,喬青眉梢一飛,無聲道:多謝。

    姑蘇讓摸摸鼻子,直覺這少年的模樣實在欠扁。恐怕從一開始她就計算好了這禍水東引,一股腦的屎盆子扣在他頭上,雖然不知道喬文武為何突然反口,但是很明顯跟那玉珮有關了,趁著扶起喬文武的時候神不知鬼不覺將玉珮放到他身上,剩下的一切便是她主導的一場戲。

    沒錯,戲!

    這滿堂人都像是她麾下的戲子,一個動作甚至一句話就能引導著他們朝她預想的方向走……

    由始至終,算無遺策。

    姑蘇讓轉身離開,月白的衣角在夏風中蕩出豁達雅致的弧度,他本也不是小心眼的人,此時心裡除去被人擺了一道的鬱悶外,更多的,還有數不盡的讚賞。

    待到他身影走遠,堂內一場戲終於落幕。

    「都散了吧,還杵著幹嘛?伯封,你跟我來一趟。」喬延榮怒氣沖沖,走到門口忽然一頓,一根枴杖敲的咣咣響:「雲雙,從現在開始閉門思過,醫術大考之前你就莫要出來了!」

    「爺爺……」喬雲雙不可置信,看著老家主頭也不回的背影,頭頂搖晃了一中午的朱釵終於「啪嗒」落了下來,像是一隻鬥敗的土雞。

    「小畜生!都是因為——」

    「五姐姐也別怪小九……」眉目娟秀的喬雨扶起她:「剛才不是解釋清楚了麼,雖然讓姐姐如此狼狽,在眾人面前出盡了丑,又被爺爺這般懲罰……但是,她總歸不是故意的。」

    喬青輕輕笑出聲來,好一個不是故意的,這規勸之歹毒著實不如不勸!

    她陡然逼近!

    喬雨一驚,退到廊柱邊上,兩隻纖細的手臂瞬間圈住她離開的方向,在她陰晴不定的臉色中,喬青緩緩挨近她的頸邊:「姐姐十年來對小九的照顧,加上今天的見面禮……小九銘記在心。」

    喬雨臉色瞬間煞白。

    「哈哈哈哈……」

    留給她的,只有喬雲雙懷疑警惕的眸子,和喬青一殿狂肆的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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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ltu 發表於 2013-7-19 06:10 PM

本帖最後由 lltu 於 2013-7-21 08:20 PM 編輯

第九章 三男聚首

    「哈哈哈哈……」

    肆無忌憚的大笑聲,充斥在大燕皇宮的御書房內。

    宮琳琅歪在巨大的龍椅之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一身明黃錦袍,少了那日的浪蕩不羈,多了幾分高貴威嚴:「所以說,咱名滿天下的姑蘇公子也有吃癟的時候?」

    姑蘇讓指指龍案上的棋盤:「你再笑下去,這盤棋就要下到晚上了。」

    「那可不成,花前月下美人在懷才是極樂,大好時光浪費在男人的身上,無趣無趣……」撇著嘴角落下一子:「那小子真正陰損,有機會定要去會會她,哈哈哈哈……好小子!」

    姑蘇讓跟著下一子,白了眼不給面子的老友,腦中浮現出前日的情景,十分腹黑的希望這浪蕩子也去碰碰壁:「半月後不就有機會麼。」

    「你說醫術大考?」

    「醫術大考十年一次,算是喬家最重要的考核,連喬文武等人都專門從玄雲宗回來,想必那喬青也是會參加的。對了,聽說這次喬延榮特意請旨,希望你去觀禮?」

    宮琳琅詫異地看他一眼:「這你都知道?」

    「喬家那小半日我也不是白呆的,多日不見,總要給你帶個見面禮……原以為喬文武等人回府,那宮玉的側妃也會去一趟,好歹是喬家的二小姐,手足情義怎樣不說,面子上總得過得去。沒成想臥病在床,倒是沒見著。」

    「呵?」宮琳琅誇張的抽口氣,親自給姑蘇讓添滿了茶:「夠朋友,來之前把這關係都弄清楚了,讓你這姑蘇公子給我跑腿,罪過罪過。」

    姑蘇讓也不客氣,端過茶盞抿了一口:「我一直奇怪的很,喬家也只是個御醫世家而已,以你的性子,怎麼會容許他們有這麼高的地位,王侯將相也不過如此!」

    宮琳琅哈哈一笑:「別的不說,他家的免死金牌摞起來,估計比你都要高!」

    他何嘗不覺得那喬家礙眼,尤其是近幾十年來,自從喬延榮當家之後越發的目中無人,只從一個醫術大考請旨讓皇上觀禮便能看得出。然而喬家祖上冒了青煙,先祖乃是開國皇帝的救命恩人,大燕立國後此人便順理成章的執掌了太醫院,喬家亦是扶搖直上聖寵不衰,也不知走了什麼狗屎運,幾百年來輔佐了數十位帝王,也接連救過數十位帝王的命。

    名副其實的開國元老、不敗家族!

    「老子的祖宗都幹什麼吃的,免死金牌也能一打一打的往外送……」

    習慣了宮琳琅不著調的性子,姑蘇讓選擇性的把他的話無視:「喬家二女兒是宮玉的側妃,到底他們是個什麼態度還難說。照你說的,免死金牌在手,你動,是違了祖訓,不動,又說不得就是個絆腳石。」

    「我有數,跑不了他的。」他仰躺回龍椅裡,冷笑一聲隨手丟下一子:「倒是那喬家小九我感興趣的很,喬延榮那老東西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的話,那茶盞恐怕這會兒已經擺在他的書案上了。你說,能驗出什麼不?」

    姑蘇讓搖搖頭:「別小瞧了她,恐怕她想讓那喬延榮驗的,都能驗出來。」

    「這麼高的評價?」

    自嘲地笑笑,姑蘇讓一臉坦蕩:「連我都栽在了她的手裡,你說呢?現在想來,那少年從始至終,每一個動作乃至每一句話竟然都有所目的,穿針引線環環相扣,連關於喬文武的退路都準備好了……以小見大,這樣的人豈會因為一個茶盞馬失前蹄?」

    宮琳琅瞇了瞇眸子,本也沒小看那人,尤其那少年可能就是讓他身邊兩大好友接連吃癟之人,更極有可能是那修羅鬼醫!

    想到此他興致更高昂了起來:「無絕,那人也叫喬青,說不準就是同一人,你怎麼看?」

    直到這會兒,姑蘇讓才發現這房內的第三個人已經許久未說話,不,應該是說從自己說出前日喬府之事後,宮無絕就沉默不言。他轉過頭去,窗邊站著的男子一身黑衣,身姿傲岸,挺拔如松,即便不言不動也遮擋不住週身的凌厲氣勢。

    那紮了根不動彷彿在賞花的男人,終於緩緩地轉過了身,驚的窗外枝椏上落的鳥刷一下飛開,房內的官窯古董跟著晃了三晃。

    乒呤乓啷的瓷器碰撞聲中,宮無絕俊臉陰沉,煞氣凜凜:「什麼怎麼看?」

    宮琳琅不自覺的搓了搓胳膊,肉疼地看了眼終於穩住的古董們,也就只有這個男人,能讓盛夏天的這麼陰冷:「……沒什麼,我和姑蘇說今晚的事,大燕名姬無紫姑娘第一次來了盛京,這機會可不常有。凡是有佳人之地我是必去的,姑蘇也同意了,你呢?」

    姑蘇讓轉過臉,剛想問他何時同意了,就見宮琳琅眼皮上下翻動抽了風一樣。

    很明顯,有什麼事是他不知道的。

    更明顯,這個事是和宮無絕有關。

    唇角一揚,他心裡還有一個猜測,說不清的預感總覺得這事還和那敲了他一悶棍的喬青有所聯繫。相識多年,對於宮無絕他再瞭解不過,這個男人性子冷卻並不小氣,屬於絕對的恩怨分明。

    有恩必報,有仇也必記!

    心裡升起陣愉悅又期待的情緒,如果真是他猜的那樣,他很想看看,這輩子唯二的兩個能讓他吃虧的人,若是對上……

    溫潤如風的男人,緩緩地笑了開。

    與姑蘇讓的期待和宮琳琅的鬱悶相比,宮無絕依舊板著張冰山俊顏,一雙如深潭古井的眸子永遠別想讓人看出情緒,然而身後窗外漫天陽光歡快地跳躍著,到了他這裡卻彷彿黯淡了一瞬,夾著尾巴落荒而逃。

    「咳咳,你去不去,倒是給個話啊……」

    沉默了良久良久,直到宮琳琅的屁股開始往椅子外面挪,準備形勢不對立即撤退的時候,他才沉沉開了尊口:「去!」

    一聲落下,緊跟著……

    砰——

    咣當——

    劈裡啪啦——

    陽光和暖,鳥語花香,盛夏的皇宮中一片繁華似錦。

    一聲獨屬於大燕皇帝宮琳琅的嘶吼響徹,驚得花敗葉落,草木飛旋,磚瓦連顫,鳥獸退散:「宮無絕,老子的古董啊……」



第十章 左擁右抱

    城南,竹心湖畔。

    一輪銀月高掛在天際頭,照耀著湖中央一座八角樓閣,嬌艷如花的女子憑欄而立,揮著帕子迎接水面上艘艘精緻的畫舫。悠揚的曲子從閣樓中飄出,蕩漾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微風徐徐,翠柳低垂,歡歌笑語,別樣風光。

    「公子,今晚的人可真多呢!」

    其中的一艘畫舫上,非杏放下帳幔,將潮濕的水汽隔絕在外:「我才知道,這小小盛京裡竟然藏著這麼多的色狼!外面的畫舫一艘挨著一艘,簡直要把竹心湖給擠爆了。」

    墊著虎皮軟墊的雕花躺椅中,喬青側身斜躺,一手持書卷,一手支著額頭。聞言掀了掀眼皮:「那些附庸風雅的風流公子們盼長了脖子盼綠了眼,終於盼到名聞大燕的一代名姬,還不一窩蜂的趕了來?無紫出道已經有三年了吧,第一次到盛京登台,這會兒時間還早,一會兒才有的你擠呢!」

    「啊?」非杏張大了嘴巴,這麼說,這還只是個開胃小菜?瞪了眼門口杵著的洛四、項七兩人,恨恨啐道:「男人都不是好東西!」

    倆門神一般模樣,容貌雋秀,環胸抱劍,左邊的洛四面無表情,身為哥哥更為沉穩。右邊的項七則誇張的多了,呲著兩顆小虎牙大聲告狀:「主子,你聽見沒,咱這是躺著都中槍啊!」

    喬青合上書卷:「來,打著哪兒了,爺給你揉揉?」

    項七「刷」的把嘴閉上,開玩笑,讓主子給他揉揉,他有這膽子麼?若是讓醫谷的那群老頭子知道了,還不得輪流拿著菜刀卸了他!修羅鬼醫那雙手,出手必有人命,或者生,或者死……

    哦對,項七摸著下巴笑得幸災樂禍,還有個倒霉催的哥們,被一板兒磚拍暈過。

    正想到這裡,畫舫外傳來一陣大笑,隔著帳幔也擋不住那人的得意:「哈哈哈哈,本公子從不騙人!」

    喬青眉梢一挑,真是有緣啊。

    「喬大公子可莫要吹牛,那人好歹也是府上的公子呢,怎會……」聲線溫軟的女子嬌嗔一聲,緊接著男子長長的調子不悅的跟上,帶著點喝醉酒的大舌頭:「本公子是誰?喬府大公子!看見沒,這是誰?當朝玉王爺,這可是本公子嫡嫡親的妹夫!哼,那小廢物,當年還喝過本公子的尿呢!」

    「啊!尿?」

    「那小子膿包一個,老子指東他不敢往西,喝完了巴巴地躲一邊哭,屁都不敢放一個!」

    男男女女的大笑聲笑作一團,喬文武更是來勁,大著舌頭牛逼吹的天花亂墜。

    相比於畫舫外的熱絡氣氛,裡面則詭異得多了。感受到瞄到身上的三道鬼祟目光,喬青笑瞇瞇一挑眉,偏生絕美的面容配上和氣的模樣,怎麼看著怎麼邪氣凜然:「怎麼,爺再給你們講講細節?」

    那懶洋洋的眼風飄過來,彷彿一把把冷颼颼的小刀子,三人立馬挺胸抬頭,一臉大無畏狀。

    項七更是一個高蹦起來,呲著小虎牙作勢衝出去:「主子,屬下給你滅了這滿嘴噴糞的小子!」

    「省了,這麼就被你滅了,爺還玩什麼?」

    喬青輕笑一聲,慵懶地靠進舒適的躺椅,纖長瑩白的食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極有規律。這動作一出現,三人皆不由得替畫舫外的哥們捏了把汗,招惹誰不好,招惹他們強的變態還小心眼的主子,有人離死不遠了……哦不,死還是輕的,他們主子最擅長讓人生不如死。

    果然,這念頭一落下,就見那雙紅艷艷的唇瓣邪氣一勾。

    「撞上去!」

    碧波浩浩的湖面上,琵琶錚錚琴音飄渺,歡聲笑語春色蕩漾,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麼的和諧。忽然一聲巨大的轟鳴,如平地炸雷般突兀炸響,霎時,琵琶平息、琴音乍停,竹心湖上一片靜謐。

    「什麼聲音?」

    所有人捂著耳朵循聲望去,只見湖面正中兩艘華麗的畫舫……追尾了。

    按理說這湖面上的畫舫向來是緩慢行駛的,就算今天趕著去看那大燕第一名姬,也不該就這麼不偏不倚地撞在了一起啊?尤其是那被撞了尾巴的畫舫,寶珠鑲頂,玉帶為幔,原本的奢華此時卻變得歪歪扭扭,彷彿歇了菜的苦瓜甚是可笑。上方一面張揚的碩大旗幟,吧嗒一聲落了下來,那清晰的「玉」字淹在水中,轉瞬沉了下去。

    「是玉王爺的船!」

    「好傢伙,誰這麼大的膽子?」

    「那人死定了,好死不死撞上了玉王爺,他可是出了名的愛面子……」

    這麼一說,眾人紛紛縮了縮腦袋,受了驚的兔子一樣躲進了船艙中,這麼丟臉的事他們看見了,一個不好就是小命嗚呼。不過躲歸躲,一艘艘的畫舫還是撩開了細細的縫隙,心安理得地看起了樂子。

    「哪個龜孫子膽大包天,竟敢撞玉王爺的船,本公子看你是活的不耐煩了!還不滾出來給玉王爺謝罪!」

    隨著喬文武惱羞成怒的一聲嘶吼,立即有侍衛跳上對面船艙。

    帳幔被人一把掀起……

    那畫舫之內,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張碩大的虎皮躺椅,一名面容絕美的年輕公子斜斜地仰躺在其內,秀眉,黑眸,瓊鼻,朱唇,如玉的肌膚在淡淡燭光下閃耀著瑩潤的光澤,一頭如水柔順的髮絲彎彎繞繞的垂落下來,鋪展在炫目的紅色衣擺上,旖旎風流。

    美。

    無法言喻的美。

    肆無忌憚的超越了性別的美!

    一眾看客們甚至顧不得自個兒的小命,透過小小的縫隙張大了眼睛,驚歎聲此起彼伏。

    然而這美還不是令人驚訝的原因。

    只見她雙臂肆意地伸展著,左邊一個秀美的素衣女子,一顆圓融剔透的葡萄乖乖巧巧的送入唇邊,紅衣公子雙唇一張,愜意地含入口中。而右邊,竟是一個面容雋秀的漂亮少年,享受之極地靠在她的懷裡,嘴巴一咧,兩顆小虎牙亮锃锃的露了出來,極是可愛。

    這這這……

    這叫什麼?

    ——左擁右抱男女通吃啊!



第十一章 當眾遛鳥

    「呵!這是誰家的公子?」

    「沒聽說過啊,盛京什麼時候多了個這樣的絕美少年,只是這膽子……」

    「哈哈,今天晚上有好戲看咯!」

    一雙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畫舫內的瀲灩少年,壓的極低的議論聲窸窸窣窣,如同這盛夏夜裡揮之不去的蚊子,壓抑而激烈地嗡嗡作響。

    落在身上的視線之複雜,觀望的,唏噓的,幸災樂禍的,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林林總總不一而足。喬青卻始終淡定無波,啜了一口項七送到唇邊的美酒,慢悠悠地抬起頭,一聲喟歎輕飄飄散在夜風中:「大哥,緣分啊……」

    話音一落,四周頓時再響起七嘴八舌的議論聲,這聲大哥必然不是叫玉王爺的,大燕皇室子嗣匱乏,到了這一朝只有皇上和玉王兩兄弟,就連那一字並肩王玄王爺,都只是被賜了國姓的異姓王而已。

    「是你這個小廢——」

    一聲卡了殼的怒吼,證實了諸人的猜測。脫口而出的「小廢物」被咕咚一聲嚥下去,終於回過神的喬文武,酒勁霎時便醒了一半,鬼才跟你有緣分!

    「大哥,看來你的記性不怎麼好。」

    喬青鄙夷地搖搖頭,雙臂一揮,項七非杏立即乖巧地讓開,十分投入的擔當著美姬和男寵的角色。她緩緩走出迎風立於船頭,抱著手臂和對面暴跳如雷的喬文武隔湖對立,夜色下更襯得風流無雙:「讓爺再給你……長長記性?」

    喬文武刷的後退一步:「你……你怎麼在這?」

    喬青低低一笑,嗓音逼成一線直入喬文武耳中:「你是為了什麼來,我就是為了什麼。」

    在眾人眼裡這少年只含蓄的彎了彎唇,這一笑當真絕美之極,卻見喬家大公子被踩了尾巴一樣的跳起來:「你是為了無紫姑娘?你……你和她到底是什麼關係?」

    這少年竟和大燕第一名姬有關係?

    一雙雙耳朵悄悄豎起來。

    喬青聳了聳肩,左臂一伸,項七立馬盡職盡責的靠進來,眨眨眼一副小媳婦樣:「要說無紫姑娘和咱們公子之間啊,那真真是關係匪淺!」

    他說的沒錯,從小一起長大的關係,能不匪淺麼?

    右臂一伸,非杏跟著依偎上來,溫婉一笑含蓄動人:「當年那無紫和奴婢險些都要打起來,爭著搶著要侍候公子,好在最後是奴婢贏了,無紫姑娘可是為這哭紅了一雙眼睛呢……」

    低垂下的明眸眨一眨,心想我說的也沒錯,三年前和無紫大戰三天三夜,輸了的就要被公子派出去,臨走的時候那死丫頭哭的淚人一樣,根本就是苦肉計嘛!

    項七非杏對視一眼,同時為自己的真誠點了點頭,咱們可是一丁點都沒亂說,至於你們要怎麼想,那真的不是咱能控制的了。

    還能怎麼想?

    兩人話音落下,四下裡就一片絕倒之聲。

    這少年吹牛簡直不打草稿,還關係匪淺?爭著搶著要侍候她?這大燕境內誰不知道,一代名姬無紫姑娘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便是號稱才女的喬家五小姐,到了她面前那也是略遜一籌。最關鍵的是她出道三年,從來是賣藝不賣身,別說想春風一度了,哪怕摸摸小手那都是做夢!

    最多便是今日這樣,萬人齊聚只為聽她獻藝一場。

    哎,牛皮吹破咯!

    環視一周,整個竹心湖上沒有一個相信的,除了喬文武。項七非杏話中的意思直接被他更深層次的理解了,就算心裡再怎麼抗拒,前日裡那一方玉珮就是證據,懷裡的玉珮硌的他心口生疼,讓他不得不信。

    喬文武一張臉青白交加,險些一屁股坐到地上,若是換了別人恐怕會嘴下留情,偏偏喬青就不是個大度的人。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犯我一分……靠!老子不玩死你就不是純爺們!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大哥,你若是真的喜歡無紫,小九也能圓你一個夢。」喬青語重心長,滿臉真摯,將喬文武熄滅的雙目重新點燃。不待他激動的抬頭,白皙的手臂已經隔著湖面拍了拍他肩膀:「待到小九把無紫娶回來,她日日夜夜侍奉在身邊,大哥也能常常見到弟妹了。」

    喬文武心頭一哽,差點沒被氣暈了:「你……你不要臉!」

    這咬牙切齒的一句罵,簡直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娶了無紫姑娘?

    你敢說咱們還不好意思聽呢!

    「哈哈哈哈……」一陣熱情的大笑聲從旁傳來:「好一個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這般有趣之人,文武,怎麼不給本王介紹介紹?」

    喬青歪頭看去。

    這男子尚算英俊,臉上堆著熱情得過分的重重笑意,那笑卻未達眼底,一雙鳳眼細細長長的瞇起,盛著三分傲慢三分陰鷙三分令人噁心的癡迷來回游移在她的臉龐。

    玉王爺!

    喬文武訥訥轉頭,不解他怎會對喬青如此熱絡,忽然雙目一縮,看對面船頭的少年微風中紅衣浮動,彷彿矗立於一團火焰中的月下妖精,頓時明白了過來。

    不只他明白,所有人都在瞬間恍然大悟。

    這還得從玉王爺的某個眾所周知的「秘密」說起。

    ——好美人。

    本來今晚到煙雨樓便是為了一睹無紫姑娘芳容,大家都是來嫖妓的,誰也別奚落誰。只是大燕民風再開放,對於男風之好也是掖著藏著,達官貴人中不乏有此愛好者,都是在奴籍中揀了白淨漂亮的偷偷買回府上。

    而整個大燕的貴族中,唯一一個明目張膽男女不忌的,便是眼前這玉王爺。尤其他床笫之上的某些興趣令人難以啟齒,每夜裡被折磨致死的俊男美女,真是數也數不清了。

    「此人身份卑微怎配王爺眷顧。」喬文武一驚之下脫口而出,轉頭大喝道:「衝撞王爺本是死罪,如今饒你一條小命,還不快滾!」

    喬青詫異地覷他一眼,見他臉上雖有不甘卻是真心維護,恐怕這人以為她是無紫的心上人,在為無紫考慮吧。彷彿沒聽見他的喝止,喬青盈盈一笑,看上去稚氣又天真:「二姐夫,三年前二姐出嫁,小九還遠遠地看過你一回。」

    眾人絕倒一片。

    小九?這倒霉催的,竟然是喬家那個小廢物!

    聽聽那一聲「二姐夫」親熱的,再瞧瞧玉王爺那飄飄然的樣子。得,這下沒跑了!

    宮玉臉上的笑再次擴大了幾分,彷彿已經看見這少年被他壓在床上的模樣。喬家此時和他是唇齒相依的關係,原本還有幾分顧忌,這會兒倒是正好,一個小廢物而已,根本沒人放在心上。

    「原來是小九啊!本王就說看著眼熟,幾年沒見,二姐夫都認不出了。你二姐最近身體染恙,整日在府裡念叨著你,有時間就過去瞧瞧,看著你說不得那病也能好一些。」暗瞪了又想開口的喬文武一眼,他朝喬青伸出手,作勢拉她上船。心裡已經開始尋思著,到時候姐弟倆一起伺候著,享盡齊人之福:「哈哈,今天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啊!來,上這邊來,二姐夫跟你好好敘敘舊。」

    喬青心下冷笑,以她的廢物名號,怎麼可能見過這宮玉。

    敘舊?敘你大爺舊!

    她伸出手去,纖纖皓腕,盈盈素手,看得宮玉呼吸又凝重了幾分,一雙眼中盛滿了癡迷,不知又想到了哪些齷齪事。然而就在雙手接觸的一剎那,那手卻陡然一轉,一把推上了他的胸膛:「二姐夫,小心!」

    噗通——

    「王爺?」

    「王爺落水啦,快來人啊!」

    「大膽!你竟敢推玉王爺下水……」

    話音未落,驚變驟起!

    半空中一團白影乍現,速度之快彷彿憑空出現,直撲喬文武而去。

    一驚之下,喬文武拔劍劈去,劍氣未至,那白影在半空喵嗚一聲,飛躥逃離。

    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只見那團白影如風掃蕩,整條畫舫之上盤盤盞盞乒乓掉落。侍衛拔劍亂胡亂劈砍,女子們尖叫著四下閃避,你推我我撞你,一時亂作一團,落水聲噗噗作響。

    而那悲催的被喬青一把推進湖裡的玉王爺,正狼狽地撲騰著,一手四蹄並用狗刨式耍得爐火純青:「來人,快來人!本王不會游水……來人!」

    左擁右抱的喬青站在船頭,笑盈盈欣賞著對面的雞飛狗跳,漆黑的眸子如曜石般閃亮,純真又無辜:「二姐夫,恐怕這畫舫亂成這樣,小九沒法和你敘舊了呢。」

    「來人!救本王……」

    「想必二姐夫貴為王爺,還有要事處理,小九便不打擾了。」

    「救……救……」

    「噢,不必客氣,不用相送。」

    水裡的宮玉沒被淹死,卻被這不要臉的話給氣的白眼連翻,一口水嗆進一口水,跟露了肚皮的死魚一樣。

    項七心頭暗爽,憐憫地瞄他一眼:「主子,那小子快歇菜了,不管?」

    喬青斜眼看他:「你管?你獻身?」

    沒有氣節的侍衛瞬間變身男寵,捂著菊花拱到喬青肩頭,一咧嘴,小虎牙亮閃閃:「屬下為主子守身如玉!」

    喬青一腳把他踹開,唇邊一聲口哨吹出,後方鬧得人仰馬翻的白影喵嗚一聲,彷彿來時一般突兀,轉瞬躥了個無影無蹤。那稍稍停歇的眾人正要下水救人,空氣中忽然一聲尖銳裂帛聲響起。

    嗤啦——

    緊跟著,一片靜默。

    甚至連水裡宮玉的呼喊都顧不上,所有人都呆呆地望著喬文武,哦不,準確說是他的下半身。許是和那看不清是什麼的東西激烈纏鬥,他的褲子竟然無端的裂開,露出了裡面溜光水滑的兩條腿,和兩腿中間無遮無攔的某樣事物。

    喬青唇角一勾,漆黑的眸子笑瞇瞇掃過去,忽然一愣。

    「……好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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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ltu 發表於 2013-7-19 06:12 PM

本帖最後由 lltu 於 2013-7-21 08:16 PM 編輯

第十二章 雄獅

    一絲聲音也無的湖面上,只有喬青的一句評論緩緩飄蕩。

    直到那精緻的畫舫飄遠,眾人才紛紛反應了過來,隨即便是一陣「噗嗤」「噗嗤」的噴笑聲,她說什麼?

    好小?

    曖昧不明的目光游移在那雙光溜溜的大腿中間,喬文武一個高蹦起來,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在大片大片的哄笑聲中夾著屁股躲進了艙內,直到那艙室的簾子放下,都遮擋不住外面嘰嘰喳喳的討論聲。

    「看見沒有,看見沒有?」

    「看的清清楚楚!沒想到喬家大公子看著挺威猛的,結果……」

    「哈哈哈哈,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女人們紅著臉啐上一口,惹來男人們更加肆無忌憚的曖昧大笑,忽然一聲虛弱的呼救從下方傳來,直到此時,才有人想起來湖裡面泡著撲騰的宮玉。侍衛紛紛跳下湖去,一番折騰之後大燕最要面子的玉王爺,被落湯雞一樣的提溜上岸,那肚子高高的鼓著不知喝了多少湖水,一咳嗽水柱像是鯨魚一樣往外噴,再次換來一陣壓抑的低低笑聲。

    今夜過後,喬家大公子的小鳥,和玉王爺的水中狗刨式,必將成為全盛京茶餘飯後的最熱話題,沒有之一。

    一句話,面子裡子都沒了。

    玉王爺終於噴完了肚子裡的水,站在歪歪扭扭的船頭一身濕嗒嗒的狼狽相,身後有侍女憋著笑給他擦拭頭髮。此時那張尚算英俊的臉上沒了熱絡的笑容,只剩下了毫不掩飾的陰鷙。

    望著遠遠飄走的那艘畫舫,宮玉細長的眉眼一片狠辣:「總有一天,本王要你躺在床上搖尾乞憐……阿嚏!」

    子時已近,無紫姑娘的表演再有一會兒就要開始,一眾瞧樂子的看客們繼續朝著湖中央那座八角樓閣飄去。其中便有那麼一艘,外觀極是低調簡約,紮在眾多的華麗之中毫不出彩,然而細細賞來卻見無處不精緻非凡。

    船頭三男並立,神色不一。

    早在那一聲巨響之時,三人的畫舫就被堵在了重重看熱鬧的人之中,原本對於這等事他們是毫無興趣的,就算其中一個是宮玉又如何。然而在帷幔被掀開之時,毫無興趣瞬間變為了興趣盎然。

    眼睜睜地瞧著宮玉和喬文武被那喬九玩弄於鼓掌之上,宮琳琅噴笑連連,一雙和宮玉相似了三分的細長眉眼,蘊著截然不同的瀟灑豁達:「原來她就是喬九,無絕,這是那小子不……」

    話音說到一半,宮琳琅閉了嘴。

    原因很簡單,他看見了身邊化身羅剎的自家好友。

    薄唇斜勾,鷹眸微瞇,比這夜空更深沉的雙瞳中映著那遠遠停在煙雨樓前的畫舫,一個熟悉又陌生的紅衣身影走下去,和迎門的姑娘熱絡調笑著。夜風將她的邪肆輕笑吹到耳邊,宮無絕迎風矗立,薄唇緩緩地勾了起來……

    這是一隻雄獅,一隻覷見了獵物的雄獅。

    他不會立即出擊,而是選擇不動聲色地蟄伏著,準備隨時給對方致命一擊!

    生人勿近的危險氣息沿著週身擴散開來,宮琳琅吞了吞口水,隔著他朝另一側的姑蘇讓努了努嘴,那意思:還去不?

    只看宮無絕這樣子,就知道這喬九絕對是那得罪了他的小子,沒跑的。宮琳琅現在萬分後悔,好死不死提議來看什麼大燕名姬,又好死不死讓那小子被宮無絕撞上,更好死不死接下來的一整夜兩人都會出現在煙雨樓。

    嘖嘖嘖,搞不好這煙雨樓,明天就要片瓦無存啊!

    姑蘇讓也發現了宮無絕的反常,越是如此便越是好奇,想著下午時候才升起的猜測,他笑吟吟挑了挑眉:當然去,我還等著看呢,這兩人對上究竟誰輸誰贏?

    細長的眼睛翻了翻,還用說麼,宮無絕的強悍有誰比他們更清楚?不過……瞄到湖中央摟著姑娘邁進煙雨樓的紅衣少年,那小子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啊!到底是在宮無絕的淫威下時日久了,宮琳琅在背後豎出一根手指:一千兩,買無絕勝!

    姑蘇讓也遠眺過去,此時眾多達官貴人下了船,那抹紅色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他彎著唇角一派溫潤,挑眉,眨眼:跟,喬青勝。

    宮琳琅驚奇:那小子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

    姑蘇讓攤攤手,動作隨意,優雅依舊:姑蘇家錢多,便宜你了。

    一口氣噎在胸口,從未像現在這般感到無比憤懣,同樣是皇帝,他這真金白銀的大燕皇帝,還比不得人姑蘇家一土皇帝混得好。他搖搖頭,遠目碧波浩渺的湖面,這年頭,拼什麼都不如拼爹啊!

    「你們很閒?」

    一聲涼颼颼的沉沉話音,順帶著陰絲絲的威脅眼風,宮無絕方才一直在想著喬青的面容,自第一次看就覺得有幾分眼熟,這第二次更是好像觸動了某些深層的記憶,帶著點咬牙切齒的不爽,偏偏又怎麼都想不起來。

    不過思索歸思索,不代表他感受不到在他頭頂眉來眼去的兩人。

    「啊,對了,我一直想問你,這趟回去有什麼收穫?」宮琳琅打著哈哈轉移話題,姑蘇讓把玩著玉笛欣賞湖水。

    懶得和他計較:「娶妃,登位,老調重彈。」

    「哈哈,我看你躲不了多長時間了,你家老太太花招多著呢!」危險解除,宮琳琅轉頭吩咐:「陸言,咱這畫舫還要飄到什麼時辰,再這麼磨蹭下去,那大燕名姬都要謝幕走人了……誒,你們怎麼了?」

    艙室門口的陸峰陸言,卻好像沒聽見他的疑問。

    陸言手持羽扇,一下一下僵硬的搖著。

    「啪」的一聲,羽扇落到了地上,陸言一個激靈回過神,瞬間瞪眼如銅鈴:「她……她是喬府那個廢物?喂,陸峰,你猜我剛才聽見了什麼,那少年竟然自稱喬家小九,怎麼可能,我一定是傻……」

    說到一半的話,在看到另外一張呆若木雞的臉之後,哽在了喉嚨裡。

    陸言僵硬地撿起扇子,脖子一寸一寸地轉動,見船頭的宮無絕回過身來,負手而立,鷹眸如劍,犀利又危險的光芒一閃而過。這無疑是默認了他的疑問,文質彬彬的書生一個高蹦了起來:「不會吧?她怎麼可能是喬家小九,那個廢柴?那個草包?那個全盛京出了名的廢物點心?」

    不由得,腦中浮現出當日的情景。

    紅衣飛揚,出手斃命,滿地屍體之上她盈盈輕笑一身風流,和自家堂堂主子講條件如同信手拈來。到最後,那讓人記憶猶新的一板兒磚,那麼結結實實地敲在了大燕一字並肩王的腦袋上。

    嘖嘖嘖,那聲脆的,那弧度帥的,那出手利落的。

    這樣的少年……

    廢物?

    草包?

    全盛京都他媽瞎了眼!

    全盛京有沒有瞎了眼,這個還另說。此時煙雨樓中一間華麗的廂房內,所有人都心心唸唸著的無紫姑娘,卻是哭瞎了一雙眼。

    喬青一進門就被來人一個熊撲逼到了角落的牆根上,汗顏地看著撲在她懷裡的女人,她終於相信了那句以前認為是狗屁的話,女人是水做的。

    她本身並不是一個會哭的人,甚至可以說,她根本就是個冷心冷肺之人。至少到目前為止,唯一一個能進駐她心裡被她認可的人,也只有前世的搭檔冷夏,那是經過了時間的沉澱和並肩的患難,一步一步鑄就融入到了骨血裡的親情友情。

    「公子,你竟然走神?」

    耳邊一聲悍女的嘶吼,喬青恍惚的心神被拉回,一轉眼已經十年了。她掏掏被震聾的耳朵:「嘖嘖嘖,爺一直以為,女人哭起來應該是梨花帶雨惹人垂憐……怎麼咱大燕一代名姬,哭得這麼……嗯,別緻。」

    「噗嗤!」

    無紫破涕為笑,秀美的面容如花綻放。非杏衝上來把她扒拉開,解救出一臉苦逼的喬青,撇撇嘴道:「死丫頭,還是這個德行,又暴力又愛哭。」

    話雖這麼說,眼中卻蕩漾著姐妹情深。

    無紫也衝上去給她一個熊抱,之後挽住喬青的胳膊,劈裡啪啦開始委屈:「公子,公子,就讓無紫回來吧,無紫想死你了,非杏那死丫頭每天跟著公子,我卻在千里之外受苦,這花魁真不是人幹的事……人前笑,人後哭;一隻玉臂千人枕,一點朱唇萬人嘗……」

    膩膩歪歪的撒嬌,喬青很受用,極其爺們的勾住她柔軟的腰肢:「嗯,今晚過後。」

    無紫眨眨眼,一時倒愣住了,準備了滿肚子的話才說了那麼一點,公子答應了?

    跟在後面進門的洛四項七正聽見這一大段,洛四面無表情的第一時間找到了最佳隱藏點,彷彿影子一般戒備著。項七卻是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明明就是只賣藝不賣身。」再說了,主子那麼護短的人,早就在你身邊安插了人保護,誰敢動你一手指,絕對的斷子絕孫。

    無紫暗暗捏了捏拳頭,威脅的意味十足。一轉頭,又是笑靨如花:「公子……」

    喬青斜眼看她:「唔?」

    「等會兒是我最後一次表演了,公子給無紫伴奏唄?」

    ------題外話------

    話說,有沒有娃子發現,喬青身邊四個手下的名字……咳咳。



第十三章 目光交匯

    盛京的夏夜最是善變,方纔還是月朗風清,這會兒綿綿小雨就下了起來。雨絲濛濛,將湖中心的八角樓閣籠在一片如夢似幻中,正應了那句連盛京的孩童都知道的:「一重煙雨一重樓,一樽清酒一樽柔。」

    樓外雨打芭蕉,景色如醉,樓內胭脂飄香,笑語如歌。

    幾乎客滿的大堂內,一方方雅座由珠簾屏風相隔,宮琳琅搖著手中玉杯,誇張地聞了一下,大叫道:「就這麼杯酒就要賣一百兩,嘖嘖,這錢是好賺,這煙雨樓的背後主子倒是會做生意。不如我也開個青樓得了?」

    宮無絕大刀闊斧地坐著,聞言嫌棄地白他一眼:「你那後宮,和青樓也沒什麼分別了。」

    「嘿!你不近女色,可不能讓咱們都跟著當和尚。怪不得你家老太太又是裝病又是上吊的……」話到一半,趕緊吞了回去。

    宮無絕收回威脅的目光,食指輕輕敲著桌面,這話雖然難聽說的卻是事實,女人對於他從來敬而遠之,想起自家老太太的難纏,劍眉微微皺了起來,總得想個什麼法子,一勞永逸才行。

    他這正煩著,宮琳琅又發起了牢騷,一國皇帝像是沒見過世面的守財奴:「這一趟來的可不值,那無紫是騾子是馬還沒見上,老子銀子都去了一半了。」天知道他有多肉疼。

    「公子這話未免有失偏頗了。」

    珠簾掀開,露出錦娘風姿綽約的笑臉,三十來歲的婦人不似普通青樓老鴇艷俗,妝容淡淡反倒透著股雅致。原本聽見這雅座裡連篇的埋怨,還以為混進來了什麼土包子,這一看倒是心下一驚,眼前的三個男子,氣質迥異各有特色,週身的貴氣勢不可擋。

    「咱們煙雨樓啊有七大最,公子可聽過麼?」

    宮琳琅來了興致:「說說看。」

    「咱們這煙雨樓啊,景致最好,裝潢最雅,酒菜最香,姑娘最美……」她身子一閃,露出後面跟著的三位姑娘,二八年華,秀麗無雙,盈盈一笑似大家閨秀般婉約,倒是最佳的證明了。小廝恭敬地奉上菜餚,半弓著身子候在一側,錦娘指著他笑道:「連龜奴都最是俊俏,公子你說,這銀子花的值是不值?」

    宮琳琅大呼有理,手一招,立時有一個姑娘坐到他身邊,為他將酒杯添滿。另外的兩個姑娘緊跟著朝宮無絕和姑蘇讓走來,宮無絕眉峰一皺,那姑娘一顫定住步子,再也不敢上前。

    「這兩個不要了,帶出去。」宮琳琅揮揮手,見那姑娘還杵在眼前,狹長的眉眼瞇了起來。這一瞇,極是凌厲,再次換來姑娘的一顫。

    「既然這樣,就不打擾三位爺了。」錦娘賠著笑,再次將這三人的身份抬了抬,想著趕緊去匯報主子。帶著快要哭出來的姑娘向外走去,忽然後方想起一聲沉沉話語:「這才是五大最。」

    揮手讓姑娘先離開,錦娘回過頭來,就落入宮無絕如鷹鋒銳的一雙眸子。

    這氣勢,和主子也有一拼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眼前這男人一雙眼睛彷彿看透了她,在這麼一雙眼眸之下什麼樣的心思都無所遁形。壓下心底的驚疑,她笑的不卑不亢:「這第六最,便是這位公子先前所說,咱們的價錢啊最是昂貴。」

    宮無絕薄唇一勾,示意她說下去。

    錦娘鬆了口氣,素手朝外一引,透過珠簾可見外面儘是達官貴人,因為今夜的無紫登台,這麼一會兒功夫大堂內險些連落腳的地方都沒了,有些衣飾華貴的客人只得屈居在臨時添加的座位上,臉上卻分毫怨言都無。「有了前面六大最做鋪墊,第七最也就有所依據了,咱們的客人最是尊貴!」

    這話說的是事實,也是恭維。

    「哈哈,你這個老鴇有意思,是個妙人!」就著姑娘遞到唇邊的酒盞喝了一口,宮琳琅大笑道:「那還讓咱們尊貴的客人久等?」

    這一聲不算高,卻清晰的傳遍了堂內,立即引得大家開口催促:「是啊,無紫姑娘到底什麼時候出來,這馬上就要子時了。」

    「錦娘,快去催上一催,咱們今兒可都是來看無紫姑娘的。」

    「錦娘你今兒可不厚道,讓咱們等的心癢癢啊!」

    錦娘笑而不答,目光落向大堂盡頭的一方高台上。

    眾人跟著看過去,隨著遠遠的一聲子時更鼓飄忽傳來,堂內驟然陷入黑暗,取而代之的是高台上一方幕簾垂下,純白的紗幔後點起一盞燈籠,一時這煙雨樓內唯余那處影影綽綽,將所有的焦點匯聚了過去。

    弱柳扶風的女子現出俏影。

    身段窈窕,玲瓏有致,僅僅一個身影,已經讓堂內的人連番抽氣,無疑就是無紫姑娘了。眾人將身子不斷向前探去,即便根本瞧不見她的容貌,大燕名姬的名號已然讓人為之瘋狂。

    隔著帷幔,無紫毫不優雅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有侍婢上前呈上筆墨,她取出狼毫輕點墨汁,無視下方一道道熱切的視線,對著高台後面坐在琴案後的喬青一吐舌頭,嬌俏可愛。

    「錚——」

    倏地一聲琴弦鏗鳴,讓在場之人為之一震。

    這琴音只一下,短促的那麼一撥,卻像是從天外傳來,帶著無與倫比的犀利讓所有人都腦中一嗡。餘韻綿長在大殿上空悠揚迴盪,尾音即將消散之時,第二聲琴音緊跟著接上……

    一音續著一音沒有任何的章法,曲不成曲調不成調。

    然而這隨手拈來卻偏偏帶著種難言的魅力,讓人不由自已沉入其中。

    宮無絕唇角一勾,鋒銳的目光掠過帷幔後那隱隱現出的半個身影,那彷彿沒骨頭一般歪在椅子上的身影,一手撐著面頰,一手隨意地撥弄著琴弦。就是這樣的隨意,指下卻彷彿擁有了魔力。低音似淵,高音如峰;柔如天穹殘光,剛若穿雲裂石;快若疾風驟雨,慢似水波粼粼。

    這浮世華麗萬端皆在那一撥一捻之下。

    「呵,這樣的琴音,恐怕連忘塵公子也要側目了。」姑蘇讓也看見了,他溫潤的彎起唇角,眉眼含著七分欣賞三分笑意。

    「聽說那琴癡能召百鳥和鳴,有機會倒是要見識見識。」在場唯一一個對這琴不感興趣的,也只有宮琳琅了,專注於懷中的美人,他隨口提議:「你這麼有興致,不如以笛相和。」

    撫摸著腰間玉笛,姑蘇讓瞥了眼那道身影,搖頭道:「我和不上,不是技巧的問題,這般肆意的彈法,我若相和反倒壞了琴中意境。」

    還是第一次聽這笛音獨步天下之人,說出這等自愧弗如之言。宮無絕詫異的看他一眼,見堂內眾人皆閉目傾聽,一副為之癡狂的模樣,就連那向來陰鷙的宮玉都沉浸其中,唇角的弧度不由得更大了。

    忽然,那帷幔之後的人彷彿若有所覺,倏地看了過來。

    是的,看了過來,即便隔著一層布幔,他依然能感受到那雙邪氣的黑眸。更有趣的是,僅僅交手一次,遠遠見過一面,這麼淺薄的記憶裡,他卻可以篤定那少年的表情,必定是他所想像的那般。

    紅唇斜勾,一臉囂張。

    喬青的確如此。

    先前錦娘想向她匯報,被宮無絕攔下,此時她也是剛剛才知曉這人竟也在場。素手撥弄著琴弦,眉毛斜斜地飛了起來。沒有原因的,只是一束目光,她便篤定了對方的身份,犀利,深沉,霸道,除此之外,別無他人。

    空氣中,兩道目光於帷幔交匯,火花四濺……



第十四章 沒有最無恥

    喬青彈下最後一音。

    普通琴曲收尾,或悠揚或悲愴,大抵是呈著個減弱的走勢。可這一音,偏偏反其道而行,之高之清亮若一道炸雷在堂內響徹,如龍遨蒼穹,鳳鳴九霄,讓所有人腦中一震,從沉醉中驚醒過來。

    映入眼簾的,便是高台上一副巨大的畫卷。

    寥寥幾筆,將這青樓內外的一方景致刻畫的入木三分,赫然一副湖心煙雨圖。

    堂內不乏精於此道者,這會兒紛紛交頭接耳的品評起來。燈籠重新點起,恢復了一派光亮,純白的帷幔向兩側緩緩分開,露出了清麗無雙的大燕名姬。一片嗡嗡聲中,無紫朝後面的喬青眨眨眼,一副邀功的神色,見喬青點頭,立馬笑得無比燦爛。

    能得公子一誇,總算沒白費了她三年苦練!

    「無……無紫姑娘,不知這畫可賣麼?」堂下響起一道弱弱的聲音。

    起身的男子唇紅齒白,十六七歲的少年,微微低著頭兩頰泛上紅暈。這一問,不少人都眼睛發亮,躍躍欲試起來,能得名姬一副字畫,絕對倍兒有面子。

    「不賣!」這畫可是要送給公子的。

    「是,是,如此畫作若以銀兩相較,倒顯得在下膚淺了。」少年訥訥應是,白皙的臉龐更是通紅,偷偷朝台後的喬青瞄了一眼,一咬牙問道:「不知姑娘師承何人,此畫筆鋒肆意,一點一墨揮灑自如,和翼州大陸上傳統的畫法大相逕庭,倒是……倒是……和方纔那獨特的琴音異曲同工。」

    這話落下,堂內瞬間陷入一片驚呼。

    原因無他,喬青彈琴之時是在帷幔後面,眾人沉醉在琴音之中根本沒發現她這個人。待到這會兒堂內大亮,帷幔拉開,又被這少年一點,紛紛看清了彈琴之人。剛才竹心湖上可是有不少人都看見的,知道的搖頭大歎,上天果然是公平的,這喬家小九一介廢物臭名遠揚,沒想到在琴藝上竟有這等造化!

    方纔那琴聲之美之獨特,恐怕連那琴癡忘塵公子,也要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然後就是一驚,聽這少年話中的意思,難道無紫姑娘竟然和那喬家廢物,師承一脈麼?怪不得畫舫上的時候,這喬青的男寵口口聲聲她們關係匪淺。

    不知道的人紛紛探頭詢問,也將竹心湖上那一出瞭解了個清楚明白。

    不由得,各色視線投向了兩個地方。

    一個是喬青,一個便是堂內換下了衣服的宮玉和喬文武。

    這兩人盡皆沉浸在無紫的美色中忘乎所以,宮玉滿目癡迷,喬文武神色恍惚,一見周圍人投來的曖昧視線,雙雙回過神來霍然起身,惱恨地瞪著那始作俑者,恨不得把她抽筋拔骨!

    或探究或好奇或憤恨的視線交匯中,喬青無疑成了焦點。

    她眨眨眼:「怎麼都看著我,難道是今天氣色特別好?」

    說完,很是自戀地摸摸自己的臉,笑的眉眼彎彎熠熠生輝:「昨晚睡的真好,果然面若桃花了麼……」

    噗——

    滿堂人被這不要臉的話絕倒。

    宮琳琅一杯酒噴出來,拍著懷中女子的大腿哈哈大笑。

    姑蘇讓把玩的玉笛掉到地上,只覺這少年沒有最無恥只有更無恥。

    只有宮無絕閉目不動,食指輕輕在扶手上瞧著,稜角分明的薄唇扯了扯,不知在尋思著什麼。

    眾人嘴角抽搐著爬起來,見鬼地看著那一臉陶醉的紅衣少年,此人臉皮之厚,已達無敵境界!剛才誰說那琴聲如天籟的來著?聽錯了,絕對是聽錯了!

    一片接受不能的驚悚中,喬青看向那垂著頭的臉紅少年。

    彷彿感受到她的目光,少年頭垂得更低,恨不得把腦袋縮進領子裡。和她的女扮男裝不同,她是雌雄莫辨,他卻絕對是娘們唧唧,像是在母親的羽翼下等待餵食的雛鳥,柔軟又羞澀。

    她甚至懷疑,如果再看下去,估計這小子都要哭了。

    不過……怎麼這麼招人恨呢?喬青暗暗磨著牙,心想這小子從哪蹦出來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老子向來低調,這下好了,一不小心又是萬眾矚目。

    隱在堂內三個地方的洛四項七非杏三人,眼皮子同時抖了抖,為自家主子的無恥汗顏。囂張的都沒譜了,還好意思講低調?腦後忽然一涼,三人同時抬頭,果不其然看見了自家三百六十度無處不長眼的主子遠遠瞄來的威脅目光。

    得,又被逮著了!

    三人縮了縮脖子,作鳥獸散。

    喬青收回陰絲絲的眼風,朝候在檯子一側的錦娘打個眼色。

    錦娘會意,在越來越熱烈的討論聲中,蓮步款款走上台來:「諸位,請先靜一靜,聽奴家一言,今晚無紫姑娘才是主角,咱們還是言歸正傳。奴家剛剛知曉,今夜可是無紫姑娘最後一次登台……」

    「最後一次?」話音未落,眾人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驚呼起來:「錦娘,你可莫要糊弄咱們,無紫姑娘享譽大燕,怎會這麼早就收山了?」

    「無紫姑娘,給咱們說句話吧?」

    「諸位靜一靜,無紫姑娘想必也捨不得諸位厚愛,所以委託錦娘在這煙雨樓告知各位,今晚為了讓大家都能盡興而歸,無紫姑娘特意破例一次,願與諸位中的一位公子雨中夜話。」錦娘素手一壓,壓下再一次興奮起來的歡呼聲,眼波在台下盈盈一轉,接著道:「具體是哪一位大爺,想必諸位都有數了,價高者得。銀子呢尚不重要,重要的還是各位對無紫姑娘的心,或許這花前月下吟詩作對,一夜下來就成了一對佳偶……最後,錦娘便預祝各位,今晚牽得美人歸了!」

    錦娘柔柔一笑,退下台去。

    喬青滿意的一挑眉,不愧是她看中的人,這一番話說的極是鼓動人心,只看臺下那些摩拳擦掌雙目泛紅的人,就知道這銀子是跑不了了!

    果不其然,隨著美貌侍婢輕敲鑼鼓,一陣叫價聲便是此起彼伏。

    「一千兩。」

    「我出兩千兩!」

    「……」

    「七千兩!無紫姑娘,我對你是真心的……」

    台下的人互相敵視著,咬著牙的往上叫價。心裡想著的都是一樣,雖說這銀子只能買來一夜相處,還只是吟個酸詩作個腐對,不過就像錦娘所說,指不定無紫姑娘就被他的才情打動,一夜傾心了呢?

    這麼一想,不由得看誰都像情敵,價錢一聲高過一聲,眼睛都叫紅了。

    正在這時:「一萬兩!」

    一聲陰鷙的大喝,讓堂內一片寂靜。

    喬青緩緩地勾起了唇,大魚終於上鉤了,她就不信以這宮玉的好色,會不被無紫的才情樣貌打動。台下的宮玉坐直了身子,帶著赤裸的視線毫不掩飾的射向無紫,勢在必得!那猴急的模樣不由得讓人懷疑,一旦無紫姑娘跟他走了,恐怕這一晚別想能全身而退。

    靠!禽獸。

    罵歸罵,卻只敢在心裡。在場的皆是盛京的貴族,玉王爺的身份在那裡,再有想叫價的也得掂量掂量,為了一個女人值不值自己家喝一壺的。也有外地專程慕名而來的,卻也不敢在這大燕境內太過放肆,誰知道城門一關,會不會就永遠出不了盛京。

    一片不甘的寂靜中,宮玉得意洋洋地站起身,身邊喬文武臉色掙扎,看一看臺上的無紫,再看看正要走上前去的宮玉。

    欣賞著台下這由她精心安排的戲碼,喬青懶洋洋地靠上了椅背,黑眸中似有金芒一閃,幽光凜冽。這一閃,一絲不落的落入了某個蓄勢待發的男人眼裡,蟄伏良久的雄獅薄唇一勾,沉沉的嗓音響徹大堂:

    「三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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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ltu 發表於 2013-7-19 06:15 PM

本帖最後由 lltu 於 2013-7-21 08:19 PM 編輯

第十五章 我要她

    喬青眉頭一皺,看向台下那沉然坐著的男人。

    一身低調又濃重的墨色錦袍,眉峰如劍,鼻樑高挺,輪廓深邃,五官鮮明立體,猶如雕刻。在這翼州大陸上的貴族大抵嬌生慣養,便是男子都膚白如玉,可他並不,在堂內旖旎的燈光下,古銅色的肌膚泛著幽亮的暗光,仿似潤澤的蜜流動其上,詮釋著不同於任何一個男人的沉烈氣質。

    不由讓她想起了早已滅絕的希臘獅,高貴,優雅,迅猛,強悍!

    靠!這小心眼的男人。

    喬青垂下眼簾,臉上一派邪肆的愜意,卻有詭異的磨牙聲低低傳出。站在她前面高台上的無紫憋不住暗笑,主子精心布的局沒想到有這男人橫插一腳,這會兒估計正恨的牙癢癢呢。

    和喬青的鬱悶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宮無絕的悠然。自喊出三萬兩之後,他便閉起了眼睛,頭顱微仰靠在椅背上,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全然不顧在堂內攪起了怎樣的軒然大波。

    「天哪,三萬兩!」

    「誰出的價錢,瘋了不成?只和無紫姑娘談天一夜,有錢也不是這麼花的!」

    「是……是……那是玄王爺!」

    隨著一聲怪叫,不少人都認出了那閉目養神的男人,當朝一字並肩王,玄王爺!隨即便又是一陣驚濤駭浪,盛京的貴族中,誰不知道宮無絕這三個字代表著什麼?

    ——不近女色!

    自打皇上封王之後,有多少的達官貴人曾把主意用在玄王爺的身上,想把自家貌美如花的千金送過去,結果呢?別說進府了,三米之內就能感受到玄王爺越來越冷的氣息,那黑煞冷面讓他們毫不懷疑,再敢走近一步絕對是血濺三尺的下場!最後只得牽著愛女逃的屁滾尿流。這樣的例子不勝枚舉,只看玄王爺那方後院吧,冷冷清清悲悲慼戚。至今為止都沒有一個異性動物能住進去,別說人了,母雞都沒一隻!

    哪個男人不愛奼紫嫣紅嬌花滿溢?就連當今聖上都是出了名的風流之人,唯獨這玄王爺,大燕獨一份!

    可此時,他竟然花三萬兩銀子,只為和無紫姑娘一夜共處?眾人齊刷刷向外看去,透過煙雨樓的大門可見外面雨絲淅瀝,迷迷濛濛籠在一片湖波蕩漾中,端的是美若仙境……沒下紅雨啊?

    「三萬五千兩!」

    一聲森冷的叫價,壓下滿堂喧嘩。

    宮玉原本得意的臉僵住,不但沒想到有人敢和他較勁,更沒想到對方竟然是宮無絕!他陰鷙地瞪著宮無絕,比銀子,本王身後還有喬家做後盾!

    回應他的,只有宮無絕的薄唇微啟:「五萬兩。」

    一開口就加了一萬五千兩,比起宮玉的小家子氣,玄王真真是大手筆!眾人朝著台上的無紫看去,果然英雄難過美人關麼?

    喬青皺起的眉頭舒展開,摸著下巴也在看向無紫,還是自家妮子的魅力大啊,一局不成可以改天再布,這銀子卻是實打實的。若是一開始她認為宮無絕是在攪局,此時卻完全不這麼想了。五萬兩是什麼概念,足夠盛京一個富戶人家大魚大肉整整十年!只為出一口氣?靠,怎麼可能,又不是殺他全家淫他老婆。

    感受到自家公子刷刷放光的小視線,無紫唇角抖了兩抖,公子,你真的覺得這只是一口氣麼?一國王爺讓你一板兒磚給敲暈了,這這這……這是不共戴天之仇啊!

    「玄王,你若對本王有怨,大可正大光明的來,本王恭候大駕!不過今日這美人,本王可是勢在必得。」

    宮玉死死地攥著拳,在他看來這是因為那天的京郊刺殺,這男人報復來了。不只他這麼想,當日的事做的隱秘,卻不乏有略知一二者,此時被他這麼一點,都是一臉的恍然大悟,默不作聲看著這兩個王爺的對峙。

    宮無絕卻彷彿完全沒聽見,連眼皮都沒掀起一下。

    宮琳琅噗的笑出聲,姑蘇讓微微搖了搖頭,兩人對視一眼目中皆是一片諷刺,總有那麼多自以為是之人,以無絕的身份,把他看在眼裡?

    他也配?

    這態度落在宮玉的眼裡,又是一陣心火奔湧,他冷哼一聲:「六萬兩!」

    「十萬兩。」

    那兩片犀利的薄唇微微一動,輕描淡寫的再次吐出讓全場大呼的聲音,更讓宮玉睚眥欲裂。

    宮玉一張臉已經陰沉的不像話,張了幾次嘴,終於沒再發出任何聲音。十萬兩,這宮無絕瘋了不成,你發瘋,本王不陪你瘋!死死地剜了宮無絕一眼,在滿堂抽氣連連的驚呼聲中,他一拂衣袖,大步離開。

    瞧見那羞憤而去的背影,喬青眉梢一挑,掃過雙眼掙扎一眨不眨盯著無紫的喬文武,見他眉目中的神色心下冷笑一聲,雖然沒有預想中的效果,不過今日這種子也算是埋下了。想起那十萬兩銀子,她眉眼彎彎笑的如花燦爛,再看向台下閉目的宮無絕都覺得順眼的多了。

    倏然,那人眸子睜開,四目正正相對。

    一雙含著見錢眼開的笑意,一雙含著意味不明的深意。

    喬青心下一沉,不好的預感升了起來,就見宮無絕嘴角一勾,高大的身軀從椅子上站起,修長的腿邁開一步一步走向高台……

    「十萬兩啊,簡直是天文數字!」

    「那也要看為誰,過了今晚,無紫姑娘的身價又要倍增了!」

    「可不是麼?到明天這件事必定傳的人盡皆知,玄王爺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驚人啊!」

    台下一片片的議論聲,熱烈的鬧成了一鍋粥,這十萬兩的驚聞無疑將今夜推上了一個高潮。宮無絕邁上階梯,錦娘迎了上來,福了一禮道:「奴家有眼不識泰山,不成想竟是玄王爺,真真是罪過。今夜王爺大手筆贏得美人歸,錦娘在此道賀了,想必咱們無紫姑娘也要為王爺的魄力傾心呢……」

    錦娘牽起無紫的手,卻聽宮無絕的嗓音響在頭頂:「不必。」

    兩個大字,鏗鏘落地。

    她一愣,台下眾人亦是一愣,不必?花了十萬兩的天價,不會只是在台上見一面就算了吧?大堂內瞬間安靜,所有人都緊緊盯著那負手而立的挺拔身影,鬧不准這玄王爺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針落可聞連呼吸都放緩了的大堂內,只見宮無絕一臂橫出,直指後方琴案之後那屁股離開椅子準備跑路的少年:

    「我要她!」

    ------題外話------
    話說,關於那四個名字:

    某日,心情郁卒,四大手下的名字便秘不出,抓頭,撓牆,滿地暴走。隨手點開qq遊戲,先驚,後喜,豁然開朗……

    一拍桌子,搞定!


第十六章 打個賭唄

    嘩!

    台下一片暴動,玄王爺說什麼?要誰?

    他們看向那手臂指著的少年,喬青的屁股一大半離開了椅子,一條腿邁出一條腿還在高台後面,顯然見勢不好正要跑路。此時聽見這話,見滿堂目光驚悚的望過來,反而不逃了,重新淡定的坐回了椅子當中。

    下方一陣搖頭大歎,別的不說,就喬家廢物這氣度,一身紅衣,滿面邪氣,當的是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喬青暗暗磨了磨牙,不是她不想逃,那男人一雙鷹眸犀利的定在身上,她也得逃的了才行!最佳時機已經失去,要是逃到一半被逮回來……靠!以後還在盛京混個屁!

    難為同樣處於愣怔中的無紫僵硬的回了下頭,那雙目中含著的意思很明顯,公子,你這廢物名聲本來也混不下去的好麼?

    喬青陰森掃去一眼,見無紫再次把僵硬的脖子扭了回去,才一眼定住要上前的錦娘。宮無絕此人狂妄霸道,兼之一字並肩王的身份,和他說什麼「喬家九公子並非煙雨樓中人,而是友情贊助」,完全就是扯淡。他想要的,他看中的,誰能阻擋?再看臺下和姑蘇讓坐在一起的那個疑似皇帝的風流男子,一雙細長的眼睛瞇著滿目看好戲的興奮,指望這皇帝為民請命,那更是鬼扯淡!

    得,人家天時地利人和都有了。

    喬青這坐回椅子上的片刻功夫,腦子裡已經轉過這麼多。在滿堂停不了的抽氣聲中,她輕輕一笑站起身來,雙臂支著琴案邊緣,直視那雙含著貓捉老鼠的興味盎然的沉沉鷹目:「王爺要我?」

    宮無絕嘴角一勾,有意思,跟他想的一模一樣,這小子膽大包天心思詭詐斷然不會做出讓煙雨樓惹麻煩的事,這也變相證明了他的猜測,這大燕第一青樓果然是她的!

    「要又如何,不要又當如何?」

    喬青淺笑盈盈,一步一步走上前去,姿態風流地勾住他脖子。一挑眉,一瞇眼,從容的彷彿手下殺氣四溢肌肉繃緊的男人,完全不是那個讓人驚懼的當朝玄王爺。

    怎一個囂張了得!

    「王爺覺得,區區十萬兩銀子,買得起我?」

    呼吸噴吐在頸側,少年近在咫尺,真的是近,近到連她長而捲翹彷彿蝶翼一般的睫毛都看的清清楚楚。偏偏這舉動不含絲毫諂媚卑微,三分自然三分邪氣三分吊兒郎當。宮無絕冷笑一聲:「怎麼,還有別的服務?若是有,本王倒不介意加你一兩。」

    台下眾人一陣目瞪口呆,玄王爺難道……怪不得這麼多年不近女色,原來如此!一眾人興奮著彷彿發現了新大陸,這兩人簡直是葷素不忌,大庭廣眾直接談起了買賣?

    宮無絕劍眉一挑,喬青眨眨眼,立馬黑了臉,刷子一般的睫毛險些掃到他的臉:「沒的談了!出門左拐,不送。」

    轉身大步離開,手臂被人一把逮住。

    喬青恨的牙根癢癢,這男人軟硬不吃也太難搞,她一把掀翻了身側的琴案,恨不得把那副慘兮兮飛出去的琴砸他腦袋上!倏然猛衝上前,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咬牙道:「我欠你一次,你也攪了我的局,咱倆兩清!」

    宮無絕嗤笑一聲:「想得倒是美!」

    「不就拍了你一板磚兒!」

    「一板磚而已?」

    「大不了你拍回來!」

    「利息。」

    「靠,你那腦門倒是值錢!」

    回復她的,只有宮無絕危險勾起的唇角。兩人四目相瞪劍拔弩張射出的火花讓錦娘和無紫雙雙往邊兒退了退以免殃及池魚。下面的人卻是一片片呆若木雞,這脖頸相依你儂我儂的姿態看上去可不就是價錢談成了麼?

    一道弱弱的聲音傳了來:「那個……請問……」

    「閉嘴!」

    「閉嘴!」

    異口同聲,不同的語調,同樣的煞氣。

    看也不看那突然插言之人,兩人四目一眨不眨地攫著對方。

    看著這男人有恃無恐的淡定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喬青壓下心頭冒起的火氣:「說吧,你到底要怎麼樣!」

    「本王明碼標價買你一夜。」話語涼颼颼。

    「老子他媽的是琴師!」

    「說不得剛才那琴音你彈上百八十遍,本王消了火氣也就算了。」

    深呼吸,吐出,深呼吸,吐出,沒忍住:「放屁!」

    「……」

    宮無絕敢對天發誓,他這輩子所有的良好修養都用在了這個叫喬青的小子身上。一雙鷹眸危險的瞇起,威脅的意思很明確,喬青毫不懷疑這男人捏住了她修羅鬼醫的身份,喬青咬了咬牙,這會兒還不是暴露的時候。紅艷艷的唇瓣倏地彎了起來,素手拍上他胸口:「消消氣,消消氣,有話好好說。」

    喬青此人,從不屬於君子端方,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真小人!

    她可忍,可順,可恭,可奉承,可諂媚,可委曲,可卑躬屈膝,可奴顏媚骨,可低三下四……待到來日,這些恭順奉承,這些奴顏屈膝,盡皆讓你百倍還回來!如果此時求情有用,她必定二話不說衝上前去,抱住宮無絕的大腿死乞白賴的求,不過很明顯,沒用。

    當然,這前提是敵人強大到不可撼動之時,換了別人……

    先前那道弱弱的聲音再次傳來:「那個,在下是想……」問,既然王爺買的是琴師,那麼無紫姑娘可以重新拍賣麼?

    「閉嘴!」

    喬青二話不說把憋了一肚子的鳥氣轉到插嘴的人身上,這一轉頭,忽然雙眸眨了眨,漆黑的瞳孔躍上絲狡詐:「喂,宮無絕,咱倆打個賭唄?」

    宮無絕也跟著轉頭看去,說話的少年唇紅齒白雙眼紅紅含著晶瑩的淚光兔子一樣委屈的望著喬青,簡直快要哭了,這樣的神色讓他這種頂天立地的大男人一時有些接受不來,眉峰一皺,腦中一瞬躍上了什麼,他唇角緩緩地勾起來:「賭什麼。」

    「就賭……」喬青四下裡望望,忽然伸手一指兔子少年:「賭他底褲的顏色!」

    宮無絕唇角的弧度,再次往上擴了擴:「你確定?」

    三個字讓喬青蹙起眉毛,彷彿這男人挖了什麼坑給自己跳,轉瞬又覺得多心了,這少年是她臨時起意,就算真是個坑,那也是她自己挖給自己跳。喬青笑瞇瞇摸著下巴,在少年真的要哭了的神色中,雙唇微啟。

    「紅色。」

    「紅色。」

    下方眾人一片激動,果不其然兩人已經勾搭上了,瞧瞧這默契,這麼會兒功夫已經兩次了,異口同聲,果然愛情是不分性別的麼?

    人群中有人大呼一聲:「紅色?這麼悶騷?」

    曖昧的好奇的目光齊刷刷瞄在少年的下半身,眾人哈哈大笑著摩拳擦掌,要驗明正身。此時那在眼眶裡咣當了一夜的眼淚,終於吧嗒落了下來,少年屁股一抖轉身就跑。

    「扒了看看!」

    嘩!

    一眾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紛紛撲了上去,疊羅漢一樣的把少年可憐巴巴地壓在下面,片刻後,一隻手臂高舉到半空,指尖一條紅色的底褲迎風飛揚。

    「我的媽呀,猜對了猜對了!」

    「真的是紅的!」

    「哈哈……」

    眾人放開少年,紛紛樂呵著轉頭朝高台上邀功,忽然齊齊一愣。夏日的涼風拂過,高台上被摔爛了的琴弦嗡嗡顫動,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哪裡還有宮無絕和喬青的影子?



第十七章 卑鄙,無恥

    細雨如絲,湖水微漣。

    忽而,一片火紅的衣角蜻蜓點水般掠過,一圈圈的漣漪尚未散開,墨色衣角緊隨而來,激起水珠漫天。這夜幕下一片靜謐的竹心湖上,正悄無聲息的進行著一場追逐賽!

    前方,火紅的身影如夜下妖魅,腳尖輕點水面,轉瞬隱入層層密林。

    後方,墨色的身影似羅剎降臨,週身罡風呼嘯,一寸不離穿林而入。

    聽著後面始終相隨的衣袂摩擦聲,喬青低咒一聲,剛才項七一聲大呼鼓動眾人去扒了那少年的底褲,她則趁亂離開,沒想到的是那小心眼的男人簡直如骨附蛆沒完沒了!不論她是快是慢,那男人總能不多一分不少一分的跟在身後。

    即便此時鬱悶的不行,眼中也不由劃過絲歆贊,當世諸多奇男子中,這男人算是數一數二之輩!

    再一次加快了速度,像是一道風在半空掠過,帶起樹葉沙沙作響。和她所想的一樣,宮無絕沒費多大力氣依然跟了上來,彷彿貓捉老鼠一般的悠然,不落後,亦不趕超。

    靠!

    這見鬼的男人!

    喬青頓時停下,火紅的身影在半空一旋,落地的一瞬看見的就是離她一丈之遙的宮無絕,負手而立,氣息綿長,這男人簡直是她的剋星!

    此時的宮無絕看似平靜,心中卻似喬青一般升起絲讚賞,他一路尾隨其後雖然未出全力卻也盡了七分,而對面這少年僅僅氣息微有紊亂,比他預計好得太多。這惹人恨的小子,的確不容小覷!

    一雙鷹目沉沉地攫著對面少年,像是要把她看個通透。

    喬青大大方方地靠上棵樹幹,一身沒骨頭的悠然愜意,彷彿眼前犀利的眼眸本不存在。四下裡望了望,笑瞇瞇道:「倒是巧,又是京郊。」

    一張俊臉黑了個徹底。

    京郊,這正是他被喬青拍了一腦門的地方。

    宮無絕氣息驟冷,連周圍的溫度都被降低,只有沉沉的嗓音在空氣中流動:「修羅鬼醫,一手修羅飛刀出神入化,可救人,可殺人。來歷不明,姓名不明,年齡不明。唯有一點,此人面戴修羅鬼面,行事亦正亦邪,倒是和那神秘的半夏谷有殊途同歸之妙。」

    啪,啪,啪!

    三聲擊掌,響得肆意而猖狂。

    喬青笑盈盈看著他,烏黑如瀑的髮絲在腰間一晃,夜幕下美得炫目。雙臂環住胸,一挑眉梢挑釁又囂張:「一字並肩王,於五年前被當今皇上封王,賜國姓宮。來歷不明,本姓不明,身份不明,唯有一點,此人每年盛夏都要消失上一段時間。那離去回返的方向,正是……」

    朝著當日宮無絕出現的方向一揚下頷,她明明白白的告訴他,不說出來不代表老子不知道!現在一人捏住一個秘密,誰怕誰?

    這有恃無恐的態度險些讓方方趕來的宮琳琅等人從半空掉下來。

    宮琳琅搭著姑蘇讓肩頭大喘著氣,後面陸峰陸言對視一眼,難掩心中震驚。

    從喬青和宮無絕離開,他們就迅速追了出來,可惜這兩人的速度之快,竟讓他們全力之下追逐不及。自家主子的強悍自不必說,可是喬青是什麼人?背負著廢物之名任人唾棄隱於那小小的喬家之中?她有什麼目的?震驚之後便是凝重,無盡的疑惑在心中蔓延,然而更驚訝的卻是她方才說出的話。

    這小子膽兒也太肥了,不但將無絕的身份猜到了一二,竟然還敢把此事點明。

    她這是明擺著和無絕對上了!

    正面的,針鋒的,利落的,毫不迂迴的!

    看看臉色不明的宮無絕,再看看淺笑盈盈一臉無辜的喬青,四人狠狠為這少年捏了把汗。一上來就火星撞地球,這也太刺激了!宮琳琅的一雙眼睛裡寫滿了興奮,他期待已久的大戲終於要上演了!

    興奮的捅捅姑蘇讓:「一個修羅,一個羅剎,倒是天生的一對,地下的一——唔唔唔。」

    沒說完的話,被陸言緊張的捂在了嘴裡,甚至顧不得這是大燕皇帝,皇上啊,沒看那邊針尖對麥芒麼?你當真以為咱主子會顧忌身份不敢揍你不成?

    宮無絕和喬青同時瞄去一眼,隨即再次面向對方。

    兩人,四目,相對。

    一個風平浪靜,一個巨濤洶湧。

    一個若和風麗日氤氳著舒心的愜意,一個如狂風驟雨席捲著驚天的浪濤!

    喬青毫不懷疑,宮無絕方才一瞬間升起過殺她滅口的心思,須臾便恢復平靜。再一次為這男人的定力心下鼓掌,那一雙鷹一般的眸子深沉的彷彿古井深潭,平靜內斂的表面下誰也不知道深處是怎樣的情緒。

    宮無絕一步一步走上前去,單手撐在她耳側,向前探過身子。

    兩人近在咫尺,鼻息相聞。

    「好一個膽大包天的修羅鬼醫,有的事即便知道了,也不應該說出口。」

    「沒辦法,有的男人為了一板兒磚步步緊逼,老子也不介意跟他槓上!」

    宮無絕瞇起眼睛,冷哼一聲:「就憑你?」

    喬青冷冷一攤手,裝了一晚上孫子,早就憋了一肚子鳥氣。這會兒沒了在堂內人多嘴雜的顧忌,老子管你有絕沒絕:「別跟爺廢話,要打就打,不打滾蛋!」

    一個滿面沉然似笑非笑,一個吊兒郎當真假難辨。

    然而……

    不約而同,雙雙出手!

    當喬青的手捏上宮無絕咽喉的一刻,她的脖頸上同時感受到了那只粗糲的大手,不同於普通貴族男子的細膩,指尖微有薄繭,讓她脖頸上升起一陣無可抑制的雞皮疙瘩。方纔她只要稍稍快上一步,恐怕今天就要跟這見鬼的男人同歸於盡了!

    喬青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這人簡直沒道義,連招呼都不打就出手偷襲!

    某個女人完全沒有反省的自覺,她也同樣的沒道義。

    宮無絕的薄唇一揚,大爺一樣賞了她讚賞一眼,兩人目光一對,便接收到對方的意思:休戰。

    兩隻手極其默契的同時鬆開,緩緩地撤離對方的要害,然而就在安全無虞的一瞬,那手「啪」的一聲對到了一起,手掌相對,一黑,一白,一修長,一纖細。

    「卑鄙!」

    「無恥!」

    喬青冷哼,宮無絕嗤笑,心裡想的都是同一句話,這梁子,算是結下了!

    原本未免殃及池魚打算跑路的四人,這會兒眼珠子都快掉出來。皇上說的還真沒錯,看著是一個霸道一個囂張,內在是一個卑鄙一個無恥,這倆人簡直了——天上一對,地下一雙!

    宮琳琅咂了咂嘴:「誒,咱那一千兩到底算誰的?」

    姑蘇讓正想編排這史上最沒出息的皇帝幾句,那一千兩和無絕貢獻給煙雨樓的十萬兩,簡直小巫見大巫,也虧得他記了一夜。忽然瞳孔驟縮,眼見遠方對掌的兩人髮絲同時凌空翻飛,那雙掌交匯處彷彿出現了波紋的扭曲,連落在周圍的綿綿雨絲都一瞬蒸騰,化作白氣冉冉上升……

    向來溫潤的男子頭一次驚恐大喝:「退,快退!」

    其餘三人想都不想,飛身暴退!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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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ltu 發表於 2013-7-19 06:18 PM

第十八章 八方矚目

    喬府。

    外面傳來第三聲更鼓,管家喬福躬身立在老家主的書房內。

    「老爺,不早了。」

    喬延榮不語,身前古樸的案幾上一隻空茶盞靜靜的擺著,蒼老的眸子在燭火中影影綽綽,閃爍著不明的光芒:「確是……沒問題?」

    「是,老爺。老奴已經仔細查驗過,裡面的確有讓人瘋狂的藥物殘渣,想來九公子並未說謊。那天人多嘴雜場面混亂,難免看不真切,不過有孫少爺作證應是錯不了的。這藥物雖不常見卻也不至稀有,要是老奴沒看錯的話,也許是出自半夏谷,以姑蘇公子的背景不難弄到。」

    喬延榮點點頭,語氣中怒意沉沉:「姑蘇讓,欺人太甚!」

    喬福不敢說話,以喬家數百年在大燕的地位,何時受過這樣的挑釁?便是當今聖上都要給幾分薄面。不過怒歸怒,老爺也不至於失了理智,喬家再尊高只是一個御醫世家罷了,仗著的便是大燕歷代得來的功勳,真正出去到大陸上,還真算不得什麼。更不用說要和翼州四公子對上了,這口氣,只有嚥下去。

    喬延榮何嘗不知,若是要怪,也只怪文武和雲雙不自量力!不過……

    跟了他一輩子的總管接上道:「老爺可是覺得,那日堂上之事,有所古怪?」

    「哎,人老咯,疑心反倒越來越重。」搖頭笑笑,從桌案後站起來,再看了眼案几上的茶盞,朝著床榻慢慢走去。

    「老爺寬心,那件事九公子絕不可能知道,咱們都是眼睜睜看著的,她陷入了深度昏迷中沒死已經是天大的福氣……」喬福立即上前扶著他,神色諱莫如深:「當年那孩子才有多大,若她知曉此事卻一直在偽裝的話……那未免太過可怕!」

    「只怪當初不夠心狠。」

    眼中一抹老辣劃過,喬延榮看向窗外,彷彿陷入了回憶。

    見他視線悠遠,知道他又在懷念故去的四少了,當年四少天資過人,老爺在他身上花了多少的心思,哎,怪只怪那個女人!喬福寬慰道:「以老奴看孫少爺是個好孩子,將來前途不可限量,老爺也算後繼有人了。」

    「文武?喬福啊,你是看我老了,以為說這麼幾句就能糊弄我了啊!文武是個什麼德行,我會不知道麼。」

    「老奴可不敢,孫少爺性子雖然衝動,但本質還是……」

    話沒說完,臉色驟變!

    轟——

    一聲巨響,沉沉的夜幕中,一股巨大的氣浪從京郊位置向天空噴薄著,一浪接著一浪鑄成了一座遮天蔽日的高牆。那聲音如雷鳴轟響,那氣勢若排山倒海,肆虐席捲聲勢驚人!

    「老爺,有高手在交戰!」

    「查!」

    皇宮。

    大燕太后的寢宮中,宮玉跪在三十餘歲的美貌婦人跟前:「母后,兒臣要她!」

    「荒唐!」

    太后厲聲怒斥,精緻的面容看不出絲毫歲月的痕跡:「哀家到底說你什麼好,那把椅子現在還坐在那小雜種的屁股底下,你卻在這大半夜把哀家吵醒,就只為了一個廢物?」

    宮玉垂著頭,細長的眉眼中閃過絲陰鷙:「母后,那廢物兒臣勢在必得!」

    「你……你……」太后指著他連連喘氣,顯然沒料到他態度強硬。眼前自己傾盡心血扶持的兒子,智謀心思都不比那小雜種差上半分,卻偏偏這不容人啟齒的癖好成了他坐上那把椅子的絆腳石。當年先皇便是因此對他失望,他卻依舊不知悔改!想到此處怒從心來,看著又再張口的宮玉,一掌拍在扶手上,長長的指套發出沉悶的聲響:「閉嘴!你不要忘了你的側妃姓喬!」

    一個王爺,同時將姐弟二人藏在後宅,這樣的事情傳出去,豈不笑掉天下人的大牙?

    宮玉卻不管這些,他看中的東西,必然要弄到手:「母后,咱們對喬家有所顧忌,喬家又何嘗不顧忌咱們?唇亡齒寒的道理誰都明白,豈會為了一個廢物自掘墳墓。至於天下人的想法那更不必理會,待到孩兒坐上皇位,誰敢多說一言!」

    沉吟片刻,太后擺擺手:「罷了罷了。」

    宮玉驚喜:「母后,你同意了?」

    「哀家不同意,你就乖乖聽話了?」太后冷笑一聲,語氣倒是緩和了幾分,在宮玉看不見的地方,嫵媚的眼中劃過絲殺意,這個皇位必然要屬於她的兒子,斷不能因為一個廢物毀了他的名聲:「你若想要大可派人擄了,莫要大張旗鼓弄到人盡皆知!以後多在政事上上上心,這等魯莽之事莫要再干了,哀家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容你放肆!」

    「是,今日之事是兒臣魯莽,母后想必也乏了,兒臣告……」

    「那是什麼!」

    沒說完的話,被太后一聲驚呼打斷。

    宮玉跟著向外看去,霍然起身:「來人,去查!」

    蘭府。

    早已卸甲的鎮國大將軍府中,因為一個人的失蹤陷入了慌亂。年過六旬的蘭震庭披著外衣,第三次出房詢問:「這都什麼時辰了,公子還沒找到?」

    「回老爺,找……找到了。」

    沉重的枴杖一摜地面:「在哪?還不去把公子帶回來!」

    「在……在……」下人結結巴巴的低著頭,如何敢把公子的所在說出來?公子從來足不出戶老爺看似嚴厲實則將他疼到了心坎兒裡,這次公子心血來潮加之下人的疏忽,竟讓公子到了那種地方去!更不用說他們趕到之時看到的場景,一個個低著頭囁喏不語,把那挑事兒的罪魁禍首在心裡千刀萬剮。

    蘭震庭臉色越來越難看,忽然耳邊一聲驚呼:「老爺,你看!」

    抬頭看去,瞳孔驟縮:「查!」

    同一時間,整個盛京因為那道肆虐噴薄的勁氣,而陷入了一片驚慌中。巨大的聲響將百姓從床上驚醒,玄雲宗馬長老直接飛出了窗子,府衙裡的大老爺被嚇到一個高彈起來,官府派出了大隊侍衛前往京郊探查。但凡有點眼力的皆明白那道氣柱由何產生,一時各方勢力調遣眾多人手,紛紛朝著京郊趕去。

    這素來平靜的盛京,何時出現過這等程度的碰撞?

    每一個勢力的人都臉色凝重,凌亂而飛快的向著京郊匯聚著,遇見了認識的不認識的有交情的有敵意的,皆都放下了一切對視同行,眼中傳遞著同樣的意思:靠!

    你說你們也算是數一數二的高手,悄悄的來再悄悄的走就是了,何必要鬧到當街火拚這麼嚴重!

    太沒有高手風範了!

    帶著這樣的怨念和匪夷所思,一眾人終於或飛或跑的趕到了京郊,然後……落地的腳崴了,跑步的栽倒了,飛行中的腰閃了。大片大片的抽氣聲中,即便眾人有所準備,依然被眼前恐怖的場景驚到齊刷刷傻了眼。



第十九章 和睦友善

    盛京有八景。

    竹心湖碧波蕩漾,翠薇山綠蔭蔥蘢,春暉園百花競放,靈隱寺香火鼎盛……而盛京南郊,亦是其中之一,偏僻,卻不荒涼。秀林流水,鳥語花香,到了春夏兩季,大片不知名的小花迎風搖曳著,書寫著不同於其他七景的靜謐風光。

    當然了,這是以前。

    此時,所有聞聲趕來的人,都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的一片……廢墟。

    是的,廢墟!眼前整整方圓百丈的地面凹陷下一寸多許,一切的植被都消失殆盡,完全被夷為了平地!樹木坍塌,草葉碎散,粉塵飛揚,彷彿置身於沙塵暴中,稍一呼吸,便是大片大片的咳嗽聲。視野的範圍也被這極低的能見度縮小,只能大概看到一個輪廓,更遠處那貌似是交鋒地點之處,更是完全籠罩在煙霧中。

    眾人滿面駭然的對視一眼,這恐怖的破壞力,簡直可比世界末日!有人腳軟地靠到身邊樹幹上,這幾棵樹離著那交鋒處較遠,勉強保住了一條小命。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光禿禿地佇立著,顫顫巍巍彷彿隨時都能倒下。

    「嗷——」

    下方一聲尖叫。

    在這災難一般的盛京南郊,一片靜謐中唯有此聲尖叫撕心裂肺,仿若厲鬼夜啼讓人連連退後。終於,露出了樹下的一片方圓兩米的位置,看到了發出尖叫的那只「厲鬼」。

    哦不,是四隻。

    四隻彷彿貧民區裡走出來的叫花子,正四仰八叉狼狽地躺在樹下。衣衫看不出了原來的顏色,統一變成了灰撲撲破爛爛的樣子,髮髻散亂插著幾片倖免於難的碎葉子,面容髒污分不出哪裡是鼻子哪裡是眼。

    他們收回方纔的想法,叫花子都沒這麼寒磣!

    「這聲音,怎麼有點耳熟啊。」

    有人這麼一呢喃,其他有此想法的皆都思索著辨認地上四張黑不溜丟的臉。其中一人哼哼唧唧動了動被踩到的手指,壓著另一個人的身子動作緩慢地爬了起來。烏漆抹黑的臉上兩片白眼球,在這天色漸亮尚且昏暗的廢墟裡,嚇得所有人一哆嗦。

    一人跳著腳怪叫一聲,因為驚嚇尾音都變了調:「皇上?」

    那人擦了擦臉,一張瀟灑倜儻的俊面恢復如初,看清了這叫花子的身份,眾人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宮琳琅卻沒心思管他們,他倚上樹幹用散了架的腳踢踢身邊的人,吐出一段虛弱氣音:「一千兩銀子都不足以撫平我的創傷。」

    「傷著哪了?」旁邊人回以氣音。

    「……心靈。」

    宮琳琅可沒誇張,他這會兒悔的腸子都青了,果真被他烏鴉嘴說中,那兩人一對上,片瓦無存!連帶著自己都險些給搭進去。剛才若非姑蘇反應快,指不定大燕今天就要易了主,歷史上第一個看好戲看死的皇帝?靠!宮玉那小子不得樂死!

    宮琳琅悟了,姑蘇讓也悟了。

    溫潤如風的優雅男人,週身落魄的比之宮琳琅好不了多少。他算是明白了,這輩子唯二的兩個能讓他吃虧的人對上,結果……吃虧的還是他!然而這鬱悶升上心頭還沒持續多久,便看到了從煙塵漫天的交鋒處走出的宮無絕和喬青兩人。一瞬間,名揚大陸的翼州四大公子竟然產生了以頭搶地的衝動。

    身邊某皇帝一聲鬱悶的歎息,說出了他的心聲:「太欺負人了……」

    只見那完全還處於一片沙塵中的遠處,緩緩走出了兩道身影。左邊男子黑袍翻飛,英如神祇,右邊少年紅衣飄然,美若謫仙。兩人並肩而出,一黑,一紅,一挺拔,一纖細,極端又和諧的兩種氣質。黑的濃重,紅的妖異,如蒼茫中徐徐展開的一副畫卷,將週遭的枯朽瞬間點亮!

    即便此地的眾人先前被宮琳琅嚇了個不輕,依然不由自已發出了讚歎的吸氣聲。

    先不說這二人氣度非凡,只說一點:

    乾淨!

    到這裡來的皆是被那巨大的氣浪吸引而來,事態緊急狀況突發,誰不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氣一路狂奔,此時都是大汗淋漓一身狼狽。更不用說地上那疑似皇上的四個叫花子,滿身髒污和對面兩人形成了鮮明對比。衣衫鮮亮,一身整潔,雙雙步履悠然如漫步雲端。

    端的是泰然悠哉,風姿無雙!

    宮琳琅白眼一翻險些氣暈過去。他忍了幾忍才沒衝上去掐著這兩個罪魁禍首的脖子問一問,這麼禽獸不如的事,你們到底是怎麼幹出來的!

    姑蘇讓卻在想著另一件事,這兩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和諧?

    沒有火拚?

    沒有掐架?

    並肩而行哥倆好一樣的和睦友善?

    他卻不知道,這只是表象。兩人遠遠的一路走來,就沒停止過視線交戰。

    喬青斜睨了身側某人一眼——宮無絕,你屬狗的?不然怎麼瘋狗一樣咬著她不放!

    宮無絕板著張冰山臉——鼠輩。

    喬青冷笑一聲——爺用你狗拿耗子?

    頓住步子,身側男人轉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只眨眼的功夫,一扯唇角揚長而去。

    瞪著前面早已走遠的背影,一口白牙細齒惡狠狠地磨了起來。剛才那一眼意味深長悠遠無限,她卻見鬼地讀出了裡面的內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自己長了個肉包子樣,就別怪狗追著。

    靠!這可恨的男人。

    看上去深沉霸道,冷酷桀驁,尤其狂妄的彷彿天王老子一般,實則是小氣又記仇,卑鄙又無恥,腹黑又毒舌!

    「玄王爺?」

    某男走近了,人群中頓時有人驚呼起來。

    緊接著眾人朝著後看去,這兩人從那煙塵最為瀰漫之處走出,難道剛才盛京天空上的巨大氣浪,就是他們造成的?從來只知玄王爺身手高超,然而為何有這個認知,從何時開始還真說不清楚,彷彿這個神秘的王爺出現在大燕之後便給了眾人一個這樣的印象。而剛才那股氣浪的強悍絕對是由紫玄高手造成!尤其親眼看見這廢墟一樣的景況,眼前地面上凹陷下去的痕跡,便是最好的證明!

    不由得,再看向眼前兩人的目光,盡皆變的凝重而敬畏。

    翼州大陸,以武為尊,對於高手的尊崇是永恆不變的定理!

    他們卻不知道,只猜對了一半。喬青走上前來,迎上一眾敬畏的目光,笑吟吟道:「諸位有禮,在下喬家小九。」

    眾人的臉上齊刷刷揚起個熱情的笑容,彎腰行禮格外恭敬:「喬公子有……」話語又齊刷刷頓住。彎到一半的腰硬生生僵在半空,喬家小九,豈不是那盛京有名的廢物?

    「閣下是……」掏掏耳朵,不可置信地確認道:「喬家?御醫世家的喬家?九公子?親生的九公子?」

    喬青嚴肅點頭:「親生的。」

    腰桿兒立馬彈了起來。看也不看這個騙子,轉向心目中真正的高手宮無絕:「參見王爺,在下斗膽相問,方才和您交手的高手,可是離去了?」

    宮無絕淡淡瞥了眼那邊笑得像隻狐狸的喬青,喬青朝他挑釁地眨眨眼,沒辦法,只怪她廢物之名深入人心,逮著盛京隨便一個人問問,哪怕三歲的孩童誰人不知廢物喬九?宮無絕扯扯唇角,三分嘲諷七分愉悅,不仔細看幾乎難察。這小子鬼的很,一招自報名號就把退路全部封死,只怕他說喬九並非廢物,都沒人會相信。

    不及說話,那讓人恨的牙癢癢的狐狸搖著大尾巴走上來,輕笑著搭上他肩頭。火紅的衣袖下手臂白皙如玉,在這晦暗的天色裡如一抹月光,盈盈流動。晃得宮無絕瞇起了眼,這小子,太妖氣。

    「諸位恐怕誤會了,在下與王爺和皇上一見如故,特意選了此地欣賞美景,聯絡感情。至於那什麼高手,咱們可不知道,方纔那邊一陣轟響,隨即在下與王爺前去查探……」喬青聳聳肩,一臉惋惜:「可惜,並未發現任何問題。」

    眾人瞠目結舌,茫然四顧,觸目所及這盛京八景之一完全變成了鳥不拉屎的荒地。隨即便是一陣便秘的神色,當真以為咱是傻子呢?這小子紅口白牙虧她敢說,還說得臉不紅心不跳天花亂墜。

    欣賞美景?

    好雅興!

    宮琳琅方才沒被氣暈,這次是真的快要暈倒。

    放屁的一見如故!

    偏偏他只能順著說,不然要承認是被這小子一出手給震飛了,摔成這灰頭土臉的德行不成?大燕皇帝吞下湧上喉頭的一口血,咬牙道:「沒錯!此地風景秀麗,鳥語花香……」吧嗒一聲,光禿禿的樹枝上掉下只被震暈的死鳥,好死不死砸他腦袋上。宮琳琅一把抓下僵硬的鳥屍,像是把喬青捏在手裡一般,心中升起股扭曲的暗爽:「鳥語花香,朕與這喬家小九極是投緣,便選了這賞景的好地方,暢快一聚。」

    這番話比之喬青,有過之而無不及。

    果然皇帝不是一般人能當的,就這說瞎話的本事,誰人能及?然而腹誹歸腹誹,即便心裡存有疑慮也明知這裡定然發生了什麼事,都只能憋在了肚子裡,在他們的心裡,今日之事定然是玄王爺和某個高手交戰,而待到他們趕來之時那高手早已離去。至於喬青,一眾人完全的忽略了,一切事宜待到回去和自家主子商議過再說。

    而現在……

    「啊,此處風景宜人,空氣清新……咳咳咳……」從來官字兩個口,更不用說一國之尊,他說現在艷陽高照,他們就得接萬里無雲。某官員吐掉嘴裡灌進的漫天灰塵,接著道:「空氣清新,當真是賞景的好去處!微臣等冒昧前來,打擾了皇上雅興,求皇上恕罪。」

    眾人齊跪:「求皇上恕罪。」

    宮琳琅讚賞地看那說話之人一眼,這官兒上道。

    「散了吧,暢談了一整宿,朕也累了。擺駕回宮!無絕,你走不走?」

    遠處一臉悠哉的紅衣少年立即笑開,妖魅的容顏明媚似火,卻是怎麼看怎麼讓在場的人拳頭發癢。抱拳,挑眉:「恭送王爺!」

    宮無絕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倒是沒再追究,一拂衣袖,大步離開。後面跟著衣衫襤褸叫花子一樣還非要擺出皇帝譜的宮琳琅等人,只片刻的功夫,這盛京南郊便再次回復了靜寂。

    只剩下了喬青,和另一個沒走的人。

    那人四十餘歲,一身仙風道骨,髮髻上一支白玉簪子,在眾人離開後悄悄留了下來。

    喬青看著他,見他犀利的目光中含著疑惑、試探、警惕等複雜的情緒,一眨不眨地回視著自己。漆黑如夜的瞳孔深處,一抹金芒幽然乍現,她輕笑一聲,說不出的森然邪佞:

    「閣下是……」



第二十章 濃濃溫情

    從南郊回到喬府的時候,天色已漸漸亮了。

    沒進院門,就看到了等在門口的喬伯庸。依舊一身粗布衣裳,方正的面容隱有擔憂,身邊非杏勸慰著什麼,他點點頭,一眼瞧見她站在門口,臉上頓時浮上喜意,跛著腳迎了上來。

    「二伯,怎麼這麼早。」喬青快速上前幾步,被他緊張地拉住,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看了個遍,確認安全無虞才算鬆了一口氣,連連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眼前稍顯窘迫的中年男子,臉上呈現著毫不掩飾的關懷,和十年前那為她一命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身影漸漸重疊。沒日沒夜守在床前照料的關愛,走起路來一高一低卻從未對她有過怨恨的豁達,還有前幾日會客廳中昂首挺胸一改往日懦弱的六個大字,再次迴響在她的耳邊:「小九,不是廢物!」

    喬青攙住他,像是最為普通平凡的十六歲少年,邊朝外間走去邊撒著嬌:「當然沒事,知道二伯掛念著小九呢,哪裡敢掉下一根頭髮?」

    喬伯庸只是笑,憨厚地笑。

    扶著他坐下,非杏奉上兩杯熱茶,恭謹地站到一側。

    喬青執起茶盞淺啜一口,鬧騰了一整夜的疲憊才算舒心了下來:「二伯怎麼來得這麼早?」

    「沒事兒,早些時候那聲巨響把我吵醒了,正好撞見回府的文武,不知怎的一臉恍惚。我靠近了些聽他一會兒呢喃著什麼紫,一會兒呢喃著小廢物,怕是又要找你麻煩,這才急急忙忙趕過來。」喬伯庸板起臉來,眼中卻流露著慈愛:「你這孩子也是,一夜不歸,還是自己一個人,太讓人擔心。」

    「這會兒不是沒事麼,讓二伯憂心了。」一臉認錯狀。

    哪裡捨得跟她生氣,看著對面少年垂頭認錯的模樣,他連連擺手把過錯都攬上了身:「是二伯沒用,想幫你求求姑蘇公子,還險些自身難保……」

    那日電光石火間,喬青點了他的穴道,讓大堂外的無紫將他送了回去,只解釋是姑蘇讓臨危出手,將他以玄氣帶出。所以直到如今,在喬伯庸的心裡,喬青依然是那個丁點玄氣沒有的廢物。

    他歎口氣,接著道:「也多虧了姑蘇公子心善,可惜沒有機會跟他道謝。」

    粗糙的手背上覆蓋上白皙纖長的手。

    喬伯庸抬起頭,忽然如遭雷擊!

    對面直視著他的少年,面容絕美,氣質無雙,然而一雙漆黑如夜的眸子裡是他從未見過的神色,驕傲,狂肆,堅定,深沉!這樣的一雙眸子,讓人不由自主的沉浸其中,只看著她,便堅信她說出的一切話語必將鏗鏘如鐵!這還是他所熟悉的那個小九麼?透過眼前的少年,他彷彿看見了十年前的某個女子,傾國傾城,風華絕代。

    「二伯,你相信我,絕對能保護好自己!」

    輕緩卻有力的嗓音,飄蕩在簡單樸素的外間。

    喬青什麼都沒點明,喬伯庸卻彷彿明白了什麼。

    眼眶漸漸濕潤起來,他不問,也不打聽,甚至不介意這話說得並不明確,只以自己最為簡樸關愛和包容,縱容著眼前看著長大的孩子。這才是他的孩子,這才是她的孩子啊!心頭壓住整整十年的一塊大石,倏忽間便放下了,他彷彿一瞬間年輕了二十歲,只想仰天一陣大笑,釋放出滿心的欣慰和歡喜。

    一方簡陋的小小外間裡,一老一少不是父女勝似父女,濃濃的溫情在視線中流動。

    看著他的歡欣,喬青也笑起來。

    若是知道這麼一件簡單的消息,就能讓他開懷至此,本不該為了他的安危一直隱瞞著。這偌大的冷血的喬府中,十年來唯一給她溫暖的人啊,唯一不論廢物天才始終如一待她如子女的人啊,唯一不在乎利益得失只一心為她好的人啊……

    唇角彎起柔和的弧度,不同於平日的狂肆邪佞總帶著森涼的感覺。

    此般的她,在淡淡日光下柔暖如春,格外的真實。

    忽然,她一挑眉梢,發現對面的目光直了,盯著她的衣角眨巴著眼睛,臉上的表情極是古怪。

    喬青也跟著眨眨眼:「二伯,怎麼了?」

    喬伯庸古怪地看她一眼,搖搖頭笑著站起身,拍拍她的肩頭,意味深長地拖長了音調:「沒事,沒事,人老了話就多,想必你忙了一夜該是累了,二伯就不耽擱你休息了。等了你小半宿我也疲累的很啊,這會兒回去還能再睡睡。」

    喬青總覺得這句「累了」,貌似深意無限。

    見他一瘸一拐地步出房間,走到門口忽然一頓,回頭極是鄭重的望著自己,叮囑道:「小九,不論做什麼,一定要小心!」

    直覺地低下頭去,火紅的衣角上一點黑褐色的痕跡早已乾涸。喬青瞬間悟了,得,幹壞事被二伯逮了個證據確鑿!她望了望天,像是一向乖巧如兔子的孩子在最疼愛自己的大人面前暴露出如狼似虎的本性,難免有點小小的羞赧。

    鄭重地保證:「會的。」

    並在心裡加了一句:二伯,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堂堂正正地站在喬家,不再殘疾,不是廢人,站在喬家的頂端受萬人頂禮膜拜!

    送走了喬伯庸,喬青回到精緻奢華的內間,倒頭仰進床上。

    非杏走上前來,知道自家主子能坐著不站著能躺著不坐著的性子,十分熟練的把她翻了個個兒,扒下了身上的外衣,自覺地稟報道:「公子和玄王爺消失之後,煙雨樓中重新開始了叫價。宮玉不在,最後喬文武以一萬兩銀子得勝,小半個時辰的功夫,就被那暴力的妮子給趕了出去。不過公子放心,銀子還在的。」

    身下柔軟地床墊今日有些咯人。喬青換了個位置,終於舒服地拱了拱:「宮無絕的銀子呢?」

    非杏捂嘴偷笑:「還是錦娘瞭解公子,知道公子一定會問,天才濛濛亮就去玄王府要了。親自去的,大庭廣眾那麼多人看著的,王府的總管就是想賴也賴不過去。」

    「唔。」

    她懶洋洋應了一聲,秀逸的眉毛一皺,又朝旁邊挪了挪。見非杏把衣服折起準備清洗,掀了掀眼皮道:「這件不要了。宮玉呢?」

    「從煙雨樓離開後直接去皇宮了。咱們的人跟著的,據說大約小半個時辰,復又回府。」非杏點點頭,手中一動,火紅的衣衫瞬間化為粉末,四碎飛揚,衣袖揮出一股勁風,飄揚的紅色絲線順著大開的窗子消失無蹤。這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她不問理由,只專心做好主子吩咐的一切,之後才道:「公子,這次被玄王爺攪了局,目的沒達到……」

    喬青再次換了個位置:「無妨,來日方長。」

    溫婉的面容浮現出疑惑,見自家主子這一會兒功夫已經從床頭移到床尾,身上好像招了蛆一樣,不由搖搖頭暗歎公子越來越讓人捉摸不透了。丫鬟也是個技術活啊!

    迎上她不解的目光,喬青咧嘴一笑。

    森森白牙日光下一晃,素手從床墊下一抄,一個雪白的毛絨糰子被毫不客氣地逮了出來!

    半空中,幾根白毛迎風飛舞……...<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

lltu 發表於 2013-7-19 06:25 PM

第二十一章 大白

    極致奢華的房間中,幾根白毛承載著無限怨念,悠揚飄落。

    兩雙眼睛四目相對,大眼瞪小眼。

    一雙,屬於喬青。

    一雙,屬於她手裡的毛絨糰子——一隻胖得看不出原形的暹羅貓。

    「大白……」喬青揪住它脖子上肥嘟嘟的軟肉,把它揪到自己的眼前。音調不高,輕飄飄散在清風中,落入大白的耳中卻讓它渾身一抖,肥圓的身體團成一個球,一雙烏溜溜的貓眼盛滿了心虛。喬青笑得陰測測:「吃我的,喝我的,這會兒連老子的床也上了?」

    「喵嗚……」

    「給我暖床?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

    「喵嗚……」

    大白拚命點頭,圓潤的雙下巴一顫一顫,喬青卻好似聽懂了,一張臉頓時黑了:「你剛才說——不用客氣,連帶著扒喬文武褲子的事兒一起謝?」

    「你還說——你是功臣?」

    「做好事不留名一向是你的宗旨……但是也不介意我親自下廚做頓好吃的犒勞你?」

    喬青咬著牙,越是複述,語調越是猙獰,臉色越是陰森。想起昨天她心血來潮親自蒸的那盤小白蝦……這還是她前世裡和好姐妹冷夏的共同口味,來到這裡之後,不論什麼都有非杏下廚,唯獨這道小白蝦她總是親自動手。說不出的感覺,是緬懷,也是安慰,即便來到這個世界十年之久,她卻每每感覺只有那時,自己才是真實的,真實存在。做足了十二道工序整整忙活了一個多時辰的小白蝦,一個不注意竟被眼前這只肥貓下了肚!

    想到此,一雙漆黑如夜的眸子裡燃起叢叢火苗。

    原本還沾沾自喜的大白頓時一抖,滿身柔軟的絨毛迎風飄揚,四條肥短的腿撲騰著瞬間撲進喬青懷裡。被這胖得驚人的重量撲的一陣猛咳,喬青的臉已經綠了,大白「喵嗚喵嗚」地拱著她,討好諂媚撒嬌賣萌。

    喬青升起一陣雞皮疙瘩,拎起它脖子一把丟出去:「非杏,三天之內我不想看見它。」

    「是,公子。」

    非杏捂嘴偷笑,顯然已經對兩人這相處模式司空見慣。

    雪白的大糰子在半空抱頭一滾,雖然狼狽,但以那肥的渾身顫抖的德行好歹也算敏捷落地。歡快的喵了兩聲,邁著貓步優雅地朝外走去,忽聞後方一聲咬牙切齒:「這是什麼?」

    一字一頓,很有幾分山雨欲來之勢。

    正得瑟著的肥貓敏感地察覺到不妙,小心翼翼地扭頭看去,兩個肥爪子瞬間摀住眼睛!

    見它一副「我不知道」的心虛模樣,喬青獰笑一聲。此時她一身裡衣窩在床頭,乾淨的衣襟上正有一塊可疑的黃色痕跡,不出意外是這肥貓剛才蹭上的,不出意外她也知道了這是什麼東西。

    喬青陰絲絲喚了聲:「非杏?」

    「公子,這是……」朝大白瞄去個憐憫的小目光,死道友不死貧道,非杏一臉正義凜然:「這是今早錦娘派人送來的……公子最愛吃的芙蓉糕。」

    話音沒落,大白撒腿就跑!

    比之方才落地時的狼狽,此時這速度,這矯健,彷彿一道白色的閃電,爆發出了逃命時無與倫比的無上潛力。哪裡還是那只胖得挪不動腿的肥貓?簡直堪比叢林獵豹!

    咻——

    身後一聲破空乍響,一枚暗器劃破氣流緊追不捨。

    大白瞬間炸毛!

    電光石火,眼見著暗器逼至,迎風顫抖的肉團身子竟在半空詭異的彎成個弓形,「鐸」的一聲,暗器險險擦過她的絨毛射入牆壁,正是一把薄如蟬翼的小巧飛刀。極人性化的吐出一口氣,肥貓靈活一躍,落在窗欞上。

    優雅一扭頭,很是自在的喵了一聲,對著自家森森冷笑的主子,輕鬆地揮了揮爪……

    緊跟著,一個麻袋兜頭罩下!

    某只前腿一伸正要跑路的肥貓,被沒義氣的非杏兜在麻袋裡,素手一擰封死了麻袋口,恭恭敬敬地奉到一臉「果然如此」的喬青手裡。掂著手中的麻袋,喬青獰笑一聲,好樣的!吃了老子的給我吐出來!

    非杏乖巧地退下去,讓主子有更大的空間和肥貓單練。

    遠方喬青的一個讚賞小眼風飛過來:孺子可教。

    非杏溫婉一笑,閃爍著無恥的光芒:為主子服務!

    果然是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手下。

    一出房門,非杏便皺起了眉頭。遠遠院子外面浩浩蕩蕩走來一隊人,領頭之人正是這喬家的大總管喬福。向來只跟在老家主身邊的人,怎會來這狗都不搭理的「廢物」院子?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簾子內,隱約可見貓影與飛毛齊舞,大白的叫聲撕心裂肺慘不忍睹。

    「喵——」

    「老子供你吃供你喝還供你無數珍貴藥草當零嘴,偷了老子的小白蝦又偷老子的芙蓉糕!」

    「喵喵——」

    「還敢頂嘴,你這只忘恩負義沒良心的賤貓!」

    「喵喵喵——」

    「現在知道求饒了?noway!」

    非杏低下頭,為悲催的肥貓默哀了一分鐘,瞬間丟掉那少得可憐的一絲兒絲兒內疚,腳步輕快地迎上了邁進院子的喬福。

    「總管大人,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九公子呢?」

    話音方落,房內一個灰撲撲的影子週身繚繞著無窮的怨念狂奔而出,髒兮兮的黑灰色絨毛一路掉落著,「喵嗚」一聲可憐巴巴的哀怨慘叫,不見了影。

    喬福只掃了一眼便沒再注意,自動自覺的把那定義為一隻無家可歸的野貓。隨即便自嘲地笑了笑,只聽方才裡面的動靜便能猜出發生了什麼事,哎……果然像老爺說的,人老了疑心也重了,虧他和老爺還對這廢物懷有警惕,就看這和野貓掐架的二百五行徑,又怎會是個韜光養晦之人?

    正想著,門簾一掀,一身紅衣的少年緩步而出。

    和方纔那只慘兮兮的貓形成了鮮明對比,她連頭髮都沒亂上一絲兒。

    「總管,小九來遲。」

    「不敢,老奴等公子本就應該。」

    喬福隨口應道,話說的沒有任何錯處,神色卻並未恭敬。本來亦是如此,在這以武為尊的翼州大陸,在這以醫為尊的喬家,一個什麼都不會的廢物比起他這老家主的心腹,那地位差了十萬八千里了!

    喬青心下冷笑。

    一記眼風掃過院牆下面縮著的一團肥嘟嘟的影子,見它滿身髒兮兮的毛掉了一地,對上她的眼風,白眼一翻「撲通」一聲嚇暈了過去。才滿意地笑吟吟問:「不知總管找小九何事?」

    「老奴受老爺的吩咐,傳九公子去書房。」

    ------題外話------

    小肥爪子一揮,大白高呼一聲:「喵嗚!」



第二十二章 巧舌如簧

    喬府老家主的書房,喬青是第一次來。

    甫一進門,一股尊貴之氣便撲面而來,這偌大的書房足有一個偏廳那麼大,最前方一張檀木寬案長達丈餘,寬案之上,一方龍飛鳳舞的匾額肅然懸掛,其下蓋著開國先皇的赤紅玉璽。四面牆上陳列著數不盡的御賜之物,樁樁件件來自於歷朝歷代,囂張地彰顯著這御醫世家在大燕的地位,開國元老,不敗家族!

    喬青簡直懷疑,便是御書房也不過如此了。

    這些東西原本應是放在陳列室內妥善保管的,據說幾十年前有一位家主出了這麼個餿主意,全數搬到了書房內沒日沒夜欣賞著。這也能看出,喬家在大燕數百年,越是近些年,越是囂張的沒了譜。

    不由得,她腦中浮現出了宮琳琅和宮無絕的身影。

    那樣的兩個人,一個看上去放蕩不羈實則鋒芒暗藏,一個直接就霸道桀驁沒的說,豈會容得下這越發不知分寸的喬家?

    喬青心下冷笑,面上不露分毫:「爺爺。」

    「嗯。」喬延榮從寬案後抬起眼:「這是蘭老將軍和蘭家公子。」

    喬青這才轉向書房內另外兩個人,年過六旬的老者面容剛正,坐姿巋然。和喬延榮的陰沉不同,蘭震庭雙目熠熠清明而銳利,就連臉上生出的皺紋都一條條筆直,帶著軍人的硬朗和剛直!而他的身邊,清秀白淨的少年小媳婦一樣的坐著,垂頭斂目,恨不得把腦袋縮進衣領子裡。喬青眸子一閃,瞬間認出了這少年的身份,沒想到他竟是振國大將軍的兒子!

    蘭震庭一生戎馬,雷厲風行,年近五十才老來得子,這十幾年來卻從未聽說過蘭家小公子的任何消息。世人只以為那蘭蕭韜光養晦只待合適時機一飛沖天,再續蘭老將軍沙場雄風。

    誰會想得到,竟是這麼個弱不禁風的小子?

    就是不知這蘭蕭今日穿的,可是大紅褲衩?

    忍不住把目光朝他下身飄去……

    少年一抖,使勁兒夾緊了腿。

    看他哆嗦的篩子一樣,估計又要哭了,喬青立馬把視線收回來:「蘭老將軍有禮,蘭公子有禮。」

    回應她的,是蘭震庭一聲撇頭冷哼。

    「喬九公子……」蘭蕭紅唇微張,一聲弱弱的問候還沒說完,蘭震庭瞬間回頭瞪他一眼。蘭蕭又是一抖,嗓音帶著顫兒,硬是把後面倆字給憋了出來:「有禮。」

    喬青噗的笑出聲,在蘭震庭的虎目瞪視中,又憋了回去。

    喬延榮亦是一副無法理解的模樣,一雙渾濁的眸子不著痕跡的打量著蘭蕭,帶著幾分幸災樂禍。蘭震庭為人迂腐又執著,在朝時便和喬家作對,到了他卸甲之後,大把的門生武將又死死咬著喬家,整一群瘋狗!

    這會兒見著威武的藏獒生了個吉娃娃,別提有多爽了!

    「小九,今日蘭老將軍來此,專程詢問昨夜煙雨樓之事,聽說你也在場,就給老將軍一個解釋吧。」喬延榮清了清嗓子,眼中閃過抹鄙夷,假惺惺道:「蘭公子的貼身衣物,是如何到了別人手中的,你必要給老將軍一個說法。」

    看著臉色難看的蘭震庭,喬青心下明瞭,這是為了紅褲衩興師問罪來了!

    「是。」她點頭道:「蘭老將軍,昨夜煙雨樓中,小侄在後台為無紫姑娘伴奏一曲,得公子相問,有過一面之緣。後無紫姑娘拍賣一夜,玄王爺以十萬兩高價相得,沒成想玄王竟是一個愛琴之人,這十萬兩銀子卻是為了小侄而擲。小侄本非琴師,如此之下難免傷及喬府臉面,遂出言婉拒。後來,小侄與王爺打了個賭,若輸了便去為王爺撫琴一夜,若是贏了,此事則一筆勾銷……最後,小侄便忽然想起了有過一面之緣的蘭公子,隨口提議賭蘭公子貼身衣物的顏色。本想著蘭公子親自告知便罷,倒是沒料到當時已值午夜,整個煙雨樓中氣氛已是熱烈非常,眾人竟一哄而上將公子的貼身衣物取了下來驗明真偽。」

    喬青三言兩語把前因後果說了個明白,口口聲聲不忘加上王爺二字。感受著蘭震庭一眼一眼瞪過來的目光,她從容淡定,滿目真誠:「我不傷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此事卻是小侄疏忽了……」

    蘭震庭只想用枴杖敲死眼前這不要臉的小子!

    「放屁!」

    他不但這麼想了,也這麼做了,手中枴杖一揚,照著喬青的肩膀就打了下去!

    站在門口的喬福一驚,袖袍暗動,正要阻止的手被喬延榮一眼定了下來。他瞬間明白,這正是一個試探的好時機,既然一直懷疑這喬九可能是在韜光養晦,就看看她到底會不會出手,人在突發狀況下的下意識反應最是無法偽裝。

    這時間說來長,實際也只有一剎那。

    枴杖在半空劃過凌厲的弧度,眼看著就要敲上喬青肩膀,書房中蘭蕭一聲尖叫,嚇得喬青一個哆嗦,看那蘭蕭臉色慘白慘白竟然嚇暈了過去,這等節骨眼上還有功夫在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枴杖敲的是老子,你暈個屁!

    同一時間,一股勁風從巨大的寬案後射出,正正在那枴杖上一攔!

    只這麼一攔的功夫,蘭震庭冷哼一聲,便見眼前少年雙目微閉,高高的昂著頭,絕美的面容上淡定如初竟是分毫懼意都沒有!他雙目一閃,心下讚賞浮上,這氣魄……

    好小子!

    好一個視死如歸的小子!

    蘭震庭收回手裡的枴杖。

    喬青猛地睜開眼,一雙黑眸清亮乍現,如夜色中最為璀璨的星子一枚,讓人不敢逼視:「蘭老將軍,昨夜之事小侄已說得清清楚楚,一個巴掌拍不響,打賭的並非我一人,動手的也不是我!你不去找當朝玄王爺說理,卻偏偏揪住我這個廢物不放……呵,從來聽聞蘭老將軍剛正不阿,不懼權貴,果然聞名不如見面,倒是讓小侄見識了一朝振國大將軍的風骨!」

    言語錚錚,鏗鏘如鐵。

    輕緩的嗓音在書房內流動,帶著無與倫比的犀利,讓房內四人俱是一怔,神色各異。

    喬延榮和喬福對視一眼,同時放下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心。如果她一直以來真的在偽裝,那麼這等時刻應該裝下去才是,裝顫抖,裝懦弱,一裝到底。然而她沒有,這分明是一個怒極之人的最正常表現,果然兔子急了也咬人麼?下意識的反應是騙不了人的,他們可不認為這喬青早就料到這是一個試探,更早就料到他們會出手相救,並且將一切都算無遺漏,這麼短的時間裡連對應蘭震庭的反應都表現的分毫不差。

    如果真是如此,那眼前的少年……

    也太過可怕!

    和喬延榮喬福的放心相比,蘭震庭卻是心下更為激賞。

    在軍中生活了一輩子的他,這一生欣賞的便是鐵血之人。他為人耿直,脾氣亦是火爆,大燕之中,盛京之內,朝堂之上,誰敢和他這麼說話?便是當今皇上也念他忠心給予幾分薄面,只有眼前這個少年,冷笑森森滿目凜然!

    即便他是個眾所周知的廢物,可就單單這份非凡的氣度,就讓他心下喜歡起來。再一看身邊嚇暈了的蘭蕭,蘭震庭只如吃了個蒼蠅一般,心裡彆扭的不是滋味。

    老子這是造了什麼孽!

    咋就生了這麼個熊包!

    他鬱悶扭頭,明顯對蘭蕭這膽子比貓小的德行習以為常。瞪一眼喬青,冷哼道:「巧舌如簧。」

    這明明是一句諷刺,一般人若是聽見必定冷著臉反譏一句,可到了心理無比強大的喬青耳朵裡,就硬生生轉化成了讚美。她眨眨眼睛,絕美的面容上泛起絲絲紅暈,一臉小羞澀:「蘭老將軍過獎。」

    蘭震庭又想打人了!

    喬延榮心下暗笑,這廢物雖然沒什麼用,對付起這種火爆獅子倒是有一套。留得好,留得好,若是當年一狠心殺了她,豈會見到這老東西吃癟的一面?瞧瞧那張臉鐵青鐵青的,連皺紋都變扭曲了。

    心裡爽的不得了,喬延榮咳嗽一聲,正要象徵性的勸慰幾句。

    忽然外面一陣腳步聲傳來,喬福打開門,有下人站在書房外稟報:「老爺,名姬無紫姑娘在府外求見,說是……說是……」小心翼翼抬眼看了看立在房中的喬青,才一臉崩潰的閉上眼,一股腦接著道:

    「說是惟願跟在九公子身邊,為奴為婢!」



第二十三章 深不可測

    寬敞的青石板路上。

    喬青落後喬延榮一步,身邊的老人一頭銀髮顯得老邁而威嚴,如果一刻鐘前,喬青還把他當成一個普通的花甲老人,此時的心中,卻是升起了濃濃的忌憚。

    方纔那一下,她的確早就料到喬延榮會出手。

    喬延榮遲遲不救是對她的試探,然而這又何嘗不是喬青的試探?

    「小九。」喬延榮放緩了步伐,忽然開口:「昨夜京郊,聽說你也在場。」

    這一問,連跟著出來看熱鬧的蘭震庭和他身後已經醒了的蘭蕭,都雙雙轉過了頭來。蘭蕭秀氣的臉龐依然蒼白,想看她又不敢看的樣子,低著頭一下一下拿眼角瞄她,瞄得喬青連翻白眼:「是,昨夜玄王爺和小九離開,還有姑蘇公子和一名極其華貴的公子。王爺的意思是要在京郊賞景,讓小九給他徹夜撫琴,誰知還沒走到南郊,便聽見一聲巨響,等到衝過去查看之時,那裡已經成為了一片廢墟。」

    「這麼說,你並未看見那兩個交手的紫玄?其中一人,也並非玄王?」

    世人皆知,赤橙黃綠青藍紫,彩虹等級的頂點,便是紫玄。

    紫玄高手可以從自然中汲取玄氣化為己用,山重水復,生生不息。昨夜南郊地面上巨大的凹陷,便是紫玄高手汲取玄氣時產生的吸力形成,破壞力之大,甚至可以將整片南郊都夷為平地,這也是盛京的所有勢力都格外關注的原因。他們卻不知道,只猜對了一半。宮無絕的玄力的確為紫,喬青甚至隱隱感覺他還有留手,真正的他強到什麼程度,喬青也不能確定,反正絕不會是剛剛進入這個境界的新手就是了。

    而至於她,卻是卡在了藍紫的邊緣整整三年。

    對於宮無絕,她尚有一搏之力,可是剛才書房中,寬案後隨手而發的一股勁風……

    她只能說:深不可測!

    感受著落在身上的審視視線,喬青抬起頭,正對上喬延榮渾濁卻犀利的目光,透著長年累月形成的下意識的懷疑,緊緊攫著她的臉龐,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她道:「是。」

    看著眼前這一雙漆黑的眸子,乾淨澄明的若清澈見底的流泉,任誰也不會以為她在撒謊。

    喬延榮點點頭,復又將視線轉到前方,開始尋思著到底盛京出現了什麼樣的高手或勢力。蘭震庭亦是如此,這便是如今每一個身在高位者的心思,一切未知的不在預料中的力量,都有可能攪亂這看似平靜實則風雲暗湧的一池渾水。

    這是他們心頭的一根刺!

    而論誰也不會想到,這讓人吃不下睡不著思索了一整夜的如鯁在喉的一根刺,現在就在他們的眼前。

    喬青垂下眼瞼,一絲凌厲的金芒乍現,只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漆黑如夜的瞳眸中。

    喬府大門已經歷歷在目。

    遠遠望去,門口停著一方極致奢華的軟轎,無數人流的包圍中,那軟轎門簾輕輕飄動著,引得眾人探頭探腦一陣陣熱烈議論。朱紅大門前,盯著轎門癡癡凝望的喬文武站在最前,身後是一眾看熱鬧的喬家驕子們,喬雨站在眾人堆兒裡,清秀的面容和打扮毫不出彩,讓人一眼便忽略了去。而形成鮮明對比的,便是一身粉色綴珠長裙的喬雲雙,不時跟身邊的喬伯封說著什麼,高昂著頭像是一隻驕傲的孔雀。

    幾乎可以說,喬府全員出動!

    「有沒有搞錯,竟然要給那廢物為奴為婢?」

    「哎……無紫姑娘不知咋想的,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咯!」

    「早知道老子也去學琴了,不就會撥兩下曲子麼?這可是大燕第一名姬啊!」

    越是走近了,越能聽見圍觀百姓的聲聲議論,那語調中,憤恨,鬱悶,酸溜溜,怒其不爭,各種負面情緒潮水一樣瀰漫在喬府門前。忽然有人高呼一聲:「誒,喬老家主出來了,蘭老將軍也在啊!快看,後面跟著的是不就是喬家小九?」

    一瞬間,各色視線都集中到走到門口的喬青身上。

    喬雨眼中恨意一閃而逝,隨即迅速的低下了頭。

    喬雲雙臉上的笑瞬間消失,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她冷笑一聲,涼涼地歎道:「真是魚找魚蝦找蝦,婊子找廢物,天生一對!」

    喬青眉梢一挑:「五姐,你找我?」

    「我什麼時候找你了?」喬雲雙一愣接上,隨即滿目惱恨恨不得就此殺了她:「你敢說我是婊子?!」

    瞧著她咬牙切齒的低吼,喬青翻個白眼,這傻鳥,老子說都說了,還問我敢不敢。懶得搭理面目猙獰的喬雲雙,她在四下裡一打量,便見到一眾密密麻麻的圍觀男子瞪過來的視線,那羨慕嫉妒恨的目光,簡直要把她給淹沒!

    她摸摸鼻子,再一次自戀地想著,果然人是不能太優秀,想低調都不給我機會。

    軟轎的簾子從內掀開,款款走出的大燕名姬一眼看到自家主子臉上的自戀表情,腳下一個趔趄險些當眾栽地上去。主子,你的心理素質到底是有多高啊!

    趔趄歸趔趄,毫不妨礙她瞬間轉移所有人的焦點,連番的抽氣聲從人群中傳出,喬文武的眼睛更加的癡迷。這就是名人的效應,無紫雖美卻只是清麗而已,相貌遠非傾國傾城,真正令她揚名天下的全是才情,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多少名門閨秀都遠不及她。

    喬府門前一聲尖銳的諷刺,突兀響起:「原來這就是大燕名姬,也不過如……」

    喬雲雙的話,梗在了喉嚨裡。

    她今天根本就是出來看笑話的,從來聽聞那無紫才華過人,甚至常常被拿來和她這個有名的才女做比較,這對於心高氣傲的喬雲雙來說,簡直比吃了個蒼蠅還要膈應。她打定主意明艷照人的出現在世人眼前,把那什麼狗屁的名姬給比下去。

    名姬?不過一個婊子罷了!

    可是結果呢?眼前的少女一身粉色綴珠長裙,裊裊曳地,蓮步輕移,奪去了所有的眼球。

    不知是誰驚叫一聲:「快看,喬家五小姐……」

    這一看可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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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ltu 發表於 2013-7-19 06:28 PM

第二十四章 狗咬狗

    喬雲雙本就難看的臉色,一瞬猙獰到了極點。

    她這一身粉色綴珠長裙,可是從盛京最有名的天衣坊裡買來的,當時那掌櫃口口聲聲稱全大燕也就此一件,童叟無欺的獨一無二!可是現在呢?那從轎子裡走出來的無紫,盈盈款款,衣擺如仙,珍珠似幻,可不正是她身上穿著的這件?

    一模一樣!

    盛怒之下的喬雲雙,險些沒穩住自己的才女形象,她冷著一張難看之極的臉,冷哼一聲:「東施效顰!」

    無紫卻彷彿沒聽見一樣,淺笑著走上前來。

    「這粉裙穿在喬小姐身上當真好看,當日天衣坊的掌櫃還曾誇讚說,只有名姬登台時才能穿出其中味道……沒想到喬小姐穿起來,更是優雅無雙,極有味道的,可比無紫要合適得多了。」盈盈淺笑,通身腹有詩書氣自華的清麗氣質,復又轉向喬延榮福了一禮:「無紫見過喬老家主。」

    高下立判!

    一個是尖銳諷刺的喬家千金。

    一個是溫婉有禮的大燕名姬。

    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嚇一跳啊。

    喬雲雙的鼻子都快氣歪了!

    方纔那番話別人聽來,皆是真心實意的稱讚,可落在喬雲雙的耳裡,卻變成了無比的諷刺。登台時才能穿出味道?比她合適的多了?這分明是在暗諷她更適合風塵之地。喬家千金竟然和一個婊子撞了衫,尤其這婊子是來喬家廢物的身邊求當奴婢的,更甚者這婊子還敢冷嘲熱諷?對於心高氣傲的喬雲雙來說,這簡直就是天大的恥辱!

    喬雲雙猛然揮起手臂,揚手就要朝那張狐媚子臉打下去。

    然而抬起的手臂,在一片驚呼聲中被人一把捏住。喬青攥著她的手腕義正言辭:「五姐,無紫姑娘登門拜訪,便是喬府的客人,爺爺還在這裡,豈容你肆意妄為置喬家禮數於不顧!」

    喬雲雙一指泫然欲泣的無紫:「什麼客人!她不是來為奴為婢的麼?既然是喬家的下人,主子教訓天經地義!」

    喬青冷笑一聲:「一代名姬被五姐如此羞辱,天下人只當我喬家無容人之量,莫說她人還在府門外,便是真正進了喬府,那也是我喬青的奴才,自有爺爺評斷我來教訓,還容不得別人插手!」

    「說得好!」

    人群中一人義憤填膺的響應了一聲,緊跟著,窸窸窣窣的討論聲便炸起了鍋:「有沒有搞錯,這喬家五小姐不是才女麼?」

    「嘿,哪那麼多才女,沽名釣譽的女人多了去了!無紫姑娘穿著好看多了,那才是真正的氣質!有些人啊,生在大貴之家也當不了枝頭的鳳凰……」

    「卻是沒想到這喬家廢物……好!哪怕沒有玄氣,就為了這爺們兒氣概,老子服她!」

    各色聲音亂嗡嗡響作一團,讚歎的朝喬青湧去,鄙夷的像喬雲雙射去,讓喬雲雙睚眥欲裂,使勁兒那麼一掙……她卻沒想到,那扣在自己手腕上重逾千斤的手忽然彷彿沒了重量,輕飄飄便被她掙了開,那明明就玄力高深的喬青卻好像貨真價實的廢物一般,猛然向後倒去。趔趄間結結實實地踩上了兩隻腳背,兩隻腳一腳一個,還順帶著上下左右來回碾了兩碾……

    同一時間,再次揚起手的喬雲雙,被兩道怒喝震在當場:

    「放肆!」

    「住手!」

    一道威嚴,一道洪亮,一道來自於臉色發青的喬家老家主,一道來自於滿臉焦急的喬家大少爺。然而同樣的,這兩道聲音中都含了絲肉疼的鬱悶。看著下方指指點點的人群,再看看被震懵了的喬雲雙,最後看了眼好不容易站穩了的喬青,喬延榮只覺得太陽穴一鼓一鼓的疼。不只太陽穴,最疼的還要數腳背上那一下,玄氣高手自然不會被這一腳踩傷,不過那疼可是實實在在的!

    喬文武一把將悲悲慼戚的無紫扯到身邊:「五妹,你太過分了!」

    喬雲雙這會兒是真懵了,愣怔著不知作何反應。

    另一道細細的嗓音從後方傳來:「大哥,你怎能幫著外人欺負五姐?丫鬟和主子穿同樣的衣衫,是為大不敬。這樣沒分寸的下人若是被外人瞧見,豈不是笑話我喬家沒有規矩。五姐心善不過教訓兩句,那也是為了她好,省的這丫鬟以後不知分寸,再做出這等有失禮數之事。」

    紅潤的唇斜斜一勾。

    只聽這聲音喬青便知道是誰,她那明著愛當和事老暗著無時無刻不在挑撥離間的七姐又蹦躂出來了。

    她轉過頭去,正對上喬雨眼中一閃而逝的恨意。整整十年的暗地刺殺,什麼毒藥刺客恨不能讓她死無全屍,沒想到她依然活得好好的!就連上次回府之日,她命人假傳老家主旨意引她莽撞前去會客廳,本以為衝撞貴客之罪必能讓她受個教訓,沒想到她不但分毫不傷,反倒一句話挑撥了她和五姐之間的關係。這些日子以來,五姐每每見她都神色警惕冷嘲熱諷,很明顯是相信了那番話把她和喬青歸入了同一陣營。

    恨!

    大恨!

    那恨如毒蛇朝著毫不掩飾的纏繞而來,喬青只輕笑一聲,終於不再偽裝了麼?方才一段話說的大義凜然,字字句句在為喬雲雙辯護,著實是姐妹情深。可惜啊可惜……

    「閉嘴!」

    喬雲雙轉頭怒喝,絲毫也不領情,一張溫婉的俏臉猙獰冷笑,早先在喬青主僕這裡受到的氣,一股腦的全數轉嫁到了這和事老身上:「本小姐不用你假好心,喬雨,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小九沆瀣一氣,誰知你這番話安的是什麼心。」

    「五姐,你誤會了。」

    「裝的真是像,整整十年跟班一樣跟在我身邊,原來根本就是個白眼狼……」

    兩人一個解釋一個怒喝,喬青乾脆抱起了手臂看熱鬧。

    一旁被喬文武緊張兮兮拉著的無紫,暗暗朝她眨了眨眼睛:公子,這就是傳說中的狗咬狗啊?

    喬青笑瞇瞇,可不是狗咬狗麼,這場戲發展至今,什麼撞衫已經全丟到腦後了,演變成了喬雨和喬雲雙的互掐大戲。倒是那喬雨好忍耐,被喬雲雙指著鼻子罵,偏偏還一副真誠真意的模樣,好言好語的勸慰著。

    嘖嘖……她斜眼瞄了瞄喬府門前一眾瞠目結舌如木雞的觀眾們,恐怕任誰也沒想到,喬家那素有才女之名的掌上明珠,竟會是這麼個潑婦德行。再看倚著門框看得直樂呵的蘭震庭,一張老臉上皺紋歡樂的跳躍著,只差沒丟掉枴杖啪啪鼓幾聲掌。最後……喬延榮的臉色青白的不像話,胸口上下起伏氣的呼哧呼哧響。

    唔,不知這老東西會不會氣出腦淤血?



第二十五章 兩個都想要

    喬延榮的確要腦淤血了。

    砰!

    一聲巨響。

    喬雨一個激靈瞬間反應過來,噗通一聲跪下:「爺爺息怒。」

    緊跟著是滿臉懊惱的喬雲雙,暗瞪一眼喬雨:「爺爺息怒。」

    喬延榮再一次將枴杖狠狠摜下,將地面都砸出了深深一個窩:「丟人現眼,都給我滾進去!」

    喬雨垂著頭不敢多說,比起衝動的喬雲雙來說,從來隱於暗處挑撥離間的她更有腦子,在地上恭敬地磕了一個頭後,立即鑽入後方人群中回了喬府。喬雲雙卻沒這麼聽話了,她咬著唇正要撒嬌一聲。卻聽一旁笑吟吟的嗓音,無辜的傳了來:「五姐,我怎麼記得你該是閉門思過呢?」

    一瞬間,喬雲雙的身上落下了兩道陰冷的視線。

    她渾身一個顫抖甚至在其中感覺到了殺氣,她被爺爺懲罰閉門思過,醫術大考之前都不得出門。然而她今日為了和無紫一比,不聽勸告私自出了來,還鬧出了這樣一出……本來爺爺都把這件事忘了,該死的!她狠狠地朝著喬青看去,映入眼簾的還是那副妖異瀲灩的面容,唇角帶著盈盈淺笑,方纔那句笑語晏晏彷彿真的是突然才想起來。

    只有她,只有這個賤人!

    用這般無辜的表情,說出最為惡毒的話!

    喬延榮冷哼一聲,喬雲雙瞬間從頭涼到腳,從來衝動愚蠢的女人終於精明了一回,垂著頭爬起來迅速鑽進了喬府大門。

    望著那直到遠去還憤憤不甘的背影,喬青輕輕一笑,可惜這個女人到現在都不明白,喬家從來都不缺女兒,不需要一個敢忤逆家主的掌上明珠!斂下眼底的嘲諷,她上前一步,神色坦然,目光澄澈:「爺爺息怒,五姐和七姐不過一時衝動,想必這次之後會得到教訓的。」

    「嗯,」喬延榮滿意地看她一眼,轉向無紫問道:「名姬要來我喬府為婢?」

    無紫的眼中還存有淚痕,一副被方纔那女人嚇的驚魂未定的模樣,喬青心下暗笑,這妮子,也是個腹黑的貨啊,看看這會兒的弱柳如風,哪裡還是那只暴力的母暴龍?

    「喬老家主此言差矣。」

    「嗯?」

    無紫微微一笑,清麗無雙:「並非入喬家為婢,無紫只願跟隨喬九公子一人,端茶遞水,日夜侍奉!」

    嘩!

    下方的人群再次沸騰了,雖然早就知道是這麼回事,但是看到大燕所有男人的夢中女神恭敬順從滿目敬仰地望著那個廢物,依然有些接受不能。端茶遞水,日夜侍奉,這小子上輩子積了什麼德!

    無紫卻懶得理別人怎麼想,世人愚昧只知道聽途說,什麼廢柴之說簡直可笑!不說公子本身就是她主子,單單她這一身才藝武學皆是公子手把手教出來的,如果沒有公子,她還只是半夏谷裡一個初初學藝的小丫頭呢!這些人又哪裡知道公子的本事,普天之下根本無人能及!她望著喬延榮,下頷輕輕昂著,這樣的神色讓喬延榮眉峰一皺,有些錯愕的轉頭看了看喬青,見那小子一臉的深以為然,瞬間閉了眼再轉了回來。

    喬延榮咳嗽一聲:「既然如此,我喬家也非無容人之量,只是名姬一旦入了喬府,即便跟隨的是小九也該守我喬府規矩,否則……」

    最後兩個字含著深深的警告,無紫點點頭福了一禮:「自然。」

    蒼老的臉上現出疲色,這一出「名姬求婢」演變至此,簡直讓喬家丟盡了臉面,他轉向看好戲看得津津有味的蘭震庭,老臉掛不住地道:「讓蘭老將軍看笑話了。耽擱了將軍這麼久……」

    明顯的送客,蘭震庭自然聽的出來。

    「不耽擱不耽擱,若是走了哪能看得見這等好戲,喬家……喬家千金啊……」他擺著手拉過一邊垂著頭的小白臉,皺紋飛揚著大步朝階梯下走去。忽然回過頭深深看了喬青一眼:「小子,老夫記住你了!」

    喬青咧嘴一笑,彷彿受了表揚:「容蘭老將軍銘記,小侄深感榮幸。」

    蘭震庭臉上的笑頓時僵住,咂了咂嘴再一次被這小子的無恥給震住。

    倒不是他不想追究蘭蕭被扒了褲衩的事,而是來硬的威嚇,對方振振有詞正義凜然,來軟的諷刺,對方嬉皮笑臉全當表揚。靠!這麼難搞的小子,他老人家活了一輩子,還是第一次見。鬱悶之下的蘭震庭頭一歪,真誠地道:「老喬,這麼多年你也不容易啊!」

    說完,拄著枴杖,唱著小曲,在喬延榮變得更黑的臉色中哈哈大笑舒爽著離去。

    望著那光明磊落的火爆獅子,喬青暗暗一笑,這蘭老將軍,也是個性情中人!

    正當這時,遠方響起一陣騷亂。

    一輛極為豪華的馬車出現在人群的盡頭,喬青只瞥了一眼便篤定了來人是誰,那馬車寶珠鑲頂極是奢華,和上次被他撞歪了屁股的畫舫如出一轍。只片刻的功夫,馬車穿過重重人流,囂張地停在了喬府的大門前。

    人未到,聲先至。

    「怎敢讓喬老家主專程出門相迎,本王慚愧啊!」宮玉看似熱絡豪氣的大笑聲從裡面傳了出來。簾子一掀,他大步走下:「都是一家人,喬老家主太過客氣。」

    喬延榮本就疲憊的臉色,這會兒更是有些無力,走了一個又來一個,這還讓不讓人安生了:「玉王爺大駕光臨,自然要出來相迎。」

    宮玉卻沒回應,眾人紛紛抬眼瞧去,頓時齊刷刷厭惡一皺眉。

    只見他一身華袍看著人模狗樣,實則細長的眉眼中滿是癡迷,直勾勾地盯著站在門口的兩個人,沒錯,兩個人,一個是一身紅袍容顏瑰美妖異很有幾分雌雄莫辨的喬家小九,一個便是那粉裙曳地氣質過人的大燕名姬。那色迷迷的目光在乍然瞧見兩人之後,竟是連遮掩都來不及,兩個眼珠子不斷在兩人的身上掃來掃去,像是陷入了極端的難題。

    靠!

    丫這是無法抉擇了啊!

    一眾人紛紛噴出個冷嗤,隨即又想起這是以好面子著稱的玉王爺,趕緊收回臉上明顯的厭惡,在心底咒罵起來。

    「阿嚏!」

    宮玉一個噴嚏,清醒過來,隨即咧著嘴熱情一笑:「沒想到無紫姑娘也在場,真真是有緣千里來相會啊!還有小九,昨夜才見過不必那麼拘束,姐夫今天帶著你二姐回來,竟是碰見了你,也是緣分,當真緣分!」

    這番話說的眾人一陣驚悚。

    好傢伙,這玉王爺抉擇了半天,結果是兩個都想要?!

    尤其是這色鬼的樣子哪裡還有一國王爺的風範,緣分?緣分個屁!你找到人家的喬府門前了,能不看見喬府的人麼?喬文武移動了下身子,將無紫不著痕跡的擋在了身後。就連喬延榮都跟著皺了皺眉,有些不快地睨了宮玉一眼,隨即問道:「心蓉也回來了?」

    直到這時,馬車簾子才方方一動。

    隨著幾聲女子悶悶的咳嗽,宮玉才猛然想了起來,回身幾步牽著車內的女子緩緩走下……



第二十六章 一個都跑不了

    這是一朵百合,一朵枯萎的百合。

    喬青看著在宮玉假惺惺攙扶下的喬家二小姐,如是想。

    她很美,清麗,娟秀,身段纖長,那膚色白的隱約可見皮膚下細小的血管,一雙杏眼晦暗而蒼白,透著股心灰意冷的病態。一邊連聲咳嗽著一邊虛弱走上了階梯:「爺爺。」

    喬延榮點點頭,後面喬家老大喬伯嵐和喬文武一齊衝了上來。

    「心蓉?」

    「妹妹?」

    兩人一臉的不可置信,即便早就得知喬心蓉纏綿病榻,卻從未想到會是這麼的……這麼的……行將就木。是的,行將就木,喬家一代御醫世家,除去那公認的廢物喬九之外誰在醫術上沒有兩把刷子?尤其喬伯嵐,他的玄氣等級不高,為人又極是古板淡泊,對於喬家家主的位置從未有任何的覬覦,只一門心思浸淫醫術,也是喬家這一輩中醫術最高的。

    這會兒只打眼一看,便心下驟涼!

    他拉過喬心蓉森森白骨般的手腕,越是把脈越是心驚,最後一雙古板的眼睛裡竟是盛滿了淚:「有救,有救。留下別走了,心蓉,爹一定救你!」

    喬文武卻是紅著眼瞪向宮玉:「這就是你說的小病?!心蓉已經變成這個樣子,你昨夜竟還丟下她去煙雨……」

    「文武!」

    喬延榮一聲呵斥,打斷了他的質問。喬文武環視一周見週遭人群看熱鬧的神色,終於憤憤然閉上了嘴。

    喬青冷冷勾了勾唇,恐怕喬文武還以為他爺爺是不想家醜外揚呢……不論宮玉有多不地道,他總歸是王爺,而關於喬家還是那句老話,最不缺的便是女兒!即便少了一個喬心蓉,還有喬雲雙、喬雨以及其他的女兒們,待到主宅的女兒們都死光了,旁支末梢遠親偏戚也還有大把大把的待嫁千金,為了一個喬心蓉而致使和宮玉的關係破裂,這並不划算。

    沒錯,划算。

    所謂寵愛,不過是建立在有所利用的基礎上罷了。

    很明顯,喬心蓉早已將這些瞭解透徹,在嫁去玉王府之後,一年半載也未得到喬家的半點詢問。直到離死不遠了,才被送了回來。她,不過是一個喬家和宮玉之間的紐帶,讓同盟關係維繫平衡的紐帶。

    在喬伯嵐的攙扶下,她向著喬府慢慢走去,不時幾聲壓抑的咳嗽遠遠傳來。

    喬青看著她單薄的背影,說不上同情憐憫,這偌大的喬府中,和她有仇的沒仇的多了去了。有仇,是血海深仇,沒仇,也形同陌路。真正的親人不過二伯一個而已。

    她垂下眸子,不顯露任何情緒:「爺爺,若是無事,小九便回去了。」

    喬延榮疲憊的揮揮手。

    後方一聲急切的嗓音乍然響起:「等等!」

    喬青頓住步子,無紫撇撇嘴,兩人一回頭就看見了宮玉色急的模樣,喬心蓉已經回了府,他卻還留在這裡不用想也知道是為什麼。宮玉一隻手不自覺的伸在半空,看著一眾人投來的心知肚明的輕鄙神色,尷尬的收回去幹笑兩聲道:「沒事兒,二姐夫是想囑咐兩句,若是閒來無事多去看看你二姐……咳咳,沒事了,沒事了,回去吧……」

    說完後,再跟喬延榮寒暄了兩句,才一步三回頭的上了馬車。

    喬青剛走兩步,又被叫住。

    喬府的大門關閉,隔絕了外面一眾好奇的視線。喬延榮站住不動,等喬青帶著無紫走上來,才緩緩道:「最近醫術方面可有進展?」

    這目光,定定地落在她的臉上,彷彿看著她,又像是在從她身上尋找著什麼,悠遠的恍若穿透了時光穿越了生死……喬青皺皺眉,這老東西受什麼刺激了,喬家小九玄氣沒有醫術不會誰不知道?這整整十年她幾乎是被流放在喬府一角,根本就沒半個人來理會,更遑論是醫術?

    進展個屁!

    「回爺爺,一知半解。」

    「你尚且年幼,兒女私情可先放一放,莫要讓這些東西耽誤了正事。既然是我喬家子弟,就要知曉進退,有所取捨,把握分寸!莫要以為已是廢物了,便可破罐子破摔丟了你父親的臉面!你……可還記得老四?」

    喬青抬起頭,一字一頓:「永不敢忘!」

    喬延榮眸光如刀!

    滄桑又犀利的視線在她臉上巡梭,想要看出點什麼蛛絲馬跡,然而沒有,眼前的只是一個孝子對於父親的深刻銘記。那雙黑眸中一抹憂傷是那麼的澄澈,讓他自嘲著收回了視線,只以為方才在她眼中看到的詭譎金光不過是錯覺。過了好半晌,他才點點頭:「記得也好。你父一生鑽研醫術,甚至連死都是因診治病患染上了瘟疫……虎父無犬子,你莫要讓他失望。」

    喬青只想笑,好一個染上了瘟疫!

    她也的確笑了,笑得一臉真誠,堅韌向上:「小九會的,必不讓父親失望。」

    「嗯,再有不到半月便是醫術大考了,你要多花點心思,多學,多問……若真是不懂,就去找文武吧!文武,你最近沒事兒,就多幫著點兒。」

    「是,爺爺。」

    喬青和喬文武同時應答,喬延榮終於滿意,又吩咐了幾句後由喬福攙著,像是一個最為普通的老人,朝著主宅緩緩走去。也就並未看到身後的喬青,夏風吹拂的院子裡,一雙黑瞳金芒乍現,煞若妖魅!

    我會的,必然不會讓他失望。

    這整個喬府,所有欠了他的,欠了她的,一個都跑不了!

    喬府諸人所住的院子,和地位有著莫大的關聯。

    可想而知,廢物九公子的院子必然是偏遠之極,到了冬天,甚至連吃穿用度的下人都懶得跑那老遠的路。所幸喬青也不稀罕那點東西,點不起來的炭,潮不拉幾的被褥,就連大白都要翻個白眼,滿是嫌棄的喵一聲。

    那肥貓被喬青給養刁了……

    可是此時此刻,喬青在打發走了喬文武之後,帶著無紫一路漫步大半個時辰回到了這方小院裡,聽見的是什麼?

    「公子,大白上吐下瀉已經快兩個時辰了!」

    非杏溫婉的面容滿是焦急,大白趴在她的懷裡,那從來閃爍著惡作劇的賊兮兮貓眼,正無精打采的半閉著。只這麼兩個時辰的時間,胖的肉球一樣的身子彷彿都瘦了一大圈。感受到喬青的氣息,想撲到她懷裡撒個嬌,肥短的後腿一蹬……

    沒站起來的身子又軟趴趴的倒下去。

    「喵嗚……」

    聽著這可憐巴巴的小聲音,無紫都快急哭了:「快兩個時辰了?怎麼會這樣?」

    非杏搖搖頭:「從公子一離開,它就這樣了,我也不知道啊!」

    唯一鎮定的,便是喬青了。然而越是這樣,無紫和非杏就越是擔憂,大白平日裡調皮搗蛋就罷了,卻絕對是公子的心頭肉。吃的是山珍海味,睡的是豪華貓窩,甚至連零嘴都是半夏谷的珍貴藥草……甚至可以說,這麼多年下來,感情比之他們四個手下都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

    「兩個時辰……」喬青面色不變,捏著它的脖子,提溜到了懷裡來。

    「也就是說——」看著這只她養著她餵著她寵著她欺負的肥貓,一雙黑眸中閃爍著冰冷的寒光,殷紅的唇角斜斜一勾,漾起個危險之極的笑容:

    「從偷吃了本屬於我的芙蓉糕後,就這樣了?」...<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

lltu 發表於 2013-7-19 06:31 PM

本帖最後由 lltu 於 2013-7-21 08:13 PM 編輯

第二十七章 神奇的貓

    靜悄悄的房間中,大白臥倒在它的豪華貓窩中,被三個腦袋當成天外來客研究著。

    非杏戳戳它肥嘟嘟的雙下巴:「公子,真的沒死!」

    無紫戳戳它肥嘟嘟的胖爪子:「公子,怎麼會沒死呢?」

    被欺負的肥貓有氣無力地掀了掀眼皮,正要抗議的喵一聲,被無良的主人一巴掌摁在毛茸茸的頭頂。喬青一歪頭,就見無紫非杏裝雛鳥仰著臉看她,腦門上寫著——好神奇啊!

    望著兩雙求知慾澎湃的明眸,喬青挑眉,攤手:「我也想知道,咋就沒死呢?」

    「喵嗚。」

    委委屈屈的貓叫聲,淹沒在無紫非杏的熱烈討論中。某只拉了一下午肚子的肥貓,可憐巴巴地被人摁在窩裡研究到傍晚,戳啊戳的毛都快禿了,三人才算大發慈悲放了它一馬。

    最後只得出一個結論:「林子大了,什麼貓都有啊。」

    這還要從那盒明顯被加了料的芙蓉糕說起,可到底加了什麼卻引人不解,費盡心機只為讓她一陣不適麼?喬青可不這麼認為。直到把完了脈後,那殷紅的唇角才無語的抽了抽,匪夷所思地瞪著大白,半天憋出三個字:「七絕散。」

    七絕散,天下十大奇毒之一。

    也正是上次宮無絕所中之毒。

    這能令人在極短的時間內五癆七傷最終歸西之毒,在功力深厚的宮無絕身上,可以以玄氣暫時壓制。可是……三雙眼睛不由自主地再次向大白瞄去,十大奇毒可不是說說而已的,整個翼州大陸千萬年的歷史,囊括了七個國家的疆域,唯有十毒,稱上一個奇字,那毒性可想而知。然而到了這只除了胖的沒了邊兒之外看上去毫無建樹的肥貓這裡,竟只上吐下瀉這麼簡單?

    更神奇的是,隨著大白一次次的排泄,那毒素竟也跟著一點點流出,沒造成任何的影響。

    不論那下毒之人是誰,要是知道自己千辛萬苦尋來的十大奇毒,在她家貪吃的貓這裡毒性等同巴豆,非得吐血三升不可!

    「非杏,這糕點……是錦娘送來的?」

    纖長的食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喬青閉著眼睛緩緩吐出這句問話。

    非杏立即皺起了眉,肅著俏顏請罪:「公子恕罪,是非杏疏忽!」

    「說說看。」

    「是,現在想來的確事有蹊蹺,這芙蓉糕並非是錦娘親自送來,而是由門房給送了過來。當時門房只說是一個女子送的,放下便離開了。一者,我知錦娘一早曾去玄王府要那十萬兩銀子,又見是公子最愛的芙蓉糕,便並未多心;二者,喬雨已經回了喬府……」她抬頭瞄了瞄眼前閉目思索的公子,方接著道:「另外那些想公子死的人,並不知道公子這層身份不說,即便是知道也不會傻乎乎的用下毒這一招。」

    修羅鬼醫的仇人之多,想她死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若是將公子的身份洩露出去,來刺殺的人手拉手排下去,能將偌大的喬府圍上三圈兒半!然而即便如此,也絕不會有人傻的用毒下殺手,什麼樣的毒在公子的手下,也不過揮袖之間的事兒。

    醫毒不分家,就連老谷主都曾言公子是萬年難遇的醫毒天才!

    修羅鬼醫,醫術有多高,毒術便有多高。

    喬青點點頭,那就說明,刺殺她的人根本是衝著喬九這個身份而來!喬雨並非喬雲雙那樣的衝動魯莽之人,十年來在玄雲宗買兇下毒各種招數都用了個遍,既然回來了,自是要先觀察一番。而且醫術大考在即,這個考核於喬家流傳久矣,即便只是走個過場,卻是祖宗一代代傳下來的傳統,不容有失。

    這等時候,喬家沒有任何人敢冒險。

    更甚者,下午時分喬府門口,幾乎所有人都去了,並未有人在見到她這本應中了劇毒卻沒死之人時有所異樣。

    至於修羅鬼醫這個身份,在盛京除了宮無絕那幾個人之外,也沒有其他人知道。

    但是宮無絕……

    喬青下意識的否認了這個想法。

    那人不至於這麼傻,明知她的身份還要做這無用功。更何況……見過僅僅兩面,她卻敢說,那個驕傲的男人可以明著來暗著來,甚至不介意陰招偷襲,卻絕不會用這等下作手段!

    沒來由的,她信!

    而關於錦娘,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錦娘跟著她也不是一天兩天,對於自己看人的眼光,她從來自信!只能說此事太過巧合了些,偏巧那人就送了她最愛的芙蓉糕來,讓本就對她有信心的非杏鬆懈了警惕。的確如非杏所說,即便這毒真的送到她的眼前,也傷不了她分毫,偏偏讓這只貪吃的肥貓長了教訓。

    看著貓窩裡哼哼唧唧的大白,喬青笑了笑,比起費時費力的主動出擊,她更喜歡慵懶安逸的守株待兔。

    「無妨,一擊不成,總不會就此罷手。」

    當夜,因禍得福的大白終於躺上了夢寐以求的大床。

    然而……

    睡夢中的喬青一個翻身,便被頸窩處毛茸茸的觸感給驚醒,神思還未歸位,已經條件反射的把那東西一巴掌拍走!伴隨著一聲越來越遠的悲催貓叫,她一掀眼皮,就看到了正正撞到窗欞上的某只肥貓,兩隻肥爪子扒著窗戶極其緩慢而詭異的滑下,吧嗒一聲,四腳朝天。

    喬青汗顏地看看自己的手,咳嗽一聲,朝它一招。

    摔得七葷八素眼冒金星的肥貓終於發現了罪魁禍首,敢怒不敢言的「喵嗚」一聲。許是昨日實在太過虛弱,不論它是個什麼品種,那十大奇毒之一的滋味定然不好受,這會兒還是有些萎靡不振。怨念繚繞地趴上枕頭邊兒,倆前爪墊在腦袋下面,老老實實地窩著。

    「喵嗚。」

    「你說什麼……你餓了?」

    大白蜷縮成一團,尾巴尖兒來回掃著,喬青頓時瞇起眼,一把逮住這毛茸茸的胖尾巴:「你說想吃小白蝦?」

    某只吃貨不怕死的拱了兩下,很小聲卻肯定的喵了一聲。忽見頭頂陰影重重,它本能的感覺危險,偷偷拿眼往上瞄,就見到瀲灩妖異的主人滿面猙獰白牙森森,一把抓住它死命搖晃——

    「你這記吃不記打的賤貓!還敢跟老子提那小白蝦你以後最好給老子夾著尾巴做貓!否則哪天老子不爽了,你就不論只了!」

    「喵?」

    「論盆!」

    正當大白一條貓命快要交代了的時候,喬青秀逸的眉峰,乍然皺起。手中一柄飛刀瞬間射向窗外:「什麼人!」

    ------題外話------

    看到有娃子高呼男主了,表急哈,這文不會只有二三十萬的~前面很多東西該鋪墊的要鋪墊好,後面的情節才好展開~

    看過狂妃的娃都該知道,咱的文就是一對一,男女主各種由陌生到相愛到一生不棄,後面會有很大很大的篇幅去寫男主戲對手戲感情戲~絕對只多不少哈!



第二十八章 邪中天

    飛刀如電!

    寒光閃動,帶起一股宛若實質的殺氣之風。然而窗格之外一片夜色漆黑,那殺機狂肆的一刀卻如石沉大海,未起漣漪。片刻的死寂後,狂風乍起,紗幔翻捲,十八面柔如煙霧的鮫紗青絲,忽若刀鋒利刃朝著喬青驟然襲來!

    素手一揮,尖利的紗幔瞬間垂下。

    同一時間,喬青腳下一動,人已如鬼魅般消失。

    一片靜謐的喬府中,燭燈熄滅,鼾聲隱約。沒有人知道,這方破落的小院外曾有兩人面都沒照,已無聲的過招一回合。喬青躍出院牆點樹而行,看著前方枝繁葉茂中不時閃現的玫紅衣角,素手翻飛,再一枚飛刀凌厲射出!

    半空中,飛刀破空,後發先至。

    眼看著刀尖直逼前方那人後心,他腳尖在空氣中看似毫無著力的一點,整個人卻瞬間騰起,姿態如蝶優美。

    刺啦——

    刀尖擦過他的衣角繼續前行,「鐸」的一聲鈍響,深深地釘入遠方地面,一根玫紅的布條迎風飛揚。

    那人輕飄飄落到地面。

    迷濛的夜色下,他身姿頎長,膚白如玉,長及腳踝的黑髮無拘無束地被風吹起。他很美,美得瑰麗奪目,卻絲毫不顯女氣,年輕俊美的外表下透著股歲月的滄桑。忽然,他輕輕笑起來,桃花般招人的眼睛一覷刀尖上刮著的布條,再低頭看看自己裂開的衣角,最後落在了站在他對面的喬青身上。一身桀驁狷狂的氣質,竟和對面的紅衣少年驚人的相似!

    細細的彎月隱入層雲,讓本就不算清晰的盛京街道更加晦暗。

    兩人負手而立,殺氣森森的目光盯緊對方,忽而平地狂風起……

    罡風激盪,落葉翻飛,兩條艷麗的影子在半空纏鬥著。男子手中一轉倏地出現了一把折扇,刷一下展開攻向喬青門面。素面,竹柄,看似平凡無奇喬青卻不敢怠慢,猛然向後一個倒仰,火紅的衣衫隱蔽下,腳尖一勾霍然倒踢!

    目標——腰部以下,雙腿之上。

    連廝殺都保持著優雅如蝶的男人臉色驟變,屁股使勁兒朝後一撅,堪堪避開這卑鄙無恥陰損下流不要臉的一腳。眼看著小弟保住香火猶在,暗暗舒出一口氣,不怒反笑五指成爪!

    目標——頸部以下,腹部之上。

    喬青暗罵一聲卑鄙,倏然後退,躲過這同樣卑鄙無恥陰損下流不要臉的一抓。

    兩人再次對峙,越來越洶湧的殺氣將整條盛京街道都暈染的凝滯一片,落葉靜止,風聲湮滅,看上去極是煞氣凜凜。然而仔細觀察,可見雙方臉色同樣有些後怕中的青白,一滴冷汗順著臉頰悄悄流下。

    喬青僵硬一挑眉梢。

    男子麻木一勾薄唇。

    同一時間,衝向對方,兩條手臂在半空劃過凌厲的弧度,又在相碰之時硬生生停下。

    少年五指成拳,笑瞇瞇朝他眨眨眼。

    男子嘴角狂抽,眼皮狂跳,手臂猛地藏到身後,哇哇大叫:「小兔崽子你是不是作弊啊,回回都贏老子!」

    一輪彎月從雲層中悄悄移出,銀亮的月光照耀著男子的身後,赫然是一隻剪刀手。喬青嫌棄的別過眼,不看這男人跳腳的德行,勾住他脖子歡喜道:「老不死的,你咋來了?」

    邪中天氣惱地拍下她的手:「你死了老子都沒死!本公子年方十八再敢提那個字師徒沒得做!」

    喬青哈哈大笑著再勾上去:「走走走,帥哥,爺請你喝酒。」

    「誰家教出來的臭丫頭,沒大沒小。」

    「還不就是你教的。」

    「放屁!老子從來文質彬彬知書達理溫文爾雅……喂,臭丫頭,打人不打臉不知道規矩啊?」

    「……」

    夜色濃郁的盛京長街,兩條影子勾肩搭背漸漸遠去,嬉笑怒罵,一地溫情。

    燈籠高懸,亮如白晝。

    三步一哨,五步一崗。

    喬青聽著耳邊大批大批巡邏的腳步聲交錯響起,美眸眨了眨:「你說有個好地方,就是這兒?」

    「自然就是這兒,若說天下間的好酒,哪裡有皇宮的酒窖齊全?」桃花眼一挑,上挑的眼尾笑出幾道淺淺的魚尾紋,昇華出不同於輕狂少年的沉澱韻味。邪中天一拉喬青,無聲落下宮牆:「走吧,喝酒之前,先去個別的地兒!」

    大燕皇宮中守衛之森嚴,巡邏之密集,也不過能抵擋普通的宵小,對於玄氣高手來說,便與擺設無異了。更何況是喬青和她貨真價實的師傅,只要不驚動那少許隱於暗處的皇宮高手,這偌大的一座宮殿,如入無人之境。

    兩人一路大搖大擺進了國庫。

    邪中天衣袖一揚,門口守衛頓時變得呆滯無神。

    四下裡一打量,偌大的一方國庫,四壁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將殿內高架照的清晰無比。排排列列井然有序,隨手翻開一個錦盒,都是無上至寶。喬青斜眼看他:「找什麼?」

    邪中天已經在一排排架子上忙活開:「玄毒蛟膽。」

    玄毒蛟膽,世間至毒之蛟的腹中膽,此物之奇,堪比鳳毛麟角。然而最重要的……她皺緊了眉:「不是在玄雲宗?」

    一隻錦盒凌空飛來。

    腦袋一歪,避開這突如其來的暗器,邊在架子上翻著,邊聽邪中天連聲抱怨:「誰知道玄雲宗那老東西犯了什麼病,竟把這等東西送了出來,老子為了幫你找這勞什子東西在玄雲宗呆了兩個月,消息可靠……對你那二伯比對師傅都好,他那腳要用的東西多了去了,還都是世間奇物。」

    看著這吃飛醋的師傅,喬青真不想搭理他:「什麼時候的事?」

    「十年……」

    邪中天動作一滯。

    「之前我還真沒往一起想,這東西是送給大燕太后的,時間正好在十年前那件事之後。這麼一想,更像是一個謝禮。」他歎了口氣,走上前摸摸喬青的頭,像是一個慈愛的長者:「丫頭,在大燕,韓太后,喬家,玄雲宗,絕對是三方巨擘。」

    一把拍開他的手,喬青繼續找。

    一腔熱情兜頭澆滅,邪中天瞪了瞪眼,咕噥了一句:「這不可愛的臭丫頭。」

    直到找完一排架子,才轉過頭直視著眼前的桃花眼。見他說的隨意眼中卻是一片認真,喬青緩緩笑了:「我這輩子最怕的就是欠人情,她曾那麼護我,性命都不要,這是我欠她的。有些情,欠了要還,有些事,再難也得做!何況……」

    她揚唇一笑,一雙黑眸中儘是唯我獨尊的狂妄:「他們是一方巨擘,我喬青也不是好惹的!」

    「哈哈哈哈……」

    邪中天仰頭一陣大笑:「好!老子當年就是看中了你這惹人恨的脾氣,像我!」

    喬青要死地踹他一腳,這笑的狼都要招來了,一隻螞蟻咬不死你,那一萬隻呢?她可不想被皇宮裡的侍衛群毆。邪中天瞬間跳開,玫紅衣衫蕩起風騷的弧度:「實在不行了就找我,半夏谷就是你的後盾。對了,剛才跟你交手,你又精進了?」

    一瞄他破破爛爛的衣擺:「昨夜跟一個紫玄高手對了一掌,感覺那道壁障有些鬆動了。三年了我早該邁過這道門檻,卻遲遲衝不破,應該跟你說的那樣,是心境的關係……趕緊的動作麻利點,囉囉嗦嗦的果真是老了,不行了自然要找你,你這師傅也不是白當的!」

    邪中天只想把手中的盒子,砸他不可愛的徒弟腦袋上!

    這念頭才剛剛升起,被喬青一把捏死在萌芽階段。

    極其自然地接過盒子,打開,問道:「是不是這個?」



第二十九章 夜遇

    大燕皇宮的藏酒在七國中極富盛名。

    這還多虧了皇帝宮琳琅的風流之性,有美在伴,豈能無酒?甚至朝中專門設置了一個部門,緝酒司,專門負責從大陸各地搜納絕世好酒。每年一車一車的送進酒窖,以至於本就龐大的酒窖一擴再擴,站在門口從內望去,一眼幾乎看不見盡頭。一罈罈未開封的酒罈擺滿了階梯式的櫃子,仿若士兵列隊,密密麻麻。

    此時,正有幾個守衛站在酒窖的大門口,滿面狐疑。

    其中一人撓撓頭,望著空無一人完全沒有問題的酒窖:「剛才我明明聽見有聲音……」

    「嘿,大半夜的,別嚇唬老子!」另一人推搡他一下,笑道:「分明是你小子聽錯了,咱們一直守在門口,哪會有人進來。不過這三天倒是邪了門了,裡面老有嘰嘰咕咕的聲音,別是有老鼠。」

    那人被推的一個踉蹌,一不小心撞上其中一架酒櫃,旁邊人還在笑著打趣:「就咱們大燕這酒窖,全是絕世好酒。就說上個月運來的千日醉吧,喝一口醉千日,別說老鼠了,就是人喝上……」

    砰——

    沒說完的話,被酒罈落地的聲音打斷。

    幾人一個激靈,尤其是撞到酒櫃的那人,驚得一張臉瞬間慘白渾身哆嗦著。忽然,一雙雙眼睛齊刷刷瞪大,地面上那酒罈摔成碎片,滿地瓷渣子咕嚕嚕滾,然而……沒有一滴酒液!

    「怎……怎麼回事……」

    一人迅速衝到一排酒櫃前,整個人呆在了原地,眼前這整個櫃子上靜靜擺著的酒罈,看上去和運來時沒有分毫的不同,然而他離著近了發現,泥封早已經不見!壇口空蕩蕩的開著,還有殘餘的酒香裊裊飄出來。咕咚一聲,在這寂靜的酒窖中他吞嚥口水的聲音那麼清晰。

    結結巴巴的驚叫帶著顫音,響徹這偌大酒窖之中。

    「空……空的!」

    「這個也是,這個也是空的!」

    「鬼啊!見鬼了!都是……都他媽是空的!」

    而此時此刻,在酒窖中處於一片驚慌混亂之時。

    某棵參天大樹頂上,兩個罪魁禍首正囂張地坐在樹梢上,四條腿晃悠在半空,手持整個大燕皇宮內剩下的唯一兩罈子酒,醉態迷離悠然愜意。瞧著著遠處狂奔出酒窖的侍衛,喬青笑瞇瞇咂了咂嘴:「宮琳琅若是知道,非得噴出一口血不可!」

    「藏了酒就是要喝的,老子幫他喝酒,這叫高風亮節……」某個無良師傅打個酒嗝,擺擺手一副「不用多謝我」的無恥模樣。看得喬青欣賞又滿意,舉起酒罈子:「為了咱們的樂於助人!」

    酒罈相碰,兩人各自灌下一大口,一抹嘴奸笑了起來。

    涼風習習,兩人俯瞰著這座夜下宮殿。

    玉階,彤庭,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大片大片的輝煌燈火下,金碧和月色交相輝映。不時有悠揚的曲聲斷斷續續從正宮方向傳來,一片奢華靡麗地粉飾著太平,又怎知朱簷碧瓦內鬥角勾心?喬青嘲諷一笑,從衣兜裡取出一方小小錦盒,靠在邪中天肩上舉起對著月光瞇眼打量:「找了近十年,才將這些東西湊了個七七八八。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邪中天摟著她撇撇嘴:「丫頭,別告訴老子你不知道,喬伯庸對你好是因為喜歡你娘。」

    喬青斜眼:「所以呢?」

    他正要說,所以本身也不是因為你,何苦為他忙裡忙外滿大陸尋這治腿的東西。然而一看見眼前這雙坦然的黑眸,到了嘴邊的話卻嚥了回去,轉而搖著頭笑起來。那裡面明明白白地寫著她的答案,不論出於什麼,好就是好,有恩報恩天經地義!這丫頭,精明的時候算無遺策,那一顆七竅玲瓏心簡直堪比千年狐狸,然而關於恩義情仇,卻又簡單的可愛。

    覷著她手裡的酒罈,邪中天涼絲絲道:「所以,喝不下就別喝了,老子知道你快醉了。」

    喬青嗤一聲:「你也別死撐了,舌頭都大了,醉了就承認,爺不笑你!」

    兩人從國庫找到了玄毒蛟膽,又將整個酒窖禍害了個精光,喝了整整三天三夜,憋著一口氣死死撐著,心裡發了狠,不把你喝趴了,老子跟你姓!喬青揚揚手裡的半罈子:「干了它,敢不敢?」

    「嗯,你先喝。」說得理所當然。

    「你咋不先喝?」喬青瞪眼。

    「靠!不知道尊老愛幼啊!」跟著瞪。

    四隻醉態迷濛的眼睛緩緩瞇起,劈裡啪啦的火花迸濺四射。

    「你狠!爺就尊一次老!」一豎大拇指,懶得跟這沒格調的計較,為了耍賴都肯認老了。仰首就是一陣咕咚咕咚,轉眼的功夫手中一翻,酒罈中一滴不剩。絕美的白皙面容染上了酡紅,更添幾分妖異。

    邪中天眨眨漂亮的桃花眸,一臉嚴肅:「錯,是愛幼!」

    喬青白眼一翻,立馬暈了過去,也不知是被這臉皮堪比城牆的氣暈的,還是被手裡這傳說中的烈酒千日醉喝暈的。邪中天大著舌頭哈哈大笑,跟著把手裡的半罈子酒喝了個一滴不剩:「哈哈哈哈……臭……臭丫頭,跟老子斗……嗝……就是跟天……」

    砰——

    某個得得瑟瑟的男人,一頭栽了下去。

    直到自由落體的瑰美男子,五體投地呈大字型趴在了地上。頭頂枝椏上火紅的少年,才悄悄掀起了一絲兒眼皮,歪頭覷著底下醉的一塌糊塗的邪中天,笑吟吟一挑眉梢:「爺就知道你要醉了,給你這師傅留點面子。」

    腳尖一點,輕飄飄落在他身邊。

    扛起腦門上鼓起一個高高大包的男人,放到先前的枝椏中,忽然隱約一陣衣袂摩擦的聲響傳來。喬青眉峰一皺,藉著樹蔭的遮蔽循聲望去,遠方層層樹蔭中一條黑影飛速閃出,一身黑色夜行衣,端看身形像是個中年男子,兔起鶻落幾個呼吸便掠過了數十丈,想來不是第一次幹這夜入皇宮的勾當。

    醉意迷離的眼眸瞬間瞇起,射出凌厲的寒光!

    腳下一動,無聲無息跟了上去。

    一路跟著前面男子熟稔地避過宮內的重重巡邏,隨著宮外一聲丑時的鐘鼓落下,他停在一座華麗的宮殿之前。殿門口一個守衛都沒有,像是早就被人打發走了。一聲口哨從男子口中吹出,像極了這夏夜裡隨處可聞的鳥叫聲。片刻的功夫後,漆黑的殿內隱約可見一道身影遠遠走來,看那顏色像是宮廷嬤嬤的裝束,男人四下裡謹慎地張望一番,隨後迎了上去。

    「大人請,主子已經久等了。」

    「嗯,有事耽擱了……」

    幾句壓低了嗓音的簡單寒暄,隨著兩人的遠去漸漸消了聲。夜風吹著樹葉沙沙作響,不時有蟬鳴應和兩聲,宮殿之上一方三字匾額,象徵著大燕國一名女子至高無上的地位。

    ------題外話------

    這一章有小小的修改,情節內容一點沒變,寫法改了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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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ltu 發表於 2013-7-19 06:34 PM

本帖最後由 lltu 於 2013-7-21 08:18 PM 編輯

第三十章 一隻手

    「怎麼才來?」

    富麗堂皇的慈寧宮中,一聲女子的問話急切響起。

    透過屋簷上的磚瓦縫隙,喬青第一次看見了大燕太后的樣貌。殿內明亮的燭火下,她一身鳳袍閃耀著威儀的光芒,保養極好的面容看不出歲月的痕跡,倒像是年方二十的妙齡少女。此刻迎上走進殿內的黑衣男子,衣擺在地面拖曳出華麗的弧度:「那件事……怎麼樣?」

    男人扯下臉上的黑布。

    不到四十的年紀,細眉吊眼長相普通,週身縈繞著絲絲傲慢。

    這傲慢喬青熟悉,出自於大宗門之人皆有一種在玄氣上的俯視。他沒急著回話,直到坐下接過韓太后遞上的熱茶,才緩緩道:「宗主吩咐了點兒事,到了盛京卻不見了馬長老的影子,我等了許久說是已經四天四夜了,也不知去了哪裡。哎……天高皇帝遠,這些分長老就是自在。」

    「扯這些做什麼,哀家問你那件事呢!」

    男人看她一眼,不緊不慢喝了口茶,韓太后在他身邊坐下,緊緊盯著他普通的眉眼:「老宗主不同意?」

    「我先問你,事成之後,你當如何?」

    「呵,你倒是擺出宗主代言人的姿態了!」韓太后冷笑一聲:「哀家也是宗門出來的,這些年能坐上這個位置,多靠了宗門的背後支持,就連先皇也看在這背景,對哀家敬上幾分。這……哀家又豈會忘?」

    「很好。」

    他從懷裡掏出個錦盒,那錦盒看上去古樸之極,沒什麼出彩,偏偏透出一股神秘的氣息。韓太后也不是不識貨的人,忙不迭伸手去搶,男人卻倏然避了開,親自將盒蓋打開。看清了裡面的東西,不見歲月的俏臉頓時陰沉下來,不耐煩道:「你這是什麼意思?我讓你問那件事,你這許久才回復就罷了,一進哀家這殿門便做出這等敷衍姿態!何必故弄玄虛!難不成大事當日,哀家要撫琴為玉兒助威麼!」

    錦盒裡,赫然躺著一張樂譜。

    「你可知這是什麼?」男人輕嗤一聲,說不出的鄙夷:「婦人就是婦人,見識短淺,沉不住氣。」

    韓太后臉色難看。

    那男人又道:「你也知道這是大事,一個不好就是掉腦袋的行當,我問清楚些又有什麼不對?要知道,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雖是宗門弟子,卻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宗門萬年基業你以為宗主會為了你這過了氣兒的子弟,輕易便出手相助不成?」

    臉色變了幾變,韓太后端起茶盞狠狠喝了一口,壓下火氣才冷聲嗤笑:「過了氣兒的子弟?十年前那件事……」

    「住嘴!」

    男人突然發怒,探過身子陰冷地盯著她:「我警告你莫要再提那件事,否則,若招惹出什麼後果不是你能承受的!再說,那件事之後,喬家那一群烏合之眾全都宗門被破格錄取,而你,也收了宗內的藏寶玄毒蛟膽,那件事,早就兩清了!」

    看著近在眼前的狠辣眉眼,手一抖茶盞頓時傾瀉,落了滿身青黃的茶水。

    「哀家不是著急麼,你也知道這次關係著什麼,玉兒能否坐上那把椅子,全看老宗主的態度了……」她強自扯開笑臉,長長的指套一點一點朝著男子移動,覆上他放在桌面的手:「這樂譜,到底是什麼?」

    長久的沉默中,不只韓太后在等,喬青也在等。

    本以為是撞見了一出夜半三更激情的偷情戲碼,卻沒想到另有乾坤。俯視著下方的兩人,如果聽了這麼久她還不知道這男人的身份,就可以去吃屎了。唇角一動,勾起絲凜然的弧度,玄雲宗!她清楚看見那張樂譜,並非像是有夾層之類的材質,的確是普通的一張曲譜。那麼玄機應該就在這曲子本身了。

    忽然,她眼眸一凝,盯住下方男子微動的唇。

    他以口型無聲吐出兩個字。

    韓太后霍然起身!

    看她一臉喜意的驚詫,男人把錦盒遞了上去,冷冷道:「怎麼樣,這件事我可是出了大力氣的!若非我多番勸諫,老宗主又豈會把這秘密勢力都借給了你?這些人一直是老宗主抓在手裡,旁人連想都不敢想的。方纔我問也是老宗主的意思,你我師兄妹一場,即便過去了這麼多年,這情義也是實實在在的,為你辦事,師兄怎會敷衍?你放心,老宗主已將此事全權交予我,這借與不借,端看我的決定了!」

    他說了什麼,韓太后一律聽不見。

    一眨不眨地盯著錦盒,迸發出驚喜之極的神采,全數心神都被其內的樂譜給佔據。直到最後一句,才猛然回過神來,看向眼前這眉目普通的男人,謹慎地確認道:「這……真的是……」

    男人不語,只靜靜喝茶。

    良久之後,直到腿上坐下女子溫軟的身體,脖頸被一雙玉臂環繞住,他才放下茶盞,露出自傲滿滿的笑容。一把抱起懷中女子,哈哈大笑著意氣風發,大步朝著內室走去。

    夜色濃郁,一股涼風順著窗格吹熄了燭燈,殿內霎時一片黑暗。

    斷斷續續的嬌喘從內室傳出,遮住了外間輕盈如貓的落地聲響。

    紅袍似火,蕩漾在漆黑不見五指的殿內似夜中一抹赤霞,妖冶無雙。喬青斜眼看著層層帷幔之後那隱約可見的兩條白花花身影,正交纏搖動著,激烈程度將床板都震的嘎吱作響。眉梢一挑,她屏住呼吸循著桌案上反射出幽暗冷光的古樸錦盒而去。

    方才看清了那男人的唇形。

    他說:死士。

    哪個宗門沒有私下裡的勢力,在這個拳頭大就是硬道理的世界,一方勢力若想立足便要有威懾四方的實力。而玄雲宗萬年基業,在大燕的地位幾乎可和皇室等同,更不會如表面一般只是個堂堂正派大宗。這死士,若需要一頁曲譜來操縱,就絕不會是她印象中的普通死士。沒想到,那玄雲宗的老東西會將隱於暗處的勢力借給韓太后,喬青冷冷一勾唇,果然人的貪念是無窮大的麼……

    思及此,她伸出手朝錦盒摸去。

    然而,相觸的一瞬,卻不是錦盒冰冷堅硬的觸感。

    相比之,她手下的東西溫熱而柔軟,帶著歷經風霜的鐵血磨蝕,微有薄繭。醫術之高的喬青瞬間判斷出這東西屬於什麼,一片漆黑中,她站在那裡,一手前伸覆蓋著某樣東西,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這是一隻手!

    一隻男人的手!



第三十一章 是你?!

    夜色中,四周的一切看不清分毫,只有內室男女的喘息被無限放大,床板不斷搖晃的聲音嘎吱作響。

    喬青覆著這隻手,這隻手覆著桌上的錦盒。

    一秒,兩秒,三秒……

    時間在這一刻過得極其緩慢,目標相同的兩人在第一時間達成了一種奇特的默契,誰都沒有先出手,甚至沒有動上一下來打破這外間凝滯的僵局。

    忽然,涼風拂過,窗幔乍起。

    手分,出招!

    兩隻方纔還上下交疊情意綿綿的手掌,此時橫掌相擊殺氣森森,一如穿雲裂石之利,一如電光火石之疾!兩掌無聲一對,同時一皺眉,竟有幾分似曾相識的感覺。來不及思索這感覺從何而來,兩掌驟分,同時冷笑一聲,幹掉這突如其來的程咬金,那東西就是我的!

    來人反手而上,豎掌如刀直撲喬青面門!

    喬青素手翻轉,兩指若劍橫點那人手腕!

    那人手腕一避化掌為拳!

    喬青以柔克剛撤指為爪!

    勁風呼嘯,光影繚亂,兩隻手以桌案為中心在這三寸之地各施殺手。無聲的,凌厲的,迅猛的,沒有任何的花招和技巧,端的是不死不休的狠辣!一輪快至巔峰的對決,轉眼已交鋒了十幾招,兩人都能感覺到對方的玄氣不弱,卻不約而同摒棄了玄氣,以防引起內間那玄雲宗之人的注意。很明顯,目的皆不僅僅是取走樂譜而已。

    樂譜!

    同一時間,目標雙雙轉向錦盒。

    喬青伸手欲奪,一道罡風掃來她迅速倒退,眼見著黑暗中那人影伸出手去。她一手撐案,整個人旋身到半空,火紅的衣袍在黑夜中綻開花般絢爛,一腳猛然飛踢,正正擊中那只抄向錦盒的手臂。

    盒子高高飛起。

    兩道身影同時暴起。

    高闊的房間內,兩人於半空展開了一場硬碰硬的搏鬥,掌掌相推、拳拳相震、手肘側擊、腿風橫掃……那錦盒便像是一個陀螺,在二人手中轉來轉去,一時難分高下。

    心中雙雙升起絲讚賞的同時難免郁卒非常——這不知道是什麼人的王八蛋,簡直該死的難搞!

    「嗯啊……」

    「嘎吱嘎吱——」

    伴隨著女子跌宕起伏的嬌吟,內室那場搏鬥亦是趨進激烈,曖昧的聲響層層疊疊,淫糜的氣息越來越重,將室外的交手聲完全掩蓋。

    帳內,地動山搖。

    帳外,山搖地動。

    一聲男人的低吼,讓外間二人猛的皺起眉毛。眼看著裡面辦事的就要結束,這錦盒……

    此時的錦盒在男人手中。他硬生生接下喬青力道驚人的一肘,肩膀處傳來一股劇痛,強壓下喉間的一聲悶哼,一聲不吭穩穩抓住錦盒欲向窗外飛去。

    想走?

    喬青冷睨那方向一眼,一柄飛刀無聲射出,緊追其後。

    鐸——

    「什麼聲音?」

    飛刀擦過窗格深深射入殿外一棵樹幹,一聲遠遠的悶響,讓房內方方結束戰鬥的韓太后高聲驚叫,隨即大片的腳步聲從殿外朝著這邊移動。正要躍出窗子的男人低咒一聲,袖袍一揚,那錦盒凌空落向先前桌案,未發出絲毫聲響。

    同一時間,腳步聲趨近,男人環視一周迅速隱入一扇巨大屏風之後。

    然後——

    他的手腕脈門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落下一隻手。

    這隻手,修長纖細,觸感細膩,指腹輕輕捏著他的脈門看似溫柔十足,他卻毫不懷疑一旦有所妄動就會立即要了他的命!男人薄唇微勾,非但沒有絲毫懼怕反而饒有興致轉過了頭去。他倒要看看這跟他較了一晚上勁的王八蛋到底是誰!

    四目相對,瞳孔同時一縮:

    ——是你?!

    ——是你?!

    這雙近在咫尺的眼眸,謹慎似狐,慵懶如貓,黑瞳深處似有詭譎的金芒幽幽一閃,泛起妖異不羈的光澤。他不得不承認,這是一雙只要見過一次就絕不會淡忘的眼睛,瑰美,卻危險。

    這雙眼睛的主人自然是喬青。

    她看著眼前男子,一片漆黑中,隱約可見劍眉鷹目,鼻樑高挺,薄唇微抿成一條線,刀削斧刻如阿波羅般的輪廓。還有那道她僅僅見過第三次明明應該陌生卻偏生印象深刻的鋒銳視線,一身狂妄如天王老子的霸道氣質……

    靠!

    這死咬著她不放的板兒磚男!

    兩雙眸子同時瞇起惡狠狠地瞪著對方,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太后娘娘,可是有刺客?」

    「……退下吧,哀家夢魘了。」

    「是。」

    直到侍衛的腳步聲再次遠去,一陣窸窸窣窣的穿衣聲傳來,太后依然帶著淫糜的嗓音催促道:「快去看看,可是有人進來了?」

    屏風後狠狠瞪著對方的兩人瞬間屏住呼吸,聽著玄雲宗男子走出內室,似是走到了桌案前正在檢查錦盒……一片漆黑中兩人一動不動,酸澀的眼睛眨一眨,繼續瞪!像

    這情形著實能用冤家路窄來形容。

    此時的情境也極其應景,屏風後的空間狹窄幾乎只能容下一人,宮無絕的身形高大挺拔,這會兒緊緊貼著牆壁,身前的少年則緊緊貼著他。身量高挑的喬青站在半擰著身子的宮無絕之前,一手捏著他手腕脈門,溫熱的呼吸噴吐在他頸側,稍一眨眼便掃到男子僵硬的臉頰。

    衣衫摩擦,鼻息相聞。

    宮無絕皺著眉,濃郁的酒香鑽入鼻端,他想起的卻是當日畫舫上那一幕,自動自動腦補了無數個男女通吃的激情畫面,十足鄙夷地撇開眼。

    吆喝?嫌棄老子?

    喬青慢悠悠一揚唇,這笑容看上去絕美之極,宮無絕卻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一瞬便猜到了她的想法,一張俊臉陰沉的可怕。黑暗中,一雙鷹眸陰冷的攫著喬青,隱含警告——你敢?

    這張冰山煞神臉若是旁人看了,必是嚇得屁滾尿流。只有眼前這小子,卻該死地看不見丁點畏懼。像是回應他的威脅,那對秀逸的眉梢悠然一挑,緊接著手腕傳來一股劇痛。

    男人瞬間黑了臉。

    喬青笑瞇瞇——捏不死你!

    「怎麼樣?樂譜可有問題?」

    「放心,還在……」玄雲宗男子檢查完錦盒,確認了樂譜依舊在,錦盒的位置也沒有改變之後,正想取笑一句女人就是大驚小怪,卻被忽然鑽進懷中的身軀吞噬了整個心神。

    咕咚一聲,吞口水的聲音之大連屏風後的喬青都能聽見。

    喬青一邊翻了個白眼,一邊沖臉色漆黑堪比這室內暗度的宮無絕挑釁微笑著,嘴角的弧度卻倏然僵在了臉上。背後的屏風被大力一個撞擊,外面那猴急的男人竟然就這麼把韓太后壓在屏風上上下其手起來。

    男人的喘息聲和女人的嬌吟聲中,喬青被撞的猛然一衝!

    好死不死的,親在了宮無絕的脖頸上……



第三十二章 八折吧,友情價

    說是親,其實是撞。

    被屏風的這股大力猛然一衝,喬青的臉瞬間撞進宮無絕的頸窩,雙唇也一分不差地貼上了他的脖子。

    喬青虎軀一震!

    別誤會,這種感覺絕不銷魂,一股悲催的牙酸順著唇齒走遍全身,四肢百骸都在一秒之內血液倒流!隨著身後屏風的不住搖晃推擠,她的臉也不斷在宮無絕的頸窩處摩擦,溫熱的呼吸和濕濡的觸感一下一下印在宮無絕的脖子上,她能感覺到皮膚下的肌肉在一瞬間緊繃起來,變得僵硬如鐵,倒豎的汗毛和一層層雞皮疙瘩以極其詭異的迅速從脖頸開始蔓延。

    宮無絕險些炸毛。

    誰不知當朝玄王不近女色,更確切的說他根本就是生人勿近!

    若是換了別人此刻就是血濺三尺的下場!他冷冷地覷著喬青,還不待伸手去推,近在咫尺的少年已經死死的把脖子後仰,對上他幾欲殺人的目光,眼前一雙黑眸中寫滿了同樣的嫌棄:以為爺願意啊?

    宮無絕冷嗤一聲,居高臨下地轉開眼:最好如此。

    瞧著這天王老子一樣的德行,喬青就渾身上下的不爽,她深呼吸一口——老子忍!

    砰!

    屏風後的男人再次一個猛衝,伴隨著韓太后忘情的嬌吟,喬青也再一次貼上了宮無絕的脖子。感受著唇下這具身體嗖嗖釋放的殺氣,只覺眼前一片漆黑中,一排更加漆黑的烏鴉哇哇飛過……外面那兩人,上下其手了半天不算,竟然直接就著這扇屏風搞了起來?她堂堂修羅鬼醫,什麼時候混到這種地步?不得不和這男人彆扭的窩在這屁大點的地方就罷了,一邊被迫聽著外面的活春宮,一邊還要忍受著鄰居的臭脾氣。靠,碰你一下至於麼,什麼毛病!

    喬青忽然愣住了。

    屏風一下一下地推撞,她離著宮無絕也是越來越近,從一開始的緊緊相貼到現在幾乎是絲毫空間都沒有,她清晰的感受到身前這副軀體,在一身黑衣的包裹之下挺拔而充滿爆發力的身形,包括硌在自己的腰側的一個圓柱形物體……

    她豁然抬頭,不可置信地盯著眼前這道貌岸然的衣冠禽獸,還跟老子裝冷酷?

    望著眼前這雙譴責又嫌棄的黑眸,宮無絕一臉迷茫,隨即想起了什麼,一張臉頓時黑了。這小子,簡直是在侮辱他的人格!二十餘年宮廷教育下養成的良好修養險些繃不住,他咬著後槽牙沒被捏住脈門的手在衣衫中一摸,惡狠狠摸出一根柱狀物,一雙鷹眸凶神惡煞:看見了?

    喬青看見了,黑暗中並不算清晰,然而依稀可辨是某種材質的紙質捲成的一張紙筒。

    瞬間聯想到這是什麼,她眉梢一挑:你準備了假的曲譜還搶那盒子幹嘛?

    宮無絕深呼吸,不願再跟眼前這小子多說一句話。若不是她忽然出現緊咬著那盒子整整跟他較了一晚上勁,他至於一時被氣懵了轉移注意力麼?兩人也不會這麼倒霉的要窩在這裡兩兩相厭。

    喬青也明白過來,翻個白眼,你不死咬著我我會咬著你麼?難不成老子未卜先知知道你早有準備?還要高風亮節的把錦盒讓給你?半斤八兩誰也別說誰。眼見宮無絕將紙筒收回去,她不由悄悄向他下身瞄去,這男人,整整聽了一晚上春宮,耳邊那韓太后的叫聲,一聲比一聲高昂,他竟沒點反應?

    從來傳聞玄王不近女色……

    喬青咂了咂嘴,難道根本就不是不近,而是……不能近?

    這年頭誰沒有個不能說的隱疾,自認為悟了的女人再看向宮無絕的目光,也不那麼仇恨了,帶著點明了帶著點憐憫還帶著點「哥們,我懂的」的安慰,直看得宮無絕一頭霧水,心裡一陣毛骨悚然的詭異感覺。

    砰——

    屏風晃動,喬青再次撞上宮無絕。

    這次,面對宮無絕依舊冰冷的氣息,她也大度的不生氣了,深深呼吸一口,念你有病在身——老子再忍!

    就著男人的頸窩一仰頭,她邊用眼角朝下瞄去,邊悄聲道:「喂,你知道我是修羅鬼醫的哦?」

    劍眉狐疑的皺起來,耳邊溫熱的呼吸讓他升起股古怪的感覺,從未和人這般接近的男人嫌棄地推了她一下。誰知這小子不知道犯了什麼病,非但沒橫眉豎眼,反倒極其溫和地笑笑,很好心地遠離了幾分。

    鷹眸緩緩瞇起來,無事獻慇勤,非奸即盜!

    一片好心被否決的喬青朝他眨眨眼:念在上次那十萬兩,咱倆也算老相識了。

    這下更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測,宮無絕空著的一隻手握起,將週身調整到備戰狀態,謹慎地盯著她。這態度……喬青撇撇嘴不贊成地斜他一眼,以玄氣將話語逼成一線,直入男人耳際:「諱疾忌醫咋行?八折吧,友情價。」

    宮無絕瞬間握拳。

    他確定自己沒聽錯,也在一瞬間猜到了這是什麼意思,一張俊臉霎時黑了個徹底,居高臨下看著眼前烏黑的發頂,很有衝動撬開瞧瞧裡面到底是些什麼烏七八糟的東西!

    還不待發怒,就見喬青一咬牙,十足肉疼:「你這不是小問題,不能再便宜了!七折,最低七折!」

    宮無絕只想掐死她!

    他也的確這麼幹了,是個男人就不能容忍這樣的侮辱,他陰沉著一張烏雲密佈的臉幾乎可用咬牙切齒來形容,面對著這樣一個惹人恨的小子,什麼深沉什麼淡定什麼修養此時此刻都去他媽的!

    宮無絕瞬間出手,喬青手臂一伸在頸前一擋,迅速壓下他迅猛的攻勢。

    眼見這男人突然暴走,她只覺莫名其妙,這人簡直有毛病,活該他不舉,霍然抬頭對上他怒火滔滔的眸子,憋屈了這一整晚她還一肚子鳥氣呢:你瘋了?

    宮無絕冷冷一笑,薄唇抿成一條直線,那雙銳利的鷹眸睇著她,其內兩叢火焰在漆黑中那麼的明顯:本王今天不收拾你,才是真瘋了!

    收拾我?

    喬青嗤一聲,面對宮無絕的死人臉,她同樣的冷笑森森,嘴角以極其緩慢的弧度斜斜勾起,先前的好脾氣此時全部取代為宮無絕第一次見她時的樣子——邪肆,狷狂,囂張!身後的屏風一下又一下的衝撞著,男人的低低喘息,女人的高高吟叫,熱火朝天的戰鬥彷彿永遠沒有節制。一扇屏風隔開了火熱與冰冷的兩處,這邊的兩人卻是橫眉怒目殺氣四溢。

    既然這男人不怕被發現,她又有什麼好怕?誰收拾誰還不一定。

    喬青深深深呼吸一口,是可忍孰不可忍——老子忍個屁!...<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

lltu 發表於 2013-7-19 06:39 PM

本帖最後由 lltu 於 2013-7-21 08:13 PM 編輯

第三十三章 嗤啦——

    黑夜將去,白晝未至。

    烏漆抹黑的夜幕中,慈寧宮關閉了整整一夜的大門,悄悄開啟一線,一條黑影鬼鬼祟祟飄出……

    「嘖嘖,我說無絕怎麼這老半天沒出來,原來這男人和那老妖婆在裡面春風一夜啊!」

    遠遠地,宮琳琅望著那鬼鬼祟祟的黑影,一語道破乾坤。

    旁邊陸言和陸峰對視一眼,頓時鬆下一口氣。他們三人在這慈寧宮外守了整整一夜,明明自家主子只是進去換個曲譜,以他之能耐該是揮手之事,然而卻一直未出。這會兒聽了宮琳琅之言總算放了心,這些風花雪月之事還有誰比皇上更權威?

    文質彬彬的面容浮上絲求知慾,陸言好奇道:「皇上,你咋知道?」

    一揚下頷,示意兩人觀察。

    「看那男人,通體輕快,明顯是一副吃飽喝足之姿。偏偏腳步虛浮……」遙遙一指,那謹慎地飛掠而去的身影,似是響應他一般在半空一個趔趄,險些掉下地面。宮琳琅搖搖頭:「還不到兩個時辰就蔫吧了,這男人不行。」

    陸言陸峰敬仰地望著他。

    宮琳琅抱拳:「好說好說。」

    「那……那兩個呢?」

    跟著陸峰的目光朝慈寧宮看去,這片刻的功夫,那玄雲宗男子已經不見了蹤影,又有兩道身影從宮內飛出。遠遠地看不清晰,卻能感覺到兩人身上傳來的陰森氣息,一個涼薄,一個森冷。那二人於半空一路牽手而來,明明是個友好和睦之態,偏偏空著的另一隻手扭打撕纏著,打的是狂風四起飛沙走石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離著老遠三人都覺得有點冷。

    這詭異的畫面,宮琳琅正思索的功夫,只聽後方那人冷笑一聲:「自己有問題還不讓別人說,有本事你舉一個老子看看啊!」

    前方那人霍然停住。

    後面的人一頭撞上他的後背:「會不會剎車啊靠!」

    緊跟著,那兩人同時落到地面,只那麼遠遠一打量,互相應是距離不過三寸之地,相牽著一隻手「含情脈脈」地對視。宮琳琅瞬間悟了:「這一看就是倆慾求不滿的!」

    一旁陸言哈哈大笑:「皇上,這個咱也看得出,明顯兩人正辦著好事,那上面的忽然軟了……」

    陸峰探著頭使勁兒瞅:「今晚的慈寧宮真是熱鬧啊!」

    「可不是熱鬧?先是韓太后和那男人春風一度,再是這兩個因愛生恨的,無絕那小子可算大飽眼福了!」宮琳琅摸著下巴笑得曖昧,一邊覺得這兩個從慈寧宮裡打出來的未免也太過放肆,方纔那玄雲宗男人還知道悄悄溜走……一邊又礙不住好奇心,他招手道:「走走走,去看看,這兩個倒霉鬼是……」

    宮琳琅傻眼了。

    陸言笑到一半嗆著了。

    陸峰探出去的脖子不動了。

    三人走了這麼兩步,忽然那原本「含情脈脈深情對視」的兩個人同時轉過頭來,很明顯,剛才的評論,他們聽見了。遠遠地那方一片漆黑,這兩人的面容依舊不明朗,然而其中一雙眼睛他們可是認得!

    「無絕?」

    「主子?」

    宮無絕不語,緩緩轉過頭去睇著喬青,嘴角一勾,滿面風雨欲來。

    喬青揚揚眉,面對他的怒意亦是笑著,風流妖異,一派慵懶恣意。

    兩人同樣在笑,然而這笑,卻是寒意深深咬牙切齒,怎麼看怎麼猙獰。方才在慈寧宮內時,屏風外的人打得火熱,他們倆也打得火熱,別誤會,這個打可是真的打!在那逼仄狹小的空間裡你一拳我一腳,逮著機會就是一頓狠揍。硬是一直打到韓太后結束戰鬥,玄雲宗男人離開,他們趁著韓太后內室換衣之際飛速換了錦盒內的曲譜,又一路打了出來到得如今。

    那原本小小的互不順眼,因著這場升級式的死磕,完全演變惡化為不共戴天之仇!

    而那所謂的牽手,不過因為手中同時捏住了那樂譜一角任誰都不願先鬆開!

    所謂的含情脈脈,實則堪比被對方殺了全家挖了祖墳睡了女人的滔天怒火!

    兩人捏著樂譜分毫不讓,可苦了遠遠走來的宮琳琅三人。

    天知道,他們現在只想逃跑。

    一想起上次盛京南郊時他們猶如乞丐的慘烈下場,腿肚子就開始打顫。尤其是宮琳琅,放眼打量了一番這座皇宮,已經開始腦補了這裡變成廢墟的場景,這兩尊菩薩對上,苦的只有他們這些小魚小蝦啊!陸言死死忍著掉頭就跑的衝動,一邊僵硬地搖著扇子,一邊勸道:「喬公子,這裡可是皇宮。」

    言下之意,這裡是他們的地盤,宮裡有多少的侍衛高手,一個人或許打不過你,若是群毆你也討不了好。

    緊跟著宮琳琅一揮手,四面無聲落下數條黑影,氣息沉厚,滿面凜然,是專屬於皇室的暗衛。

    明顯宮無絕這個看似冷酷實則腹黑的男人並不認為以多欺少是什麼不恥行徑,他大洋洋一挑劍眉,眉梢瞬間傳來一股劇痛,該死的,這小子下手真狠!剛才趁他不注意逮著時機連下三拳,還三拳都打一個地方!

    他冷目沉聲,陳述一個事實:「你走不了。」

    喬青自然知道。

    即便上次和宮無絕交手之後精進了不少,依然因為心境的緣故卡在紫玄邊緣。藍紫境界聽上去只有一階之差,卻難倒了多少英雄漢?有多少人踏在這一邊緣上抱憾終生含恨而終?論起玄氣來,她使出全力也不過和宮無絕有一拼之力,更遑論此時此刻將殺氣鎖定住她的數十暗衛?

    不過……

    喬青緩緩笑起來,這邪肆之極的一笑展到一半瞬間變成一聲吸氣,靠,這男人下手真重!活該你一輩子沒女人,別想老子給你治不舉!她垂眸一瞥樂譜,懶洋洋的姿態在眾人包圍中毫不擔憂:「大家都是文明人,打打殺殺多煞風景?我這人膽子小,若是把我嚇著了一不小心幹出點什麼事……嘖嘖,不好不好,不如坐下來講講道理……」

    砰!

    宮琳琅三人齊齊絕倒。

    他們可算是明白什麼叫不要臉的最高境界了,瞪著眼睛一臉匪夷所思,你是文明人?上次是哪個禽獸一動手讓他們險些連小命都丟了的?你膽子小?你膽子小一板兒磚敲暈了那個煞星?

    他們就沒見過比這少年膽兒更肥的了!

    自然,也沒見過比她更不要臉的。

    宮無絕卻被她氣笑了。

    早就料到這小子不會乖乖放手,卻沒想到臨至絕境她竟敢鋌而走險。方纔這番話,分明是在告訴他,玄氣沒他高是事實,卻足夠讓她毀了手裡這一方樂譜。一個惹她不爽了大不了魚死網破一拍兩散!

    好一個心狠手辣的小子!

    對敵人狠,對自己更狠!

    這方樂譜一旦毀去,她絕對出不了這座皇宮!然而即便如此,她依然笑語晏晏一身風流,在四下殺機沉沉的包圍裡毫不膽怯,就這麼揚眉淺笑地望著他,望得他牙根兒直癢癢!宮無絕不得不承認,對面這少年不論哪一點都足以讓他放進眼裡,尤其是這討人厭的德行!

    鷹眸緩緩地瞇起來,他冷笑一聲,一字一頓寒厲如刀:「你可以試試!」

    嗤啦——

    伴隨著一聲短促的脆響,手中樂譜瞬間裂開一半!是喬青對宮無絕毫不猶豫的回答。



第三十四章 就憑我!

    樂譜一分為二!

    一聲脆響在寂靜中是那麼清晰,所有人都跟著心頭一顫,複雜的目光齊齊朝著喬青匯聚去。這些皇家暗衛並不知曉喬青的身份,卻不妨礙他們心中升起股敬意,當著皇帝王爺的面,在十面埋伏之中,若是尋常人早已戰戰兢兢驚惶侷促,而她並不,悠然自得沒有哪怕一丁點處於下風的窘迫惶恐。誰都沒想到,她竟真的敢!

    乾脆利落,毫不猶豫!

    視線中心處的少年揚眉一笑,捏著半張曲譜朝宮無絕一揚:「玄王爺,我試了,你當如何?」

    宮無絕笑了。

    自始至終唯一一個沒有分毫驚詫之人,像是早就料定了喬青的一身反骨,在方纔那聲脆響乍起之際,嘴角便勾著一抹果然如此的弧度,說不清是無奈還是歆贊。

    她自然敢!

    這不僅是回答,也是警告。這小子料定他既然親自出手就絕不會讓今夜的一切雞飛蛋打,如此四面楚歌之下,便唯有緊緊抓住那方曲譜,方能置之死地而後生。可是說的簡單,真正能做到需要怎樣的魄力?

    宮無絕深深看她一眼,喬青笑吟吟聳聳肩,慢悠悠朝著身後一棵大樹慵懶走去,那一臉「你那麼誠摯邀請我試老子若不試上一試都對不起你這熱情」的欠揍表情,讓對面鷹眸內射出極凌厲的光。所有暗衛都在一瞬間繃緊,將沉沉殺機鎖定住她,她卻渾然不覺,悠閒的彷彿走進了自家後花園。直到站定樹下,盤膝坐了下去,舒服地發出一聲喟歎。

    這小子,還真坐下了?

    宮琳琅等人簡直要看掉了眼珠子,齊齊咕噥一聲:「也太有恃無恐了,不知死字怎麼寫啊……」

    「皇上可莫要再嚇我……」喬青喬青掀著眼皮瞧他,她坐著,卻分毫沒有低人一等之感。隨即轉而看向宮無絕,指尖輕輕一彈半張曲譜,夜色下瞇著眼睛慵懶的像隻貓:「爺的膽子真的很小,嗯,你懂的。」

    「好!」

    宮無絕的笑再擴大幾分,說出的話語卻似從牙縫中擠出:「交出來,本王放你走。」

    這無疑是退了一步,若是換了別人,必是欣喜若狂交出曲譜只為換取一命平安。

    不過喬青……

    「玄王爺,若你不想要這曲譜我恐怕還要擔心上一會兒,不過很明顯,你勢在必得。」這男人想得倒美,看了一整晚春宮還不知道會不會長針眼,曲譜交出去兩手空空回家?靠!這種白癡行徑她要是幹得出來,她家冷夏還不鄙視死她:「所以現在的情況是:你有武力,我有曲譜——平!」

    劍眉一挑,示意她說下去。

    「很不巧,這東西爺費了一夜功夫,也想要的很啊……」

    「就憑你?」

    回復他的,是喬青隱在黑夜中的邪肆一笑,明眸似星,楚楚風流。

    宮無絕嗤笑一聲,身上的氣息轟然暴漲,沉厚的玄氣如潮水般朝著喬青洶湧而去。喬青眉峰一皺,這男人果然不容小覷!像他這個年紀能有這樣的境界,恐怕大陸年輕一輩中鮮有敵手。她一邊運氣抵擋,一邊仰起臉看了看天色:「我勸你……」

    砰——

    一聲巨響,喬青緩緩笑了,慢條斯理說出後半句:「咳,莫要再動玄氣。」

    「無絕!」

    「主子!」

    宮琳琅三人一驚,飛速朝半跪在地的宮無絕衝去,宮無絕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轉而對上一臉高深莫測的喬青,他冷笑一聲:「什麼時候?」

    知道他問的是什麼,修羅鬼醫可不只是說說而已。喬青歪著頭回憶,看上去無辜又無害:「親你脖子的時候。」

    砰砰砰!

    又是三聲連響,跑到一半的三人一頭栽倒。

    互相攙扶著爬起來,宮琳琅仰頭望天,陸峰陸言低頭捻螞蟻。

    三人憋著一張便秘又古怪的臉死死壓著心頭那點小好奇,偏偏眼角忍不住的朝著那滿身陰森的男人鬼鬼祟祟瞄啊瞄。心裡開始了洪湖水浪打浪,只剩四個大字顛來倒去:斷袖分桃,分桃斷袖……

    宮無絕何止是陰森,頭頂生煙烏雲罩面說的就是他了!喬青彷彿都能看見有劈裡啪啦的悶雷正在烏雲裡騰騰翻滾,她從地上站起來,半倚著樹幹環胸瞧他:「玄王爺,此時你連武力都沒有了,我卻還有曲譜——我勝。」

    這慢悠悠陳述出的一個事實,帶著笑意和宮無絕相比悠然的不像話。

    宮無絕以劍撐地,亦是站起來。

    兩人對立而望,一切彷彿又回到原點。

    良久,良久,宮無絕胸腔震動,輕輕地笑出聲來。好一個喬青,好一個修羅鬼醫,早在之前屏風之後便將後路給布了下,方纔這一切也不過是在拖延時間,等待他毒素發作,更或者她還有其他的準備也未必,否則她大可剛才那一瞬直接離去。這裡除了他之外剩下的人留不住她。宮無絕倏地逼近,看著眼前少年,離她不過咫尺……

    喬青也在看著他,再一次見識到了這個男人的深沉內斂,方纔的怒意只在一瞬的功夫消失無蹤,那雙鷹眸中明明蘊著什麼卻讓人窺不到分毫情緒。喬青甚至產生了一種他並未中毒,或者她所下的毒根本不至讓他無力反擊的感覺……

    這個男人,危險!

    一片靜默中,唯有宮無絕的低低笑聲在耳邊震盪,他問道:「你的另一個倚仗是什麼?」

    喬青閒閒一敲樹幹,不意外他猜得到:「看了這麼久的戲,不準備出來露露臉麼?」

    劍眉瞬間皺了起來,和宮琳琅對視一眼,見他微微搖頭後難掩目中凝重。他們兩人竟都沒感覺到周圍有人!他可不認為喬青是在故弄玄虛,那麼只說明,這人深不可測!

    「老子美如冠玉的臉豈能說露就露?」

    伴隨著一聲極其自戀的輕笑,一道玫紅身影由樹間飄下,風騷地落在翻白眼的喬青身邊,俊美瑰麗的面容,妖孽滄桑的氣質,神秘飄忽的氣息,無一不說明宮無絕的判斷。

    邪中天一勾喬青脖子:「老子聽見你在心裡罵不要臉了!」

    正要習慣性的反唇一句,一眼瞥見他高高鼓起的紅腫額頭,伸手戳戳,換來他陣陣誇張的絲絲吸氣,心中頓生一股欺師滅祖的快感:「爺都要被人群毆了,也不見你出來幫忙。」

    邪中天捂著額頭險些跳腳,轉頭看向群毆他愛徒的人瞬間沉下了臉。

    「鳳小子,十年不見一見面就欺負老子的人?」



第三十五章 故人可好

    這極其霸氣護短的一句話說出來,在場的人神色各異。

    宮琳琅即便不知眼前是誰,卻從他的稱呼中知曉了幾件事:第一,這看上去風騷又妖孽的小白臉,絕不是目之所見的年紀。第二,他認識宮無絕,並瞭解他的另一個身份。第三,他來頭不小。

    不待說話,他臉色驟僵。

    只因邪中天冷笑著吐出一句:「敢動老子的人,就要有承擔後果的準備!」

    緊跟著,像是印證了這句話的真偽,方圓十丈之內被一股強大的玄氣瞬間鎖定。宮琳琅臉色蒼白,皇家暗衛汗如雨下,人人僵在原地使出吃奶的力氣愣是動不了一根手指頭。風聲湮滅,樹葉靜止,一切像是發生了定格,而遠方十丈之外卻像是另一個空間,侍衛巡邏的聲音清晰的傳入耳內,將週身的壓力襯到極致。

    最可怕的是,竟都沒有人看見他是如何出手,單看他一邊和紅衣少年嬉笑怒罵,一邊不動聲色造成了這樣恐怖的效果,心中俱都升起股說不清的駭然!

    強大如斯,到底是什麼人?!

    宮琳琅頂著壓力堪堪朝著宮無絕看去。

    他是此時唯一一個面色如常之人,一雙鷹眸迸發出桀驁的寒光,薄唇緊抿,身姿筆直,氣勢上霸道挺拔的不輸分毫,然而額上滲出的細密汗珠顯示著他的處境,和在場的所有人一樣。

    宮無絕咬住牙關,平穩的嗓音依稀可辨抵擋的艱辛:「半夏谷一別十年,前輩風采依舊。」

    邪中天深深地看著他,在他壓力之下還能維持住風度的年輕人,這輩子只有兩個。一個是整天欺師滅祖讓他恨不得一巴掌拍死的喬青,另一個,便是眼前這明明中了毒的小子。

    臭屁地冷哼一聲,算是回答。

    一轉頭,對上自家愛徒瞬間和藹可親:「小兔崽子,說吧,想怎麼樣隨便提,就是想拆了這座皇宮,老子也給你撐腰!」

    瞧著他桃花眼亮晶晶一副「你應了吧應了吧老子好久沒揍人拳頭好癢癢」的小期待,喬青忍不住想摸摸他屁股後面,說不準真能揪出根毛茸茸的大尾巴。環視一周尤其對上宮琳琅肉疼的神色只覺解恨非常,憋了一晚上的鳥氣瞬間消散無蹤。

    嘖嘖嘖,有靠山的感覺就是好啊!

    她看著宮無絕,在後者凌厲的眼風下笑瞇瞇一挑眉,搭上邪中天肩頭,狐假虎威十足無恥:「何必跟這些小輩計較。」

    在場的人臉都綠了。

    邪中天卻是哈哈大笑,話不多說,一揮袖。

    壓力消失,週遭暗衛腳下一軟,險些摔到地上。

    宮無絕微一搖晃,穩住身形,黑袍在夜風中浮動,再是狼狽也有讓人心折的氣度。邪中天再一次將目光投放到他身上,不得不撇嘴讚一句:「那老妖婆有你這麼個孫子,墳頭該冒青煙了。」

    剛剛站穩的宮琳琅差點再摔倒。

    剛才從宮無絕的回應他已經猜出這人的身份,這會兒自然也猜得出他口中的老妖婆是誰,先不說那老太太整日裡一哭二鬧三上吊精神頭十足不出意外最少再活幾十年,就說他這語氣中的痛心疾首,好像在惋惜鳳家沒斷子絕孫一般,這讚賞……靠!缺德不缺德。

    果然不愧是邪中天,人如其名——乖張邪佞,張狂比天!

    然而下一秒,他就知道,方纔這邪佞還不過是小巫見大巫。

    在宮無絕毫不動氣的一聲「前輩謬讚」之後,邪中天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直接拉過喬青咬起了耳朵:「你看這小子,背景雄厚,天賦之高,進步之快,不過十年的時間玄氣突飛猛進已經到了這等地步。偏偏不驕不躁,沉得住氣,心思難測……」

    「停。」喬青一腳踹過去,阻止了他繼續長他人志氣,這男人的難搞她何嘗不知道:「這些不用你說,爺清楚的很,想說啥利索點。」

    「要不老子現在出手,把這小子捻滅在萌芽狀態?」

    邪中天跳開躲過一腳,又跳回來,手中變出把骨扇一本正經地搖了起來。說完,還以扇骨在脖頸上一比劃,讓四周眾人眼皮狂跳,算是見識了什麼叫囂張的最高境界。這兩人擺出副悄悄話的姿態,偏偏說出的話聲音沒小上一分,一字不漏傳入了他們耳際,真是想不聽都不行。這明目張膽的姿態,簡直把他們當成透明人。

    喂,你們要殺的人就在眼前好麼?

    而那處於話題中心的人,卻自始至終連眸色都沒變上一變,端的是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喬青瞇起漆黑如夜的眸子,此時天色漸漸亮起來,一片灰濛濛中唯有她瞳眸黑而亮,讓人不敢逼視。滅了這男人?這主意,不得不說,真是太他媽合胃口了!喬青摸著下巴開始思索這提議的可行性……

    「怎麼樣?這種勁敵可留不得啊。」

    「你是為了讓鳳家斷子絕孫吧……」被這句慢條斯理的話毫不客氣的戳穿,某無良師傅乾笑兩聲,聽他家愛徒好奇問道:「十年前,他去過半夏谷?」

    一直沒有任何反應的宮無絕,直到這句話響起,一張臉瞬間黑了下來,整個人的氣息森冷非常。不過聊的熱切的兩人完全沒注意,邪中天古怪的瞧她一眼:「你不知道?」

    「我該知道?」

    看著眼前這一臉無辜的神色,邪中天嘴角忽然一抽,一抽之後再一抽,確認了她是真的不記得之後,足足抽搐了接近一分鐘才恢復正常。他再朝宮無絕看去,終於發現了他的反常,然而這咬牙切齒很明顯只是對於半夏谷,並非針對在場的某個人。還以為這兩人今夜這麼劍拔弩張是因為當年那件事,結果……搞了半天都沒認出來?

    好吧,也許不是沒認出來,是他家的徒弟太過奇葩,上不了她心的人根本就如過眼雲煙,幹了什麼事一轉頭早拋到腦後了。邪中天不得不感歎,如果不是因為當年那件事,今天兩人還一副殺父仇人的模樣,那真是……天生的冤家啊。

    惡趣味瞬間升起來,他笑得一臉高深莫測:「嗯,去是去過,呆了一會兒就走了。」

    喬青狐疑地皺皺眉,便不疑有他,正要說話,卻聽宮無絕咬牙切齒的聲音響了起來:「前輩,不知故人可好?」

    說到故人二字,喬青只覺陰冷非常,這倆字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副恨不得抽筋拔骨再鞭屍的怒意。即便跟自己沒啥關係,她也不由得打了個抖。邪中天搖著扇子瞄她一眼,見她一臉事不關己,越發覺得有趣:「好,好得很。」

    「她在哪?」一字一嘣。

    宮無絕一眨不眨地盯著邪中天,想從他吊兒郎當的神色中看出點什麼,身後陸峰陸言吞了吞口水,那件事他們這些從小便跟著主子的自然知道。兩人縮著脖子同樣執著地看著邪中天,只等他一個答案。

    一片寂靜中……

    「阿嚏——」

    一聲巨大的噴嚏。

    喬青吸吸鼻子,這男人屬什麼的,大夏天讓四周變得這麼冷。鬼知道明明是劍拔弩張搶樂譜,怎麼到最後演變成了討伐大會?不過很明顯,宮無絕對那「故人」的興趣遠遠超過了手中這半方曲譜,這對她有利無害。喬青為那可憐的「故人」默哀一秒鐘,也不知是誰這麼倒霉,惹上這麼個煞神。看著一眾吸引來的視線,擺手道:「沒事,你們繼……」

    話沒說完,一陣極輕極輕的腳步聲,順著風兒從遠方慈寧宮傳了來。

    這腳步如貓,帶著點鬼鬼祟祟,緊跟著慈寧宮的大門再次開啟一線,閃出一道身著宮女服侍的女子……

    ------題外話------

    有姑娘早就看出來了,咱男主兩次見女主的時候,都有覺得她面熟。

    這裡揭開一點點,男主另有身份,兩人早就發生過什麼。

    再有,想問我當年有什麼過節的姑娘,這裡一起給回答了,短時間之內還不揭曉哈~...<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br><br><br><br><br><div></div>

lltu 發表於 2013-7-19 06:41 PM

第三十六章 玉簪

    這女子四下裡看看,確認無人後便轉了個彎,快步離去。

    待到那身影看不見了,樹上才落下了數道影子。天色漸亮,正是日出雞啼之時,即便隔著遠喬青依稀可辨那身形正是屬於這慈寧宮的主人,韓太后。一夜歡好後不老老實實睡覺,反倒等那男人走了,鬼鬼祟祟出了門。

    事出反常必有妖,幾人正皺眉思索,後面又是一陣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皇上,原來您在這兒啊,老奴找了一晚上可算是找到了!」

    宮琳琅這才發覺整整一夜皇宮中的不平靜,侍衛巡邏的聲音一趟一趟未免頻繁了些。還不來得及問,跑在侍衛最前方的老太監已經撲到了腳下,一張面白無鬚的老臉皺成朵菊花:「皇上啊,昨晚宮內出了大事啊!」

    「說。」總不至於宮玉造反了吧。

    「酒……酒窖裡……酒窖裡的酒,一夜之間……全空了啊!」

    尖細的嗓音哭嚎著直竄九霄,宮琳琅翻個白眼,這算啥大事,不就是酒窖空……翻到一半的白眼瞬間僵住,反應過來的皇帝如遭雷擊,清晰地聽見腦中一根弦,「啪!」一下崩斷了。

    顧公公還在他耳邊碎碎念著,抱著滿面呆滯風中凌亂的皇帝大腿一邊抹淚一邊詳細描述著酒窖中空空如也的神奇景象順帶著把那天殺的偷酒賊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

    「阿嚏!」

    「阿嚏!」

    喬青和邪中天雙雙打了個噴嚏,嘴角抽搐著並肩望天,聽顧公公那張毒嘴上下一碰一口氣罵了幾百句沒一句重樣的,為自家祖宗掬了把同情淚。宮無絕敏感的瞥過去,喬青歪頭朝他一笑,一副不關我事的淡定模樣。只有一隻右眼皮隨著顧公公一張一合的嘴,一跳,一跳……

    「咳,」在這堪比一千瓦輻射的目光之下,臉皮厚如喬青也繃不住了,下頷一點韓太后離開的方向:「去不去?」

    「跟你一道?」

    「玄王爺,你怕啊?」

    喬青笑瞇瞇眨眨眼,一手搭在邪中天肩頭吊兒郎當,毫不掩飾自己的狐假虎威。

    宮無絕冷笑連連,大大方方轉向邪中天,這個男人的輩分要數到他上一輩的上一輩,年齡不知,玄氣境界不知,但是可以肯定的,在邪中天一身邪名名震天下之時,他尚未出生。巨大的玄氣差距之下,什麼都是白談。

    他這般坦蕩的承認,換來喬青意外的一瞥。

    這男人這點倒是值得佩服,不敵就是不敵,比起那些偽善的死要面子活受罪,這般的坦蕩蕩反倒更加難能可貴!喬青垂下眸子,現在的曲譜是一人一半,少了誰的都成問題。而且這個男人的確危險,她沒必要給自己樹立這樣一個敵人。

    「咱們目標一致。」她道。

    宮無絕自然能察覺出她對韓太后和宮玉的敵意,不過他們的敵人可並非只有這兩人,玄雲宗和喬家都是皇權一大隱患:「未必。」

    「不,」喬青搖搖頭,斬釘截鐵:「一致。」

    她看著他,他也在回視著她。

    兩雙眼睛,一雙深沉,一雙悠遠,都想從對方的眼中看出點什麼,然而同樣的,眼底一片迷濛皆看不出真實的情緒。這對視不知過了有多久,久到宮琳琅嗷的一聲肉疼的暈了過去,顧公公罵道一半大呼救駕,一行人浩浩蕩蕩抬著一臉崩潰的皇帝跑走之時。

    宮無絕緩緩吐出:「你姓喬。」

    喬青意味深長:「十年前,我姓喬。」

    劍眉倏然挑起,這句話中包含的內容太多,以宮無絕的心思自然聽出了什麼,以他的能耐也知道十年前發生在喬家的某件事。不過,十年前……眼前這妖異的少年才有多大?五歲?還是六歲?鋒利如鷹的眸底終於瀰漫上絲絲波瀾,和喬青的感覺一致,這個少年,的確危險!

    四目相對,無聲達成某種共識。

    同一時間,兩人飛身而起,朝著韓太后離開的方向而去……

    回到喬府的時候,已是翌日下午。

    皇宮冷宮裡一條地道直通城郊,喬青慢悠悠一路回到盛京,腦中思索著之前所見和剛才一路回來之時,邪中天鬼鬼祟祟瞄著她的目光。好像有什麼事她被蒙在鼓裡而他明明知道卻在等著看好戲一般……可惜,不等她問,那不著調的已經腳底抹油,溜沒了人影。

    「哼,那天衣坊竟敢蒙騙本小姐,這下那該死的掌櫃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一聲熟悉的笑聲刺耳地響起。

    「小姐宅心仁厚,只要了一方玉簪,也太便宜那掌櫃了。」

    「你一個丫頭懂什麼……」喬雲雙捏著手中玉簪,通透的白玉簪子很有幾分仙風道骨之感,一看便是極好的玉色,和溫潤的姑蘇公子再相稱不過。想起那掌櫃哭爹喊娘的樣子,只覺心頭痛快:「家傳之寶?哼,敢蒙蔽本小姐就要承受的住這個下場。本小姐看中他的家傳寶,那是他的福氣!」

    「小姐英明。」

    喬雲雙得意一笑,領著後面浩浩蕩蕩的丫鬟正要進門,染了紅霞的如花笑靨卻在見到門前之人時倏然僵住:「你……你怎麼在這裡?」

    喬青環著手臂立於門邊,眼角一瞥她手中玉簪。

    這含著笑意和諷刺的目光,直讓喬雲雙惱從心起,整整五日沒見到這小雜種的暢快,一瞬間轉變成一股怨氣蓄積心頭。再一次想起了當日門前的撞衫事件,正要怒罵幾句,卻聽那人慢悠悠道:「喬家大門口,我為何不能在這?倒是五姐你……第二次置家主的責罰於無物……」

    「不用你提醒!」

    喬雲雙咬住唇瓣,這些天全家人都在忙著二姐的病,她便是偷偷出來爺爺也不知曉:「你不如擔心擔心,醫術大考過不去會怎麼樣吧?若是別人倒是沒什麼……不過你嘛……」她上下一掃喬青,笑得輕蔑:「指不定就要被掃地出門了。」

    濃郁的香風撲面而來,喬雲雙冷哼著從她身邊大步走去,得意洋洋一副喬家最為得寵的千金氣派。直到香風散去,那道驕傲的背影在眾僕婦丫鬟中簇擁而去。喬青遠遠望著,目光在玉簪上稍一停留……

    漆黑的雙眸中,金芒乍現。



第三十七章 無心求生

    喬青是在一陣天堂般的香氣中醒來的。

    惺忪的睡眼在看到前方桌旁站著的非杏時,稍稍亮了一下,再一轉到桌面上琳琅滿目的菜色,瞬間灼灼綻放。那如狼似虎的目光,讓非杏不由自主退後一步,緊跟著一道紅影在眼前一閃,一旁的椅子上便坐窩下了自家從來優雅的公子,筷影如電……

    非杏納悶了,公子消失五天,回來連著睡了整整兩日,這會兒吃起飯來那速度之凶狠,狼吞虎嚥風捲殘雲不可形容其萬一,偏偏怎麼看怎麼……嗯,依然優雅。她瞧著眼前這不論什麼動作,哪怕跟餓了幾百年的叫花子一樣橫掃三人份午餐卻依舊風流無雙的公子,大歎,果然人和人是不一樣的啊!

    「餓死老子了!」

    喬青優雅地哧溜完一碗湯,滿足地打了個優雅的飽嗝,在非杏連連翻起的白眼中,伸手拿桌上唯一剩下的一隻烤雞。非杏瞪眼:「公子,奴婢和無紫都還沒吃呢!」

    伸到一半的手頓了頓,繼而慢條斯理道:「嗯,爺幫你們撕開,你們吃雞頭還是雞屁股?」

    無紫抱著大白蹦蹦跳跳的進門,正要說吃雞腿,喬青已經大度地撕下了雞頭和雞屁股,一塊放進一個小盤子裡,提著整隻雞咬了下去:「沒有那個選項。」

    兩人淚流滿面。

    人和人真的不一樣啊,優雅有什麼用,心黑,沒見過這麼心黑的主子!

    洛四和項七回來的時候,正好一頓午飯在喬青的心滿意足中結束,看著一旁拿筷把雞屁股當主子戳的無紫,再看看另一邊啃著雞頭敢怒不敢言的非杏,頓時明瞭地對視一眼,不跟主子搭伙吃飯真是太英明了!

    喬青把油滋滋的手在大白的毛上抹淨,一把壓下抬頭抗議的肥貓腦袋,掀著眼皮問:「查出來了?」

    洛四點點頭,秉承著一貫的言簡意賅:「皇宮。」

    「唔?」

    「芙蓉糕出自福香樓,那日也巧,不只送來的糕點是公子最愛吃的,買的也是公子最喜歡的那家。屬下問過接收的門房,那人送過糕點就離開了,期間一句話沒多說。福香樓也沒有任何異樣,應該只是湊巧,小二倒是對那天買糕點的人有印象……」項七補充到這裡,看看旁邊繃著臉的洛四,憋笑道:「那小二說,買糕點的人裡有一個奇怪的很,就像……嗯,公子你懂的。」

    喬青點點頭,就像洛四。

    那麼一切都明瞭了,下毒的人是暗衛:「怎麼知道屬於皇宮?」

    「因為去福香樓的都是大戶人家的小姐丫鬟,所以那日之人小二特別有印象。說是自進門之後便板著臉和每一個人保持距離,偏偏清早時分是福香樓最熱鬧的時候,來來往往難免推撞,不小心露出腰間一個黑色的牌子,那人的表情凶狠像是要吃人。」

    食指一下一下點著桌面,黑色腰牌的確是皇家暗衛的標誌,她不由想起前幾日宮琳琅身邊的暗衛,那樣的暗衛可並不是只有皇帝配備。心裡大概瞭解了清楚,嘴角勾起抹冷笑,她轉而問:「這幾日有什麼動靜。」

    「公子不在的時候二老爺來過,咱們照實說了,昨日也給回了話,二老爺來看了看公子,見你還在睡覺便先回去了。」提起喬伯庸,喬青的眼中劃過絲柔和,點點頭,非杏接著說:「再有喬文武打著老家主的旗號來了幾次,自然他是來找無紫的,公子在不在他也沒多大興趣。宮玉這些天每天往府裡跑,來了好幾次都被無紫打發了出去,府裡的其他人倒是沒有記得這裡的,再有二小姐臥病在床一日比一日嚴重,現在府裡所有的重心都被那邊牽著呢。」

    「今日怎麼沒來。」

    「昨夜開始,二小姐那邊就聚滿了人,好像是……」非杏搖搖頭,朝著喬心蓉的院子遠遠望去:「快不行了。」

    「走,正好起床沒事幹,看看熱鬧去。」

    想起那日見到的喬心蓉,一潭死水般的女子,喬青伸個懶腰站起身,嘴角噙笑黑眸似星。房中四人齊刷刷抽了抽嘴角,主子啊,人好好一姑娘都快死了,你這語氣能不這麼幸災樂禍不?

    很明顯,不能。

    喬青吹著口哨一路出了院門,今日天氣晴好,陽光大盛,連著心情都為之飛揚了起來。隨手一丟,大白歡快地喵一聲跑沒了影兒,很有幾分虎口脫險的慶幸。非杏溫婉的跟在後面,無紫則閒不住的蹦蹦跳跳,沒有外人的時候,這個丫頭可繃不住一副沉穩樣子,活脫脫一個愛哭暴力女。

    「公子,那二小姐也是個可憐人,跟著宮玉那畜生……」無紫撇撇嘴,想起宮玉一臉的厭惡:「聽說直到回來了才發現,曾經還滑過胎呢,也不知道在那小妾環繞的王府裡過的什麼樣的日子。」

    「你和喬心蓉可沒交集,什麼時候我帶出來的人也會悲天憫人了?」

    喬青斜眼看她,她這兩個手下一個溫婉嫻靜一個活潑好動,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的小丫頭片子,然而跟著她這麼多年又怎會這麼簡單?若是被這兩個丫頭的表面蒙蔽住,真是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無紫吐吐舌頭,無尾熊一樣攀著她手臂:「公子,你會出手麼?」

    「不。」

    一聲否決斬釘截鐵。

    無紫非杏雙雙一怔,公子為人雖涼薄卻從來恩怨分明,這喬家裡若說唯一沒欠了她的,便是喬伯嵐那一家人,尤其那喬心蓉的確是個可憐女子,如果公子肯出手她定是死不了的。她們實在想不出公子見死不救的原因。兩人疑惑卻不問,公子的決定,不論怎麼樣都是對的。

    直過了良久良久,眼見著前方喬心蓉的院子。

    整個喬府差不多能到的都到了,不論真情假意通通狀似焦急,一群人圍在門口有一句沒一句安慰著哭成了淚人的喬家大夫人,那是個端莊賢惠的婦人,攥著手帕緊緊盯著關閉的房門。喬家老家主和喬伯嵐等人沒看到身影,應該是在裡面救人,喬文武則蹲在門口抱著頭。旁邊宮玉貌似擔憂的走來走去,眼中卻沒分毫關切,反倒是看到遠遠走來的三人,狹長的眉眼瞬間亮了起來。

    喬青見此諷刺一笑,一聲喟歎涼涼地散在風裡。

    喬心蓉早已無心求生,當活著生不如死的時候:「爺從不攔人死路。」



第三十八章 是誰

    宮玉迎了上來。

    早在之前看見三人的時候,心裡就癢癢的貓抓一樣,那三人,走在最前的少年一身紅衣,滿身風流,站在院門口的桃樹之下,花瓣飄搖中似是從畫中走出的林中高仕,讓人一眼心折。

    「公子,你看他那眼神兒,恨不得把你吞了一樣。」無紫偷偷吐舌頭:「真噁心。」

    「嗯,的確噁心。」喬青一本正經點點頭,理理鬢角迎了上去,自戀之極的歎息慢悠悠飄了回來:「人帥不能怨社會啊……」

    「小九,你能來真是有心了。」

    「二姐臥病在床,自然要來瞧瞧。」

    兩人迎面寒暄著,一句不痛不癢的話卻刺激了旁人:「呦,二姐病了那麼多日,從昨夜開始咱們就都來了,誰不是一寸不離的在這守著?偏偏你,早不來晚不來這都大中午頭了吃飽睡足了才想起要來了。到底是來探病的,還是來看熱鬧的,也不知安的是什麼心!」

    喬雲雙一句錐心之言,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喬青這裡來。

    她一皺眉,後面非杏立即上前小聲解釋:「公子,聽說喬雲雙是喬府內定的下一任玉王妃。」

    這句話正正印證了那句,喬府最不缺的就是女兒。喬心蓉還沒死呢,這喬府的人卻已經當她死了,想必喬雲雙也明瞭這件事,所以此時才會瞪著她和宮玉恨不得瞪出個窟窿來。喬青望著她一臉的嫉恨,忍不住冷笑一聲:「五姐這話我倒聽不明白了,來探病自是安的希望二姐康復的心。看熱鬧……難不成在五姐心裡,這裡有什麼熱鬧好看麼?」

    「你莫要斷章取義!」

    喬青微微一笑:「對別人來說沒有,對於五姐自是有熱鬧可瞧的,倒是忘了恭喜二姐,玉王妃之位終於盡在囊中了,說不得將來一飛沖天,這喬府上下還要尊一聲……」

    喬青說到這裡頓下,果然看見了喬雲雙霞染雙頰,偷偷朝著宮玉瞧去。

    這就是喬家培養出的才女,心裡放著個姑蘇讓,到手的玉王妃說不准還是未來皇后的位置也勢在必得,吃著碗裡瞧著鍋裡這會兒還要當著喬家大夫人的面擺出個姐妹情深的樣子。目光瞥到喬雲雙的腰間,掛著的香囊裡那支玉簪就藏在裡面,喬青看著她的目光已經像是在看死人,什麼都想要什麼都想爭,往往這樣的人什麼都得不到。

    喬雲雙一個激靈回過神來,這的確是她的想法,然而此時被這麼多人看著,卻是絕對不能承認的:「你那是什麼眼神!若說到這些事情真正的鼻祖當屬四嬸才是,誰不知四嬸水性楊花嫁了四叔還和二伯……」

    啪!

    一聲脆響。

    打斷了喬雲雙的話,也打得院子裡鴉雀無聲。

    喬雲雙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瞪著默默回到喬青身後的無紫,精緻的容顏上五個指印那麼清晰:「你敢打我?」

    無紫抬起頭,若不是你對公子還有利用價值,早就殺了你:「奴婢雖然才來喬府,公子卻也耳提面命,有些事是不能說不能問的。奴婢是在提醒五小姐,說錯了什麼話若惹得老家主不快,後果可不堪設想。」

    「她幹得出還不讓旁人說麼?是誰明明嫁了人還不守婦道,害了二伯被爺爺打斷……」

    「雙兒!」

    內室房門開啟,喬伯封一語攔住了愛女,看著喬雲雙臉上的指印,陰冷地盯著喬青。

    喬青也不避讓,噙著抹意味不明的笑意迎上,慢悠悠問道:「三伯,既然五姐問了出來,我也想問一問。到底是誰害了二伯一生跛腳,自此後我爹再也抬不起頭來做人,我娘日日受人譴責謾罵,我則變成了生父可疑的小雜種……到底——是誰?」

    喬伯封心下大震!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在喬青問出的這句話中聽出了什麼。

    那個來歷全無的女人大著肚子被四公子帶回喬府,卻又在生下這廢物後被撞見和二公子暗通款曲,被老家主一氣之下以玄氣打斷了二公子筋脈。若非老家主從小便最為疼愛寄予厚望的四公子拚死相護,那女人也免不了一死。然而那件事之後,二公子從此成為了備受唾棄的跛子,四公子再也沒可能繼承喬家,那個女人也日日夜夜受萬夫所指……

    難道當日之事另有隱情?

    懷疑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游移著,喬青對著最先發現姦情帶著老家主來捉姦的喬伯封,笑吟吟再問一句:「三伯,你一定不知道的哦?」

    這句不知道,聽起來卻不是這麼個味兒。

    喬伯封緊緊盯著她,想從她的神色中看出點什麼,不願承認在這麼一雙讓他無所遁形的眼睛之下升起的驚懼。然而什麼都看不到,那少年言笑晏晏一臉的漫不經心,彷彿真的是話趕話之後隨意提出的一問。他勉強鎮定心神,後來的那一夜之後所有關於那個女人的事老家主都嚴令不許再提,自然也包括之前的捉姦事件。

    想到此他有恃無恐地冷哼一聲。

    正要說話,卻聽大夫人閉著眼睛絕望的一句:「心蓉生死未卜,給她個清靜吧。」

    眼見著她說出這句話,身心疲憊腳下一軟,喬青立即上前扶住她:「自然,大伯母放寬心,二姐定是無恙。」

    見她站穩,便默默退到一邊,若非喬雲雙信口雌黃她也不願當著一個女兒生死未卜的母親面前陪喬雲雙父女胡攪蠻纏。她前世是孤兒,母親這個詞甚至不如姐妹來的親切,然而不論如何,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夜,卻讓她對「母愛」深為動容。

    大夫人點點頭,紅著眼睛再次緊緊盯著緊閉的房門。

    喬雲雙也急忙衝上來想攙,卻被她一讓避了開去,伸出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一跺腳冷嗤一聲,腫著半邊臉獨自生悶氣。一眼瞥到另一邊的宮玉,立即昂著頭像只驕傲的鳳凰,想像著一旦喬心蓉熬不過,自己當上皇后之後,這主僕三人的下場定要比死還痛苦!

    非杏匪夷所思地搖搖頭,歎氣:「早晚死都不知怎麼死的。」

    無紫撇嘴:「無知者無畏。」

    此時兩人並不知道,這段對話在未來,將一語成讖。

    院子內再次恢復平靜,只是某個懷疑的種子卻在每個人心裡種了下。這平靜未免便有些暴風雨前的寧靜,像是浩瀚飄渺的海面,表面澄澈如鏡,內裡暗藏洶湧。

    時間緩緩流過,一轉眼日落西山天色漸漸晦暗下來。

    從昨晚到現在不少人開始等的心煩,想回去卻又礙不住面子,盯著那扇緊閉的門團團轉。無紫非杏站在喬青身後,忍不住悄悄問道:「公子,你跟大夫人說二小姐無恙,真的麼?」

    紅唇冷冷綻開,帶著幾分諷刺,醫術大考在即,喬延榮怎會在這個時候讓她死了沖了晦氣。這醫術世家旁人她不敢說,喬家老家主的醫術若想暫時保住一個喬心蓉還是做得到的。待到醫術大考結束,喬心蓉那副殘敗身子又滑過胎,今後很難再給宮玉生下一兒半女,沒有了利用價值的她再值不值得喬延榮出手,就難說了。

    看著喬青的神色,兩人明瞭的點點頭,既然公子說無恙,那就肯定無恙。

    像是證明了喬青的推斷,吱呀一聲,房門終於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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