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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言情小說] 季璃 -【粉黛傾國狐媚爭寵之四】邪尊爭寵
  本主題由 飄泊殘月 於 2008-6-27 08:04 PM 移動 
ah_d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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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璃 -【粉黛傾國狐媚爭寵之四】邪尊爭寵

楔子

       花非花,霧非霧。
       夜半來,天明去。
       來如春夢不多時,
       去似朝雲無覓處。
----(唐白居易花非花)


仲秋,微涼艷陽拂映帝殿,金色的光束穿透雲端,灑落一地燦爛的亮塵。太和殿門前,五座宛如雕冰砌玉的石橋橫臥於蜿蜒碧波之上;玉石砌成的金水橋上,一名身形纖袅的女子居中而立,她冉冉回眸,唇邊勾起一抹淺笑,遙望太和殿門。

她偏著清麗的小臉,纖手揪玩肩畔一绺青絲,手指就這麼揪著、纏著她手裡那束黑細的發絲,恬靜地笑著,一句話也不說。

輕颦淺笑之間,含著淡淡的愁,她只是一聲不吭地望著太和殿門前的台階,看著身穿龍袍的帝王緩步而出,在他身後偕同朝臣,一行人與她遙遙相望,在他們的目光之中,她看見了震驚與詫異。

金水主橋,自古以來只有帝王之尊能夠行經其上,宗室親王和文武百官也僅能通行左右四座賓橋,遑論她只是一介弱女子,然而,令他們驚異的理由,似乎不只是如此。

此時,秋風揚起輕輕地拂起她肩畔柔細的黑發,雪白色的裙袍在她身下漫開美麗的弧度,在她瑰麗的唇畔卻只有一抹染著愁緒的笑痕,那秋水般清澄的瞳眸中浮映著一片似懂非懂的空白,纖鏦蔥的素手與墨黑的青絲彼此糾纏、難分難捨。

她柔麗的唇邊浮漾著無辜的淺笑,手指不斷地玩著、纏著頰邊柔柔的發絲,就彷似帝王深邃的眸光緊瞅著她不放般難以割捨。

除了蒼天,也只有軒轅聞天心底才明白,她唇邊那抹含著愁緒的淺笑,以及水眸中浮映的空洞無辜,是上天給他最殘酷的罰。

一瞬也不瞬地望著她,他的神情冷峻,目光莫測高深,也與她一樣沉默無語,任由風聲讈飒飒呼嘯過他們的耳邊,兩人曾經說過的話語彷佛在風裡蕩呀蕩︱︱

「如果你真的看到那個可憐的小女娃兒,就請你替我轉告她,別來……不值,把自己也賠了進去,她終將後悔莫及……」

「為什麼後悔?把命賠給朕,就當真不值?」

「不值……要她別來,千萬別來,如果你有看到她的話,皇上,就請你告訴她,好嗎?別來,千萬別來,否則,她只會把自己也給賠了進去!」

[ 本帖最後由 fantasyagain 於 2008-6-29 08:50 A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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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邪尊爭寵1
愛嬌的笑顏
一如艷紅海棠
美得動人……

第一章

「放我出去……求來人啊放我出去……」

窄小黑暗的木屋之中,傳出女孩兒嗚咽的聲音,她不斷地哭求著,喊到聲音都沙啞了,還是不斷地求著、叫著!

屋外,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站在檐下陰影處,一動也不動地,他的輪廓深镌,聽著小女孩哭折求救,似乎無動於衷,沒有一絲一毫的反應,神情冰冷至極。

「放我出去……娘……雪兒不要去殺人……爹一生修善,,不會喜歡的……雪兒不要在這裡……好暗……」

「娘雪兒會乖、會聽話……娘……求妳來放雪兒出去……好不好?裡面好暗……好冷……」

「娘……雪兒要聽話了,殺光那些人,好讓妳開心……放我出去,好不好?裡面真的好冷啊……娘……我要出去……放我出去……」

「為什麼……娘……」

小女孩就這樣夜以繼日不斷地哭叫著,直到哭聲啞了、氣息弱了、心也冷了!小木屋裡不曾再傳出任何聲響,直到兩天後,一名老人來開門放她出去。

於此同時,冷漠男子的身影也消失無蹤了。

紫禁之城,曲折迷離,幾乎教人在其中迷失了方向。數不盡的金殿辇路,鳳閣龍樓,雕金砌玉,寧靜沉肅、巍峨堂皇地傲立在權位之癫,天子在此九重禁地睥睨統治著他的子民,無敢不從,人人凜遵無違。

然而,遠在宮闱之外,直胡同裡隱立著一幢僻靜的小石屋,灰暗且冰冷的牆瓦,彌漫著沉凝的血腥味,蕩著一股子酸腐的氣味,嗆鼻難聞,直教生人不敢親近。不過,京城裡的每個人都知道這不起眼的石屋子,便是宮中太監在入宮之前,都必要踏進一回的淨身房。

想要進宮當內侍的人大都要付銀兩給官方認可的「刀子匠」,請這些身手俐落的屠手替他們淨身,一次淨身的費用對於普通的老百姓而言並不低廉,以致他們入宮以後,所得的薪俸還是要逐月攤還給刀匠。

在這裡,一把亮晃晃的白刀子總要染得赤紅,揮淨了無數紅塵孽根,卻也同時害死了不少因失血過度不治的男孩兒,他們的年紀都很小,臉兒白淨清秀,惶恐地看著鮮血不斷地從自己的身子裡淌出,是生、是死,總要狠狠底疼過一陣子,才會知道上天最後所給的命運。

「這娃兒只怕是不行了,瞧,咱們下刀的地方已經潰爛成這樣子。來人!趁早將他送出去,否則在屋子裡發臭就不好了。」

一聲令下,虛癱在布帛上的男娃兒就被兩個大漢連手抬出了門去,不出數百尺,就將男孩狠心地丟在大街旁,他們自己則返回小屋。

「大爺,救……救命……不要放下我……不管……」

然而,男孩的求救聲彷佛空氣般,絲毫沒有被兩名大漢放在心上,他們走進石屋,掩上兩扇厚實的門板,一聲石沉關門聲後,直胡同裡再度恢復肅沉寧靜,只余下男孩低低的哭喊聲。

「痛……好痛啊……爹、娘,你們騙我……痛啊……」他稚氣的聲音透著哀愁,如泣如訴,回蕩在直胡同裡每一處,卻是無人答理。

人人見死,皆不救。

此時,一老一少前後走如直胡同裡,老人滿頭白發,年已遲暮;小男娃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左右,身著清素的白衣,一張冷凝的小臉絕美精致,清秀靈邃。

「救命……求你們救、救救我……」

老人聽聞呼救聲,卻是面無表情地走過去,眼皮子眨都不眨一下,只是淡淡地開口向身後的男娃兒說道:「別看,孩子,天一黑就會有人來接他走,這一去只怕是凶多吉少,別想再活著回來了。」

聞言,白衣男娃神情奇異,眸光透著早熟的深沉,貫入胡同裡的冷風揚起他的衣袂與墨黑的發絲,細致的小臉超乎尋常的蒼白,覓不到一絲血色。他聽見老人的話,只是抿唇不語,冷冷回眸,直勾勾地觑著身後那一張倉皇無措的臉容,青中泛紫,冷汗直冒,死期已經近在眼前了,心卻仍舊不死,跪伏在地上殷切地期盼救贖。

「救我……我要回家……我不想死……」熱淚與冷汗交雜在同一張髒污的小臉上,男孩淒地哭喊著。

白衣男娃的眸光一黯,伸起細瘦的手臂,望著男孩不甘心的淚臉,輕輕地用指尖在自己的心口觸了兩下,徐勾起一抹笑容,隨即轉回頭隨著老人的腳步,走向一幢陰森的石屋。

望著離去的白色背影,跪伏在地上的男孩心裡愣了半晌,淚光倏地湧現,不知道為什麼,心口竟如遭人重擊。

他只上過幾天學堂,不識幾個大字,就被父母送進宮當公公,想圖些錢財然而他家裡的兄弟太多了,今天就算他真死了,曝屍荒地,只怕就連他的父母也不會記得這世上曾經有個他這麼一號人物。

但那個白衣男娃會記著他!他那兩下心口的輕觸及美麗的笑容,都在告訴他一件事,那就是他在心裡記下了!

縱使這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動作,然而對他如此一個鄙陋的小人物來說,這就是救贖!是天大的恩情!

不!他不能死!無論如何也不能就這樣白白死去!

他會活著!活著報恩!

鮮血的腥味、草藥的澀味、屠手的汗臭,一起交混在淨身房裡,吆喝聲、慘叫聲、哭喊聲,不斷地回蕩在小小的斗室之中,震撼人心。

初見這樣情景的人,無不嚇哭或是暈厥過去,然而跟在老人身後的白衣男娃沒有露出吃驚的表情,他只是瞇起一雙清邃的眸子,冷觑著屋子中央的淨身台,污血未干,透泛出猙獰的赤色腥味。

「福公,好久不見您老人家了,近來可好?」一名看守的公公見到老人,連忙起身相迎。

見狀,老人徐緩一笑,道:「托您李公公的福,死不了,現在身子骨還好得很呢!」

「是嗎?那就好。」李忠行的眼光一轉,直瞅著福琅身後的白衣男娃,精明地勾起一抹可掬的笑容,「這娃兒可是少見的上品啊!福公,不知道你是從哪而尋來的寶貝?」

福琅謙淡地笑了,搖頭道:「就知道他是個寶貝,才想把他弄進宮裡去。李公公,您也知道我已經出了宮,有好處我是沾不著了,這娃兒機伶,肯定得主子歡心。我吩咐過了,他掙到的好東西,就全算李公公的,如何?」

「當真?」李忠行笑開了眼眉,樂不可支,「那我可得勤快地盯著,別讓底下那些粗手粗腳的莽漢傷了這寶貝,可得溫柔些才好!」

「李公公快別忙,這娃兒的身子我已經先替他淨過了,咱們都是過來人,那把刀子穢氣重,要是一個不留神,好不容易到手的寶貝,不就這樣活生生夭折了?還談什麼好處!你沒瞧我這娃兒都已經十三歲了,還是這副白淨的模樣,要是那話兒沒弄干淨,哪裡行呢?」福琅說著,笑啐了聲。

「但是規矩︱︱」李忠行欲言又止。

「李公公,規矩是讓人辦的,要是不信,李公公自己探手驗個兩下子,不就全都知道了!」福琅挑起花白的老眉,笑呵呵地說道。

「這……」李忠行遲疑了一會兒,才正想說話,卻聽見門外遠遠地傳來通報,聲音異常緊急︱︱

「李公公,不好了!壽總管人已經到胡同口了!」

「什麼?」

聞聲,李忠行的臉色頓時慌張起來,不知道該如何迎接這個從宮裡來的貴客;倒是福琅看起來冷靜一些,他瞇起老眼,轉頭低瞧跟隨在身畔的白衣男娃,一時間不知禍至抑或福臨,心頭揣然。

意外地,他瞧間白衣男娃昂起清秀靈邃的小臉,唇邊勾勒一抹燦動的笑容,出乎意料的可掬、奪人目光,笑觑著門前的一片混亂,彷佛一切的算計在他閃爍的眸光中已然成形,勢在必得。

「先別忙,別忙。本座只是出來走走,透口氣兒看見你們緊張的德行,心頭就直煩了起來。去,別在我面前瞎轉,看得人眼睛都花了!」大內總管壽景鳳語氣閒涼,搧了搧手,因撲鼻而來的腥腐氣息皺起了眉。

「壽總管。」李忠行彎腰垂首,跟在壽景鳳身旁陪笑,「有事兒就請吩咐一聲,何必勞動您親自跑一趟了?」

壽景鳳沒好氣地橫了他一眼,神情涼薄道:「本座心情不好,想要出來散心,難道還要我派人來通知你嗎?」

「不敢。」李忠行笑捏了把冷汗。

「這些日子……有沒有瞧見什麼好貨色?」話甫問出,壽景鳳銳利的老眼就瞥見了跟在福琅身旁的白衣男童,心頭不禁震顫了下。

俊秀靈俏的模樣,粉敷似的臉蛋兒略顯蒼白,精致的五官美得不似凡人,約莫十二、三歲的年紀,柔麗的唇瓣揚起惹憐的笑容,瞇細了黑玉般澄澈的瞳眸,一瞬也不瞬地往他瞧來。

此時,李忠行的心眼卻不夠玲珑,接續著說下去,「屬下一直替總管留意著,就不知道能否熱得了總管的眼……」

「住嘴!你已經替本座找到,有眼前這個小男娃就夠了。孩子,你叫什麼名字?」壽景鳳出乎異常,柔聲地問道。

緩慢的、細致的、從容的、好聽的聲音幽幽從男童的唇間揚起,字句之間含著近乎妖詭的笑意。

「公公,聽說您老人家學識淵博,看過的書多得數不完,就賜個好聽的名兒給我吧!」

聞言,福琅愣望著白衣男童,暗自在心底叫喚了聲。

故意不去理會身旁老人愕視的目光,男童自顧盈盈笑著。曾經,親爹替他取了一個好名兒,現今卻不能再用了!

兒呀……親爹生前最愛喚他乖孩……兒呀……男童無害地笑著,伴隨著無垠的思念,笑容分外燦爛可掬。

「喔?那你原來的名字呢?」壽景鳳把玩著手裡碧潤渾圓的玉珠,呵呵第笑問道。

「公公取的名字一定是最好聽的,原來那種粗鄙的小名兒哪裡比得上呀!」男童扯開一抹毫無心機的笑容。

「恭維的話,本座聽多了,可就是你這張小嘴兒能逗得人心頭甜了起來,好,本座就替你取個名兒,和禧,就叫你和禧了,喜歡嗎?」壽景鳳入宮數十年,還沒遇過像他這麼討人歡喜的娃兒。

「嗯!」一雙圓燦的瞳眸笑瞇成月牙狀,白衣男童用立地點頭,「就知道公公取的名兒一定好聽,和禧謝公公賜名之恩!」

喜歡嗎?不!不喜歡,但他只能笑著點頭,不能說……說他今生只喜歡親爹疼愛地喚他的小名……叫他乖孩……但親爹已經不在了,窮此今生,他再以聽不到……兒呀……

「好,好!和禧,你淨過身了吧?」壽景鳳幾乎是迫不及待想帶這個討喜的娃兒進宮,心想再過幾年的訓練,把和禧這個娃兒供到此時才剛登基不久的皇上面前去伺候,只怕會比那些妃嫔更討皇上歡心。

「淨過了,公公,那可真是疼呢!和禧差點要以為自己熬不過來了!」說著,他笑吐了下嫩紅的小舌,可愛逗趣。

「疼過了就好。過來,別叫公公,改喚師傅好了!本座這就安排你進宮,別再耽擱了!放心本,座先安排你進內務府待上一段時間,學好宮廷規矩,再把你引薦給皇上,你只管跟在本座身邊好好學,知道嗎?」壽景鳳心疼地牽過他白嫩的小手,一邊往門外走去。

人人都說壽景鳳一生聰明,才能以宦官的身分闖出一身富貴權勢,奈何只要是人,都會有一時的胡塗,壽景鳳亦是如此。

或許是投了緣,也很可能是最近在新帝的面前逐漸失了寵,壽景鳳一心巴望著眼前的男娃兒能替自己贏回先帝在世時的風光。

深谙宮裡規矩的福琅及李忠行,聞言莫不吃了一驚,有了壽景鳳的教導撐腰,和禧入宮之行還怕不一帆風順?

「和禧知道,謝師傅!」暗暗地松了口氣,和禧跟隨在壽景鳳的身旁,步出大門,忍不住回頭凝望的目送他的福琅一眼,笑嚴燦燦之中,一瞬間竟透出不捨的悲哀,險乎紅了眼,再回首,眸底竟已毫無留戀之情,

一乘小轎等候在門外,壽景鳳在小太監的伺候之下坐上了轎子,起轎之時,忽地一道強勁的冷風貫入胡同口,拂起了和禧肩畔柔黑的青絲,他笑迎著風,眼角余光瞥見臥在地上茍延殘喘的男童,忽地,他笑瞇了澄亮的瞳眸,甜美的嗓音隨之揚起︱︱

「師傅……」

水不在深,有龍則靈;山不在高,有仙則名!

青山碧水,浮雲悠悠,龍蒼山終年不見天日,山裡濃密的翠蔭染的雲霧如潑墨般,幽綠之中,透出淡淡的詭谲之色。

水氣極濃,石上到處布滿了青苔,然而,卻有一條蜿蜒的光滑直通向石洞,洞裡靜極了,巖上龍乳泉滴落在石臼上的聲音,清脆得教人心驚,水滴聲如簧般在洞中幽蕩不絕。

陡然,一名穿著灰色布袍的少年急沖進洞中,用他大驚小怪的尖叫徹底毀滅了四周詭異的寂靜。

「師父!鬼師父!大事不好,玄天儀……玄天儀無故傾斜,凶相干礙,紫極天下危矣!」

可是,坐在石台上入定的老人卻如古佛般,絲毫不理睬少年的大驚小怪,他的頭發與胡眉俱如雪般,稱不上慈眉善目,周身卻盈滿了如仙佛般的氣息,他灰色的袍衣澱滿了塵沙,已經不知多久沒有動過分毫了!

看見師父不說話,少年猶豫了半晌,終於一咬牙道:「師父,徒兒這就去把玄天儀扶正!」說完,他轉身就要沖出去。

此際,鬼師父說話了,聲音淡然如水、輕徐如風,「別扶,天意如此,扶正了也沒用,三垣四象……你說玄天儀無故傾斜,紫極可有傾頹之勢?」

「不,一點也沒有,雖然一切凶相直指紫極,可是岌岌可危的卻是四象二十八宿。師父,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少年一臉無解,搔著後腦勺,納悶地問道。

「破煞之星已入鳳城,是天意,這一切都是天意呀!」

就在老人淡如水、輕如風的音律之中,人間的禍事已然起了開端。

白玉精琢的圓拱橋橫跨過一條綠幽幽的長河,河岸兩畔是江南水街的婉約風光,店家林立,岸邊的垂柳隨風輕拂過水面,遠處的楓色冶紅,金黃交錯,竟俨然是一幅北地壯麗景致,剎那間教人產生了一種時空錯亂的感覺,不知己身何處。

原本熱鬧的平民水街,來往之人竟都是華服麗色,原來這裡不是什麼江南水街,而是獨屬於皇帝與妃嫔游玩的掖池花園,特意築成蘇州水街的模樣以供賞玩。此掖池位於京城邊陲,幅員遼闊,風光殊異瑰麗。

河岸旁,矗立著一座高亭,可以俯瞰整個水街的绮妙風光,亭中,熏香袅繞,琴聲悠揚,一名身形高大偉岸的男子斜倚在錦織交椅上,身著一襲白色常服,胸前及領緣用金線繡著器宇軒昂的龍紋,身分不凡。

他低斂著冷鸷的眼眸,一雙大手慵懶地在身前交握,左手拇指似是漫不經心地撫玩著右手的月光石板指,幽冥玄黑的顏色之中,燦亮的十字星芒顯的格外攝魂迫人。

軒轅聞天一聲不吭,沉靜地聆聽著絕色女子在亭外時坪上獨奏的清妙筝音,氛圍寧靜無比彷佛棄絕了紅塵俗世的一切憂煩,然而,卻偏偏在這個時候,一名小太監莽闖而入,手持一封臘封的折子。

「萬歲爺,兵部侍郎張海瑞大人從南塘帶回密函一封,說是事關重大,請萬歲爺過目!」

打擾了皇帝尋歡的樂興,像這樣不知死活的沖動行為,當今天下除了張海瑞,只怕沒有第二人。然而這種特權也是軒轅聞天親口授允的,怕臣子因顧忌而有所耽擱,延誤了國事。

只是,這御花園除了皇帝與內侍,其余男人如大臣武將是不能擅自闖入的,所以此時張海瑞正候在御花園外,等候軒轅聞天的宣召。

軒轅聞天冷眉一揚,抬眸觑向來人,淡涼地颔首,交叠在上的修長手指輕抬了下,靜悄無聲地下達命令。

隨即,就見到隨侍在他身旁的老太監急忙上前,將小太監手裡的折子給接迎了回來,微側了身子,將折子捧在眉心之前,小心翼翼底呈遞給軒轅聞天,「萬歲爺。」

軒轅聞天接過封折,拆開漫閱,原本平靜的神情逐漸起了陰鸷之色,高大的身軀陡然立起,手握折子,拂袖冷聲道:「立刻回宮!告訴張侍郎,朕一回宮就要在養心齋召見他!」

兩旁的近侍聽完後立刻取來玄黑色的風氅,動作輕柔地為軒轅聞天披上。

嫌內侍礙事似地屏退了他們,軒轅聞天伸手沉靜地系著風氅,冷峻的臉龐透著莫澈高深的神情,彷佛在深思著什麼,長指動作緩慢而且吊詭。

即位以來,他就處心積慮要廢掉讓世人垢病已久的廠衛制度,如今總算找到光明正大的借口,可以削滅都總管太監張錦在朝中的勢力;這三年來,如芒在背的感覺令他極不舒服。

一接到命令,老太監立刻將旨意一字不差地傳了下去,內侍似乎以習慣了主子凡事親為的作風,罷了手,退回兩側。

「皇上……」

絕色女子不再撫筝,起身偎進了軒轅聞天昂岸的懷裡,嬌聲道:「皇上,咱們不是要在這裡多留些時日嗎?臣妾很喜歡這裡呢!」

軒轅聞天斂眸,低瞰了妃子嬌嗔的容顏一眼,唇角忽地揚起邪肆的冷笑,道:「妳喜歡這裡嗎?很好,妳就在這裡多留些日子,朕要是沒派人來接,妳也不用急著回宮了!」

「皇上!」絕色女子聞言錯愕,睜大了水眸,怔愣地被隨侍帶離軒轅聞天的身邊,臨去之前,她聽見了老太監低歎的聲音。

那不是悲憐她的歎聲,她深深明白,沉重的歎息之中含藏著一絲嘲弄,笑她的不解風情,更笑她的不自量力,妄想左右帝王的意念決心。

偏偏軒轅聞天是一個極為自律而且意志堅定的九五至尊,卓絕不凡,一心只以國事為重,不受任何人控制,更別提她只是後宮之中的一名妃子,在他的眼底更是無足輕重。

若她夠聰明,她該知道的呀!

然而,一切都太遲了!絕色女子暗自惱恨,瞠眼看著一行人隨著軒轅聞天浩蕩離去。他頭也不回地步上了白玉拱橋,高大的身影眨眼間即隱沒在朱紅色的鳥居之間,宮女及內侍也隨主子魚貫前行,步伐快而不亂。

此時,只剩下少許幾個留侍在御花園裡的下人沒有離開,守候在各自的崗位,初時的幽靜恬樂,化成了煙塵,隨著弱柳飄搖,消逝在風中,但猶回蕩著女子不死心的呼喚聲,顫抖而且可憐。

「皇上!」

[ 本帖最後由 飄泊殘月 於 2007-10-29 06:09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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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十來歲的孩童被送進宮裡之後,通常被稱為「童監」或「孩監」,這些模樣俊秀而且聰明伶俐的孩娃常能得到後、妃及貴人的喜愛,可以從她們的手裡獲得一些犒賞和寶貝。

和禧卻不貪圖去做輕松的好差事,因為那不是他進宮的目的。雖然目前只活了區區十三個年頭,他的心思已經比一般大人更加成熟而且老練,人們只見到他那張清靈俏麗的無邪小臉,壓根不知道在他心底正計劃著未來長久的大事。

那是一件就算是他死也不能善罷甘休的事兒,正等著去完成,即使丟了性命,只要能完成娘親所交代的使命,那就值得了!

有了壽景鳳的保舉,驗淨的內監幾乎是瞧也不瞧地就讓他進了宮,但他求壽景鳳別將他分派到後宮之中伺候妃嫔,靠著一張甜如蜜的小嘴兒,讓壽景鳳答應讓他進太醫院裡當差。

經過三個月的時間,他趁著整理書籍之時遍覽醫經,也趁著太醫派藥的時候悄悄地躲在一旁偷觑,學了不少用藥的方法。

在這過程中,他也認識了不少人,有人因為他的身分是宮人而語多輕蔑,但也有人絲毫不介意,而與他絲交甚笃。

「小禧子,你在嗎?」一名年輕的醫士沖進外班房,見到和禧坐在角落悶著頭看藥書,就直嚷道:「宮裡來了召喚,幾名太醫要出診,你不是挺好奇的嗎?我跟師父說了,讓你也跟去瞧瞧,只不要你要乖乖的就是了!要不然,可會害慘我的。」

「知道了!」和禧從藥書中抬起小臉,漾起一抹驚喜的笑容,手腳靈活地從椅子跳下來,一手把書丟給年輕醫士,人就往外沖去,臨走還不忘回頭道謝:「江小哥,謝謝你了!」

聞言,江天順伸手撫了撫後腦勺,露出一抹腼腆的笑意,心裡對年紀小小的和禧懷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好感,像是失散多年的好兄弟,倍感親切,尤其欣賞和禧過人的聰慧機伶。

雖然常被師父罵笨,腦袋瓜不聰明,但他心裡就是有一種感覺,那就是和禧雖是宮人,但絕對有本事闖出一番名堂來,才不像他,大概一輩子都只能當個半調子的醫士……

屏了息、住了聲,和禧提著藥盒守在太醫旁側,瞪大了靈俏的雙眸,直瞅著為首的太醫肅靜寧神地為年妃脈診,一條細長的紅線探出了遮簾之外,教簾外的人無法虧見皇帝愛妃的姿容,也因為瞧不見病顏氣色,太醫們在診斷之時,不由的格外小心。

和禧也同樣小心翼翼,生怕出了任何差錯,一身小太監的服飾腰佩說明了他的身分,卻與他優雅寧靜的氣質格格不入,引得年妃身旁的宮女一再地投以好奇的眼光,驚歎眼前這小太監出乎尋常的俊俏清麗。

然而,她們也沒敢發出半點聲響,只是一直盯著他那張略嫌蒼白的俊秀面容,仔細端詳;依稀之間,可聽見她們惋惜的喟歎。

和禧沒心思理會她們,清亮的眸子直瞅著年妃那一張遮藏在簾後的秀容,感覺虛弱而且纖細,氣息薄弱。

聽宮裡的人說,年妃這樣的柔弱最教人又愛又憐,她從入宮以來,就一直深得皇帝的歡心,就算這些日子她纏綿病榻,不能承歡侍寢,但皇帝對她的喜愛分毫不減,時常派人稍來旨意慰問。

想著,他唇畔不禁泛起一抹冷笑,像這樣的寵愛呀……

「和禧!你在發什麼愣?拿著方子,跟我回御藥庫去抓藥!」杜太醫低聲喚回他漫游太虛的神魂,神情是又笑又氣。

才回神,和禧就發現幾名太醫已經走出了門口,他連忙提起腳步跟上杜太醫,小聲道:「這麼快就要回去了?年妃娘娘的病不嚴重嗎?」

這時,幾步開外的楊太醫轉過頭,笑看了他一眼,沙啞沉邁的嗓音泛著笑意,道:「和禧,瞧你挺聰明的模樣兒,年妃娘娘這件事情……就讓你自己去想一想其中的原委吧!」

「怎麼想?」和禧笑偏著小臉,樂於受挑戰。

「讀讀你手裡的藥方子,謎題就在裡頭,回頭我會來問你想出來的答案。」楊太醫戲谑地挑起花白的老眉,呵呵直笑,朝和禧手裡的藥單觑了一眼,轉身隨著同僚離去。

聞言,和禧一面走著,一面拿起手裡的藥方讀了起來,低著頭,小嘴喃念有詞,「人參、白朮、茯苓、熟地、白芍,還有當歸呀……」

「和禧,別理他們,鬧著好玩的!你沒學過藥理,怎麼可能看得懂這方子呢?」杜太醫搖頭笑看他小臉透出倔氣的神情

突然,和禧停下腳步,抬眸笑視杜太醫,道:「杜先生,可不可以請您先回藥庫,讓我一個人在這裡想想,楊太醫一直就喜歡鬧著我玩,這次我可不想被他瞧扁了!等會兒,我絕對要給他一個滿意的答復!」

「好吧!就由你了,記得早點回來呀!雖然你是宮人,但是宮裡的規矩可不比外頭,尤其是後宮!」杜太醫提步跟上其它幾名太醫,不一會兒,突然又回頭道:「其實這張方子並不是很難……」

「杜先生!」和禧稚氣地笑嗔了聲,搖頭拒絕他偷偷洩底相助。

「好、好,我先回藥庫去了,一會兒記得回來幫忙我配藥呀!」杜太醫見他不想要求助於人,笑歎了口氣,身影隨即隱沒在東端的小門轉角。

一抹幽冷的笑意漸泛上和禧的唇畔。

不難呀!這張方子確實一點都不難。

年妃根本沒有患病,若真要說出一個名目,那只能說她患的是心病。和禧不禁在心底暗疑,或許軒轅聞天並不如外傳的如此寵愛年妃,她裝病的手段可能只是為了要爭寵!

呵!人參、白朮……當歸呀,這味藥下得可真夠妙!

歸納出了結論,和禧抬眸望瞭望天色不早,正打算偷閒慢步回藥庫之時,不意聽見北端的漱芳齋傳來了唱戲的聲音,戲伶的吟唱伴著鑼鼓的樂聲,隱約地飄進了他的耳裡,清亮悠遠得像隨時會斷落的絲線,卻已經輕易地勾去了他的心魂。

忽地,和禧頓了足,不再前進,牽戀著身後那一縷被聲樂勾去的心魂,怔然不能自己。

還記得……心裡一直還記得爹最愛帶他到處去聽戲,《窦娥怨》、《盆兒鬼》、《魯齋郎》、《蝴蝶夢》……那些都是敘述官吏們判公案的戲碼,爹總喜歡帶他去聽這樣的戲,笑著說同樣身為一個官,他心有戚戚。

總是好想、好想爹呀……但是不在了……也不再了……從今爾後,就算再能聽戲,也沒有爹陪了!

一下下就好……掙扎地緊咬著瑰色的唇,和禧低著頭轉身,飛也似地朝著勾引他的音絲奔去。他告訴自己,只要偷瞧一眼就好,他只瞧一眼就回藥庫去,從此斷絕奢望的想念!

想爹呀……

真的,只要一下下就好了……

戲如人生,變幻莫測!

軒轅聞天態勢慵懶地坐臥在交椅上,眸光沉冷地盯著戲台上的人舞弄聲色,唇邊勾起一抹苦笑,狀甚無奈。

若非為了應付母後一連串的祝壽慶典,討她老人家的歡心,他根本懶得在國事繁忙之際還抽閒跑到漱芳齋來聽戲,不過,他已經在心裡暗暗找到理由可以向母後請安告退。

他才正要起身開口,卻不料戲台後在此時傳出了輕微的騷動,幾不可聞,卻逃不過敏銳的耳力。

「不……別……住手……我等會兒還要回去呢……」簾幕之後,低嚷的嗓音清甜而且細致,似乎在掙扎著。

但一切的騷動都被戲台兩旁的鑼鼓聲,以及戲伶的唱聲給掩過,軒轅聞天可以確定除了自己,沒有人發現戲外正藏著玄妙,或許是因為那道聲音奇異地撩動他的心思吧!他輕笑,傾耳細聞。

那稚氣低細的嗓音就像清甜的酒,酒力不強,但如此甘液若徐緩地滑進喉嚨,就有如絲緞一般,雖醉不了人,卻足以撩得人心醺然。

軒轅聞天唇邊揚起微笑的弧度,原本欲起的高大身形再度倚回背靠,慵懶如昔。忽然之間,他不介意再多留一會兒。

他想親眼見識一下那聲音的模樣!

「皇上,那個王月英可真是大膽潑辣,市井女子都是像她這樣子的嗎?若是如此,那可真是嚇壞臣妾呀!」陪侍在御側的如貴人似是受了莫大的驚嚇,輕巧地靠了過來。

軒轅聞天側首冷笑地觑了她一眼,修長有力的猿臂斜倚在交椅的把手上。忽然,他唇邊的笑意更深了,並不轉回頭,邪氣的眸子流光一綻,凌銳的視線似乎已經望穿了戲台後浮花镂字的牆面。

「……便犯下風流罪,暗約下雲雨期,常言道風情事哪怕人知……」騷動似乎平止了,趁著鼓鑼之樂,那細嫩的嗓音湊興地輕吟著。

此時,軒轅聞天一雙深魅的眼眸陰陰冷冷地瞇了起來,抵靠在把手上的長指卻輕輕地叩響著節拍,一如他唇邊微染的笑意。

恰好,台上的旦角也唱到此處,眾人不覺有異,那甜甜的聲音就這樣有一句、沒一句地,小小聲唱著。

「未嫁閨女,不該做這種勾當……」官吏疾聲厲色,如是說道。

「……本待同衾共枕,倒做了帶鎖披枷,這一切風流活靶,也是個歡喜冤家……」

「來人!」

一瞬間,那甜如酒、如毒蠱的吟唱聲不停地回繞耳邊,軒轅聞天神情深沉地擰起眉心,待他驚覺之時,發現自己以經揚起了手,不顧母後及妃嫔們的滿臉錯愕,命令禁衛沖進戲台後捉人。

「皇上……」

軒轅聞天但笑不語。他從來沒有如此強烈的欲望,想親眼見識一下……那蠱聲究竟的模樣!

冷汗,涔涔。

「干什麼……放開、放開我!」

一片混亂的光景,心裡還厘不清眼前發生的事情,和禧就覺得身子騰上半空,被人硬生生地架出了大廳,身後跟著幾名先前是捉弄他、後來卻玩成一片的小戲子。

眼前的狀況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他不過是在後台哼哼唱唱,怎麼會惹上麻煩了呢?

和禧心思閃爍不定,猶是如此,他卻已經比其它人都冷靜多了,腦海裡想盡了一切的可能。突然,一道低沉的男子輕笑聲震碎了他試圖厘清的思緒,下一瞬間,雙膝咚聲跪地,低斂的視線僅能瞥見一雙男人的靴子,緞面紋繡非常精致,典尊至極。

「抬起頭來,朕要看你。」軒轅聞天深潭般的眸底綻出絲絲邪氣,訝異於跟前男娃兒的嬌小個頭,從衣飾看來,應該還是一個年資尚淺的小太監。

莫名地,一絲奇妙的失落感泛過他的心頭,怎麼可能會是一個小太監?他還以為出現的會是一個模樣秀氣的小女娃呢!

「皇上,何必為難下人們?這不太像是你平日的作風呀!」皇太後看著戲子們個個抖瑟得有如風中落葉,並對兒子的行動感覺到奇怪。

「不,母後,他們有罪,打擾了朕聽戲的心情,他們就是罪人!」軒轅聞天信口說了一個罪名,隨便扣到他們身上。

聞言,和禧心頭惱火。這……這是哪門子的昏庸皇帝?難怪七年多以前,會有無數被枉的人喪生在劊子手刀下,慘死東市!怨恨……恨啊!這樣椎心刺骨的怨恨,昏昧的皇帝又怎麼會知道?

「還不抬頭?別怕,朕又不會吃了你。」低沉詭魅的嗓音之中含著淡淡的笑意,跪在眼前的一票人中,軒轅聞天唯獨注意到和禧。

無論是如何的早熟精明,但在面對權威至高無上的九五之尊時,和禧也不免心慌,他的雙手冰冷、指尖微顫,不停地直盜冷汗。

然而,就在深吸了口氣之後,一抹笑花在和禧的唇邊泛漾了開來,他緩緩地抬起臉蛋,笑迎皇帝的凝視。

「請皇上恕罪,和禧……和禧不敢再犯了……」話聲一落,和禧亮燦的視線對上了軒轅聞天沉銳的黑眸,忽然,他怔了神,魂魄為之顫動,一時之間竟像魂脫了殼似的,腦中一片空白。

聽見可憐顫抖的求饒聲,軒轅聞天卻是笑了,恣情地放聲大笑,戲谑而且狂妄。「這就是你們方才吵鬧的原因嗎?你畫的這是什麼臉啊?苦旦、武生,還是……丑角?」

「回皇上,是……丑角。」躲在和禧背後的一名小戲子悄聲地回答,因為他就是剛才捉弄和禧的凶手。說著,小戲子抖得更加厲害,汗如雨下。

然而,眾人也跟著笑了起來,皇太後在侍女的扶持之下,湊近瞧了和禧花花白白的臉兒一眼,更是笑得好不開懷、叠聲喊妙。

耳邊回蕩著哄的笑聲,和禧直勾勾地瞅著軒轅聞天狂笑的俊臉,自己卻怎樣也笑不出來,不自覺地感到心慌意亂。

不知是為了什麼原因,他眼前的景物不斷地幻化迷離,背脊忽然泛起一陣冷涼,刺目的光影轉得他頭暈目眩,绛色的海棠、紅色的雪,染了鮮血似的腥艷,直教他反胃欲嘔,冷汗直冒。

那是一片他從未見過的殘忍光景,鬼哭神號……在那血泊之中,絕艷的女子唇泛起冷笑,在她的身後,有一名高大的男子扶持著她,目光憐柔,寵溺而且放縱……

天!他們的模樣竟是如此地教人眼熟;他與她……

就在戲笑之際,一道腥紅的血光陡然閃過軒轅聞天的眼,讓他頓止了笑聲,沉凝了半晌,才緩緩地俯首,正色凝視和禧那張可笑的小臉,道:「回答朕,你是哪一房的人?」

軒轅聞天瞇起了如夜魅般的眸子,仔細地端詳和禧仰起的丑臉。他有自信絕對不會看錯,藏在那色料之下的臉蛋應是無比清秀細致,然而這一切都比不上那雙澄亮的靈瞳,隱約之中透出一絲輕淡的妖氣。

「和禧……在太醫院裡當差,皇上……皇上不會要行連坐之法吧?請皇上開恩,他們不知道我來這裡,請不要降罪給太醫院的人哪!」和禧沒有多想,心急地開口求情,心裡只知道今天的莽撞,可能會害死許多無辜的人。

「難道,朕在你的眼底,就真是這樣一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軒轅聞天看著眼前的小人兒,在心底笑歎自己多心了,只是那腥紅血光之中暗藏的煞氣,教他久久難以釋懷。

「不!」一瞬的淨亮光彩閃過眸底,和禧笑意吟吟,襯在他的花臉上更顯逗趣,他的語氣甜膩道:「皇上當然是個好皇帝,如果今天能夠饒過奴才們不死,那就更是個不折不扣的好皇帝了!」

聽見谄媚的好話,軒轅聞天只是勾起一抹陰冷的笑容,淡然地說道:「朕向來都不喜歡討好的話,你知道嗎?和禧。」

他哪裡會知道……糟了!和禧心下一驚。

「如果……說實話就是討好,那和禧……和禧決定以後都要說謊話了!」話雖如此,和禧只覺的一顆猛跳的心髒差點就要從嘴裡跳出來,圓睜著水燦的眼眸,如臨淵履冰,心裡幾乎已經准備要領死了。

看見皇帝的臉色陡然陰沉,眾人止了笑聲,頓時,漱芳齋裡四下靜寂氣氛無比凝窒,就連皇太後都不敢多吭一聲,擰眉搖頭。

突然,皇太後覺得胸口悶得緊,雖然心裡對於兒子今天異常的行為感到納悶,卻已沒心情理會。

悶,令人窒息的窒悶,漱芳齋裡的空氣似乎慢慢地抽干了,皇太後逐漸氣弱,一口氣險些換不過來,顫巍巍地伸出手,緊揪住身畔宮女的衣袖,動作細微,並不想教人察覺。

「就因為朕的一句話,你就決定以後都要說謊了嗎?那謊……你能有命可說嗎?」軒轅聞天笑哼了聲,發現自己竟然喜歡看這小人兒不知所措的模樣,故意多沉吟了半晌,才接著說道:「別急,朕話還沒說完呢!真是奇怪,朕就是喜歡聽你的討好。和禧,別再去太醫院當差了,朕傳令下去︱︱」

「皇上!太後出事了!」如貴人側首,不經意地看見了皇太後痛苦的模樣,嬌聲驚嚷,硬生生地打斷了軒轅聞天的話語。

「母後!」

隨著軒轅聞天一聲急喝,皇太後虛弱地暈厥了過去,漱芳齋中立時一片混亂,大臣宮嫔們個個緊張失措,裡外張羅。

和禧錯愕地跪在原地,混亂的光景交錯映入他晶亮的眸底,看見那人稱皇太後的婦人被爭相簇擁,軒轅聞天下令急召太醫。

看過不少醫書,學習了不少急治之法,和禧心裡明白皇太後是急發之症,若是實時救治,性命可保。

和禧知道自己可以為她做些什麼,然而他卻只是跪在原地,任由兩腿陣陣發麻。看著軒轅聞天神情沉肅地擰起了眉心,不知為何,他腦海裡竟浮現年妃那張掩在簾幕之後的臉蛋,虛弱憔悴、心機可悲……

不想救……就算和禧心裡知道救了皇太後之後,自己就可以平步青雲,搏得皇帝的寵愛及信任,但他還是不想救她……

瘋了吧!一瞬間,和禧只想看見軒轅聞天︱︱那個教自己心魂震顫的高大男人,一嘗失去摯親之恸。會的!他知道,那就在不久的將來……

「打從見到你這娃兒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絕對會有今天!」壽景鳳靠坐在堂前的太師椅上,捻玩著錦托上一綻綻黃澄的金子,笑呵呵地說道。

聞言,和禧燦爛地笑了,巧妙地掩飾了眼底的冷漠,站在壽景鳳的面前,語氣嬌膩道:「師傅,不過就是百兩黃金,不值得如此高興吧!」

壽景鳳笑著搖頭,似乎在笑和禧的天真,解釋道:「百兩黃金雖然不多,但是因為你救了皇太後一命,皇上御賜你為天子門生,以後你行在宮裡,身分可就不是一般內侍能夠比擬的了。」

想起自己最後還是救了皇太後一命,和禧幾乎要恨起自己了!不該呀……他咬牙暗恨,幾乎快要弄不懂自己的心思,只記得當時腦海裡一片空白,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他統統記不清了。

「皇上……還說了些什麼嗎?」和禧隨口一問,彷佛毫不經心。

「時候不對,皇上最近國事繁忙,聽說江南浙江一帶異教猖獗,勢力龐大,造成當地百姓生活不安,皇上傳谕當地的官吏不分首從,一律嚴懲不貸……也就知道這些了!和禧,你才十三歲,來日方長,只要你跟著本座身邊好好學習,依你的伶俐解語,總有一天,你肯定會得到皇上的重視!」壽景鳳斬釘截鐵地說道,對於軒轅聞天賞給和禧的這一百兩黃金愛不釋手。

「是嗎?」一絲冷笑閃過和禧秀水似的瞳眸深處,他聳了聳細肩,笑觑壽景鳳的貪婪,「和禧能有今天,全都是托師傅的福氣,只要繼續跟在師傅的身邊,還怕沒有吃穿嗎?至於這百兩黃金就當是和禧對師傅一點小小的心意,請師傅笑納!」

「這……這……既然是你一片心意,那本座就只好收下了!」壽景鳳才正想要暗示,卻不料和禧已經先開了口。老天可真是待他不薄,讓他撿到個寶貝了!

和禧看著壽景鳳笑得合不攏嘴,心裡不禁暗自冷笑。入宮數月,他早有耳聞自從都總管張錦被刻意疏離,連帶壽景鳳這一票首領太監們也不再受到當今皇上的信任,風光盛況大不如前,然而這麼多年來,他們在宮裡培養的人脈卻不能小觑。

討好?是的!和禧知道自己會盡全力去討好壽景鳳,讓他失去戒心,以便接收他在宮裡的勢力。

就像以前在宮裡當過差的福叔所說的話一樣,在宮裡,身為一名首領太監,若能有幸得到皇帝全然的寵愛信任,那才真正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無人能及的尊貴地位!

漂亮的眼眉漾開了一抹飄忽的笑容,和禧側首望向窗外的天色逐漸地陰暗,殘弱的余光投映進來,光束在他的身上形成美麗纖秀的剪影,顏色灰暗的袍服絲毫不減他迷人的豐采。

此時,掛在他唇邊的那抹笑顯得有些得意,摻揉著一抹近乎妖妍的孩子氣,有誰知道,他,竟是她呀……

夜深人靜,星光幽微,養心殿裡猶是燈火輝煌。

軒轅聞天批閱完最後一本奏章,隨手丟往一旁,高大修長的身軀往椅子的靠背一仰,斂起邃眸,薄唇微泛著淺笑,任憑夜深不歇仍舊神采奕奕,絲毫不顯倦態。

「皇上,時候不早,是否該歇息了?」御前進侍見時候不早,恭敬地站前一步,垂首作揖請示道。

軒轅聞天起初笑而不語,側眸望了御案旁的一盞紅燭,艷色的火焰映入了他黑潭似的眼瞳,彷佛紅色的潮水在他體內洶湧翻騰,化成了兩抹淺淺的紅火。久久,他搖了搖頭,莫名地輕笑了起來。

「你知道嗎?朕這幾天一直在想,卻無論如何以也想不起來為什麼……只是心裡沒由來的牽掛,心總是在懸念著什麼……」軒轅聞天歇語,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冷冷地笑哼了聲,神情陰鸷地站起身,甩袖轉身步向西邊的暖閣,語氣淡然地下令道:「來人,更衣!朕要歇息了!」

「是!」

幾名值夜的宮女趕忙上前為軒轅聞天寬衣解帶,她們的動作熟練而且輕巧,生怕冒犯了帝王尊貴的龍體,戰戰競競。

軒轅聞天臉色冷然,任由宮女巧手為他解衣換袍,沉魅的眼眸卻直勾勾地望著前方,一瞬也不瞬。

生平第一次,他竟然感到有些懊惱,親如生父母,他也從來沒有放在心上掛念過,向來他都是自律甚嚴,冷情少愛,所以他不知道此時心中的想念由何而來。

然而思念,卻一絲絲若有似無地纏上了他,他沒有想到,待他得到解答時,竟已是好幾年過去……

[ 本帖最後由 飄泊殘月 於 2007-10-29 06:13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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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7-1-20 12:47 AM  資料 文集 短消息 
第三章

又是快要下雪的季節了……

蕭瑟的秋紅顏色襲滿半天際,時序逐漸步入了初冬,天候冷得不可思議,金黃色的銀杏葉飄落了一地,交雜著艷紅色的落楓。

北風冷冷地揚起,拂起滿地殘紅,絕美的風光直教人望而神醉,幾乎要忘了冬天臨近的酷寒。

凜冽的寒風無情地出拂,冷得幾乎讓人心生絕望,一股無法抑制的寒意直直地透進心扉,讓四肢僵寒,動彈不能。

「冷嗎?孩子。」

說話的人是一名女子,她的聲音微啞,聽不出真實的年齡,在她的臉上尚能找到一絲年輕時的溫婉秀麗,然而,她的頭發卻雪白得教人心驚,隨著冷風飛揚亂舞,彷如惡靈一般,透出一絲妖邪的氣息。她冷冷地笑了,教人看了險些透不過氣來。

話聲一落,卑微伏跪在地上的瘦小身子不自禁輕顫了下,如柴般的細臂緊緊地擁住自己,昂起小臉望向說話的女子,僅著單薄濕衣裳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蜷縮,飕冷的詭風不斷地掠奪小女娃身子裡僅存的余溫,最後的一絲暖意化成了白色的煙霧,從小嘴裡呼出,隨著北風遠揚,再也不復蹤影。

「冷……」她困難地從干啞的喉嚨裡發出一絲聲音,抬起一雙楚楚可憐的眼眸,抬頭望著身前垂著眼睥睨自己的白發女子。

還不待聽完,女子揚起手臂一巴掌狠狠地將女娃的天真給打醒。她勾唇獰笑,笑中依稀可見一絲沉郁的苦楚,雙眸倏地襲上紅淚,淚水滾落她的雙頰,意外地清透澄澈。

「冷嗎?孩子,那裡頭的世界比現在冷上百倍、千倍,妳知道嗎?如何?昨夜裡我所說的話,妳心裡都記下了嗎?」

熱辣的掌印在小女娃的臉頰上赤燒著,女子的一巴掌彷佛打掉了她小小心靈裡最後一絲眷戀,沒有伸手取撫痛處,她只是眨著空洞的眼眸,嗓調哽咽,喃喃地吐出話語,「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親而視之遠,遠而示之近,利而誘之,亂而取之,實而備之,強而避之,卑而驕之,佚而勞之,親而離之,攻其無備,出其不意……」

「很好。聽著,這些日子我所教的事情,一刻也不准妳忘!」白發女子轉過身,舉步離去,臨去之前,淡冷地撂下兩句,「回屋子裡去換套干淨的衣衫,接下來要妳做的事情還多著呢!」

巴掌印鮮紅地烙在女娃的小臉上,火辣的疼痛與圍繞周身的寒冷形成對比,一陣暈眩襲上眼前,冷熱不定,她勉強要撐起瘦小的身子,想要跟上白發女子無情離去的腳步,卻不料一個顛踬,她便失神暈了過去,倒落在枯黃的草地上,任憑金黃的杏葉蓋覆她一身,泛著紫青色的小嘴猶自喃念有詞,聲音卻細渺得幾不可聞。

「娘,別走……回頭看看雪兒……好冷,娘……雪兒,好冷……」

猛然驚醒,一雙柔媚的眸子噙著淚光,恍惚地睜了開來,失神地望著幽邃陰暗的帳頂,一身冷汗涔涔,禁不住寒涼地戰栗了起來。

女子麗致精美的小臉看起來虛弱而且蒼白,她一動也不動地躺在炕上,一雙纖手揪緊了被絹,無措地咬緊了嫩唇,任由瑩亮的淚珠兒滾落眼角,紅透的眼眶微微地瞇起,盛滿了惹憐的悲傷。

天色稀薄未明,時辰尚早,然而,她卻再也睡不了眠了。姬降雪唇邊泛起一彎自嘲的笑痕,緩緩地起身下炕,一身被冷汗浸透的單衣沾黏在她細瘦的嬌軀上,將她形狀優美的鎖骨以及小巧飽挺的雙峰襯托得更加撩人。

沒有人知道,他,竟是她呀……

「和禧……和禧!你醒了嗎?」

門外,由遠而近傳來呼喚,姬绛雪緩緩地轉過反紅的水眸,望向窗紙映上的一道微胖暗色人影,隨即就是幾聲敲門聲響,伴隨著再次的呼喚,聲音溫和善良︱︱

「和禧,時候不早了!張公公吩咐下來,這些日子宮裡要新選秀女,叮囑咱們當心一些,小心伺候著……和禧,你醒了嗎?」

聞言,在門內的姬绛雪妩媚一笑,微偏著清艷的小臉,一頭青絲披洩肩畔,形成柔亮的雲瀑,彷如她徐柔的語調,淡淡地說道:「早就醒了,小福,謝謝你的提醒,但是我今天並沒有值班,這件事情昨天已經向壽公公請示過了,他答應讓小紀子替我去當班。」

在宮裡,和她感情最要好的人就是小紀子,他就是當年那個在直胡同裡被人遺棄差點就要死掉的小男孩,只因為她求壽景鳳救他一命,年紀和她相彷的小紀子從此對她忠心耿耿。

「喔!那就好,只是……和禧,借機去伺候那些秀女不是很好嗎?要是得了她們的歡心,日後她們受皇帝的眷寵,咱們也會跟著沾光呀!」小福在門外搔首不解地說道。

姬绛雪隨手揪起頰畔的一束發絲,輕輕地笑哼出聲,道:「小福,不說這個了!我問你,你覺得這批秀女的模樣如何?」

小福很認真地思考了半晌,緩緩搖頭道:「說實話,和禧,咱們這些下人看來看去,還是覺得你最漂亮,就不知道為什麼你這些年一直待在太醫院,不肯去伺候那些妃嫔,要是皇上意外見到你,你現在很可能已經是咱們宮裡的大紅人了!」

「皇上……見過的,下次吧!壽公公吩咐過了,我過些時日就不能再去太醫院,否則他就要怪罪起我來了!」

「可是……和禧,你現在還怕壽公公嗎?以前在他手下的人都已經不聽他的話,只信你了!要不是我一進宮就被派到張公公眼底下做事兒,我也想聽你的,你人好、心細,要是哪天不小心病了,你管能救活我的!」

「別瞎說,壽公公總是帶我進宮的恩人,方才那些話別教人聽見了,否則還當我是個沒良心的東西呢!」姬绛雪細語輕嗔,略帶譴責。

身為一名「太監」,她並不害怕教人看出她的女兒態,就算是身形隨著年紀漸長而略顯婀娜,她卻猶能以宮人之名巧妙地避開追詢。

而且,她是該感謝壽景鳳,他替她爭取到宮圍外的獨立住所,在宮裡的人脈關系,她也從他身上獲益不少,甚至每年固定的驗淨手續,都靠著他幾分薄面讓她順利逃過,她才能夠蒙混到今天。

「是、是!這一點我倒是沒想到。和禧,以後我不敢再說這種話了!啊!時候不早,我該走了!否則到時候耽擱,准被上頭叨念一番!」說著,小福微胖的身影從門上移去,漸行漸淡,終至消失。

這時,姬绛雪才發現天色已經亮透了,四周彌漫著清晨微涼的風,窗外偶爾傳來鳥啼,一瞬間,光影流轉,更覺屋內的灰暗不明、陰氣森然。

她獨身靜立在黯色之中,哭醒的淚痕凅凝在粉頰上,倍顯淒楚,她揚起長睫,側過首,一雙水亮清明的眸子凝觑著透進窗紙的光色,心思詭谲洶湧。

雪兒……這血海似的深仇,千萬不許妳忘了……

不忘的!她平靜地在心中告訴自己,一抹笑意幽幽地在唇邊泛起,近乎天真的孩子氣,襯出她迷人瑰艷的氣息。她習慣性地用手指揪玩頰畔的一束青絲,神情冷然。

或許,她早就忘記什麼叫做寒冷的滋味兒了,她卻永遠忘不掉有如烙印般深深刻進她心頭的那句話︱︱

擒賊,先擒王!

遠遠的一處吵鬧,兩方人馬吵的不可開交,似乎是有人想從宮外送東西進來,然而值班照驗的人卻不給進,直呼為難。

此時,姬绛雪雖然沒有當班,卻被楊太醫召往御藥庫,說是有要事相商,正巧經過這裡,她心念一轉,停下腳步探瞧。

「怎麼回事兒?」姬绛雪語聲輕妙,巧然接近。

「和禧,你來得正好!李相府這班人可真是奇怪,說是想送些要緊的玩意而給他們入宮選秀的小姐,可是卻怎樣也不肯打開讓咱們查驗,這事兒咱們要是不盯緊些,到時候出了麻煩,可就遭了!」為首的小桂子一見到姬绛雪,就忍不住發難道。

「沒錯,皇宮大內不比外頭,這是規矩。」姬绛雪側眸瞧向李相府派來的幾名家奴,淺笑道:「咱們都是人家的奴才,這位大爺,你就別為難咱們了!這箱子裡到底裝了什麼玩意兒,不妨說出來聽聽。」

幾名家奴直盯著姬绛雪俊美絕倫的容顏,一時間瞧愣了,半晌說不出話來,不免心想這小太監的模樣竟然比他們家小姐更美上百倍,皇帝自己宮裡就有這樣天仙似的俏人兒,縱使斷袖,也情有可原。

「這……是一些衣裳和首飾,咱們家小姐心裡生怕無法在此次選秀獲的皇上的青睐,所以特地派人到蘇州去請名師做了幾套衣裳,沒想到路途遙遠,這些衣裳沒來得及送回京,希望小哥兒送個順水人情,讓我們把這箱子東西送進宮去,否則咱們小姐……」領頭的柳原略帶為難之色,心裡也明白彼此都是人家的奴才,身不由己。

「只不過是幾件衣裳,為何如此難以啟齒?其中肯定另有隱情,才會不想讓人知道吧!難不成……裡頭藏著什麼奇怪危險的東西?」姬绛雪纖手撫著盒箱上精美的雕紋,暗中使了個眼色給小桂子,要他好生刁難一番。

「是啊!」小桂子天生機伶,再加上與姬绛雪交情頗好,立刻揚手要人將箱子打開,「照查!」

「這……這……」柳原明白雖然是小桂子下的令,但是挑撥的人卻是靈氣秀美的和禧,他連忙討好道:「實不相瞞,我們小姐生恐其它人也跟進,把寶貝也送進宮裡,來如此她的勝算不大,所以才教我們別讓人知道。小哥兒,算我求你了……」

就在柳原苦苦哀求之時,紅木之盒已經被人撬了開來,開鎖的聲音「喀啦」一聲,伴隨著柳原的慘叫。

頓時,柔致精細的蘇州繡裳映入姬绛雪的瞳底,她冉冉一笑,纖手拈起其中一件嫩黃的裙襦,眸底乍現深思的光芒。忽地,她孩子氣地笑了起來,道:「不錯,還真的只是裝了幾件衣裳呢!小桂子,咱們就幫他這一次吧!如何?我替他求你了。」

「和禧,你就別跟咱們見外了,幾個月前你把薪饷全給了我,還為了能讓我告假一個月出宮照顧我生病的娘四處去拜托人,這天大的恩情,我還不知道該如何回報呢!」小桂子想起這件事情,依舊忍不住眼含淚光。他生性至孝,當初入宮,也是為了讓家裡的母親及弟妹過好日子。

姬绛雪甜美一笑,側眸向柳原說道:「把這箱東西交給我吧!不是說你家小姐不願讓人知曉這件事情嗎?恰好裡頭有我認識的人,趁著天晚,我求他替你家小姐給送進去,辦得神不知鬼不覺,如何?」

聞言,柳原喜出望外,連忙點頭道:「這樣最好,柳原先謝過小哥兒鼎力相助了!」

「別謝我,你要謝就謝小桂子海量大度,肯幫這個忙!」姬绛雪細心提省柳原別謝錯人了,瑰唇泛起一抹稚氣的淺笑,指尖輕撫著柔細的絲緞,看似愛不釋手,眼神中卻有更深的詭意。

面前擺著上天給她的最好機會,她似乎不應該錯放,這衣、這裳,她要先借用一下了!

「和禧,你晚來了!」

「我在路上遇到一些事情,就給耽擱了!楊太醫,你找我有什麼事兒嗎?」姬绛雪走進御藥庫,絲毫不介意對方略帶責難的語氣。

「也沒什麼事兒,只不過我年紀大了,眼睛昏花,寫不了方子,想請你來替我謄一份,等會兒要送上去的!」楊太醫的嘴臉討好,不復當年刁難的模樣,似乎另有目的。

「什麼人、又是什麼病征?你可要說仔細一點,否則藥的字樣兒不對,可就糟了。」姬绛雪隨手挑了張凳子坐下,接過楊太醫手裡的單子,只見紙上一片空白,就等著她寫藥方。

「先坐下、先坐下!和禧,干脆以後你就跟在我身邊,就像當年那回一樣,隨口可以給我提個主意,若受皇上賞識……」

姬绛雪臉色不悅,冷冷地打斷了他的話,「楊太醫,今天我能准確無誤的替你開出藥單,除了本事,全靠內應,如此我才能知道那些妃子、大臣們的飲食習慣、生活作息,找得出病的原因……所以,不准在皇上面前提起我一句,這是規矩,大伙而都心知肚明的規矩!」

「是、是、是!」聞言,楊太醫冷汗直冒,心裡卻忍不住起疑,對姬绛雪的好奇更深了。

不過,就是因為姬绛雪這個不尋常的堅持,才會讓她在皇宮大內行走三年多,除了一些知情的人,沒有人知道「他」的神秘存在。

當然,這其中也包括了皇帝軒轅聞天!

花色,迷人妖艷,近乎嗜血的妍紅。

此際,小南軒前已是一片绛紅酡醉的美景,五棵古老的海棠樹錯綜植列在御花園的一處院落,滿天滿地的紅顏色,就像是绯色的積雪;一片片紛飛的艷麗花瓣,被輕風揚起,飄降宛如雪花。

「都退下吧!讓朕一個人清靜,沒朕的命令,誰都不見。」軒轅聞天的神情冷峻,聲調冰沉地命令道。

一接旨,原本跟隨在他身後的宮女及侍從紛紛退下,不敢輕擾,就連近身侍衛任豫也只是遲疑了一下,就隨著其它人一並告退。

軒轅聞天身著常服,獨自步入海棠林中,暢身在一片艷極的紅雪裡。

這些年來,他勤心於國事,以高妙的手段與聰智,奠定了逐日昌隆的國運,開創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強盛王朝,輝煌壯麗。

然而,他高大偉岸的背影看起來卻甚是孤獨,不滿足呀!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的心底總有一絲難以彌補的缺憾,空蕩得幾乎泛起疼痛,教他幾乎在心裡暗自很了起來。

沉思之際,身後一陣踩碎落花的聲響驚動了軒轅聞天,他不悅地擰起了眉心,頭也不回冷聲道:「好家伙,該死!滾,朕不想被人打擾,沒聽見嗎?」

「我……就是聽見了,才急著要走的……」

乍聽見熟悉如甜酒一般的細嫩嗓音,軒轅聞天胸口一震,猛然回首沒料到映入眼簾的,竟是終他一生也難以忘懷的絕世美景。

绯紅的海棠花如雪片一般不斷地飄落,映得白衣女子一身教人迷醉的艷紅,她眉目清靈、膚白若雪,點綴著一抹绛紅的唇色,只是淺淺地笑著,就已是百年難得的風華絕倫。

風,輕輕地揚起了她嫩黃色的裙襦,蓮足踩過一地鮮血似的落花紅瓣,她怯生生地注視著他,瑰唇勾起一抹盈盈淺笑,道:「就是聽見了你的話,才急著要走的嘛!」

「妳……知道我是誰嗎?」軒轅聞天揚眉笑觑著她的俏顏,胸口瞬間熱燙了起來,男性的嗓音為之沙啞低沉。

她笑著低頭,俯瞰著自己一雙踩在紅花瓣上的繡花鞋兒,模樣怯憐天真,似乎在細究著什麼,隨即她揚起長睫,偷觑了他一眼,緩緩地搖頭道:「沒人告訴過我,你要我猜嗎?」

「妳呢?妳又是誰?」軒轅聞天並不直接回答她,只是瞇起黑眸直勾勾地盯瞧著她,細審玩味她絕色的美麗。

「雪兒,绛雪……」她高高地仰起小臉,望穿被海棠染紅的天空,語氣細嫩卻富含磁性道:「爹爹說我出生的那一年,海棠花開得特別好,滿天滿地的紅顏色,就像天空飄落下绛色的雪,美極了!」

軒轅聞天望著她飄忽的神情,莫測高深地揚起一抹淺笑,道:「取得真好,讓朕真想封賞妳那個爹爹,為妳取了一個好名兒。」

「我不用猜了。」姬绛雪拾回清靈的眸光,投望在他略顯冷峭無情的俊臉之上,纖手玩著肩畔柔細的青絲,笑道:「你是皇帝,是我誤闖了你的禁地呀……不,我是海棠绛雪,究竟……是你誤闖了我的地方吧?」

聽完她似是有理、卻是無狀的言詞,軒轅聞天忍不住放聲大笑,沉邁的笑聲在他的喉間不斷地回蕩,迷人低沉,「說得極好!朕要這裡以後就改名為绛雪軒,從此就是妳的地方了!」

「沒名沒分兒!」姬绛雪漫無天際地拋下笑語,輕瞋了他一眼,纖身閃過雲堆,眼看就要消失在他眼前。

霎時,軒轅聞天心底泛起一鎮寒栗,幾乎不經思索,伸出大掌擒住了她細瘦的膀子,拉入自己的懷抱中,霸道地箝鎖住她的身子。「不准走!既然來了,就不准妳走!」

姬绛雪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嬌喘了聲,震撼於它熾熱有力的臂膀。抵住她背上的寬闊精壯胸膛,正源源不絕地散發出熱力,似火般灼燙,她一時間僵硬得不能動彈。男人……都是這樣子的嗎?抑或者只有他如此……霸道無理得近乎蠻橫,強硬地想占有著她!

「妳一直都清楚自己擁有天賦的美麗,不是嗎?」他男性陽麝的氣息輕呼在她的耳畔,缱绻溫存,「我沒見過妳,是此次入宮的秀女嗎?」

「是呀!」她唇邊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順勢靠在他的胸前,像一只慵懶的貓兒,柔順嬌美,「我入宮的目的就是取悅萬歲爺,爭奪你的寵愛。然而,對手眾多,我就算天生麗質,也未必能贏,所以我想先出現在皇上面前,故作姿態,讓你可以牢牢記住。如何?不怪我如此擅用心機嗎?」

「不怪,因為就算妳用盡了心機,也未必能贏得朕的專寵獨愛。小雪兒,妳太過天真了!」軒轅聞天笑哼了聲,俯眸瞰著她伸出一雙白嫩小手,反按住他環抱她的修健腕臂,倦懶地享受他的擁抱,唇畔勤著甜笑。

「天真……你是第一個說我天真的男人。或許你說得沒錯,我一直都清楚自己的天賦美顏,我知道你會要我的,不是嗎?」

她瞇起了秋水般清澄的眸子,專注地望著眼前醉人的美景,竟然意外地貪戀起他胸膛的溫暖,不捨輕挪。

軒轅聞天笑斂起邪邃的眸光,強而有力的臂膀近乎狂暴地緊擁住她,語氣沉吟含笑,道:「朕說過,既然來了,就不准妳走!」

「是嗎?你……終究是要我的呀!」似呢喃、似輕歎,她的嗓調彷佛從半天空飄降的落花般,帶著淡淡的悲傷。

話聲甫落,姬绛雪就被他猛擒回身,一張艷嫩的紅唇被他密密地封吻,他靈蛇般的舌張狂地入侵她的雙唇,大膽挑逗。

恣肆的親昵感覺不防地竄入了姬绛雪的心房,狂擊著她的心坎深處,無情地摧折她的冷靜理智,終至消弭,隨著落花飄零蕩漾。

像極了……真像極了當初見他的那一剎那,她的神魂俱顫,洶湧且難以自持的瘋狂!

天真哪……他是第一個說她天真的男人……

[ 本帖最後由 飄泊殘月 於 2007-10-29 06:16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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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求、亦無悔

第四章

狐媚,爭寵!

绯紅的落花,陰涼的天候,徐徐的微風拂進了小南軒裡,此時,東進別致的暖閣中傳出了女子低細的嬌笑聲,聽起來勾誘而且蕩魂。

軒轅聞天倚坐在錦黃色軟榻上,看著姬绛雪像只貓兒似地爬上了他的身,分開修長的玉腿跪在他的兩畔,一雙纖臂惑勾在他精健寬闊的肩頸上,俯唇在他耳邊細語道:「我覺得自己好壞喔!」

聞言,他邪氣一笑,伸出長臂圈緊了她細弱的腰肢,兩人之間緊密貼合,沒有一絲余隙,「朕不介意妳再壞一點,讓朕好好見識一下妳使壞的本領吧!」

「只要再壞一點,就能爭得你的歡心嗎?」姬绛雪笑語吟吟,心底卻暗自震懾於他的邪狂自信。

「不,想要爭得朕的寵愛,只有一點壞心眼是不夠了!」他含笑的邪眸直瞅著她雪嫩精致的小臉,似乎想要洞穿她的心思。

「我知道。」她漾起一抹靈氣的笑容,像個撒嬌的娃兒把小臉埋進他的肩窩,細著聲神秘地說道:「因為,你比世人想象中壞多了,不是嗎?總是聽人家講述你的傳奇,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覺得你很壞!」

「喔?」軒轅聞天挑眉冷笑,黑眸竊藏著不為人知的深沉,笑哼道:「朕不喜歡被人揣測心思,妳知道嗎?」

「好人是不會揣測人家的心思的,是你自己說的……我不夠壞的呀!」姬绛雪微微地抬首,側眸笑觑著他稜線分明的臉龐,蹭動了下身子,笑語之間,富含玄妙的諷意。

「妳很放肆。」他的語氣不愠不怒,眼神像是在看著一個使壞的奶娃兒,並不責怪。

「放肆?」姬绛雪笑著重復他的話語,身子似是不經心地撩動他胯間的陽剛,放膽挑逗,「還不夠壞,我知道。」

瞬間,軒轅聞天收緊了臂力,斷絕了讓她從他懷裡逃脫的任何可能性,渴望的欲火迅速地在他的下腹沸揚開來,焚燒似的煎熬,泛起了近乎疼痛的快感。他無意壓抑,因為這是她自找的結果。

扭動著纖細的腰肢厮蹭著,隔著絹絲衣料,兩人的私處若有似無地彼此觸碰,狀似暧昧親昵,氣氛逐漸火熱了起來。

然而,姬绛雪一雙小手卻是冰冷的,她的心跳得飛快,俏顏盈笑,巧妙地掩飾心中落荒而逃的沖動。

依稀間,她眼角余光瞥見了他背後一大片琉璃窗外,穹蒼淡光拂映,瑰艷的海棠紅花,隨風紛飛,落化成一地鮮赤的雪……

忽地,她淺淺地揚起唇角,綻放一抹迷人心魂的笑痕,「我想,後天的選秀大典,勢必會很精采吧!」

沒由來地,軒轅聞天被她笑容裡的孩子氣給深深吸引,她彷佛在算計著什麼,透出些洋洋得意,那是一抹稍縱即逝的精靈氣息,教人難以捉摸。「是嗎?朕倒是很期待。根據以往的經驗,秀女們個個啞巴似的,悶得無聊極了!妳呢?會帶給朕什麼樣的精采?」

「不說!說了就一點兒都不精采了!」她俏皮地噘起紅唇,邪邪地笑了,感覺到他下身危險的逼迫,心窩兒裡卻不由得熱燙了起來。

「小雪兒,妳似乎很想惹朕發火,是嗎?」他瞇起黑邃的眸子,笑語之間,聽不出絲毫譴責的意思。

「火……」姬绛雪朝他神秘地一笑,小手滑至他熱欲騰騰的胯間,輕輕地撫蹭著,「不早就已經挑起來了嗎?皇上……」

話未說完,就只聽見姬绛雪猛然倒抽了口冷息,修細的雙腿被他的大手扳得更加分開,整個人跌坐在他的長腿之上,嫩黃色的裙襦被撩飛開來,一層薄細的亵褲之外,緊抵著她私處的是他蠻橫探入的大掌。

兩團紅暈浮上頰邊,姬绛雪心慌了起來,緊咬住嫩紅的下唇。熱……緩緩地從她花苗的根壺處融化了開來……

「好女孩不玩火的。」他邪惡一笑,瞧見她訝異不已的羞樣兒,伸出指尖淺淺地鑽進她處幽的穴心,玩弄了一指的濕意。

「玩火……我恨不得放火呢!別……」天!這樣的親昵暧昧,遠遠超過了她原本所想象!熱……融成了淫蕩的水浪,透過細薄的亵褲底兒,沾染上他戲弄的長指,羞呀!

她緊張地屏凝了呼吸,險些就要絕了氣息;一絲絲陌生的歡愉,如水、如火般擴散開來,在她被襲掠的嫩瓣之間泛起了近乎刺痛的快慰。他邪戲的長指彷佛嘗到了甜頭般,恣意深入,如同一條滿懷惡意的小蛇,像是要鑽透細薄的褲底兒,溜進她私密的花壺深處,為分作歹。

「別……」

她咬疼了嫩唇,心底悶慌了起來,皺起了眉心,抬眸瞧見他噙著一抹魔魅般的笑容,忽地,她再次嬌喘出聲,就在這時,他弓起拇指逮住她穴兒上方被包裹的嫩心,強烈地揉按刺激著,那感覺稱不上是疼,卻是一種比疼痛更加難熬的折騰。

隨著他的緩慢挑逗,她花壺的深幽之處不禁亢熱了起來,他的邪惡得逞了,如火乳般的蜜液不斷地從花甬中泌出,完全喂養了他的貪心。

「讓朕教妳一件事情,放火容易,常是滅火難。」他勾起一抹陰幽的笑容,滿易地發現她嫩黃軟兜下的乳首微微地挺立,隨著逐漸急促的嬌喘,若有似無地與他的胸膛輕擦而過。

姬绛雪在心底暗叫不妙,喚回潰散的理智,試圖從他的手裡奪回主控,承忍歡愉,響應他吧!唯有如此,她才不至於全盤皆輸。

是呀!原本,她就不費心冀望自己能夠全身而退的……

「皇上,你說滅火不易,可否讓我試試?」她幾乎已經用盡了力氣,才從慌張之中找回一絲甜美的笑意,漾染紅唇。

「不,這火妳滅不掉,因為朕還沒嘗夠妳身子的滋味兒。」說著,他解開她腰間黃綠色的裙系,頓時,她月白色的外衣敞了開來,纖細的骨架上穿掛著粉嫩的黃兜兒,小巧飽挺的雙峰若隱若現。

他霸道地撩起她的軟兜兒,柔細的絹料堆棧在她的胸前,更凸出她一雙柔乳的雪白,以及兩抹櫻色的惑蕩迷人。

他似乎滿以極了眼前所見的春色,男性的薄唇揚起一抹邪笑,俯唇開始品嘗起其中一只櫻尖兒的味道,靈舌時而舔弄、時而吸吮,彷佛要盡嘗她嫩乳裡的雪白幽香。她身下的長指仍舊肆虐,不滿足地姐開了她的亵褲兒,直接探入品玩她嬌顫泛蜜的私花兒。

「不……」姬绛雪抬升了身子,扭動纖腰,無措地想從他的狎戲中逃出,只是那條貪心的小蛇緊迫跟著攀爬,不肯放過她。

「啊……」

天!疼呀!她試圖忽略胸口飽脹盈滿的歡悅,那是她從他唇舌之間得到的酥醉快感,而她成功了!

因為,就在下一瞬間,她窄小的花徑被他粗粝的長指所侵占,來回不停地抽穿著,除了疼痛,還是一種更迅速毀滅理智的快活,在她的小腹間隱隱揪疼了起來。

她無力招架,氣息低促,一雙小手抵靠在他寬闊的肩頭上,妩媚地扭動下身,幾乎快要不能呼吸,熱……融化成渴望的水蜜,在他的指尖泛濫成災,就在他用指尖按住她穴心兒的那瞬間,她被自己的呼吸梗住了!

她從來沒有如此真切地感受過男人的手指,而且是以這樣暧昧詭妙的方式,粗糙的觸感,充滿了力量,毫不留情地厮弄她的花心,獵捕她的快感,並且引以為樂。

還有他的唇、他的舌,含弄著她敏感的乳蕊,當他換了邊兒品嘗之時,她才發現他已經在她身上烙下了齒痕,淺而殷紅,所以她並沒有感覺到太大的痛楚,只是些微的刺痛。

他是故意的!她知道,這樣的痕跡在後天選秀大典之前,是絕對消失不了的,他是想要用這樣的方法,延續今日對她的占有吧!

奈何,他是多心了……

軒轅聞天確實是故意的,天曉得當她出現在他面前的那一瞬間,熟悉的感覺擄獲住他全部的心神,隨即而來的,是強烈且無法按捺的占有情欲,她滿足了他多年來長存心底的那一絲虧憾。

這麼多年來,他的心哪,總是沒由來地懸掛牽念……

姬绛雪猜不透此刻他內心的想法,忽地,一絲刺痛從心口泛開,而他就是那個教她興疼的凶手。「皇上,別……別咬呀!」

聽見她低細的嬌嚷聲,軒轅聞天的黑眸綻出邪氣的笑意,非但沒有住手,反而狠狠地將齒印烙在她的左乳上,雪白的肌膚上,傷痕幾乎滲得出血來,益發妖艷的氣息。

「過兩日再上藥,朕想讓這傷痕留得深些!」他的嗓調因欲望而顯得更加低沉沙啞,胯間的欲火難耐,緊繃疼痛了起來。

聞言,她嚇了一跳,急著想從他的懷中退開,掙扎的手臂打翻了身畔棋案上的缽,散落了一桌黑色棋子。

心裡慌張地想要抗拒他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但她明白這不過是奢想而已,從這裡離去之後,她的身子怎麼可能還是干淨無暇的呢?

就算此刻,也早已沾惹了他陽剛的氣息,難以磨滅。

「不,這樣的傷痕留在身上……難看極了!」她咬唇搖頭,心頭冷熱不定。他身為帝王,是否也知道黥紋也是一種罪行?

無心之間,他竟已經用了行動宣判她正在犯下的罪惡!

「難看嗎?只要朕喜歡就夠了!過了今天,妳的身子只能屬於朕!」他不解她微妙的心思,霸道地扯開她身上的衣料,邪惡的眸光鑒賞著這將屬於他的美妙身軀,她的雙峰小巧精致,柔軟的恥毛疏淡有致,稱不上完美,卻能勾誘起他體內最深沉的欲望。

看見他因欲望而變得黯沉的瞳眸,一瞬間,笑意淡淡地襲上了瑰麗的唇角,她也不明白為什麼,但知道自己的確能吸引他的這項事實,總讓她忍不住打心底高興,奇妙地想要微笑。

忽然之間,想到成為他的所有物,似乎不再是一件如此值得介意的事情,至少,她並非不喜歡他的觸碰,甚至於有點享受,此時,她雙腿間的幽禁之處正發熱、發燙著,水蜜滿盈,渴望他進一步的占有。

或許,他將會是她今生第一個男人,也會是唯一的男人吧!對她而言,總是覺得與人扯上牽連,是多余的贅累,她不喜歡如此。

「皇上……」

她嬌聲媚喚,姿態妩艷,一颦一笑之間,說不出的靈秀動人,雪白的胴體在他的注視之下,心兒發燙,雙乳之間泛起一片潮紅。

「為什麼妳不早些時候出現在朕面前呢?朕可以從妳的身上得到更多的樂趣!」說著,他緊摟住她纖細的腰肢,猛然起身,反勢將她放倒軟榻上,耳畔揚起她措手不及的嬌喘聲。

一頭柔軟的青絲披散在錦黃色的墊褥上,她的衣衫零亂,臉兒绯紅,一雙小手緊揪住他玄色的衣袍,圓睜了水亮的瞳眸,驚魂未定,在他昂藏體魄的威脅之下,她頓時察覺自己的嬌弱無力。

這樣的懸殊差別,她怎會去妄想自己可以抵抗他呢?或許,她早就明白這一點,蠱媚他,就是不想與他成為敵人。

「已經不算晚了!皇上,我總覺得自己還沒有准備好呢!還沒……好多事情,似乎是操之過急了,我沒有把握能做好……但我不能再等,已經等不下去了!你知道嗎?」

她輕歎了聲,失落地勾起微笑,揚起長睫,瞬也不瞬地凝觑著他高高在上的邪氣臉龐,心兒怦然。

天曉得,來此見他之前,她從不敢奢望一切事情能夠遂心如意,生怕一個不留心,就會毀了她三年多來的心血部署。

冷眸俯瞰著她嬌媚柔弱的姿態,強烈的情愫充塞他的心頭,遠遠超過了憐愛的界線。軒轅聞天忍不住沖動地低頭封住了她柔艷的唇瓣,妄情地吮弄,大手一邊扯開自己的腰帶,解開外袍。戲玩男女雲雨多年,此時的他卻像個莽小子般,亟欲姐放胯間焚燒般的迫切饑渴。

唇舌交纏之間,姬绛雪不禁意亂情迷了起來,忽地,一陣不安的慌亂襲上心頭,她只覺腦海裡一片空白,嬌軀微掙,想要逃開他熾熱男欲的抵觸,他那就要侵犯而入的勃起,教她心驚不已。

「不……」姬绛雪自他的懷中掙扎地想要起身,心底矛盾惶恐。這不就刺她想要的嗎?然而恐懼卻不受她的控制,如漣漪般在四肢百骸間泛漾開來,頓時冰冷了她的身子。

她不禁懷疑,這……真的是她心底想要的結果嗎?

軒轅聞天不容許她的臨陣退縮,大掌按住她的後腦勺,霸道地封吻住她的小嘴,高大的身軀強硬地分開了她一雙修細的玉腿,虎腰一挺,昂揚的男欲緊抵住她花瓣間微綻的細縫兒,緩緩地迫進交合。

「不……嗯,不……」

天!他火似的巨熱蠻橫地撐裂了她柔弱的小穴兒,一寸寸、毫不講理地直搗入她的花壺深處,她屏凝住氣息,小手緊緊底揪住他的衣袍,眼角淚光隱約閃現,火燒似的疼在她的身子裡蔓延開來。

軒轅聞天的黑眸閃過一絲費解的光芒,似笑非笑,彷佛極滿意從她芽穴兒內得到被緊緊包裹住的滋味。

忽地,他伸出一面大掌騰空抬起她雪白緊俏的臀,猛然地往自己熱欲奔竄的龍莖一按,徹底地貫穿了她。

「啊︱︱」

姬绛雪被那道貫穿花壺的強烈痛楚給震懾了,她痛叫出聲,用力地掙開他封吻的唇,一雙小手不停地推打著他健壯的胸膛,扶靠著身畔的小棋案,身子不停地往上攀升,試圖想從他的侵犯之中抽離身子。

「不……不要了!好痛……求你,真的好痛……」她小臉慘白,哽咽地哭喊出聲,搖著頭望著他深邃俊美的臉龐,發現他男性薄唇噙著狩獵的微笑,她的心底不禁絕望了起來。

他伸出長臂扯回了她雪白勻細的雙腿,兩人的私處再次緊緊底交合,摻揉著她的處子幽血,他這次的侵犯竟意外地順利,他沉腰不動,語帶柔憐,道:「朕太喜歡妳的身子,一時心急了!」

「不!你是故意的……我知道,你是故意的!」姬绛雪噙著淚水,指控地直望著他,脆弱的模樣像個被欺負的娃兒。

被猜中了心思,軒轅聞天笑而不語。遇見她,才讓他發現自己的極端自私,他想用任何方法為她烙印;這破瓜開苞的疼,他要她烙在心底,就算是死,也要深刻地記住!

雖然沒有得到他的響應,姬绛雪卻萬分肯定自己的猜測,瞅見他詭魅的笑容,她心兒一緊,緩緩地搖頭笑歎出聲一顆晶瑩的淚珠兒滾落眼角,幽幽地說道:「你知道嗎?我真的沒有把握……總是在聽別人說起你的傳聞時,就覺得不該招惹你……」

「但朕喜歡妳的招惹。妳放心吧,選秀大典上,朕不會讓妳失望的。」話聲一歇,他微微地抽身退出,瞬間,怒火偾張的男欲再次放肆,狠狠貫穿她血嫩的花穴兒。

「啊……不……」

她咬疼了艷唇,痛呼出聲,纖手按住棋桌,扣倒了另一只棋缽,傾撤出雪色的白子,手臂掙動之際,兩色迥異的棋子如雨點般跌落在她身上,點綴著她胸前晃浪的春色,隨著他一次次強而有力的戳擊而顛晃不已。

「啊……疼……住手,還是好疼呀……」

她逐漸地感覺到呼吸困難,她想抗拒,然而,她卻終究必須用雙腿夾住他的腰臀,以穩住騰空虛晃的身子,兩人之間的歡合更加緊膩暧昧,抽送之間,揉合著血水的蜜液不斷地從她的花穴兒裡淌出,沾染了他肆犯的龍焰,潺潺地滴落在錦黃色的墊褥上。

「嗯呃……啊啊……」

一聲聲嘤咛從她的喉間奪出,扶住棋案的纖手無力地跌落了下來,手裡緊緊地握住了一顆黑子,瑩白干淨的指甲因為用力而陷入嫩膚裡。她仰望著他的臉龐,心底百味雜陳,難以名狀;她無力抵抗,只能脆弱地皺起眉心,一次次承迎著他火熱的撕穿。

「小雪兒……朕的海棠雪。」

他的低歎聲渾厚沙啞,愛憐地攫吻住她嘤泣的绛唇,熾熱的力量洶湧地貫入他的胯間,在她的體內脹滿亢進,一次次在她的血嫩之間抽送搗弄,強烈的歡愉快感不斷地堆棧累積,在他的腰胯之間泛起一陣陣輕栗。

姬绛雪聽見他親昵的喚聲,心窩兒不禁一暖,潮熱的氣息嗆得她淚眼盈眶,一時之間,她分不清心中滿滿的究竟是歡喜抑或悲傷。

此時,透明燦亮的琉璃窗格外,一片海棠落花的瑰艷奇景映入了她迷蒙的淚眼中,她靠外的左手按上了一旁的扶木,倔強地掙開了他吻弄的唇,昂起小臉,揚睫側望出窗外一片奇景,心酸了起來。

绯紅色的海棠花,隨風吹謝了地……

只是,那不過是短短一瞬間的平靜,隨即,奇異而且強烈的酸軟感覺從她花心深處湧出,如火泉般,隨著他的猛烈抽擊而迅速堆積,她咬疼了唇,呼吸喘促了起來,熱……伴隨著酥醉的快慰從她的下身泛開。

承不住……她快要承不住了……

「皇上,求你慢、慢些……」她拾神回眸,發現他黑眸之中蕩漾著壞心的光芒,他在責怪她,用殘忍快速的律動懲戒她對他的無心忽略。

軒轅聞天輕冷地笑哼了聲,大掌按住她騰空虛晃的嬌軀,虎腰挺進,不斷地迫她迎合承歡,另一只手掌則揉玩著她小巧顫浪的乳峰,揪擰著敏感細致的奶尖兒,兩人茍合的私處不斷地撩擦出淫浪聲。

「不……求你……不……啊……」

她叠聲嬌喊,試圖抗拒那股近乎痛苦的歡慰,然而,熱潮洶湧,她根本無力招架,弓起身子,她忍不住哭喊出聲,求他饒赦。

軒轅聞天神情愛憐地看著她淚濕的小臉,但強而有力的侵犯律動卻不因此稍歇,胯間的男性勃起逐漸亢熱難耐,極致的戰栗快感逐次增強,偾張的欲火渴望被釋放。

「求你……別……皇上……啊啊……」

一陣足以教人窒息的熱潮從花壺深處化了開來,她瞬間厥了神,一聲嘤泣的喘息梗在在她的喉間,措手不及的快感近乎死亡絕望。

她天真地以為這懲罰已經夠了,不料他卻猶不肯放過她,一次次地狂犯而入,她差點覺得自己會在他的懷裡死去,神智無數次飄蕩在九虛之間,隨著他強烈的律動而逐漸潰散、崩毀。

「別……別再了……」她嬌喘著,泣不成聲。

過了久久,他一陣沒有預警地劇烈抽動,忽地,他大掌按住了她緊俏的雪臀,將亢熱的男欲深深地埋入了她被摩擦得腫艷的蕊花之間,濃濁熾熱的欲液激射而出,滿滿地貫入了她嬌嫩血濕的花壺。

「皇、皇上……」她淚眼圓睜,不敢置信地觑著他的臉龐,被彌漫在腹間的濃郁溫熱給深撼住了。

軒轅聞天並沒有立刻從她體內抽身,反而眷戀地撥開她額邊汗濕的發,俯首輕吻她的唇,沉魅迷人地笑了。

「倘若妳有了身孕,留下這個種,朕要!」

聞言,姬绛雪初時怔了半晌,一時之間呼吸不過來,她捏緊了手心裡的棋子,愣愣地看了他的笑臉一會兒,隨即,一抹稚氣的笑容,陪襯著她初嘗雲雨的艷麗,在她的唇邊緩緩地泛漾開來。

「皇上,後天的選秀大典,肯定會很熱鬧,你知道嗎?我現在已經開始期待了!」姬绛雪玩弄著手心裡的那顆黑子棋,語聲輕柔地說道。

不可能的!她心裡無比清楚,她是絕對不可能在今天懷下他的子嗣,有些事情……出乎預料地慢了一些,是她操之過急了!

軒轅聞天一世聰明,卻沒有察覺出她話中的玄機,只因他愛煞了她的笑靥,深深地著迷那笑容裡的孩子氣,俯首笑吻她绛紅的唇︱︱

「雪兒,朕遲來的海棠雪。」

疼椎心的疼……

彷佛是上天故意要懲戒她所犯下的罪惡一般,初次的血潮悄悄地在這個夜裡來臨,伴隨而來的疼痛肆無忌憚地在她的體內蔓延成災。

熾熱的血潮緩緩地從她的體內汨出,其中摻揉著軒轅聞天今天留在她體內的欲液。姬绛雪揪緊了被褥,想起了他在她耳畔的邪氣低語︱︱

「倘若妳有了身孕,留下這個種,朕要!」

一抹輕淺的微笑泛上唇邊,黑暗中隱約可見她略近得意的竊喜表情,她心底很清楚他是不會得逞的!然而,她卻也知道這樣的恩准,是帝王賜予承歡女子的莫大恩寵,一時之間,她的心情微妙地起了矛盾。

然而才想著,一陣疼痛忽如潮水般掩沒了她……

她騙了他,謊扯出回寢宮等待選秀的理由,急著掙脫出他一次次肆情的占有,回到了自己的地方。然而,她心底無比清楚,在選秀的那一天,他將會因為不能在秀女之列看見她而龍顏震怒。

所以,老天要治她的罪吧!懲治她狐媚君王,同時也懲罰她的欺君之罪,招惹了他,卻又撒下漫天大謊,從他的身邊逃開。

老天狠心地不肯饒放過她,卻不知她幽私的花甬之間還隱隱地泛著與帝王交歡的疼,尚未完全褪去呀……

疼,身子裡泛起抽骨剝血似的疼,姬绛雪虛弱地躺在炕上,不禁冷汗直冒,睜著雙眼,咬緊了牙根兒遲遲不能入眠,雙眸望穿了帳頂陰沉的黯色,無奈地等待天亮。

女子處理葵水的方法,娘親曾經教過她,可是……她沒提到這樣椎心的疼呀!天一亮就立刻去御藥庫配藥吃了吧!

姬绛雪側過冷汗涔涔的小臉,視線透過慘白朦胧的紗帳,望著窗外猶暗的夜色,忍不住絕望了起來。

天……快亮了吧!

[ 本帖最後由 飄泊殘月 於 2007-10-29 06:21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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