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完整版本: 淺綠 -【錯嫁良緣之冷宮囚妃】《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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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ngin9313 發表於 2013-6-10 04:28 AM

第五十九章 我不知道
  用過晚膳,青楓就一直坐在窗邊看書,茯苓靜靜的陪在身旁,白天的時候時間緊迫,總擔心中間出岔子,很多事都沒細想,現在靜下來了,她也不由的心慌。
    她們這是在陷害太后,而且還是私通敵國皇子之罪,若出一點紕漏,就是誅九族之禍,那日樓夫人只怕也沒有時間和主子細說此計的來龍去脈,主子仍是傾盡所能的去做了,她們姐妹之間的感情,讓她動容。
    茯苓悄悄抬頭,看了一眼青楓,她一直很安靜,茯苓知道她肯定也是心緒不寧,因為她手裡握著的書,從打開到現在都沒有翻過頁。
  掌燈時分剛過,殿外忽然傳來幾聲喧嘩,卻不是很響,只聽的外面腳步匆匆之聲,很快就歸於平靜,茯苓皺眉,想出去看個究竟,青楓輕輕抓住了她的手腕,輕聲說道:「別去。」
  茯苓還想說什麼,青楓又淡淡說了一句,「靜觀其變。」這時候去打聽什麼都是徒勞,她們只需要等一個結果而已。
  「嗯。」天色已暗,茯苓在內室點了燈,怕青楓夜裡看書傷了眼睛,茯苓多點了幾盞,燭光瞬間充盈了整個內室,亮的扎眼,青楓依舊盯著那本沒翻動過的書,一坐又是一個時辰。
    茯苓端來熱茶,青楓接過輕抿了一口,緩緩將書合上,只在窗前留了一盞小燈,其他的都吹熄了。
  「你去休息吧。」燕弘添應該不會來了。
  「主子……」青楓今晚上沉寂的可怕。
  精神緊繃了一天,青楓已經很疲累了,什麼都不想說,對著茯苓擺擺手,「退下吧。」
  「是。」茯苓只能悄聲退下。
  青楓合衣躺下,卻怎麼也睡不著,她猜到燕弘添今晚或許不會來,但是宮裡這麼平靜卻出乎她的意料。若姐姐的計劃成了,太后捲入私通敵國之案,且不說朝堂上會掀起怎樣的軒然大波,後宮裡與太后相關的各方勢力怎麼可能沒有動作?若姐姐的計劃不成,那就是誣陷太后之罪,楊芝蘭怎麼可能就此作罷?無論如何都不應該這般平靜。
  內室裡只留了一盞孤燈,昏黃的光線下,屋裡的東西都顯得很模糊,就如同青楓此刻的思緒,一片混沌。
    畫畫能讓她心靜下來,青楓起身走到書房,展開宣紙,手裡握著毛筆,一時之間她竟然不知道自己想畫什麼。
  「唔……」青楓還在思索著,腹部忽然有一種怪怪的感覺,只在一瞬,肚皮裡像有氣鼓了一下,又像是被什麼東西輕柔的劃了一下,很輕,像錯覺。青楓愣愣的盯著自己隆起的腹部,心中暗歎,好奇妙的感覺……是肚子裡的孩子在動嗎?
  她曾經痛恨過這個孩子,也曾經想要利用他,但是這一刻,心裡忽然漲得滿滿的,手輕輕撫上腹部,想再次感受來自肚皮下的動靜,但是等了很久,那種感覺卻沒再有過。
    青楓歎了一口氣,有些失望,畫畫的心思也沒了,心裡悶得慌。
  青楓推開房門,守在門外伺候的宮女趕緊迎上前去:「娘娘。」
  「都退下。」
  兩個小宮女對看一眼,不敢吱聲,退回房中。
    今夜不是滿月,月光卻格外清亮,樹下的鞦韆隨著夜風微微的蕩著,自從有孕以後,她就沒坐過這鞦韆了,今晚不知道怎麼了,忽然很想念鞦韆上起伏蕩漾的感覺。
    抓著鞦韆兩旁的麻繩,青楓小心翼翼的坐了上去。
  沒有人推她,她也不敢晃得太厲害,只是身子前後擺動一下,鞦韆輕輕的晃蕩起來,髮絲隨著微風,柔柔的劃過臉頰,有點癢癢的,卻很舒服。
    腹部忽然再次劃過那異樣的動靜,青楓身子一僵,手又輕又緩的撫上隆起肚皮,生怕驚動了肚子裡的小東西,靜靜的感受著腹部那讓人心悸的動靜,這次她真切的感覺到,是肚子裡的孩子在動。
    難道是孩子在提醒她,該睡了?嘴角在她不經意的時候,揚起一抹溫暖的笑,她自己也沒有意識到,那笑容如三月的春風般,潤物無聲卻滋養心神。
  高進站在燕弘添身後,看著已經到了清風殿門前卻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的主子,疑惑的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正好看見一抹美麗溫柔的笑。
    皇上從不在御書房飲酒,今夜卻悶聲喝了兩個時辰,可惜酒一點也未能解憂,皇上越喝,那股陰鶩之氣越盛,現在看來似乎消散了一些。
  青楓剛起身,院門忽然被推開,青楓嚇了一跳,想要叫人,但在看清那道頎長的身影後,整個人僵在那裡。
  燕弘添?
  墨黑的金絲長袍讓他整個人像是隱身於夜色中一般,兩人之間離得還很遠,濃烈的酒味卻熏得她後退了一步。
    他腳步有幾分虛浮,眼神卻異常的清明。兩人只對視了一眼,燕弘添便轉身進了屋內。
  今夜的燕弘添有些不一樣。青楓猶豫了一會,還是進了屋內,正廳裡沒有看見燕弘添的身影,青楓朝內室看去。
  她以為高進已將燕弘添扶上床了,卻不曾想,燕弘添竟是坐在床前的地上,背靠著床欞,只是這樣席地而坐,卻不顯得狼狽,像一隻慵懶而危險的獵豹。
    高進臉色凝重的看著坐在地上的主子,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看見她進來,高進眼中劃過一抹精光,青楓抓不住那是什麼情緒,回過神來,高進已經轉身退了出去。
    燕弘添現在這個樣子,她覺得應付不了,想叫住高進,他已出到屋外,還把門穩穩的關上了。
  青楓站在屏風旁,不敢靠近,她不知道燕弘添是真的醉了還是裝醉,他的陰狠無情她不是沒見識過,鷹爪般的大手扣住咽喉時火燎般的疼痛她怕是一輩子也忘不了,她現在有孩子,容不得一點閃失。
  「過來。」
  低沉沙啞的聲音依舊霸道,燭光不明,青楓只能看到燕弘添毫無表情的臉,卻看不見那雙深邃的眼睛。
    不敢惹惱燕弘添,青楓還是朝他走了過去,但是沒敢離他太近。地上很涼,青楓往旁邊挪了一下,坐在床沿邊放鞋的木塌上。
  青楓剛坐下,一股濃烈的酒味襲來,和著燕弘添身上陰鶩的氣息,驚得她手心直冒汗。
    內室的燭光越來越暗,最後竟是熄了,內室一下子暗下來,青楓身子一僵,黑暗中感官更加敏銳,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聲比以往要粗重很多,身上戾氣仍在,又似乎透著悲涼。
    悲涼?青楓皺眉,她怎麼會用這個詞來形容他?他懂什麼叫悲涼?
  「手足情深是什麼感覺?」
  暗啞的聲音少了平日的威嚴,平淡得如日常裡最普通的問話,青楓的眉頭卻越皺越緊,若是平時他這樣問,青楓一定以為他在耍她玩,燕弘添一直知道她心中姐妹的地位,但是今天這樣的情況,她能感覺得到燕弘添是很認真的再問,但是為什麼呢?揣測不出燕弘添的心意,青楓想了想,淡淡的回道:「暖暖的感覺。」
  沉冷的聲音繼續問道:「暖暖的是什麼感覺?」
  暖暖……青楓想起姐妹三人在荷塘邊一起畫畫,賦詩的情景,還記得那時,夏日炎熱看到河水清涼,她忍不住脫了鞋襪在塘邊戲水,結果被大姐訓了一頓,但是後來回家被爹娘問起裙角為何濕了一大片的時候,大姐和小妹又急急的幫她圓謊。
    回憶著昔日的快樂時光,青楓輕聲笑道:「從小一起長大,相互陪伴、照顧。會笑你,罵你,卻總是護著你,即使只是想起她們,心裡就會暖暖的感覺。」
  暖?燕弘添黑眸輕瞇,那應該是怎樣的一種感覺?生在帝王之家,兄弟姐妹眾多,卻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做互相陪伴和照顧,更別說保護了,身為太子,即使你不爭不搶,活著就是一種阻礙,少年時有樓夕顏陪伴,讓他不至於那般孤獨,可惜夕顏始終是臣子,不是血脈相連的人,而那些所謂的兄弟手足從來沒讓他感受過「暖」,只有徹骨的冰寒。
  適應了黑暗,青楓漸漸能看清屋裡的情況了,抬頭看向身側的人,他還是那樣靠在床沿坐著,只是這次她連他的表情都看不清了,只隱約可見月光下冷峻的輪廓,或許是不自覺的緊咬了牙關,本就剛毅的側臉此時更如刀削石刻出來似的稜角分明。
  「母子情深又是什麼感覺?」
  依然是那樣低沉平淡的問話,青楓已經猜到燕弘添今晚為何這般模樣了,姐姐的計劃應該時成功了吧。
    青楓還在想著應該如何回答才好,燕弘添卻忽然抬起頭笑了起來,那笑聲並不爽朗,低低沉沉的,帶著幾分嘲弄,「你說了朕也不會懂,朕只會手足相殘嗜殺胞弟,今天又為了剷除楊家在朝中的勢力,將生母逼離皇宮,幽禁於皇家陵園。母子之情……呵呵。」
  幽禁太后?青楓倒吸了一口涼氣,難道……樓夕顏入獄,還有所謂的樓相賣國通敵都是燕弘添一手安排的?就為了剷除楊家勢力?姐姐的那個計劃也是燕弘添算好的嗎?難怪他給她進出宮闈的令牌,難怪她善良溫柔的姐姐能想出這樣得計策。他的心機好深。青楓自嘲,她還以為自己真的幫了姐姐,到頭來只不過是燕弘添手裡的一枚棋子。
  「難怪她要罵朕是嗜血殘暴的畜生。」燕弘添一直在笑,笑得青楓心裡發毛。
  畜生……心臟不知怎的猛的收縮了一下,被自己的生母罵做「畜生」是什麼滋味,青楓不能想像。
    她不明白,明明就是他為了剷除異己設計了自己的母親,為何她卻在他身上感覺到一種被至親背叛的痛?還是說這中間還有其他緣由?腦子還沒有想明白,嘴裡卻已經低聲回道:「你不是。」
  始終低著頭冷笑的燕弘添猛然抬頭,「那朕是怎樣的人?」
  夜色中,她仍是看不見他的表情,卻能感覺到那雙黑眸緊緊的盯著她,比以往任何一次對視都銳利,彷彿要看進她心裡。
    她知道,今天或者是最好的時機,不管是要討好他,還是打擊他,都能直入心房,青楓嘴巴動了一下,卻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搖搖頭,冷淡的回道:「我不知道。」
    這世上多少人絞盡腦汁不停猜想費盡心思還不都是為了弄懂上位者的心思,卻又有多少人能真正走進他的心裡。真正懂了,或許也離死不遠了吧。
  萬民臣服,天下之主,他在這個位置上就注定孤寂,注定了不能被人理解,這是他應該受的。
    在這一刻,青楓忽然覺得他可恨也很可憐。若說前些日子,是不想殃及到自家姐妹的性命不能殺他,那麼現在,她是真的不想殺他了。這樣的人活著也不見得是多麼幸運。


第六十章 忠心
  京城裡高官顯貴如過江之鯽,各種豪門大宅更是不勝枚舉,但是有一座宅子,卻是京城裡除了皇城外,最為宏大的建築,那就是御史行諫大夫辛綏辛大人的府邸。
    倒不是御史行諫大夫這個官職有多大,而是辛氏一族從燕氏建國開始,就一直輔助皇上,當年穹岳開國皇帝御賜了這塊彼鄰皇城的土地給辛家,其顯赫地位可想而知。
    雖然現在辛氏已不能和那時相比,但畢竟三代輔佐皇室,辛綏的女兒還是一國之母,辛家在這皇城內,還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
   辛氏大宅裡最獨特的,當屬建於最中心位置的一座藏書的院落,三層小樓,除一層議事外,樓上全是藏書,可見辛氏祖上還是崇尚文治的。
    子時早已經過了,屋內依舊敞亮,寬厚的紅木大桌後,一個六十出頭的男子手握一杯熱茶,端坐於主位之上,眼中暗藏鋒芒,臉上神色如常,好像正在細細品味茶水的甘甜醇厚。
    兩名男子分別站在書桌左右,一個三十多歲,面露煩躁之色,一個二十五六,卻反而顯得沉穩很多。
  辛綏老僧入定一般,辛赴城實在忍不住問到:「爹,皇上到底想幹什麼?」
    今晚皇上在御書房召見了樓夕顏夙凌和單御嵐等人不奇怪,奇怪的事青靈居然也去了,最後連太后都去了,誰也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最後樓夕顏卻被放了出來。
    太后費盡心力才把樓夕顏關入大牢,今日竟沒有阻攔,實在不像是她的作風。
  站在他對面的年輕男子,低笑一聲,說道:「想想皇上為什麼把青家姐妹送給樓夕顏和夙凌而沒有送給別人,想想以他二人的性情,為何還會收下這樣的禮物,想想皇上不止臨幸青楓一人,為何就她懷了龍種?」
  青家姐妹?辛赴城一驚,急道:「皇上是要利用青家三姐妹,把樓家和夙家連在一起,成為皇上在朝堂之上的一股合力!」
  辛綏輕輕吹了吹杯沿的茶葉,歎道:「西太后太沉不住氣了,楊家只怕是完了。」
    三年前時因為昊王,今日又是為了朝陽公主,婦人之見,永遠都是為兒女所累,難成大事。
  辛赴城點頭,罵道:「說起來昊王也是個沉不住氣的主,若是早知道這母子二人的脾性,咱家當年就不應該和他們攪和在一起,黃金都已經讓他們運走了,竟也不能成事,現在還被皇上找了回來。」還差點把他們家拖下水。
  辛易蘅嗤之以鼻,二哥真是愚笨,爹一方面暗中給與太后和昊王支持,另一邊又通過凝兒相助皇上,最後不管誰贏,辛家都立於不敗之地。
    當年知情的人本就不多,現在除了太后其他都死絕了,根本不可能再牽扯上辛家,辛易蘅擔憂的是另外一件事,沉吟片刻,辛易蘅低聲說道:「爹,楊家已不足為患,接下來皇上定是要削弱咱們辛氏一族的勢力,我們如何應對?」
  辛綏品了一口香茗,氣定神閒的回道:「辛家三代鼎盛,根基牢固,不然皇上也不會這般忌憚,要除辛家沒這麼容易。燕弘添可不是心浮氣躁之人,不會輕舉妄動。再則他肯定也沒有料到,青家姐妹這般能耐,把樓夕顏和夙凌迷成這樣,正妻之位都留給了她們。」
    直呼皇上名諱,整個朝堂除了辛綏已沒有第二個人敢,即使只是暗地裡叫。
  辛易蘅眼神一亮,似乎抓住了什麼,笑道:「一個是丞相,一個是大將軍,皇上肯定也怕他二人聯合起來對抗皇權!所以現在皇上這般榮寵青楓,也是為了用她籠絡青家姐妹,牽制樓夕顏和夙凌。」
  讚許了看了一眼這個最小的兒子,辛綏頗有些自負的回道:「楊家已經不行了,朝堂之上總要有勢力互相牽制,一時之間他還不會動辛家。」
  眼見爹和小弟一唱一和,辛赴城不甘被冷落,急道:「爹,即使如此也不能掉以輕心,更不能讓青楓生下這個孩子,不然的話,太子之位旁落別家,我們辛家只怕再無出頭之日。」
  「來日方長。」那孩子也不是說生就立刻生下來,就算生下來,也不是立刻就能長大的,急什麼?
  「凝兒怎麼樣?」
  聽出老爺子有些生氣了,辛赴城小心翼翼的回道:「還在生氣,不過有水芯看著她,應該出不了什麼亂子。」
  辛綏臉色稍霽,冷淡的回道:「嗯,讓她稍安勿躁。」
  「是。」
    辛赴城心中叫苦,凝兒十四歲入宮,十八歲封後,有辛家做靠山,燕弘添對她也不管束,嬌縱慣了,她哪裡會不聽他的,真怕她惹出什麼事端來。
  辛綏放下茶杯,拿起旁邊一本書翻了開來,兩兄弟瞭然的退出了書房,剛出到院門,辛易蘅對著辛赴城微微拱手,便大步離開了。盯著那道意氣風發的背影,辛赴城滿眼憤恨,辛易蘅仗著爹的寵愛,是越來越不把人放眼裡了。
  ……。
  「啊!」
  本來就睡得不安穩,忽然被騰空抱了起來,青楓還未清醒便低叫了一聲。驚恐的眼對上一雙含笑的黑眸,青楓愣了一下,燕弘添已經把她抱到了床上。
  青楓混沌的腦子逐漸清明,想起了昨夜,她說不知道以後,她在燕弘添眼中看到了失望,那一刻她倒是覺得很開心,燕弘添也沒再理她,靠著床沿就睡了過去。
    她本來是想讓他在地上睡一晚的,又怕他早上酒醒了發飆,只能叫高進把他搬上了床,她自然是不可能和滿身酒氣醉熏熏的人睡在一張床上,最後唯有睡躺椅上了。
  「愛妃一大早這麼看著朕,朕只怕要無心上朝了。」
  調侃的語氣,未達眼底的笑容,微瞇上揚的黑眸,眼前的人確實時以往那個霸氣暴斂到有些邪魅的燕弘添,絲毫沒有昨晚悲涼頹然的樣子。
  「皇上?該早朝了。」屋外傳來太監的聲音,燕弘添放開她,說道:「進來吧。」
  和以往的早上一樣,太監幫他穿好衣服鞋服,整好衣冠,他頭也不會回一下,大步離去。
  青楓有些懵,若不是剛才她還睡在躺椅之上,燕弘添抱起她的時候她能聞到淡淡的酒味,她會以為昨晚的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場夢,燕弘添剛走,茯苓立刻跑了進來,看到青楓躺在床上,急道:「主子您沒事吧?」
  「沒事。」青楓緩緩坐直身子,昨晚睡了一夜的躺椅,腰還真有些疼。
  看她臉色不太好,茯苓給她把了脈,確定青楓沒事,茯苓才放下心來,扶著她坐下,幫她梳洗。
  半開的窗欞映日幾縷晨光,秋海棠的花苞在朝陽撫慰下,嬌羞迷人。青楓看著花叢中認真修剪花枝的宮女,輕聲問到:「那是蘭芝吧。」
  茯苓抬眼看去,「是。」
  「她變了很多,去查查是為什麼。」她不能讓身邊再多一個夏吟,現在還留她在身邊,是覺得她還有用處。
  「蘭芝出身在商賈之家,家境也算殷實,她母親在生她弟弟的時候去世了,半年後他爹續絃娶了一個惡毒的女子,沒兩年她爹也死了,繼母對他們越發的不好了,繼母還有三個孩子,嫌他們累贅,想把他們賣進宮裡,蘭芝不忍心弟弟小小年紀受閹割之痛,便與繼母說好她入宮為婢,月錢交給繼母。蘭芝為人機靈,會討好嬤嬤,也得些小主的喜愛,倒也有些銀子,每月都能給家裡幾兩銀子,誰知繼母拿了她的銀兩,卻沒好好對待她弟弟,三個月前她弟弟得了重病,繼母卻不給他請大夫,差點就病死了。後來她把弟弟接了出來,請了一個老婦人照顧著。只是她那弟弟天生體虛,治好怕是不可能了,只能養著。」她也發現蘭芝和以往很是不同,幾天前就已經派人查過了,想不到她的身世也很可憐。
  「原來如此。」青楓忽然朝茯苓招招手,茯苓低下頭,青楓對她耳語了幾句,茯苓聽完有些疑惑而後瞭然,輕輕點頭。
  茯苓給她梳好頭,上好妝,青楓算算時間早朝也快下朝了,「今日早朝,皇上應該有旨要頒。」
  茯苓瞭然的點點頭,青楓微微一笑,有時候不用說,茯苓也知道她想什麼,有茯苓陪伴,日子總算能過得下去。
  茯苓出去了,青楓一個人在屋裡也挺悶的,走到院子裡曬曬太陽。嵐兒迎上前去,笑道:「娘娘今日起得真早。」
  青楓燦然一笑,說道:「嵐兒,最近本宮喜歡上了茉莉清茶,聽說整個皇宮最好的茶都在蕭雨那裡,你去找她要一些過來。」
  「是。」嵐兒應了一聲便急急的跑了出去,蕭姐姐的茶可不是什麼人取要都給的,好在她和蕭姐姐的關係還不錯。
  青楓隨意掃了一眼花壇中修剪的整整齊齊的秋海棠,臉色倏的一冷,大聲呵道:「這花都是誰剪的?」
  聽到娘娘呵斥,院子裡的宮女嚇得跪了一地:「娘娘息怒。」兩個小宮女怯怯看向跪在花叢邊的蘭芝,青楓抬眼朝她看去,冷聲問道:「是你剪的?」
  蘭芝縮了一下,腦子裡百轉千回,最後才低聲回道:「是……是按照嵐兒姐姐交待的樣子剪的,肯定是奴婢沒有領會嵐兒姐姐的意思,剪壞了,求娘娘饒恕。」
  果然是個機靈的丫頭,把責任撇清了再來勇於承認自己的失職。青楓嘴角微揚,話鋒一轉,「本宮有說是剪壞了嗎?剪得不錯,一會好好的賞嵐兒這丫頭。」
  蘭芝剛鬆了一口氣,青楓有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蘭芝趕緊回道:「奴婢蘭芝。」娘娘問她名字,是不是已經不記得她了?不記得最好。
  不用看也能猜出她心裡再想些什麼,青楓笑道:「本宮給你換個名字如何?」聽著是問句,青楓也沒有問她的意思,想了想說道:「就叫如意吧。」
  蘭芝一邊磕頭一邊回道:「謝娘娘賜名,奴婢一定努力做到讓娘娘稱心如意。」
    蘭芝暗暗告誡自己,從這一刻起,她就叫如意,以前的蘭芝已經死了,為了弟弟和她自己,她必須往上爬。
  青楓一愣,她只是隨口說了一個名字,這丫頭倒是有幾分聰穎。青楓心情不錯,笑道:「好。你扶本宮進去吧。」
  「是。」她的心在歡呼雀躍,主子的房間,除了近身宮女,下等的奴才是不能隨便進的。今天她終於跨進去了。
  扶著青楓到窗邊躺椅上坐下,青楓眼睛看著窗外,手搭在木椅上,食指有一下沒有下的敲著,隨後問道:「進宮很多年了吧?」
  「是。」
  「知道自己為何到現在還是一個小宮女嗎?」
  如意遲疑了一會,回道:「沒有跟對主子。」
  「那你知道本宮想要怎麼的人麼?」
  如意緊張的嚥了一口口水,她知道,所有看似隨意的問題都要認真回答,一旦不符合主子的心意,她將失去了一個好機會。
    青楓也不著急,讓她慢慢想,久久如意才低聲回道:「盡心盡力為主子辦事的人。」
  青楓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如意心裡直打鼓,她說錯了?眉頭緊緊的糾在一起,小心翼翼的說道:「細心謹慎,遵守本分的人。」
  青楓默不作聲,手指仍是那樣一下一下的敲著,咚咚的聲音像敲在她心裡一般,如意額上已經佈滿了細汗,主子到底想要什麼樣的人?思前想後,忽然像到了什麼,如意急道:「忠心不二的人。」
  咚咚的聲音終於停了下來,青楓露出了淡淡的笑,「以後你就在房裡伺候吧。」
  「是。」如意靜靜的站在青楓身側,這時才感覺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今日的青楓與剛進宮的時候完全不一樣,那時候的她又傲又冷,像一把利刃,誰碰就刺誰,現在的她,像一汪寒潭,深不見底,足以把人溺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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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y130732 發表於 2013-10-5 08:42 AM

本帖最後由 bluesky0601 於 2013-10-11 10:10 PM 編輯

第六十一章 心悸

  「主子。」茯苓回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如意微低著頭,乖巧的站在青楓身旁。似乎是早就已經猜到了一般,茯苓臉上神色如常。迎上茯苓清冷的目光,倒是如意有一絲緊張。

  「退下吧。」

  如意朝青楓行了禮,在經過茯苓的時候,還微微欠了欠身,才慢慢了退了出去。

  茯苓走到青楓身旁,青楓拉著她的手讓她在躺椅上坐下,與主子同坐,茯苓總覺得有些彆扭,乾脆蹲在青楓身旁,低聲說道:「今日早朝,皇上宣佈了兩件事,一是西北亂賊勾結燎越,陷害丞相樓夕顏,終被提刑司單御嵐識破,亂賊奸計未能得逞,黃金案到此塵埃落定。二是……西太后常住皇家陵園,為燕氏先祖守靈祈福。」

  燕弘添沒提太后與燎越王子私信來往的事,算是保全了楊芝蘭的顏面,沒了太后庇護的楊家,也沒有什麼能耐。

  「樓夕顏呢?」聽姐姐說,他在牢裡病發了,不知道現在怎麼樣。

  「樓相昨夜已經回府了,皇上准他在家修養兩日,今日未上朝。」

  回府就好了,青楓懸了兩天的心總算放下心來。剛想到床上再睡會,一道尖細的吆喝聲從院外傳來:「皇上駕到。」

  現在才剛下早朝,燕弘添這種時候來她這裡,青楓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茯苓扶著青楓從躺椅上起來,燕弘添已經進到屋內。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茯苓跪下行禮,燕弘添只輕嗯了一聲,走到青楓面前說道:「朕帶你去個地方。」

  一向沉冷的聲音裡帶著笑意,他的心情看起來很不錯,青楓奇道:「去哪?」

  燕弘添沒回答她,兩人出了清風殿,他就把她帶上了馬車,馬車一路行去,走了挺長時間,馬車外漸漸響起集市般喧嘩的人聲,燕弘添帶她出宮?青楓的心怦怦直跳,這是青楓第一次出宮,隱隱的能猜到他要帶她去哪裡,卻又不敢一直去想,怕自己猜錯了失望徒增傷悲。

  青楓朝燕弘添看去,他冷眸微閉,似在閉目養神,青楓卻知道,他根本沒在休息,只是不想她問吧。

  在期待和害怕失望的心情下,車馬終於停了下來。馬車才剛停穩,燕弘添已經睜開眼,瀟灑的跳下馬車,青楓剛掀開布簾,便看見燕弘添等在旁邊,她還沒反應過來,燕弘添一手握著她的手,一手扶著她的腰,輕輕一帶,將她摟著帶下了馬車。

  他神色如常,青楓卻紅了臉,只因他們的馬車正好停在一座宅子前面,門口還有五六個僕人,而且其中一人還拿來了下馬車用的圓凳,顯然現在已經用不著了……

  從燕弘添的懷裡掙扎著站好,青楓抬頭看向大宅前的門匾,如願的看到了「丞相府」三個字。早就等在門邊的小廝在前面引路,青楓有孕再加上她也想好好看看姐姐以後要生活的地方,走得很慢,燕弘添今天的心情確實很好,陪著她慢慢走。

  兩人邊看邊走,才走近花廳,就聽到屋裡傳來單御嵐疑惑的聲音,「還有什麼貴客要來嗎?」

  燕弘添笑道:「朕算不算貴客?」

  屋裡三個人聽到聲音,立刻起身相迎,半跪行禮道:「參見皇上,清妃娘娘。」

  臉上帶著愉悅的笑,擺擺手,燕弘添笑道:「平身,今日既是樓相家宴,這些繁文縟節能免則免吧。」

  「是。」

  青楓看向樓夕顏,除了面色稍差之外,倒還算精神。眼光掃過寬敞的正廳,沒有發現卓晴的影子,青楓自然的問道:「姐夫,我姐姐在哪?」

  姐夫?!燕弘添輕輕挑眉,這聲姐夫叫得還真是親切,她似乎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她叫樓夕顏姐夫,那麼他要稱呼樓夕顏什麼?

  樓夕顏也是一愣,隨即才微笑回道:「她和青末在房裡。」

  末兒也在!青楓臉上的急切之情毫不掩飾,樓夕顏對著一旁的僕人說道:「來人,送清妃娘娘到攬月樓。」

  「是。」

  青楓對著樓夕顏感激的一笑,立刻跟著僕人朝後院而去。

  青楓走後,正廳裡就剩下幾個男人,氣氛也變得更加輕鬆自在。

  室內飄散著淡淡的酒香,燕弘添輕嗅之後,不滿意的皺起眉頭,隨即輕輕揮手,屋外幾個侍衛打扮的男子手捧著七八個酒罈子走了進來,燕弘添大笑道:「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朕特意帶來陳年溪風,今晚不醉不歸。」

  陳年溪風?夙淩眼前一亮,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樓夕顏和單御嵐卻是臉色一僵,對看一眼只能相視苦笑。陳年溪風的確是難得的佳釀,只不過它之所以如此聲名遠播,更多的是因為它的烈性,沒有些酒量的人,一杯下去就能昏睡一宿,更何況那滿滿的幾罈子酒,今晚是想不醉都不行了。

  青楓跟著僕人往府邸深處走去,轉過小道,來到一座院落前,青楓暗歎,這已不能簡單的稱為小院了,精緻的小木樓對著一大片池塘,雖然比不上宮裡的荷花池,作為院落裡的景觀,卻也夠震撼的了。

  青楓還在感歎,只聽到那奴僕在門外輕聲說道:「夫人,清妃娘娘到。」

  不一會房門打開,青楓就站在門外,看見卓晴立刻微笑叫道:「姐。」

  卓晴對站在一旁的僕人揮揮手,拉著青楓的手說道:「快進來吧。」

  「末兒!」看清屋內的顧雲,青楓激動的迎上前去,緊緊握著她的手,一時間竟然哽咽得說不出話來。顧雲又些尷尬,但是又不好抽回手,只能僵在那裡。

  青楓輕輕撫上顧雲越發消瘦的臉,心疼的問道:「末兒你瘦了,是不是夙淩欺負你?」

  被人這樣摩挲臉頰讓顧雲覺得實在彆扭,稍稍後退一步,顧雲回道:「沒人欺負我。」她不欺負別人就已經很好了。

  青楓手一僵,小妹對她,竟是這樣生疏了嗎?連她的觸碰都不習慣了?緩緩放下手,心有些痛,但是青楓還是繼續關懷的問道:「這半年來,你過得好嗎?」

  青楓眼中的痛顧雲看得很清楚,不過對於她來說,面前這個女人只是第一次見的陌生人,她實在表現不出多深的感情,輕咳一聲,顧雲簡潔的回道:「我很好。」

  「末兒,你……怎麼了?」青楓有些困惑了,眼前的女子態度禮貌卻疏離,眼眉中流露著堅毅孤傲的光芒,這不是她印象中溫軟貼心、膽小乖巧的小妹?心下一慌,青楓急道:「難道你也因為喝了那該死的迷湯,失去記憶了嗎?」

  「我……」顧雲一愣,這種不負責任的藉口,只有晴這個懶女人想得出來,狠狠的瞪了幸災樂禍的卓晴一眼,顧雲回視青楓憂慮的眼眸,乾笑道:「我沒事,就是太久不見,有些激動,不知道說什麼而已。」

  激動?她可沒看出小妹眼中有半分激動,青楓的心一陣刺痛,末兒和姐姐之間的眼神交流和彼此的小動作都顯示著她們的熟悉和親昵,看來小妹只是對她疏離了而已。罷了,小妹從小就和大姐比較親,有姐姐照顧她,她也放心了。

  青楓神色暗淡,卓晴扶著她坐下,笑道:「坐下來說話吧,頭三個月要處處小心。」

  輕撫微微隆起的腹部,青楓輕笑回道:「已經四個多月了。」

  四個多月?好快。

  與青楓接觸了幾次,在卓晴心中,她是一個疼惜親人,性格堅強倔強卻又命運多舛的女子,想到她在宮裡的處境,卓晴擔心的問道:「我讓你去偷印太后的印鑒,燕弘添有沒有發現?」

  青楓眼神一冷,漠然笑道:「不知道,或許有吧。其實他何嘗不是在利用你急於救出樓夕顏的心思,來達成自己的目的。不過是各取所需。發不發現又有什麼不同?一切都是他為了削弱楊家設下的計而已,我們都被他利用了。」

  言語間的無奈與不屑讓卓晴與顧雲都不禁為她擔心起來,雖然她們不是青靈、青末,不能明白青家遭受的苦難,也沒有在那個偌大的皇宮生活過,不能體會她的艱辛與悲苦,但是卻不想看見她和燕弘添之間有什麼誤會,畢竟她還要在宮裡生活。

  卓晴輕聲解釋道:「當年太后為了幫助昊王造反,和西北亂賊勾結盜了國庫黃金,後來昊王謀反失敗被殺了,黃金也一直被西北亂賊扣著,這次夙淩就是去把黃金找回來,誰知太后又因朝陽公主的事情對夕顏不滿,於是借著這個機會,與亂賊頭目再次勾結,陷害夕顏。本來燕弘添的計畫,估計是想通過那些亂賊,揪出當年與黃金案有關的一切勢力,但是我等不了,所以才走了一招險棋。」

  青楓有些混亂,「這一切不是燕弘添設計好的嗎?」

  「你誤會他了,他只是將計就計而已,其實他對楊家和楊芝蘭,他已算是手下留情了。」

  青楓靜靜的聽著,心湖泛起巨波,太后居然支持昊王造反,還為了自己的私怨陷害朝廷重臣,她到底把燕弘添置於何地?難怪,難怪昨晚他說他不懂得母子之情,難怪他那一身沉痛悲涼,一個是胞弟,一個是生母,他確實是被至親背叛了。

  她好像真的誤會他了。

  青楓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卓晴和顧雲也不吵她,屋內陷入了寂靜之中,久久,青楓忽然回過神來,笑道:「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不要談這麼掃興的事情,我幫你梳個你以前最喜歡的留仙髻吧。」

  按住她的肩膀,卓晴搖頭笑道:「不用麻煩了。」又不是大宴賓客,用不著那麼隆重,她也不喜歡。

  輕握著卓晴的手,青楓堅持說道:「一點也不麻煩。」

  拉著卓晴到裡間的梳粧檯前坐下,青楓輕柔的為她打理著青絲,就好像在家時一樣,她們也經常互相梳頭,那樣的時光或許再也回不去了,她現在想見她們一趟,也不容易。

  「姐,末兒。我們留在穹岳已經是不能改變的事實了,所以你們一定要幸福,知道嗎?你們幸福就是我最大的幸福。」青楓細心而專注的梳妝綰髮,每一個動作都輕柔用心,卓晴能感受到她的珍惜與流連,雖然她已經不是她的姐姐了,沒有那些共同的美好回憶,但是對她的憐惜卻在一點點增加。

  她話語中對幸福的絕望讓卓晴心疼,回過頭,握著青楓的手,輕輕放在她自己的肚子上,低聲勸道:「楓,你也要讓自己幸福才對,或許燕弘添讓人失望,但是你已經有了寶寶了,為了他,你也要幸福,好嗎?」

  「嗯。」青楓手輕輕撫上自己微凸的腹部,臉上終於露出了溫和柔美的笑容,是啊,她還有她們,還有肚子裡的寶貝。

  「夫人,主子請您和清妃娘娘、青姑娘過去用膳。」

  髮髻剛剛梳好,僕人的聲音又從門外傳來,青楓拉著卓晴和顧雲的手,笑道:「走吧。」

  三人剛走進花廳,一名俊朗的男子迎了上來,他一身白衣,沒顯得文氣,倒是一身雅痞氣質。」嫂子,你身邊這位小美女是……」他這話是對卓晴說的,眼睛卻是一眨不眨的盯著身材嬌小、樣貌可愛甜美的顧雲。

  青楓皺眉,這人是誰,說話這般輕佻?

  「齊天宇,好久不見,你還是一樣,不過我勸你最好不要招惹她。」卓晴失笑,這人真是個潑皮無賴,只要是長的能看的女人他都要調戲一番。

  齊天宇不解的問道:「為什麼?」

  卓晴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他身後滿臉烏雲的夙淩,齊天宇回頭,對上夙淩森冷的鷹眸,了然的一笑,原來佳人已經有主了。

  青楓也看見夙淩那張陰森恐怖的臉,不由得想笑,早聽說夙將軍不近女色,現在看來傳言也不可盡信。

  輕咳一聲,齊天宇識相的笑道:「看來我晚了一步。」拿起酒杯,齊天宇對著樓夕顏和卓晴舉杯笑道:「上次的喜酒沒喝上,這一次,要乾一杯!」

  樓夕顏也舉起酒杯,笑道:「大家一起吧。」

  眾人舉杯,燕弘添拿走青楓面前的酒杯,把身旁的茶遞到她手中,低聲說道:「你喝這個。」說完燕弘添一口飲盡了手中的美酒,連同青楓那杯也一併乾了。

  這一幕沒有逃過卓晴和顧雲眼睛,兩人相視一笑,還好,燕弘添對青楓,也是有情的。

  一群人邊喝邊聊,這頓飯吃下來,已經是月上梢頭,時近子時了。身為新郎官的樓夕顏席間自然被灌了不少酒,醉得連路都走不了了,最後還是在墨白和卓晴的攙扶下,才踉踉蹌蹌的回到攬月樓。

  攬月樓外,齊天宇硬是要進去鬧洞房,卻被一臉冷硬的景颯攔在院外:「主子已經醉了,齊公子請回吧。」

  手痞痞的搭在景颯肩膀上,齊天宇笑道:「這可不行,我們還沒鬧洞房呢。」

  燕弘添一行本來是打算離開了,但是看齊天宇堅持要鬧洞房,他們乾脆也不急著走了,全都圍在攬月樓外。

  景颯依然不為所動,冷冷的回道:「天色已晚,齊公子請回吧。」

  齊天宇翻了個白眼,夕顏怎麼找了個木頭當管家,一點情趣都不懂,用力拍拍景颯的肩膀,齊天宇不死心的繼續說道:「景颯,不要這麼嚴肅,鬧洞房才喜慶啊!夕顏不會介意的。」

  景颯回退一步,這次直接忽略他的話,高大的身影堵在院門處,鐵了心不然他們進去。

  站在齊天宇身側的樓夕舞因為多喝了幾杯,面色嫣紅,腳步都有些虛浮,嘴上卻還是湊熱鬧的大笑道:「對啊對啊,我們要鬧洞房!鬧洞房!」

  看她站都站不穩還又鬧又叫的,景颯無奈的上前扶著她東倒西歪的身子,低聲輕呵道:「不許胡鬧。」

  齊天宇饒有興味的看著景颯難得的溫柔,不禁笑道:「嘖嘖嘖,真是厚此薄彼啊,看來我不在的三個月裡,相府桃花滿室啊。」這塊石頭終於開竅了,他好像選錯時機出門了,錯過了不少好戲。

  這麼明顯的調侃讓樓夕舞羞得輕輕掙開景颯的手,低叫道:「齊大哥!你胡說什麼?」

  「胡說?」齊天宇雙手環在胸前,斜睨了景颯一眼,低笑道:「我還以為快有喜酒喝了呢,原來是我看錯了?」

  即使是這麼明顯的調侃,景颯依舊臉不紅氣不喘,冷顏以對。

  墨白此時正好從院內出來,一看門外這群明顯意猶未盡的人,就知道他們想幹什麼。不用多說,墨白與景颯並肩而立,兩人一左一右將本來就不大的院門堵得嚴嚴實實。

  樓夕舞臉皮薄,被齊天宇這樣一說,本來就嫣紅的臉現在都快燒起來了,氣惱的盯著他,樓夕舞叫道:「你就會取笑人,真有本事,就想辦法越過這兩尊門神進去啊!」

  齊天宇輕輕揚眉,越過他們是不可能的。說到武功,如果只有景颯一人,他還可以試試,現在墨白也來了,他一定不是對手。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這群等著看好戲人,他們是不會幫忙的,齊天宇哀歎,還是靠自己吧。

  思索了片刻,齊天宇忽然狡黠的一笑:「我有辦法了!」

  齊天宇說完轉身朝著後院跑去,眾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他要幹什麼,但是看他剛才篤定的樣子,他們又有些好奇和期待起來。

  攬月樓院外,一群閒著沒事幹的人進不去,也不肯走,杵在攬月樓前等著看齊天宇想到的所謂「辦法」是什麼。

  不一會,齊天宇抱著兩個木盆,手裡拽著幾根比女子手腕細一點的樹枝,滿臉笑容的走了過來,眾人一頭霧水,這是什麼辦法?

  將木盆放在地上,齊天宇把手中的樹枝塞到還一臉莫名的夙淩和燕弘添手中,得意的笑道:「我們進不去,就讓他們出來好了!」

  顧雲斜睨著齊天宇,一幅看白癡的眼神:「出來?怎麼出?」春宵一刻值千金,這種時候,樓夕顏肯出來才有鬼呢。青楓也覺得這人頗為有趣。

  齊天宇嘿嘿一笑,在眾人疑惑的眼神中,舉起樹枝,一邊敲打著木棚發出砰砰的怪聲,一邊扯著嗓子大叫道:「失火啦!快救火啊!」

  「快來人啊!救火啊!」寂靜的夜裡,突兀的喊聲立刻刺破夜空,穿透力十足。

  目瞪口呆的看著一邊敲打木盆,一邊喊得賣力的齊天宇,顧雲輕撫前額,哀歎道:「天……」樓夕顏怎麼交了這麼個白癡損友?

  樓夕舞也看傻了眼,這就是齊大哥所說的辦法?

  雖然說這個所謂的辦法真的既白癡又無聊,但是對於兩個喝了一夜的酒正在興頭上的男人來說,這樣瘋狂的舉動似乎還蠻有吸引力。

  只見夙淩和燕弘添對看一眼之後,居然也揮舞著手中的樹枝,一邊敲打著木盆,一邊鬼叫起來,顧雲和青楓兩人默默退到一旁哭笑不得,青楓沒見過這樣的燕弘添,想不到他也這麼瘋,忍不住笑了起來。

  聽到呼喊聲,相府的家僕和侍衛紛紛趕了過來,有些還提著水桶和木盆,但是看清眼前的情景,所有人不禁傻眼。

  景總管和墨侍衛臉色發黑的瞪著院前大喊大叫的幾人,卻也沒用上前阻攔,「鬧事」的人正是皇上、夙將軍和主子的好友齊公子,這叫他們如何好?!

  於是,攬月樓前,幾個男人發著酒瘋,一群下人不知所謂,大半夜的,相府鬧成一團。

  他們折騰了一宿,樓夕顏自然是沒有露面,春宵一刻值千金,他們只是好玩鬧一下而已,鬧夠了,他們也各自散去。

  昨天一天都心神不寧,晚上又在躺椅上睡了一夜,今日起得早,下午見到姐妹太過興奮沒覺得累,現在窩在馬車裡,青楓覺得自己累的快暈過去了,趴著馬車的窗櫺上想小睡一會,剛靠過去,肩上一沉,燕弘添將她攬了過來。他身上都是酒味,倒是沒把青楓抱在懷裡,只讓她半躺著枕在他的腿上,自己繼續靠著馬車閉目養神。

  今天燕弘添也喝了很多酒,但是身上的氣息卻和昨晚全然不同,昨天她連靠近他都不敢,此刻卻能安心的枕著睡覺,也許是太累了,青楓沒去想為什麼便沉沉睡去。

  「高進,慢點。」

  聽著車內刻意壓低的聲音,高進輕拉韁繩,四匹日行千里的良駿就在寂靜的街道上小跑,確切的說是走……

  青楓沒想到自己在馬車上也能睡得這麼沉,直到被燕弘添攔腰抱下了馬車,她才幽幽轉醒。茯苓一直守在殿門口,看到他們回來趕緊迎了上去。主子靜靜的任由皇上抱進院內,茯苓不知道今天他們去了哪裡,但是兩人對視間,似乎多了些什麼,不再像以往那般對峙。

  茯苓走在前面推開房門,皇上卻沒有把主子抱進來,反而將她放在大樹下的秋千上,茯苓驚出一身冷汗。主子現在的身體不能蕩秋千啊!正糾結著該不該上去提醒,就見皇上站在秋千旁,輕靠著樹幹,單手輕推著青楓,柔柔的力道控制得很好,秋千只是微微擺蕩著。

  青楓猜想燕弘添是醉了,不然怎麼會幫她推秋千?或許是因為看到姐姐和樓夕顏終於完婚了,青楓心情特別好,乖乖的坐在秋千上,任由裙角翻飛,髮絲飄揚,嘴角綻放著淡淡笑。

  月光下,兩人的身影都有些模糊,一坐一站,沒有眼神對視,也沒有言語交流,卻又顯得那般融合,茯苓靜靜的看了一會退了下去,不想打擾這難得的寧靜。

  「唔——」青楓忽然輕呼一聲,看她身子忽然一僵,盯著肚子神色有異,燕弘添扶著她的肩,讓秋千停下,問道:「怎麼了?」

  昨天還是若有似無的滑動,今天卻似乎有勁了很多,青楓怔了一下,回道:「他,踢我……」

  「他會踢人?朕摸摸。」說著,大手就撫上那青楓的腹部。燕弘添只覺得手下一片灼熱,不似以往柔軟絲滑的觸感,顯得有些緊繃,但是沒有感覺其他異常的動靜,燕弘添皺眉:「沒有啊?」

  他的手緊緊的貼著她的腹部,好像在很認真的感受著,與以往床笫之歡時的撫摸全然不同,青楓倒是紅了臉,低聲說道:「他也不常踢……」

  「他真的會踢人?」燕弘添顯然還是不太相信,「疼嗎?」

  「不……不疼。」燕弘添一直盯著她的肚子看,手指還若有似無的在上面摩挲,青楓的臉越來越紅,伸手抓住燕弘添的手腕,想把他的手從自己的肚子上拿開。

  燕弘添不為所動,手還穩穩的貼著青楓的腹部,久久仍是沒感受到什麼動靜,燕弘添皺眉:「他怎麼不踢?」

  青楓惱羞成怒:「他又不是時時刻刻都在踢!」

  燕弘添想了想,也是,若是時時刻刻在踢,青楓還有命在?顯然他不知道所謂肚子裡的小孩踢人是什麼意思。訕訕收回手,燕弘添又問道:「那,他平時都什麼時候踢?」

  燕弘添問得認真,青楓卻是哭笑不得:「我怎麼知道。」

  「連你都不知道?」燕弘添劍眉微皺:「明日宣黃矯來問問。」

  「……」

  今天她看得很清楚,樓夕顏是真心待姐姐好的,姐姐跟著他不會受苦,夙淩雖然沒有樓夕顏體貼,但卻是個專一之人,若他真對小妹動情,必是一心一意,小妹以後不用面對妻妾間的爭風吃醋,那也是一件幸事。

  至於她……青楓看向身旁還在盯著他肚子看的男人,嘴角不自覺的輕揚,燕弘添算不上值得託付一身的良人,卻也不是她原來以為的那般暴斂無情,日子若能一直這樣過下去,倒也不錯……



第六十二章 相處

  「皇上,該早朝了。」

  固定的時辰,固定的聲音,甚至連音調都沒有變化,青楓終於知道為什麼不管前一天多累,睡得多晚,燕弘添都能在這個聲音第一聲響起的時候就立刻醒過來。如果你十年來每天都在同一個時間聽見同一個聲音,你也會醒的,現在就連她都能會在這個時候醒一會。

 「進來。」

  感覺到燕弘添起身了,太監們進來服侍他穿衣帶冠,青楓輕輕睜開眼,不知道是昨天太累了,還是受了涼,她的頭隱隱做疼,青楓不自覺的輕哼了一聲又閉上了眼,手輕揉著太陽穴。

  「怎麼了?」帷幔微動,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青楓一愣,睜開眼睛就看見燕弘添坐在床邊,他一身明黃朝服,頭帶紫金玉冠,腰配白玉環帶,與平時墨黑常服全然不同,渾身上下都透著英朗威嚴的王者之風,那麼的晃眼,青楓呼吸不知怎的一凜,趕緊又閉上眼睛,好一會才喃喃回道:「有些頭疼。」

  定是昨晚受寒了「一會宣黃矯來給你看看。」燕弘添抬手撫上青楓光潔的額頭,感覺到溫度沒有升高,他緊蹙的眉頭才鬆了些。

  抓下撫在她額上的手,覺得自己能順暢呼吸了,青楓才睜開眼,回道:「我聽說他正在潛心研習藥經,下月還要去鳳鳴山尋藥,這點小風寒就不用麻煩他了。一會宣其他御醫來看看就是了。」

  「也好,你再睡一會。」拉起薄被蓋在她身上,留下一句話,燕弘添掀開帷幔大步離去。

  青楓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卻又睡不著,他剛才其實也沒做什麼沒說什麼,她的心為何跳得這麼快?什麼時候開始她也會因為燕弘添而心跳加速了?這樣可以嗎?

  在床上又躺了半個時辰,實在睡不著了,也不想再去想燕弘添,青楓起身,對著門外喊道:「如意。」

  「奴婢在。」如意端著一盆熱水進了內室。

  青楓接過如意送過來的熱毛巾,說道:「你到御醫苑宣林豐過來。」

  「是。」如意悄悄抬頭看了一下青楓的臉色,並沒有什麼不妥,但也不敢耽誤,趕緊出門去。

  茯苓剛進門,就聽見青楓說要宣御醫,急忙走到青楓身邊,急道:「主子您哪裡不舒服?」

  青楓笑著拍拍她的手,回道:「一點小風寒。」

  茯苓滿臉的不相信,這位主子最不喜歡的就是見御醫,平日裡有什麼小毛病要不就撐過去,要不就讓她開個方子,今日特意派人去御醫苑宣太醫,絕不可能是小毛病。

  青楓無奈,主動把手遞到茯苓面前,茯苓給她把了買脈,確定只是小風寒之後,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主子現在懷有身孕,半點不能馬虎。

  茯苓剛給青楓梳洗好,如意的聲音就從屋外傳來,「娘娘,林太醫來了。」

  青楓也不動,坐在銅鏡前點點頭,茯苓揚聲說道:「讓他進來。」

  如意領著林豐來到內室,剛繞過屏風,看清青楓的背影,林豐立刻跪下行禮:「臣林豐叩見清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青楓頭也沒回,拿著一隻碧玉簪在頭上比劃著,說道:「如意你退下吧,林太醫要給本宮問診,誰都不許打擾。」

  娘娘此刻哪有一點病容?如意暗自納悶,卻也知主子的事情不該知道就最好不要知道,趕緊行禮退了出去,還不忘把房門關上。

  聽到房門磕上的聲音,林豐的心猛的抖了一下,不敢看向青楓,眼睛死死的盯著地面。

  青楓慢條斯理的把發簪帶上,一邊照著銅鏡,一邊隨意的說道:「聽說以前林太醫常替甄箴把脈問診,應該很明白孕婦用藥的禁忌,本宮有些小風寒,特意請林太醫來替本宮看看。」

  孕婦……這兩個字讓林豐從頭涼到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青楓終於回過身,看了一眼還跪在地上滿頭是汗的林豐,故作不解的笑道:「林太醫很熱嗎?」

  「臣……不熱,不熱。」這哪裡是熱啊,他現在冷汗直流。

  手輕輕搭在茯苓鋪好的軟墊上,青楓笑道:「那麼還不給本宮診脈?」

  「是是是。」林豐終於回過神來,起身走到青楓身旁,細細的號了脈,語氣輕鬆的回道:「娘娘的身體調養得很好,孩子也安好,待臣回去開個方子,娘娘服用兩天,風寒之症必退。」

  青楓緩緩收回手,笑道:「本宮的身體確實比慧妃要好得多,林太醫連她的身體都能調養好,何況是本宮呢?」

  林豐臉色又是一僵,諾諾的回道:「清妃娘娘過獎了……過獎了……」

  青楓眼中劃過一抹不耐,已沒有心情與他周旋,冷聲問道:「那孩子幾個月了?」

  「臣……臣……」從進清風殿開始,林豐已經覺得不對勁了,清妃娘娘一直都是由黃老太醫親自問診,即使不是什麼大病,要換個太醫,御醫苑裡比他醫術好的多的是,清妃娘娘卻偏偏找他,剛才話語間還屢屢提到慧妃,他就知道,清妃娘娘是為了慧妃的事召見他。本打算繼續推諉虛迎,假裝不知情蒙混過去,卻不想青楓忽然有此一問。怕青楓是在套他的話,林豐吱吱唔唔半天卻沒吐出幾個字。

  「甄箴的肚子擺在那,孩子總是要生下來的,之前一直都是你給她診脈,你以為你現在不說就沒事了?你的罪,夠滅滿門。」青楓越調輕快,不緊不慢,最後四個字更是輕得幾乎化在微風裡,林豐卻是「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急道:「娘娘饒命!娘娘饒命!慧妃有孕快……快九個月了。」

  青楓心下一驚:「下個月就臨盆了?」上次她看甄箴的肚子不算大,沒想到竟已經快足月了。

  「是。」

  「可知道在哪一日?」

  林豐不敢隱瞞:「下官許久未替慧妃診脈了,具體哪一日說不準,應該是下月初五左右。」

  下月初五,不足二十日,初一至初三是慶典的日子,初五正值慶典過後,大家都鬆懈下來的時候,宮中守衛也稍稍鬆懈,行事不易被發現。但是女人生孩子始終不是小事情,稍有不慎,有可能一屍兩命。她本以為還有些時間準備,現在看來卻是迫在眉睫。不想再和林豐周旋廢話,青楓冷聲說道:「這件事若是洩漏出去,最先死的是誰你應該很明白。」

  「咚」的一聲磕了一個響頭,林豐連忙回道:「臣絕不敢洩露半個字!」他以為今日自己是必死無疑了,想不到青楓娘娘也不想此事宣揚出去,如此一來,有清妃娘娘周旋,說不定這事真能瞞得過去,他也算是保下來,就算事情最終敗露,他也只是聽命行事而已。

  青楓知道林豐是絕對沒有膽子透漏出去的,這麼說只是讓他明白她的立場而已,這樣也好,從此之後林豐也不敢背叛她。

  「退下吧。」

  「是。」林豐擦擦額間的冷汗,忙從地上起來,躬身退了出去。這位清妃娘娘可比慧妃難伺候多了。

  林豐出去了,青楓卻陷入了沉思,茯苓也不吵她,久久,青楓才又問道:「舞兒現在在哪?」

  「原來在雜役房,現在在俞美人那裡,算是她的近身宮女吧。」

  「怎麼會在那?」一般嬪妃被打入冷宮,近身宮女都會被送到洗衣苑,雜役房之類的地方做最苦最累的活,嬤嬤們都不會再重用她們,更沒有哪個嬪妃敢用她們,她們就和自己主子一樣,從此再無出頭之日,舞兒怎麼會到了俞美人哪裡?

  「俞美人是慧妃的遠房表妹,入宮以來一直蒙她庇護,慧妃被打入冷宮以後,俞美人就想盡辦法把舞兒弄到她身邊。」這俞美人相貌一般,膽小怯懦,想不到這次會這麼做。

  青楓皺眉,「俞美人和甄箴平時走得很近?」即使是遠方親戚,她也犯不著為了甄箴身邊的一個宮女而冒險得罪皇后?

  茯苓想了想,搖頭回道:「沒有,宮裡的人都知道,慧妃喜靜,也喜愛刺繡,常常幾日都不出房門。」

  也是,甄箴看起來優雅大方,實則孤傲得很,自然也不會和誰走的很近,罷了,一個小小的美人,即使真想幹什麼,只怕也是有心無力。

  「甄箴就快臨盆了,你先……」青楓正小聲的和茯苓說話,如意輕柔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娘娘,漪瀾宮來人求見。」

  皇后的人?兩人對視一眼,青楓朝她使了個眼色,茯苓走過來開門,將門外的小宮女領了進來。

  女子很年輕,嬌俏可愛,眼眉間並不見拘禁,眼珠子四處打量,倒也不敢放肆,即使清妃站在屏風後,女子還是行了禮,才輕聲說道:「奴婢怡月見過清妃娘娘,皇后娘娘請您過去一趟。」

  皇后蟄伏了這麼久,總算又開始有動作了,這樣也好,她一直按兵不動,青楓反而還擔心。青楓嘴角微揚,走出屏風外,回道:「好啊,本宮也很久沒見皇后娘娘了,正想過去請安呢!」...<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

amy130732 發表於 2013-10-5 08:56 AM

本帖最後由 bluesky0601 於 2013-10-11 10:11 PM 編輯

第六十三章 暗戰

  到了漪瀾宮青楓才發現,辛玥凝可不止叫了她過來,寬敞的正廳裡,擺了三十多張桌子,以主位為中線,左右各兩排,每張桌子後面,都坐著一個女子,各個貌美如花,儀態萬千,女子身後站著一名宮女,也是年輕俏麗,晃眼看過去,環肥燕瘦,美不勝收。只可惜青楓不是男人,她只覺得眼花繚亂。想到這些都是燕弘添的女人,心裡一陣陣的不爽快。

  青楓走進正廳,本來還算融洽的氣氛瞬間被破壞,原來還在低聲交談的人都不敢說話了,一雙雙眼睛都盯著她,有妒忌的,也有羨慕,還有疑惑,更有窺視,縱使各種目光加身,青楓依舊坦然的走到主位前,微微欠身算是行了禮,「青楓見過皇后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眼光劃過那已明顯隆起的肚子,辛玥凝心裡恨不得踢上兩腳,嘴上卻還是客氣說道:「妹妹何需多禮,你現在身子金貴,快過來,坐到姐姐身邊來。」

  整個正廳,也就只有皇后左右下方各有一張空的桌子,青楓走到右下方的桌子後坐下,不知道皇后召眾人來是為了什麼事,她決定保持沉默。

  辛玥凝也不與她多寒暄,朗聲叫道:「水芯。」

  水芯帶著一名素衣女子走進了正廳,女子手裡抱著一把青玉翡翠打造的七弦琴,琴身通體碧綠,濃郁而飽滿的綠色仿佛要溢出來一般,女子儀態優雅,舉止大方,走到主位前,朝皇后行禮之後,坐在了皇后左下方的桌子前,古琴橫於桌上,纖細的手指已經浮上琴弦。

  靈動的曲調自女子指尖溢出,曲子一開始流暢清冽,讓人聽起來神清氣爽,眾人陶醉在這婉轉的曲調裡,女子素手一揚,曲調忽的逆轉,似馬蹄之聲,又似銅鼓齊鳴,琴音忽高忽低,時而隱含兇險,時而勝券在握,七根琴弦在女子手下,極盡變幻之能事,好不容易琴音漸歇,眾人以為曲子已經奏完,正要稱讚,忽然一聲箏鳴,蒼涼的調子如淒如訴,如一只無形的手撕扯著聽者的心,莫名的疼痛悲愴。

  青楓細細傾聽,直到一聲如琴弦崩斷的沉吟響起,青楓輕輕鼓掌,笑道:「好一曲《裘圖》,曲好琴藝也好。」此曲極難演奏,她也只聽大姐彈過一次,這女子能演奏成這樣,已是琴藝出眾,技發嫺熟。只可惜,這首曲子說的是狩獵的故事,獵人志在必得的雄心,將獵物玩弄於股掌之間的霸氣,獵物無處可逃亦不甘任人宰割的心情,身為閨閣千金的姐姐和這位姑娘,都未能淋漓盡致的表現出來。

  玉菡萏一愣,抬起頭看向對面的人,兩道明顯的疤痕都掩蓋不了的絕色姿容,讓她一眼就看出了女子身份——青楓。玉菡萏驚訝的是,她竟是聽出來了?選這首曲子,因為它蓬勃大氣,蒼茫中盡顯霸氣,故此才想在慶典上表演,這首《裘圖》其實是幾百年前留下的一首殘曲,知道的人並不多,為了配合慶典時的鐘鼓表演,她還特意重新編曲,想不到青楓居然毫不費力的聽出來了,還在最後一個音響起的時候鼓掌,可見她深知此曲的精髓,早就聽聞青家姐妹不僅是人間絕色,更博學多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玉菡萏起身,朝著青楓優雅回禮,才微笑回道:「謝清妃娘娘誇獎。」

  青楓也輕笑點頭,「你這琴也是專門訂做的吧。」不然最後那一下,琴弦必定斷了。

  玉菡萏面露驚異之色,最後有些遺憾的笑笑:「是,只是似乎彈奏起來仍是吃力。」

  兩人相互欽佩欣賞,竟在正廳裡旁若無人的閒聊起來,辛玥凝哪裡受得了這樣的忽視,輕咳一聲,朗聲說道:「這位是禮部侍郎玉澤司家的掌上明珠玉菡萏。東太后去臨川別院休養之前,就決定讓菡萏在慶典上表演了,不知道各位覺得如何?」

  眾人終於回過神來,一邊看著皇后的臉色,一邊小心翼翼的稱讚著。

  「皇子殿下到。」

  太監尖細的通報聲才落,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衝了進來,那孩子頭戴白玉金冠,身著絳紫小夾襖,腰環金色腰帶,一塊帝王綠的鏤空吊佩懸於腰間,唇紅齒白,一身貴氣。一副目中無人的樣子,走到主位前,行禮道:「兒臣見過母后。」

  「快起來。」辛玥凝一臉笑意,起身迎了上去,眼裡儘是寵溺,溫柔的問道:「儆兒怎麼來了?」

  那孩子斜睨了玉菡萏和她那把碧玉琴一眼,不屑的說道:「慶典上各國使節前來朝拜,這種小家子氣的撫琴歌舞,哪裡能彰顯我穹岳雄風,兒臣剛跟郭參領學了一套劍法,不如讓兒臣在慶典上表演,讓他們見識見識穹岳的威風。」

  好大的口氣!盛世和平的時代,不需要也不能舞刀弄劍的時候,撫琴對弈便是彰顯大國氣度的一種方式,莫說《裘圖》裡面飽含的磅礡氣勢足以震撼群雄,就是真讓他上去表演,七八歲奶娃的花拳繡腿,就能表現穹岳雄風?

  青楓嗤之以鼻,辛玥凝卻是引以為豪,開心笑道:「我兒自然是能為穹岳爭光,只是你堂堂穹岳皇子,將來是要傲視六國的,怎可為前來朝拜的小國使節表演呢!」

  燕儆想想也是,他可是未來的一國之君,給那些使節表演確實不妥,但是剛學的劍術不能展示,他又渾身不舒服,想了想,燕儆笑道:「那兒臣為母后表演如何?」

  辛玥凝贊許的笑道:「好。」

  燕儆走到正廳中央,一名太監雙手捧著一柄兩尺長的寶劍來到他身旁,那劍未開刃,劍身雪白,精鋼鍛造的花紋在舞動間流光溢彩,劍柄上鑲嵌的各色寶石也明晃晃的眨眼。花哨的招式他舞得有模有樣,看來這把劍的重量也是專門為他打造的。

  看著眼前得意洋洋的孩子,青楓有一瞬間的恍惚,這就是皇家教養孩子的方式嗎?燕弘添小時候是否也是這樣?不可能,想到那個一身霸氣,只需一個眼神就叫人呼吸停滯的男人,青楓立刻否定了這個猜測。

  這孩子如果一直這樣養,將來只會是個自以為是嬌縱無知的昏君,燕弘添為什麼不管呢?這是他兒子啊?

  「主子小心!」

  青楓想得出神,忽然感到一股勁風襲來,耳邊只聽見茯苓一聲驚呼,胳膊被人狠狠的往後一拽,青楓整個人向後跌去,狼狽的坐在地上。

  回過神來,就看見那把短劍直直的指著她,離她的臉不到一尺。突來的變故,其他嬪妃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青楓暗惱,他居然敢用劍指著她!你老子我都敢和他對吼,何況是一個嬌縱蠻橫狐假虎威的小孩子!

  在青楓冷冽的目光瞪視下,燕儆怯怯的收回他的短劍,隨即又覺得自己居然被一個女人瞪一下就收了劍很沒面子,頭一昂,嗤笑道:「我還當是什麼絕色美人迷惑了父皇,一個醜八怪而已。」

  「儆兒,休得無禮。」辛玥凝慢吞吞的走到燕儆身邊,看向還坐在地上的青楓,臉上絲毫沒有愧疚之色,「妹妹沒事吧?儆兒是在頑劣,你可別放在心上。」

  青楓忽然低下頭,輕哼一聲,捂著肚子一臉痛苦之色。

  「主子?」茯苓急忙上前攙扶,青楓卻是靠在她肩上不住的呻吟。

  辛玥凝鳳眉微挑,故作關心的問道:「妹妹這是怎麼了?」哼,孩子最好流掉!

  看青楓久久起不來,水芯心中劃過一抹不安,趕緊上前攙扶,青楓這孩子不能留,卻不是今天這樣的方式,皇后是在給自己和皇子找麻煩。

  青楓抓著茯苓的手勉強的起身,一把推開水芯,青楓瞪了辛玥凝一眼,對著茯苓說道:「回宮!」

  青楓的瞪視非但沒讓辛玥凝生氣,還讓她心情大好,看著青楓遙遙晃晃的往外走去,辛玥凝也沒讓人上去攙扶。

  青楓似乎很痛苦,整個都靠在茯苓懷裡,茯苓有些扶不住,走到一張桌子前,青楓腳下一個踉蹌,差點又要摔下去。桌子後面的俞美人趕緊起身攙扶,青楓不知是氣急了還是疼糊塗了,揚手就給了那俞美人一個耳光,俞美人怯怯的跪倒在地,青楓指著跪在地上的俞美人吼道:「你們都想害死本宮是不是?」

  舞兒跟在甄箴身邊這麼久,也不是愚笨之人,青楓不會無緣無故甩人耳光,還偏偏是俞美人,思索了一會好像有些頭緒,舞兒上前扶著顫抖不已的俞美人,一臉不服氣的低聲哼道:「是清妃娘娘自己撞過來的,怎麼怪到我家主子頭上。」

  這聲抱怨不高不低,足夠身邊的聽到,只見青楓臉色一沉,怒道:「你……放肆!」

  站在俞美人身後的藍衣女子,看穿著應該也是個美人,以前有慧妃護著俞美人,她可沒少吃虧,這次自然是想落井下石,看青楓氣得面色發青,藍衣女子看著舞兒說道:「原來是慧妃身邊的舞兒啊,難怪了,只是你以為你現在服侍的還是慧妃嗎?」

  「來人!」青楓指著舞兒,不知是因為疼痛還是急怒,聲音都在發抖:「把她給本宮扔進冷宮,讓她們主僕團聚!」

  漪瀾宮裡的侍衛看向皇后,只見皇后微笑著點頭,立刻上前拖著舞兒出了漪瀾宮。

  辛玥凝走到青楓身側,看她臉色鐵青,心裡大樂,嘴上還是假惺惺的說道:「不過是個賤婢罷了,妹妹何必生氣,身子重要。」哼,當時她還想和甄箴一起聯手對付她,她現在倒要看看,是誰對付誰!

  青楓看也不看辛玥凝一眼,由茯苓攙著出了漪瀾宮。走在宮道上,青楓臉色恢復如常,但是仍是讓茯苓攙扶著,青楓低聲問道:「皇上到目前為止,真的只有這麼一個兒子?」

  茯苓輕輕點頭,「是。」

  難怪那孩子這般囂張,辛玥凝有恃無恐,今天就算他害得她流產,燕弘添也不能把這個孩子怎麼樣,燕儆是燕弘添唯一的兒子,這樣一來他必定是將來的太子,一國儲君,若是燕弘添有個萬一,他就是皇帝,燕弘添這樣精明睿智的人,怎麼會允許這樣的情況出現?那孩子若是即位,別說她沒有活路,就是樓夕顏,夙淩這樣的朝臣,將來也有可能被辛氏一族給滅了。

  這兩天愉悅的心情急轉直下,握緊茯苓的手,青楓輕聲說道:「甄箴快臨盆了,你先找好穩婆,等舞兒的消息,一定要讓她們母子平安。」

  「是。」茯苓臉色也異常凝重,今天若是沒來得及拉主子一把,那一劍當真傷了主子,皇上又會如何呢?



第六十四章 狩獵

  夜幕早已降臨,茯苓很是無奈的看著書房裡心無旁騖聚精會神畫畫的人,從漪瀾宮回來主子就開始作畫,本來以為她只是一時興起,不想這一站就是三個時辰。晚膳也沒有用,只隨便喝了兩口湯。

  掃了一眼畫紙,看樣子快畫完了,茯苓正要吩咐如意準備些飯菜,就看見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大步走進清風殿,院子裡的人趕緊跪地行禮,「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上這兩次來,好像都不讓太監通報了。茯苓回過神來行禮,燕弘添已經來到屋內,對著她手一抬,低聲說道:「退下吧。」

  茯苓看了一眼書房內仿佛毫無所覺的主子,再看看皇上的臉色,安心的退了出去。

  書房內燭火通明,隔著薄紗,不難看見一道清麗的身影正站在桌前,燕弘添劍眉微皺,走了進去。

  大大的書桌上,五六隻大小各異的毛筆一字排開,左右兩個墨玉筆洗,一個一尺來寬的暗青色硯臺擺在最中央,畫紙覆蓋了大半張桌子,青楓站在桌子後面,手裡拿著一隻大狼毫,筆法揮灑自如,神情專注。他只看過青楓的畫,卻沒看過她作畫的樣子,這陣勢不小,揮毫潑墨間,仿佛筆下的世界皆由她主宰,燕弘添看得竟有幾分恍惚,眼中劃過一抹玩味。

  或許是為了方便作畫,她只穿了一件窄袖的交領長裙,輕薄的衣衫下,隆起的肚子越發扎眼,燕弘添再次皺眉,「身體不舒服還畫畫?」聲音低沉,卻已是明顯不悅。

  青楓今日畫得很順,心情頗好,連頭都沒有抬,笑道:「我沒有不舒服。只是皇后最近對我似乎特別感興趣,太后過兩日也回來了,不想應付她們,我準備裝病了。」

  燕弘添沒想到她會這麼說,笑道:「你倒是坦誠。」

  提筆沾了點墨,又在筆洗裡極快的掠過,青楓畫畫一向隨性,任清水帶著墨蹟滴落紙上,期間還抬起頭看了燕弘添一眼,帶著幾分無辜,幾分狡黠,回道:「對你說謊不是欺君之罪嗎?」

  青楓難得這般輕鬆的和他調笑,燕弘添也不再計較,手環上那已經不再是一手盈握的腰肢,燕弘添在她耳邊低聲問道:「儆兒有沒有傷到你?」

  他果然是知道的!那為何不管教呢?青楓不動聲色,換了一隻小一點的毛筆,輕輕沾了墨,不輕不重的輕哼道:「憑他?」

  聽說那小子居然用劍指著她,難怪青楓心中惱火,似乎身上的刺都豎了起來,燕弘添哈哈笑道:「朕差點忘了你有爪子。」自從青靈落水之後,她的爪子似乎是收斂了很多。

  對於這明顯的揶揄,青楓聳聳肩,假裝沒聽見。看她畫得如此專注,燕弘添有些好奇她在畫什麼,低頭看去,那是一幅……狩獵圖?

  寬大的畫紙上方,大片大片墨黑渲染下一輪彎月映出皎潔的冷光,畫紙中央,七八隻灰黑色的野狼被一圈一圈利箭團團圍住,箭身一半末入地裡,可見獵人拉弓的勁力,狼群被困死在箭圈之中,幾隻母狼躁動的扒著腳下的砂石,一隻公狼想要突圍而出,才剛躍起,利箭已經刺穿它的前腿,血沿著箭翎一路滴落,侵染了腳下的泥沙。被護在最中間的,應該是這群狼中的頭狼,相較於其他野狼的慌亂躁動,他顯得沉冷而淩厲,四肢穩健壯碩,充滿著力量,那雙狼眼直直的盯著前方,仿佛要直射入看畫者心中一般,暗黑的冷眼中閃著算計與奸佞的光芒。

  盯著這樣一雙眼睛,燕弘添竟有一種搏殺的衝動,環在青楓腰肢上的手不自覺的緊了緊,「怎麼忽然想畫這個?」

  青楓能感到身後的男人那蠢蠢欲動的殺氣,心下暗喜,她自己都畫的熱血沸騰,如果看得人無動於衷,那她就畫得太失敗了,青楓笑道:「今天聽見一首有趣的曲子,忽然很想畫一張狩獵圖。」進宮之後,她都沒什麼畫畫的興致,聽了那首《裘圖》,腦子裡立刻出現一幅圖畫,回到房裡就迫不及待的要把心中那熱烈的畫面畫出來。

  青楓側過頭看向身後的燕弘添,笑道:「是不是奇怪為何只有獵物沒有獵人?」

  對上青楓神采飛揚的眼眸,燕弘添隨即笑道:「獵人應該比獵物更懂得隱匿,朕只是好奇是怎樣的獵人。」

  「俗話說見僕識主,看見這樣的獵物,難道你看不出獵人的樣子嗎?」如果燕弘添看不出來,那就是她沒畫出那種張力,一副絕好的畫作,可不能僅僅只是看到畫上的東西,青楓暗自歎息,她一直覺得姐姐和玉菡萏未能將《裘圖》中精髓表現出來,希望通過自己的畫呈現一二,現在看來果然還是差了點什麼。

  地上一支支密密麻麻的利箭圍成的箭圈,可見獵人要射死他的獵物並非難事,現下卻只是將它們困於圈內,似玩弄又似挑釁。燕弘添隱隱能感受到獵人的心思,卻還是不夠。眼光掃過那只頭狼,燕弘添黑眸微眯,眼中劃過一抹冷光,伸手選了一隻最小的畫筆,沾了一點朱砂,青楓忽的眼前一亮,有幾分急切的伸手要拿下燕弘添手裡的畫筆,看著懷裡興奮的女人,燕弘添薄唇微揚,把畫筆交到青楓手中。只見她俐落的將那抹猩紅輕點在狼王的眼珠上,只是極少的一點,與原來的暗黑狼眼交融,瞬間狼眼中迸射出血紅的寒光,絕望與極恨交織著恐懼,獵物只有在垂死掙扎時才有這樣的眼睛。燕弘添眼神一暗,心中竟湧動著嗜血的衝動。

  耳邊傳來比平時略重的呼吸讓青楓很是滿意,收了朱砂畫筆換回那只大狼毫,青楓沾了幾縷濃墨,在紙上自如的揮毫,夜色立刻更為濃重陰寒起來。看著懷裡筆法瀟灑的女子,燕弘添心中又另有一番疑惑,青靈說是失去了記憶,卻精於驗屍,據說那青末也是個心思縝密的破案高手,身邊的青楓,確實如傳聞般專於書畫,但是卻偏愛這種冷酷的風格,而且還能準確的呈現出來,這青家三姐妹倒真是奇葩,又或者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奇遇?燕弘添狀似隨意的問道:「你們姐妹三人倒是都很特別,常常出門遊山玩水嗎?」

  青楓根本不知道已經被卓晴和顧雲附體的姐妹在宮外做了什麼,只當是燕弘添好奇,輕鬆的隨口回道:「畢竟是女子,倒也不常常出門,不過爹娘對我們都很包容,我們姐妹常有機會出門走走,大姐喜琴,小妹愛棋,她們雖也愛山水,只是更喜歡去靈氣逼人的地方,感受心靈的寧靜。」

  「那,你呢?」燕弘添承認,他對她的好奇更多一些。

  「我?」青楓莞爾一下,大方回道:「我偏好磅礡的景致,只可惜,沒太多機會見識。」

  燕弘添靜靜的聽著她說話,幽深的眼看不出想些什麼。手自然的搭在青楓隆起的小腹上,自從上次她說孩子會踢人之後,他似乎格外中意這個位置。深秋了,夜有些涼,透過薄薄一層不料,那不正常的高溫讓他再次皺起了眉頭:「好燙,你真的沒事?」

  心裡一暖,青楓故作輕鬆的笑道:「放心,我沒這麼嬌弱,不然早被你折騰死了。」她剛進宮的時候,真可謂水深火熱。

  燕弘添微微挑眉,她這算是抱怨?

  身後結實寬厚的懷抱,橫在肚子上的手不時摩挲,若有似無的碰觸,都讓青楓無法集中精神。深吸一口氣,放下手中的毛筆,青楓歎道:「你這樣我怎麼畫?」

  青楓以為燕弘添會霸道的一笑了之,他卻是攬著她的肩,將她轉過身來,正面對上她的眼。因為要畫畫,屋裡燭火點的特別明亮,燕弘添眼底的倦意顯得那麼明顯。

  兩人對視良久,燕弘添忽然認真的說道:「以後離儆兒遠點。」

  青楓微怔,心下有惱怒,有疑惑,有好奇,有猜測,最後都只化作一聲:「好。」

  似乎是有些疲憊了,燕弘添退後兩步坐在身後寬大的紅木椅子上,手還環著青楓,順勢的就她抱坐在腿上。青楓面色微紅,很是彆扭。想要掙脫他的手,卻反被摟得更緊,燕弘添的下巴還輕輕磕在她肩膀上,眼睛半眯。看他眉宇間儘是疲憊之色,青楓也不再動了,任他這樣摟著一會,才輕聲問道:「慶典的事讓你很頭疼?」

  燕弘添隨意的嗯了一聲,本來辦一次慶典就費心費力,今年還比往年橫生出更多事端,一會是挖心索命的連環凶案,一會又出了個專挑姦淫擄掠之事來幹的銀髮凶徒。各國使節陸續都到了驛館,京城越發的不太平,若這些事情傳出去,穹岳顏面掃地。

  看他不想多談的樣子,青楓也不問,慢慢起身,拉著他的手往內室走去,「太累了就早點休息。」

  今天過來是聽說儆兒對她拔劍相向,心裡有些放心不下她,過來看看。和她說了一會話,依舊疲憊,心情似乎好了些。燕弘添自己也疑惑,什麼時候開始,和她說會話抱著她睡一會,能讓他覺得神清氣爽,或許是因為她背後沒有糾結纏繞的各種家族利益,也或許是她看似逆來順受,實則不以為然的態度。

  走到屏風旁,燕弘添停住腳步,看著內室舒適溫暖的床榻,他也很想倒下去好好睡一會,可惜不行。」朕還有事情要處理,你早些休息吧。」抽回被青楓牽著的手,燕弘添走到門邊,又停下腳步,說道:「皇后和太后召見你,就說動了胎氣下不了床。」

  青楓微微一笑,她這算是「奉旨說謊」嗎?送他到屋外,燕弘添輕輕抬手,示意她不用再送了,青楓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麼,想了想,只說了一句:「你……別太晚睡了。」燕弘添邁出去的步子頓了一下,回頭看了她一眼,也沒再說什麼就出了殿外。

  青楓走回書房,全然沒有了畫畫的心思,然而她做事喜歡一氣呵成,還是拿起了畫筆,在書桌前面站了好久,又不知下一筆該畫在哪裡,最後索性放下了筆。罷了,就這樣吧。...<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

amy130732 發表於 2013-10-17 02:13 PM

本帖最後由 amy130732 於 2013-10-17 02:41 PM 編輯

第六十五章 慶典(上)

  青楓奉旨裝病,所有的召見、請安都一一回絕,倒是踏踏實實的過了幾天安穩日子,院子裡的秋海棠也開了,這十來天裡,她忙著擺弄她的花,日子過得很是舒服。

  懷孕以後,她比以往嗜睡,燕弘添如果在她宮裡留宿,早上總被吵醒,她躺一會巳時也就起來了,這些天燕弘添沒過來,她都是午時才起來,但是今天,天才剛剛亮,茯苓就站在她床前叫她起床了,青楓閉著眼睛,喃喃問道:「什麼時辰了?」

  茯苓低聲回道:「快辰時了。」

  辰時……辰時?青楓的眼睛終於費勁的睜開了一條縫,不解的問道:「慶典不是午時開始?」怕忘了時辰,她昨天夜裡才問過茯苓,午時的慶典,這麼早起來做什麼?

  青楓一看就是沒睡夠的樣子,茯苓微微一笑,一邊讓身後的宮女把東西準備好,一邊解釋道:「是午時開始,不過您要現在就開始準備,不然來不及。」往年漪瀾宮卯時就開始準備了,若不是看主子有孕在身,她也不會這麼晚才過來叫她起床。

  來不及?青楓納悶,不過這時內室裡已經湧進七八個宮女,青楓也不好再睡,勉強爬起來坐直身子,茯苓看她終於起來了,麻利的接過宮女遞過來的毛巾,漱口水,茶盅,幫她梳洗,等茯苓收拾好了,青楓也清醒了。

  掀開帷幔,青楓才看清宮女手上端著的東西,金簪步搖,翡翠珍珠,各種飾物,還有一套絢麗的湛藍華服,想到今天是特殊的日子,青楓明白了茯苓一大早把她叫起來的原因,也就沒多說什麼,乖乖的讓如意給她穿戴好,又坐在銅鏡前任茯苓在她臉上塗脂抹粉。

  青楓猜到這番折騰必定不會這麼快結束,卻萬萬沒有想到,等茯苓弄好已經是一個多時辰之後了。

  仔細的檢查了一遍,沒有一處不完美,茯苓才微笑的說道:「好了。」

  這聲「好了「對青楓來說簡直就是天籟,一動不動的坐了這麼久,她的腰都僵硬了,就著茯苓的攙扶,青楓才緩緩的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腰和脖子。她才起身,一直站在身後的幾人發出了一道輕輕的吸氣聲,青楓抬頭看去,那一張張年輕的臉上,是滿滿的驚豔。

  裝扮了這麼久,青楓知道自己肯定是美麗的,但是看清銅鏡中的人時,青楓還是不免愣了一下。一襲極地的湛藍長裙讓她本就清瘦的身材顯得越發高挑,層層疊疊的裙擺在秋風的撫慰下,如一朵朵飄揚的浪花,腰帶束在胸部以下,隆起的肚子反倒不明顯了,高高的髮髻上插著七八隻紫金打造的長簪,一隻翡翠琉璃長步搖流蘇垂至肩膀,不需走動已微微蕩漾,發出悅耳輕柔的叮噹聲,每只手上還帶了三個翡翠黃金鐲子,顯得她的手纖細潔白,茯苓還給她額間和眼尾貼上了湖藍色的貼花,眼眉流轉間盡顯風華,再配上細緻的粉妝,臉上的疤痕倒是沒那麼扎眼了,她盯著銅鏡中的自己看了好一會,才幽幽歎道:「需要這麼華麗?」

  「需要。」三年一次的慶典,對穹岳來說,絕對是最大的盛宴,皇后每次都提前半年開始準備,主子是目前唯一的妃子,絕不能失禮於人前。

  茯苓在宮裡這麼多年,也深知她不喜浮誇的脾性,還給她打扮成這樣,必定有她的原因,習慣性的聽從茯苓的建議,她也沒再說什麼,笑道:「走吧。」

  青楓只帶著茯苓和如意出了清風殿,盯著三人遠去的背影,嵐兒嘴撅得高高了,一臉怨念,茯苓也就算了,現在一個新來的小宮女都比她得寵,叫她怎麼甘心!嵐兒在院子裡生悶氣,夏吟神色平靜的走到她面前,把花剪遞到她面前,嵐兒瞪著夏吟,惱道:「夏吟姐姐,你倒是沉得住氣!」這些日子,自己偶爾還有機會進屋伺候,夏吟姐姐已經好久沒能在娘娘面前服侍了,她竟也不急,也不怕最後成了個下等宮女!

  夏吟苦笑道:「咱們做奴婢的,要知道自己的本分,主子寵誰,那是誰的福氣,自己沒那個本事,怨得了誰?」

  長她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嵐兒冷哼了一聲,也不接那把花剪,怒氣衝衝的回房裡去了。此刻夏吟臉上再也沒有剛才雲淡風輕的樣子,她每天都過得膽顫心驚。青楓對她顯然是有了防備,但是她既沒為難她,也沒把她趕走,不知道青楓心裡想什麼。主子那邊又一直沒有動靜,再這樣下去,她非瘋了不可。

  走在宮道上,青楓才明白過來,這個慶典到底有多盛大,以前遠遠有一盞宮燈,現在幾乎是每隔幾步就有一個豔紅的燈籠,除了有品級的女官,宮女們統一都換上了暗紅色的裙裝,太監統一穿著暗藍色衣服,宮道上來來往往的宮人和侍衛也比平時多了幾倍。

  茯苓看她沒有往正陽宮的方向走,問道:「主子,您不過去找皇上?」

  「找他做什麼?」青楓輕哼:「這種時候能站在皇上身邊的只有皇后,我過去有什麼意思。」她會去參加這個慶典,一是好奇六國聞名的穹岳慶典是什麼樣的,二是猜想姐姐肯定是要進宮的,能見上她一面就最好了,她才不在乎燕弘添怎麼樣呢!

  青楓自己也沒感覺到語氣中的酸味,茯苓卻是聽得明明白白,和如意對視一眼,兩人都聰明的沒有多話,畢竟青楓說得也對,能參加慶典的後宮嬪妃並不多,除了皇后可以和皇上一起走上主位,其他人都沒有資格,就連太后也只能坐在旁邊而已。

  慶典在乾陽殿前舉行,青楓過去的時候,那原本廣闊的殿前空地,已站滿了人,很是熱鬧。皇宮東大門正對著乾陽殿,宮門大開著,一輛輛馬車停在宮門外,五品以下的朝臣都只能站在靠近東大門的地方,青楓只看得後面黑壓壓的一片人頭,什麼也看不清。乾陽殿前,她總算看見了幾個眼熟的人,看樣子只有三品以上的官員才能和各國使者一起坐在前面。乾陽殿那長長的白玉階梯之上,一張明黃色的龍椅放在最中間,龍椅旁邊,是一張緋紅色的軟坐長凳,誰會坐在那高高在上的位置上不言而喻,青楓只掃了一眼便別開了視線。

  慶典還沒有開始,大臣們互相寒暄著,使者們相互吹捧著,好不熱鬧。好在官員和女眷是分開的,青楓直接朝女眷所在的方向走去。

  青楓剛剛走到女眷們休息的地方,眾人看見她紛紛跪下行禮:「參見清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青楓微微點頭,大方笑道:「都平身吧,今日慶典,普天同慶,大家不必拘禮。」

  「謝娘娘。」

  青楓一眼就看見自己姐姐,也不顧周圍的人跪著,笑著迎上前去把本就沒怎麼認真行禮的卓晴扶了起來,開心的叫道:「姐。」

  卓晴早就看見一身華貴的青楓了,本就是年輕美麗的女子,這樣精心裝扮之下,自然美不勝收,好在卓晴也是見慣美人的人,心裡暗贊一番,臉上只帶著淡淡的笑,說道:「你看起來氣色不錯。」

  青楓笑得無奈,這樣妝點,氣色不好才奇怪呢。左右看看沒見小妹的身影,青楓問道:「怎麼沒看見小妹?」

  「她……」卓晴遲疑了一會,淡淡的笑道:「她不方便過來。」

  青楓微微皺眉,大姐已經和樓夕顏成親了,身為丞相夫人,自然是可以來也必須來,但是小妹這樣跟著夙淩,沒名沒份,這種場合確實不方便來,那麼夙淩是什麼意思呢?他會迎娶小妹為正妻嗎?青楓看向百官聚集的地方,樓夕顏一身紫衫滿身貴氣,一眼就能看見,他身後不遠處,夙淩站在眾人之中,一襲暗銀色長衫,腰佩玉帶,足踏黑靴,低調中透著奢華,不似以往桀驁,盡顯儒雅,只是……臉色略有些憔悴。

  順著青楓的視線看過去,卓晴已經猜到青楓在想些什麼,輕輕拍拍她的手,卓晴笑道:「放心,夙淩不會虧待她的。」現在她比較擔心的是顧雲那粗大的神經,什麼時候才能開竅。

  青楓不知道顧雲和夙淩之間的事情,自然沒有卓晴樂觀,依舊憂心的回道:「希望如此吧。」

  卓晴也不多說什麼,一笑帶過,看她懷孕六個月了,還這麼纖瘦,正想問問她最近如何,就見她那個秀麗典雅的女官神色略帶慌張的趕到她身邊,低聲叫道:「主子……」

  青楓看見姐姐太過開心,也沒注意茯苓什麼時候從她身邊走開,但見茯苓眼底的焦急和慌亂,心知定是出了什麼事。對著卓晴抱歉的笑笑,青楓和茯苓往旁邊走了幾步,問道:「怎麼了?」

  茯苓上前一步,貼著青楓耳邊低聲說道:「慧妃今早開始就肚子疼,估計馬上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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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y130732 發表於 2013-10-17 02:24 PM

本帖最後由 amy130732 於 2013-10-17 02:40 PM 編輯

第六十六章 慶典(下)

  「什麼?!」現在要生?!

  青楓慌了神,這一聲低叫惹來幾道驚訝的目光,青楓趕緊收斂心神,拉著茯苓往旁邊又走了幾步,聲音壓得低到不能再低,急道:「你快帶穩婆過去給她接生。」

  茯苓面有難色,卻還是點頭回道:「是。」

  剛要走,茯苓的手腕上忽然一疼。」小心一點。」刻意壓低的聲音和手腕上的疼痛都顯示著青楓心中的慌亂,茯苓用力的點頭回道:「主子放心。」

  今日慶典,各國使者覲見,宮裡的近衛軍比平時多了一倍。即使是平日裡人跡罕至的冷宮,這個時候怕是也有近衛軍巡視,青楓在心裡暗罵一聲,甄箴,早不生晚不生,偏偏趕在這個時候生!

  「發生什麼事了嗎?」身後響起一道柔和的詢問聲,青楓還是被嚇了一跳,回頭看去,姐姐正擔憂的看著她,青楓趕緊回道:「沒事。」

  嘴裡說著沒事,臉上卻還是驚魂未定的樣子,卓晴輕歎道:「有什麼事別憋在心裡,說出來我們都會盡力幫你的。」青楓畢竟還是十幾歲的小姑娘,性格又剛烈,每每做事都不計後果,看著她臉上比自己和顧雲深得多的疤痕,卓晴總有一種膽顫心驚的感覺。估計上次幫她盜太后私印,也是危險重重不遺餘力吧。佔據了她姐姐的身體,享受著她對姐姐的情誼,卓晴早已經決定把青楓當作妹妹來照顧了。

  清冷的聲音算不上溫柔,卻比往常多了幾分自信幾分篤定,姐姐確實和以前不一樣了,胸中流淌的暖流,平息了心中慌亂,青楓點點頭,回道:「我知道,真的沒事。」

  顯然她是不願說了,想想後宮裡的事情,自己似乎也幫不上什麼忙,卓晴也不再多問,兩人隨意閒聊了幾句,青楓明顯心不在焉,卓晴乾脆也住了嘴。正午十分,一名禮官走上乾陽殿前的石階,筆直的站在石階的頂端上,一句話都沒說,原本喧鬧的空地上,漸漸變得安靜下來。身邊的人猶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卓晴輕推了一下青楓的肩膀,說道:「看樣子儀式快開始了,你過去吧。」

  「嗯?」青楓回過神來,抬眼看去,就見一行百來人隊伍浩浩蕩蕩從乾陽殿後走了過來,看那陣勢,來的人想必是燕弘添。青楓抱歉的看著卓晴,今日難得有機會和姐姐親近,自己卻……青楓滿面愁容,卓晴只是爽朗的一笑,雖然不捨,青楓也只能往乾陽殿前走去,白玉石階下的空位才是她的位置。

  「皇上駕到!」

  青楓才剛站定,不同於以往尖細的太監吆喝聲的渾厚男聲響起,一聲聲由遠及近傳來,除了近衛軍依舊威武的站著,其他人同時俯身跪地行禮。

  青楓有孕,不方便行禮,只能半跪,也因此,在燕弘添出現的那一刻,她一眼就看見了他,燕弘添今天穿著一件墨黑禮服,肩袖的位置,用金絲繡了兩條飛天金龍,腰上配了紅玉環帶,紫金髮冠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金光,平日就冰冷的寒眸此刻越發深沉,微揚的嘴角絲毫沒讓他看起來親和一下,似笑非笑的樣子反倒透著一股不容直視的王者之氣。辛玥凝和許久未見的樓素心走在燕弘添左右,兩人皆是一襲精美禮服,滿身華貴。辛玥凝那暗紅華服的拖地大裙擺上,還繡著百年朝鳳圖,與燕弘添的金龍交相應和,盡顯尊貴。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穹帝萬歲萬歲萬萬歲。」

  從燕弘添跨上白玉石階的那一刻起,上千人同時高呼萬歲,那響徹天際的呼聲震得青楓耳朵發麻,心也跟著顫動。青楓稍稍抬眼看去,乾陽殿上的他,長身而立,目光平靜的冷視著俯首稱臣的眾人,在這一刻,青楓才真正在感受到什麼叫六國朝拜的天威,什麼叫至高無上的皇家威儀,燕弘添只靜靜的立在那裡,就仿佛天地間只有他一個人站立著,接受來自四方朝拜。

  燕弘添落座,呼聲停歇。

  「平身。」長久的寂靜之後,低沉的男聲響起,青楓仿佛聽到自己和所有人一樣,長籲一口氣的聲音。

  「謝皇上。」

  「謝穹帝。」

  燕弘添微微抬手,宮門城口上的長號角同時吹響,洪亮的號角聲讓人精神為之一振。一會之後,號角停歇,一群壯漢,三人一組的合抱著一面面大鼓,跑進乾陽殿前面的狹長空地,這時眾人才注意到,空地的中央,架了一個一丈來高的木台。

  壯漢開始一下一下的捶著大鼓,這時一女子身著紅衣,踩著鼓點從宮門處緩緩行來,手裡抱著那把青玉翡翠古琴越發青翠,她走得很慢,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清瘦的身影行走在用力揮臂的壯漢中間,強與弱的對比,透著揪心的美感。女子走到幾個大鼓環繞的高臺前,步履輕盈的走了上去,行走間如風中垂柳,盡顯女子柔美。到了高臺之上,那女子竟是盤腿而作,將琴置於膝上,舉手投足間又流淌著淡淡的瀟灑與超然。

  素手一揚,鼓聲驟停。一串清音響起,曲調悠揚,如高臺上的女子,嬌柔中帶著幾分灑脫,琴音漸弱,幾面大鼓同時敲響,打破了古琴清冽之音,曲子細聽之下,和上次演奏的略有些不同,有了鐘鼓之聲相合,《裘圖》展現出了恢弘的氣勢,與這慶典的氣氛十分融合,彰顯著穹岳大國之姿,玉菡萏這一曲,在未來的三年裡也會在六國間廣為流傳吧。

  表演很精彩,可惜青楓現在一顆心都繫在慧妃生孩子這件事上,沒有什麼心思去欣賞。

  往年的慶典表演都是由太后和禮部共同決定,大多沒有什麼特別的,今年的表情卻似乎很和皇上心意,燕弘添的眼睛難得的也隨著眾人的目光一起,落在紅衣女子身上,只因聽著這首曲子,他莫名的就會想起青楓畫的狩獵圖,曲子和畫作相得益彰,卻略有些不同,曲子蓬勃大氣,如一隊運籌帷幄的獵人們在追逐分明已是囊中之物的獵物,而青楓的狩獵圖則更有意思些,那是勇猛好戰的獵人與狡黠兇殘獵物的對決。

  嘴角揚起一絲笑意,燕弘添看向石階下的青楓,卻見她眼睛直直的盯著手裡的茶,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主子……」

  青楓等了大半個時辰,茯苓終於回來了。不敢動作太大,她依舊是那樣坐著,只是手裡握著的茶杯緊了緊,低聲問道:「怎麼樣了?」

  鐘鼓之聲很響,即使是正常說話都未必聽得清楚,茯苓卻還是謹慎的把聲音壓低,貼近青楓耳朵,「穩婆還在給她接生,但是一直生不出來,怕是難產……」

  難產……

  始終提著的心倏的一沉,青楓手裡握著的茶杯「啪」一聲掉落在桌上,濺了一桌子水花。

  聲音不算大,卻還是引來好幾道關注的眼光,其中一道來自高位上的男人,青楓不敢看他,靈機一動,她手捂著肚子,面露痛苦之色。

  茯苓驚道:「主子?」該不會是被嚇到動了胎氣吧?

  就在茯苓著急要給她把脈的時候,青楓抓住她的手,微微收緊,面色依舊痛苦,聲音卻平靜的回道:「我沒事。」

  燕弘添早已收回視線,黑眸依舊看著高臺上表演的豔紅的身影,卻沒有了剛才欣賞的興致,低聲叫道:「高進。」

  「是。」不需要燕弘添多說,高進快步走到青楓身邊,低聲問道:「清妃娘娘,您怎麼了?」

  青楓手捂著肚子,眉頭微微的皺著,笑得有些勉強,「沒事,就是……肚子忽然有點疼。」

  「來人,宣王御醫。」

  青楓沒想到高進會宣王御醫,急道:「別!」除了黃矯,王御醫是燕弘添專用的御醫,醫術自不必說,但是他要是一來,自己不就露餡了?感覺到語氣太急,高進起疑,青楓撐著腰,笑著解釋道:「沒什麼大礙,宣林豐來給本宮看看就行了,這些日子都是他給本宮調理診治,比較瞭解本宮的身體。」

  高進盯著她看了一會,才對身後的太監說道:「宣林御醫過來給娘娘診治。」

  「是。」太監匆匆跑開,高進卻沒有回到燕弘添身邊,而是站在青楓身後一丈由餘的地方,看來沒聽御醫說個明白他是不會走的。

  確定高進聽不見她說話,青楓低聲繼續問道:「她現在到底怎麼樣?」

  假意給青楓輕拍後背順氣,茯苓語氣沉重的回道:「不太好,冷宮裡沒有熱水,舞兒昨晚上打了一些留著,現在早就不熱了,深秋了,她們一直都蓋著薄被子,膳食又差,慧妃已經病了半個月,穩婆說她本來就沒什麼力氣生孩子,現在胎位不正,就更難了。奴婢過來之前,慧妃……正在流血,再這樣下去,孩子肯定保不住,連她也要死。」

  重重的鼓點合著錚錚琴聲,青楓只覺得每一下都砸在心窩上,她若是現在不管,那就是一屍兩命。若是管,要怎麼管?這時候和皇上說,甄箴現在難產,孩子是你的?且不說皇后必定從中作梗,光是慶典之上冷宮妃子產子,宮中上下竟無人知道這一說,燕弘添顏面何在?穹岳顏面何在?不能說,起碼不能現在說。青楓的手習慣性的撫上隆起的肚子,眼光飄上主位上的男人,想的越發深遠,她這一胎不見得就能生出兒子,燕弘添在位十年只有一個兒子,實在太奇怪也太危險了,甄箴這個孩子必須生下來!

  心中百轉千回,沉吟許久,青楓終於開口了:「那就……冒一次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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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y130732 發表於 2013-10-17 02:31 PM

本帖最後由 amy130732 於 2013-10-17 02:39 PM 編輯

第六十七章 險(上)

  「那就……冒一次險!」

  這險要如何冒?青楓神色冷凝,茯苓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安,主子性子烈,還有些急,上次盜太后私印那樣危險的事情,她都沒說冒險,這次……她想幹什麼?

  茯苓還在憂心,青楓已經偏過頭,在她耳邊輕聲說著話。

  青楓的聲音很輕,語速也不快,茯苓卻聽的冷汗直流,那輕柔的話像一柄重錘,一下下的敲擊著她越聽越脆弱的心臟,這時茯苓慶倖自己低著頭,她想她此刻的臉色一定青白交加。

  好不容易青楓說完了,茯苓只覺得自己的聲音和心一樣抖得不成樣子。」主子,這險萬萬冒不得……」

  「快去。」青楓沒讓茯苓把話說完,她自然知道茯苓擔心什麼,若是現在放著甄箴不管,就算最後她和孩子都死了,這事也牽扯不到她身上,但若是她插手了,稍有閃失,她的罪只怕比行巫蠱之術更重。光是謀害皇族血脈一項,就足夠她死好幾次。但是……那是兩條性命啊?就當是為了一個未出世的孩子,為了甄箴,為了自己,也為了……燕弘添,這個險都值得冒!

  茯苓久久的不動,青楓輕歎一聲,堅定的說道:「去吧。」

  迎著那雙冷靜篤定的眼,茯苓唯有妥協。青楓的決絕和果斷曾經是她欣賞和羨慕的特質,現在她只感到無力和無奈。茯苓起身,往乾陽宮後走去。

  「茯苓姑娘這是要去哪?」茯苓才走了幾步,一隻手攔住了她的去路。

  茯苓抬起頭,對著高進歉意的一笑,回道:「主子身體不舒服,怕是走不回去了,奴婢去準備軟轎。」

  茯苓知道高進看著她,她沒敢和他對視,怕自己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都會被他看出蛛絲馬跡。久久,茯苓背後已是濡濕一片,高進才終於放下了手,茯苓暗鬆了口氣,微微欠身行了禮快步離開。

  這時,林豐也被太監找來了,他只是個五品御醫,從人群中跑過來額頭上滿滿的全是汗。被帶到青楓面前,林豐趕緊跪地行禮:「清妃娘娘。」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林豐總覺得主位元上,有一道視線正盯著他,這讓本就心有不安的林豐背脊發冷。

  青楓倒是很淡然,也沒讓他起來,只把手輕輕的放在面前的桌子上,林豐趕緊為她把脈,脈象尚算平和,只是略快而已,沒有什麼不妥,但是慶典之上叫他來把脈,不可能沒有原因,他一會要怎麼說?林豐心中糾結,眉頭緊緊的皺著,手不敢從腕間離開,心裡又急又慌。

  輕咳一聲,青楓拿出手絹,遮住口鼻,低聲說道:「林豐,你聽著,慧妃要生了,現在難產,你待會趕快回御醫苑,帶上最好的藥材和診具到清風殿去。」

  慧妃……難產……

  因為他還跪在地上,青楓低沉的話語一字不落的灌入耳中,林豐渾身一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林豐面如死灰,青楓已是不耐煩,收回手,冷聲說道:「你能不能活就看今天了,不需要本宮告訴你應該做什麼。」

  如果慧妃因為難產死在冷宮,青楓可以撇得乾乾淨淨,他曾經是慧妃的御醫,是怎麼也逃脫不了的!不敢再有一份遲疑,林豐急道:「是,下官這就去準備!」

  林豐剛剛起身,高進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身後不遠處,「林御醫,清妃娘娘身體如何?」

  強自定下心神,林豐面帶憂色的回道:「娘娘氣虛體弱,本該靜養,今日慶典人多聲雜,怕是受驚了,動了些胎氣,還是應該早些送娘娘回去休息,下官回御醫苑拿些診具,再到清風殿給娘娘診療。」

  看他的樣子倒不像是只動了點胎氣這般簡單,高進倒也沒在為難他,讓他離去。

  又是砸茶杯,又是宣御醫,慶典的表演還沒有結束,青楓已經惹來了太多注視的眼光。微微抬頭看向高位上的人,燕弘添面色沉冷,黑眸冷視前方,仿佛從未關心過她發生了什麼事,青楓心裡有些堵,卻不肯承認是失望。

  青楓沒能和燕弘添眼光對上,倒是和辛玥凝那高傲中又帶著幾分妒恨的目光撞在一起,青楓此刻不想理她,揚聲說道:「如意,扶本宮回去。」

  有茯苓在身邊的時候,如意是不能站在青楓身旁的,一直跟在青楓身後幾步的位置,細心的看出了些奇怪的地方,卻又不知道是什麼事。此刻聽到青楓叫她,不敢怠慢的迎了上去。

  如意有些艱難的扶著青楓起身,為了看起來像是不舒服中途離席的樣子,青楓一手捂著肚子,腳步緩慢的往乾陽宮後走去。

  卓晴跟著女眷坐在離青楓不算遠的位置,她一站起來,卓晴就發現了,看她腳步虛軟,像是很難受的樣子,卓晴潛意識的立刻看向燕弘添,只見那個叫高進的總管太監正在他耳邊不知道說些什麼,燕弘添的臉色越來越暗,卻也沒有下一步動作,只是交代了兩句,就繼續面無表情的盯著高臺上彈琴的玉菡萏,高進則追著青楓身後而去。

  卓晴微微一笑,她想,燕弘添對著青楓還是有情的,青楓對他估計也是又愛又恨吧,可惜一個冷硬一個烈性,註定沒這麼容易得到幸福。

  青楓就這樣旁若無人的中途離席了,皇上居然也由著她,就連太后也默許,辛玥凝一口氣梗在喉間,陰陽怪氣的說道:「還真是嬌弱啊,如此就應該在清風殿歇著,何苦出來自討晦氣。」

  對於青楓的突然離席,樓素心也很是不悅,但是此刻她懷著皇家血脈,即使再嬌蠻,也能縱容,畢竟燕弘添子嗣一直不興。皇后的不滿,她也就只當沒聽見了。

  水芯靜靜的站在辛玥凝身後,看向青楓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好不容易逃出喧鬧的慶典現場,青楓還沒來得及鬆口氣,高進卻追了上來,「清妃娘娘,乾陽宮裡有步輦,您等一下……」

  青楓搖頭,故作憂心的說道:「不用了,乾陽宮裡的步輦是皇上御用的,今日慶典,出入宮闈的人也多,讓人看見了不好,茯苓已經去準備了,高總管不必費心安排。」

  「這是皇上的意思,娘娘無需憂心。」

  是……他的意思?青楓臉色稍霽,剛才因為燕弘添的不理不睬生出的煩悶似乎消退了些。但高進一句話堵得青楓不知如何接下去,好在這時,茯苓正好趕過來,身後跟著一頂八人抬著的軟轎,轎子很大,像一輛小馬車,足夠青楓躺進入,青楓暗暗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茯苓還沒走到跟前,青楓就對高進說道:「茯苓來了,就不麻煩高總管了,皇上那裡應該還有別的吩咐,您幫去吧。」

  高進沒再說什麼,回去複命。如意奇怪的發現,高總管走後,遠處原本走的不快的茯苓忽然加快了腳步,幾乎是跑著來到娘娘身旁,更奇怪的是轎子才剛停穩,青楓立刻掀開轎簾坐了進去,茯苓也異常急躁的對轎夫說道:「快走。」

  八人大轎,轎夫的腳力很好,如意小跑著才能趕上,好在過了這條宮道再轉個彎就到清風殿了,如意氣喘吁吁,腳下卻沒有一分停滯,悶頭往前走,卻發現走在前面的茯苓忽然停下腳步,如意抬頭看去,一隊二十來人的近衛軍和他們迎面而來,為首的將領還堵在軟轎前。

  「軟轎內是何人?」

  那將領看起來很沉穩,腰配長劍,隱隱透出英武之風,說起話來擲地有聲,品級應該不低。

  茯苓一眼就看見了站在將領身後的明澤,本有些竊喜,他雖冷漠,卻似乎總有些偏幫她們的感覺,而這將領顯然難纏得多。心生憂濾,茯苓還是淡定的上前一步,回道:「是清妃娘娘。」

  「清妃娘娘?」那將領仍是不讓,言語間頗有幾分不敬,「今日慶典,宮中不得使用轎輦,娘娘不知嗎?」

  茯苓眉頭微皺了一下,她確實不知,但此刻卻不是一句不知就能說得過去的,茯苓久久無語,身後的如意低聲說道:「娘娘在慶典上動了些胎氣,是皇上命人用軟轎送娘娘回去的。」她剛剛聽見高總管還讓娘娘乘皇上的步輦回宮,這麼說也不算假傳聖意。

  「可有手諭?」郭宜顯然好打發,茯苓思索著如何應對,如意畢竟年紀,衝口而出:「沒有,是高大人傳的口諭。大人若有疑問,去問問高大人便知,娘娘萬金之軀,若是耽誤了診治的時機,只怕大人擔待不起。」這話有些咄咄逼人,但如意這樣的小姑娘說出來倒也沒讓那將領太過難堪。

  將領臉色發黑,又不好發難,畢竟是身懷龍嗣的妃子,他還在思考是否放行,兩方人堵在宮道上僵持著。

  「唔……」

  一聲低吟從軟轎內傳來,聲音不重,更像是極力隱忍後控制不住的悶哼,表演估計結束了,鐘鼓之聲減弱,在場的又都是武藝高強之人,這不重的悶哼卻是清清楚楚的落入眾人耳中。

  「外面是何人?」青楓有些虛弱的聲音從軟轎內傳來。

  「近衛軍參領郭宜。」

  「本宮不舒服,要回宮休息,你們都讓開,有何不妥逾越之處,自有本宮擔待。」

  青楓已經開口,郭宜往旁邊退了一步,身後的一隊近衛軍立刻左右退開,空出中間的宮道。

  他們一讓開,軟轎立刻快速的通過,朝著清風殿的方向走去。

  剛才聽到那聲悶哼的時候,明澤就覺察到不對勁了,軟轎從他身邊一掠而過,他聞到淡淡的血腥味。明澤不著痕跡的抬眼看去,剛才軟轎停留的地方,果然看見一滴暗紅色的水珠靜靜的落在那裡。

  明澤心下一緊,那是……血跡?她為什麼要隱瞞?真的只是動了胎氣?還是……

  明澤一時沒有頭緒,近衛軍卻還是要繼續巡視的,走到那滴血跡前面,明澤故意踩在那滴血跡上,腳下用力,鞋底的泥沙和著血滴,在地上只留下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泥汙。

  近衛軍一行走出數丈,一道清麗的身影從宮道旁的樹幹後緩步走了出來,在那小的不起眼的暗紅色泥物前停下腳步,蹲下身子伸手摸了一下,還有些粘膩,抬起手在鼻尖輕聞,泥土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在鼻尖環繞。水芯緩緩起身,盯著那漸漸消失在眼前的轎攆,嘴角若有似無的勾著。

  轎攆內到底有什麼秘密呢?她很期待。...<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br><br><br><br><br><div></div>

amy130732 發表於 2013-10-17 02:38 PM

本帖最後由 amy130732 於 2013-10-17 02:39 PM 編輯

第六十八章 險(中)

  身後整齊的腳步聲漸行漸遠,青楓的心卻還是不能自持,劇烈的跳動著,剛才甄箴那一聲悶哼,嚇得她魂飛魄散。青楓不敢再看置於軟轎深處的身影,她身上穿著的宮女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打濕,腿間滲出的血跡將暗紅的裙擺侵染成了駭人的黑紅色,細長的十指死死的抓著身下的軟墊,關節泛白,毫無焦距的雙眼圓睜的瞪著轎頂,臉色慘白發青。茯苓怕她路上忍不住叫出聲,讓她嘴裡咬了一塊白布巾,緊咬的牙關憋得脖子上青筋暴起,幾次青楓都覺得她要喘不上氣來。

  血腥味讓青楓幾預做嘔,手揪著自己的衣領,生生壓下那股讓人窒息的驚慌。好在清風殿很快就到了,她聽見茯苓小跑進了殿內,對著轎夫說道:「抬到臺階上。」

  轎子才剛落地,茯苓立刻說道:「你們退下吧。」

  八人對看一眼,皆是一臉的莫名,卻也沒有多呆,出了殿外。

  這麼大頂軟轎直接抬到房門口,原來守在小院內的宮人都跑出來了,嵐兒好奇的看向軟轎,問道:「茯苓姐姐,娘娘這是怎麼了?」

  「今日慶典,外面太吵了,主子有些不舒服,主子說你們這些日子以來也辛苦了,難得今日熱鬧,你們都去看熱鬧吧。」茯苓迎上前去,沒讓她走上臺階。

  主子不舒服,她們做奴婢的出去看熱鬧?嵐兒好笑:「這……不好吧。」

  「沒什麼不好的,主子需要安靜,你們都出去吧。」甄箴難產,到現在快半個時辰了,也不知道怎麼樣了,這些人還杵在這裡不肯走,茯苓急了,冷聲呵道:「還不走!」

  一向溫婉的茯苓突然變臉,膽小的宮女嚇得縮了縮脖子。嵐兒哪裡被人這般呵斥過,心下惱火,輕哼一聲跑了出去。感覺到茯苓的冰冷的目光看向她,夏吟也立刻出了殿外,其他的宮女太監們面面相覷,卻又不敢不走,且不說娘娘還在軟轎裡,就是娘娘不在,她一個五品女官說的話,他們也不敢違抗。

  待宮人都走光了,茯苓對著呆愣在一旁的如意急道:「去把正面和側面都鎖上。」

  「哦。」回過神來,如意趕緊跑去關門。

  軟轎內一直沒有動靜,茯苓輕輕掀開轎簾,低聲叫道:「主子?」

  軟轎落下的時候,青楓回頭去查看甄箴的情況,原來艱難呼吸的人忽然不動了,靜靜的躺在那,眼睛還是睜著,卻沒有任何神采。青楓嚇得趕緊拿下她嘴裡咬著的白巾,但是她依舊微張著口,卻不再猛烈的吸氣,青楓的心像一下子梗在喉間般,緊張的自己都忘了呼吸。顫抖的手緩緩伸到甄箴鼻子下,感受到還有弱弱的氣息在流動,青楓才重重的吐了一口氣。

  這時茯苓的聲音在轎外響起,青楓揚聲說道:「過來幫我把她扶到床上去。」

  茯苓爬進軟轎,也被甄箴的慘狀驚到,確認她還活著,兩人手腳並用的把已經意識模糊的甄箴往外移,青楓有孕在身,茯苓也只是個瘦弱的女子,兩人半拖半拽好一會,才把甄箴弄到轎簾的位置,卻已累的氣喘吁吁。

  「如意!」

  如意關好門,就聽見青楓的喊聲,又急急跑來,看清軟轎前的情景,如意整個人僵在那裡,她猜到,軟轎裡必定有什麼古怪,卻沒有想到裡面居然有一個人,還是孕婦,而且,這人竟是已被打入冷宮的慧妃!

  慧妃怎麼會有孕?是皇上的孩子嗎?那為何又出現在這裡,她和青楓之間有什麼關係讓青楓冒這麼大險?腦子裡亂作一團,在看清裙擺上褐紅的血漬之後,如意倒吸了一口涼氣。

  「快幫忙啊。」

  青楓的叫聲震醒了還在驚慌中的如意,不敢再細想,她趕緊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甄箴。三人合力好不容易把人弄上床。或許是因為一路的拉拽,又或許是因為肚子裡的孩子在裡面折騰,原來好似暈過去的甄箴又醒了過來,開始哼哼的叫著疼,手胡亂的揮舞著,短而急的喘著氣。

  甄箴好不容易又有了些精神,青楓急道:「穩婆呢?!」

  「我讓她和舞兒在側門等著。」茯苓一邊回話,一邊往院外跑去。

  抓著甄箴的手,不讓她傷了自己,稍稍定下心神,青楓對身邊也已經嚇懵了的如意說道:「如意,把門窗全部關死,去準備熱水。」

  「哦,是。」如意手忙腳亂的關窗關門,床上的人去忽然大叫一聲:「啊!」

  痛苦的哭聲和難以壓制的扭動,讓青楓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急急的說道:「甄箴,你要堅持住!你不是說想要一個你和他的血脈嗎?你不挺住的話你和孩子就完了!」

  甄箴忽然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的驚人,「我要這個孩子,救我……救我……」

  斷斷續續的聲音像一把刀子,不時的戳人,知道她能聽到自己說話,青楓立刻回道:「我知道我知道,御醫馬上來了,你和孩子都會好了,你一定要挺住!」手腕疼得厲害,青楓的心卻沒有在軟轎上的時候那麼慌了,起碼甄箴還有力氣抓她。

  「主子,穩婆來了,林御醫也來了。」房門一下被推開,茯苓帶著幾個人衝了進來,最先跑到床沿邊上的是舞兒。

  「主子?您怎麼樣了,別嚇舞兒啊!」不僅舞兒嚇得雙腿發軟,甄箴現在的慘狀,誰看見了都會被驚著。

  「你們兩個愣在那裡幹什麼,現在要做什麼需要什麼都快些!她……快不行了。」甄箴的手冷得不像話,青楓不懂醫術,卻也能感受到她的生命正在一點點流失。

  林豐慌忙打開紅木藥箱,拿出一片百年老參片遞給青楓,說道:「給她含在舌尖下。」

  青楓捏著參片,看著身邊神志又開始恍惚的甄箴,要是一不小心,參片卡在咽喉裡怎麼辦?瞪著林豐,青楓急道:「她現在疼得要張嘴呼氣,怎麼含得住?!」

  林豐又在藥箱裡翻出了一個紅色的瓶子,塞到茯苓手裡:「那就撒在她舌尖下面。」說完就又在藥箱裡找著什麼東西。

  茯苓拔開藥塞,聞了一下,對青楓說道:「是人參粉。」

  現在也管不了這麼多了,青楓捏著甄箴的下巴,茯苓小心的撒了一點點粉末在她的舌尖下。

  「熱水,熱水來了!」如意端著一大盆熱水衝了進來,穩婆接過熱水,交代道:「要一些乾淨的軟布巾。」

  「哦哦。」如意又跑了出去。

  林豐終於找出了一個長布帶,打開裡面放著長長短短,粗細不一的銀針。來到甄箴身旁,林豐對身後的穩婆說道:「我給她施針催產,你接生。」

  「是。」難產本來是九死一生的事情,不過現在有御醫在場,穩婆的心也安定了些,立刻動手準備接生。

  一邊拔出銀針,林豐一邊交代道:「要找個人按住她的肩膀,別讓她亂動。」

  「好。」青楓沒有多想,就伸手壓著甄箴的肩膀。

  舞兒上前一步,說道:「娘娘,讓奴婢來吧。」自家主子把青楓的手腕抓出了幾道深深的淤痕,青楓的額頭上也滿是薄汗,坐在床沿上,凸起的肚子尤為明顯。舞兒心裡感激青楓,卻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想到自己還有孕在身,青楓點頭起身,讓舞兒坐到床頭的位置。

  林豐施針,也不知刺了哪些穴位,原本已經虛軟在床上的甄箴忽然大叫了一聲,勁大得舞兒差點壓不住。

  穩婆更加著急,一邊鼓勵一邊叫道:「用力啊,再使點勁!馬上就好了!」

  本來還算寬敞的內室,因為門窗緊閉,顯得擁擠憋悶,隨著穩婆的催產和甄箴一聲慘過一聲的叫喚,青楓覺得肚子也一陣陣的抽疼。茯苓細心的發現青楓的異狀,說道:「主子,您先到外面去等吧,這裡人多。」

  青楓也不敢再待下去,由著茯苓把她扶了出去,在外間的軟塌上坐下,順了順氣,青楓才問道:「來的途中還順利嗎?」

  「主子放心,來的時候沒有遇到近衛軍,奴婢讓轎夫把軟轎抬到冷宮外面的路口,沒有進去,還將轎夫支開了才把慧妃扶進轎子。八人抬的轎子,加一個人的重量應該沒有什麼感覺,中途他們就算覺得奇怪,也不會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一邊回著青楓的話,茯苓一邊給她把脈,脈息有些亂,好在沒什麼大事。

  遠遠的又響起了鼓聲,每一下都雄渾有力,慶典儀式沒這麼快結束,晚上還有晚宴,一大堆的事能拖住燕弘添和辛玥凝,相比之下,這裡要比冷宮安全得多,只要孩子安全生下來,後面的事情都好說。

  「啊——」

  內室又傳來甄箴痛苦的叫聲,青楓聽得心驚肉跳,「你,你快進去幫忙。」茯苓是醫女,會些醫術,應該比舞兒和如意幫得上忙。

  「可是……」

  青楓微微一笑,雖然有些勉強,「放心,我沒事,就是有些……害怕。我希望兩個都能活下來,你快去吧。」

  「嗯。」茯苓輕輕點頭,繞過屏風進了內室。

  「再用點力,馬上出來了!」

  「主子,你要挺住……」

  「用力……」

  青楓半躺在軟塌上,看著屏風裡面一片混亂,原來生孩子是這麼可怕的事情,手再次撫上隱隱作痛的小腹,瞬間覺得四肢發冷。

  青楓也不知道這樣折騰了多久,只見如意來來回回的端了好幾次熱水,終於聽到內室傳來一聲如釋重負的低叫:「生了生了!」

  生了?青楓倏的站起身子,急忙走進內室,只見穩婆手裡托抱著一個小小的嬰兒,那孩子身上還帶著血跡,皮膚烏紫烏紫的,臉上的五官像是全皺在一起似的,眼睛緊閉,微蜷著身子,醜醜的樣子一點也不像燕弘添和甄箴。這孩子和青楓想像中白白嫩嫩的嬰兒完全不一樣!

  他一動不動,沒個聲響,青楓顫聲問道:「他……他怎麼不哭啊?」不會是……死了吧?

  穩婆把那嬰孩頭微朝下的抱提著,在他屁股上用力的打了兩下,孩子終於哭了,青楓暗暗鬆了一口氣,只是這孩子哭得並不太響亮,也沒哭多久,便又沒了動靜。

  茯苓用溫水洗淨孩子身上的血污,拿起一塊純白的布巾將他包好。

  青楓好奇的說道:「給我看看。」茯苓將嬰兒抱到青楓面前,青楓伸手去接,真正把孩子抱在懷裡,青楓驚歎,小東西軟的不可思議,像沒有骨頭似的,皮膚不再發紫,卻也不白皙,粉紅粉紅的,青楓伸手輕輕戳了一下孩子的臉頰,觸感柔滑,小傢伙還吧唧吧唧嘴巴,青楓輕笑,問道:「男孩還是女孩?」

  「是皇子。」

  太好了!青楓心下雀躍,下一刻,門外砰砰的拍門聲卻驚得她差點抱不穩手裡的孩子。

  「砰砰砰!」

  除了躺在床上幾近昏迷的甄箴和懷裡什麼都不懂的孩子,所有人的臉都一白。...<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

amy130732 發表於 2013-10-17 02:48 PM

本帖最後由 amy130732 於 2013-10-17 02:48 PM 編輯

第六十九章 險(下)

  「砰砰砰!」

  除了躺在床上幾近昏迷的甄箴和懷裡什麼都不懂的孩子,所有人的臉都是一白,驚恐的目光齊刷刷的看向青楓。

  「砰砰砰!」

  門外的人似乎很有耐心,聽這規律的敲門聲,青楓猜測,門外最有可能是高進。深吸一口氣,青楓緊了緊懷裡那軟綿綿的小嬰孩,如果是高進倒是不難應付,只要不讓他進來,縱使他再觀察入微,也定然看不出什麼來。

  「青楓……青楓……青……」

  青楓正要吩咐茯苓去應門,生完孩子一直半昏迷的甄箴忽然叫了起來,聲音不大,卻一聲聲叫個不停。

  青楓快步走到床前,回道:「我在這。」

  「孩子……孩子……」不知道甄箴是真的醒了,還是只是心裡掛記著孩子,昏迷中潛意識的呼喚。青楓將懷中抱著的孩子微微舉起,讓甄箴能看見嬰兒的小臉蛋,輕聲回道:「孩子很好,是男孩。」

  渙散的眼眸眯了又眯,久久焦距才定在孩子臉上,甄箴想抬手摸摸孩子粉嫩的小臉,可惜才舉起一點,便立刻無力的垂了下去,青楓看她動一下都那麼艱難,正想把孩子放到她床邊,忽然看到甄箴嘴角勾起了一絲淺淺的笑容,那抹如釋重負心滿意足的微笑看得青楓莫名的心驚。果然,下一刻,甄箴像是真的累極了一般,慢慢的閉上了眼睛,青楓急道:「甄箴?甄箴你怎麼了?」

  「砰砰砰!」

  門外的人鍥而不舍的敲著門,床上的人又暈死了過去,青楓的心既急且亂,卻不能表現分毫。

  「林豐,快看看她怎麼了?」抱著孩子離開床頭讓林豐方便醫治,青楓又對身邊茯苓囑咐道:「茯苓你去看看是誰,如果是高進,就說我沒事,只是累了想休息。」

  茯苓點頭,心裡盤算著一會如何應付,青楓忽然又說道:「不管是誰,都擋在外面,別讓人進來。」

  聽出青楓話語間的急躁,茯苓低聲說道:「主子放心。」慶典未結束,門外絕對不可能是皇上皇后或者太后,只要不是這三個人,誰來她都能攔得住。

  林豐給甄箴施了針,不一會,她就醒了,可是一醒來嘴裡又開始叫著:「青……楓……」

  怕她越喊越大聲,青楓趕緊來到床邊,壓低聲音急道:「別叫了,我在。」

  甄箴慢慢的扭頭看向床邊的青楓,再看她緊緊抱在懷裡的孩子一眼,甄箴眼裡蓄滿了淚水,緊緊的咬住下唇,哽咽著說道:「如果……如果……我死了,求你幫我照顧這個孩子……」

  這算是托孤?瞪著甄箴,青楓想也沒想,聲音既急又冷的回道:「不可能。如果你死了,這個孩子我是不會管的。」

  「你……」甄箴沒想到青楓這般冰冷的回絕,還想再說什麼,本就虛弱的身體支撐不了,她只能艱難的喘著氣,一雙淚眼滿含希翼與懇求直直的盯著青楓。

  青楓把頭別向一邊不去看她,林豐不知何時從藥箱子裡端出一個小藥罈子,倒了一碗濃黑的藥汁出來,遞給一旁的舞兒:「給她喝下去。」

  舞兒扶起虛軟的甄箴,用勺子舀了藥汁送到她嘴裡,可是舞兒費了好大的勁她卻一點也沒能咽下去,黑褐色的藥汁沿著嘴角,一點點溢出來,順著白皙的脖子全數沒入早被汗濕的衣襟內。舞兒不知所措的看向林豐,主子現在連吞咽的力氣都沒有了,怎麼喂?

  林豐也急了:「一定要想辦法喂進去。」這藥是他來之前特意配好的,專制產後陰虛,可補血調氣,若是喂不進去,甄箴有可能挺不過今天。

  「抱著。」青楓把手裡的孩子塞到穩婆手裡,一手接過舞兒手裡的藥碗,一手捏著甄箴的下巴,說道:「舞兒,抬高她的頭。」

  舞兒愣愣的照做,青楓緊緊的捏著那碗藥,也不顧自己大著肚子,地上有多涼就坐在地上,俯身靠近甄箴,在她耳邊恨恨的說道:「甄箴我告訴你,我費這麼大力氣,不是為了收養遺孤,今天你活他就活,你死他也只能死!」

  她知道自己這個時候用孩子去威脅一個將死之人很無恥,但是她不能不這麼做,救他們母子,她已經是在給自己找麻煩了,若是甄箴死了,她還要費心去證明這個孩子是燕弘添的,再則一個冷宮妃子死在她的床上,她怎麼解釋也都是徒勞,她更不知道要拿這個孩子怎麼辦才好,所以甄箴一定不能死。

  顯然青楓的威脅很奏效,本來已經弱到眼皮都垂下來的人忽然渾身一震,「不……」沒給甄箴太多說話的機會,青楓舉起藥碗送到她嘴邊,一點點往裡灌,眼看著藥汁又要流出來,青楓急道:「不想他死就給我咽下去!」

  青楓固執的抬著她的下巴,不讓藥汁流出來,久久,甄箴的咽喉動了一下,舞兒驚喜的低聲叫道:「咽下去了!」

  總算了咽下去了,青楓也已是一頭的汗,如此反復,總算是喂進去了小半碗。

  「主子。」茯苓的聲音在屏風外響起,輕輕的,也聽不出什麼情緒。

  「照顧你家主子。」將剩下的半碗藥交給舞兒,青楓快步出去。出了外室,看到茯苓靜靜的站在那裡,一臉的沉靜,青楓心口一鬆,疲憊的問道:「怎麼了,門外是誰?」

  「是,樓夫人。」

  「啊?!」青楓完全沒有想到,門外的人居然是自家姐姐。

  沉吟一會,茯苓繼續說道:「還有……水芯。」

  剛剛才放鬆下來的心房又是一緊,青楓蹙眉:「她們怎麼會一起來?」

  「水芯說,皇后娘娘看到您不舒服離場很是擔心,想到樓夫人難得入宮,所以讓夫人過來陪陪您。」

  難道是辛玥凝看出什麼異狀?青楓手心直冒冷汗,今天就算是燕弘添來,她都可以應付得了,這孩子畢竟施他的親骨肉,甄箴也是服侍他這麼多年的人,自己即使會被論罪,只要母子均安,燕弘添也不會把她怎麼樣。但是如果是皇后先知道這事,那就是最大的危機。

  青楓雙手緊握著,久久無語,茯苓輕聲說道:「她們還在門外,水芯執意要陪樓夫人進來看看您。」

  進來?青楓朝內室看去,床上的甄箴要死不活的,那小小的奶娃娃一碰就要碎了似的,木桌上還放著三個裝滿血水的水盆,更別說帶血的布巾到處都是,那張滿是血污的大床更是慘不忍睹。但是如果不讓水芯見到她探個虛實,她想一會來的就是辛玥凝了。

  茯苓也很心急,卻又拿不出個注意,只見青楓忽然走進內室,對著穩婆嚴厲的說道:「別讓他哭!」

  穩婆趕緊點頭:「是。」

  「還有甄箴,也別讓她嚷嚷。」也不管林豐和舞兒錯愕的表情,青楓轉身對如意說了一句:「你在裡面照看著。」便頭也不回的往屋外走去。

  茯苓心下了然,跟著青楓來到院。青楓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衣衫有些皺,沒太多異樣,走到大樹下的躺椅上側身躺好,青楓對茯苓使了個眼神,便閉上眼睛。

  來到門前,茯苓深吸一口氣,一切只能隨機應變了。輕輕打開門,樓夫人和水芯一如剛才那樣靜靜的站在門外,只是樓夫人眼底透著擔憂,水芯臉上仍是那不急不躁的微笑。

  兩人進到院內,意外的看見青楓居然躺在樹下的躺椅上,聽見動靜,才懶懶的睜開眼,笑道:「姐姐怎麼來了。」

  走到青楓身邊,卓晴半蹲下身子,問道:「你怎麼樣?」剛才那自稱皇后女官的女子忽然告訴她,青楓發病想見她,把她驚出一身汗,但是現在看來,似乎不是這麼回事,而那女官此刻卻悠然自在的站在身後,絲毫沒為剛才說謊而有所顧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卓晴不動聲色,卻難得主動的握住了青楓的手,冰涼的手指,濡濕的手心,可不像青楓表現出來的這般安然。

  青楓就這樣躺著也不動,嘴上乖巧的回道:「能有什麼事,外面鼓聲太吵了,我就想靜一靜才躲回來的嘛。」

  聽著像是在和自家姐姐撒嬌,青楓的臉色是不太好卻也不像重病,水芯一邊聽著兩人說著話,一邊不著痕跡的打量著這方小院。除了房門外堵著一頂軟轎,和平日倒也沒什麼區別,若要說有什麼不對勁,就是這清風殿太過安靜,也清冷得可怕。

  感覺到水芯的視線看向軟轎,青楓微微起身,叫道:「水芯。」

  水芯上前一步,微微行禮,柔聲說道:「見過清妃娘娘。」

  這樣肆無忌憚的審視她的地方,被發現了還能這般坦然自處,這個水芯她要小心應付,青楓定下心神,輕聲說道:「本宮還想和姐姐說說話,你回去吧,替本宮謝謝皇后娘娘關心。」

  水芯沒接青楓的話,故意四下看看,關心的問道:「娘娘臉色不太好,怎麼不見御醫過來診治。」

  「御醫已經看過了,沒什麼大礙。」

  青楓話音剛落,屋內忽然傳來一聲輕響,很輕,像是什麼東西被撞了一下。這點小動靜本沒有什麼,卓晴卻敏銳的感覺到自己握著的這雙手忽然抖了一下。水芯一雙明眸直視著那緊閉的窗櫺,銳利得像是要看進屋裡一般。...<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

amy130732 發表於 2013-10-17 02:57 PM

本帖最後由 amy130732 於 2013-10-17 02:59 PM 編輯

第七十章 兩難

  「御醫已經看過了,沒什麼大礙。」

  青楓話音剛落,屋內忽然傳來一聲輕響,很輕,像是什麼東西被撞了一下。這點小動靜本沒有什麼,卓晴卻敏銳的感覺到自己握著的這雙手忽然抖了一下。水芯一雙明眸直視著那緊閉的窗櫺,銳利得像是要看進屋裡一般。

  「如意,別找了,隨便拿一條披肩就行了,也不一定非要貂毛不可。」青楓那帶著幾分無奈,幾分慵懶的聲音幽幽響起,同時緩緩起身,悄悄的抽回卓晴握著的手,假意整理微皺得裙擺,順便掩下眼中的驚慌。

  「不行,貂毛的披肩才夠暖和。」屋內傳來一道輕柔的女聲,接著又是幾聲輕響,像是在翻找什麼東西。

  果然是個伶俐的丫頭。青楓暗暗鬆了一口氣,臉色的神色也更自然了幾分,笑道:「這丫頭真是的。」

  水芯也微笑著轉過頭來,臉色還是那輕柔的笑容,絲毫不見剛才的銳利,說出來的話卻是又讓青楓心頭一涼:「那軟轎橫在屋門口,進出都不方便,奴婢讓人過來把它抬走吧。」

  軟轎裡還有血跡,斷然不能讓她抬走!青楓呵呵一笑,不敢太過刻意,隨口回道:「不用了,晚上還有宴席,如果身體好些了,本宮可能會過去赴宴,到時候還會用得著。行了,你退下吧。」

  水芯的目光在軟轎上轉了一圈,卻是沒在說什麼,只微微欠身行禮,便出了清風殿。

  雖然茯苓已經把殿門關上,青楓反倒比剛才更加惶惶不安,水芯嘴角那抹若有似無的笑,

  看得她莫名的膽戰心驚。甚至有一種錯覺,她,要比辛玥凝更難應付。

  青楓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直到感覺到一直沉默不語的姐姐忽然將她從軟塌上拉起來,正仔細的在檢查她的身體,青楓疑惑的叫道:「姐?」

  卓晴也不理她,細細的檢查了一番,她身上沒有傷,體溫心率也沒有什麼問題,確定這些之後,卓晴的臉色更差了,低聲問道:「你到底在幹什麼?」

  青楓潛意識的後退了一步,低聲回道:「我沒幹什麼,就是累了。」

  「你這院子裡儘是血腥味,你和我說沒事?」身為法醫,她對血腥味異常敏感,從一踏進這院子開始,她就已經覺察出不對勁來。

  院子裡有血腥味?!青楓臉色一白,看了一眼緊閉的門窗,在看一眼離她們還有一段距離的軟轎,心又稍稍安定了些,輕輕吸了一口氣細聞,除了一院的海棠花香,根本聞不到其他的味道。輕咳一聲,青楓故作生氣的說道:「姐你胡說什麼!哪有什麼血腥味。」

  卓晴不語,只冷冷的盯著她,青楓心虛,卻不敢別開視線,但是迎著卓晴銳利的目光,她暗暗心驚,大姐什麼時候這般敏銳氣勢這般駭人。心知再這樣對視下去,自己難免露出怯意,稍稍別過頭去,青楓低聲說道:「我真的沒事,你……先回去吧。茯苓,送姐姐回去。」說完,青楓繞過卓晴往屋內走去,直到門穩穩的關上之後,青楓才敢大聲喘氣。

  「樓夫人,這邊請……」茯苓話音還未落,卓晴已經大步朝房門走去,茯苓還來不及阻攔,卓晴已一把掀開軟轎的門簾,軟轎深處那一灘暗紅血跡也不可避免的映入眼簾。

  茯苓擔心卓晴見此情景會驚慌叫出聲,卻見她冷靜的鑽進軟轎,小心的不碰任何東西,在那灘血跡前停下,只掃了一眼,就像是什麼事都了然於胸一般又出了軟轎。

  卓晴站在緊閉的房門口,思索分析著,血已經冷凝,卻還沒有乾涸,應該是在兩個小時左右時間內留下了,軟轎內的那一小攤血跡,如果全是一個人的血,出血量還不至於致命。軟轎內還有拖拽的痕跡,受傷那人應該是直接拖進屋內。

  「青楓,你開門。」卓晴把聲音壓得很低,她猜想青楓肯定還在門邊,她一定聽得到。

  裡面的人顯然鐵了心不理她,卓晴皺眉,「屋裡還有人對不對,是誰?」

  「姐,今天的事你就別管了,好嗎?」久久,裡面的人終於還是說話了,只是聲音裡滿是疲憊和懇求。

  「你先開門!」果然有事,卓晴手才搭上房門,茯苓抓住她的手腕,說道:「樓夫人,主子是不會開門的,您還是走吧。」以主子對姐妹的維護和疼惜,是斷然不會將自家姐姐拖進這場漩渦的,而樓夫人也不像這麼好說服的人,茯苓想了想,又壓低聲音,在卓晴耳邊說道:「若是把別人引來了,主子有殺身之禍。」

  殺身之禍?卓晴想要掙開的手一頓,到底是什麼樣的殺身之禍呢?屋內受傷的人又是誰?這一刻她有些痛恨自己不是顧雲,不能通過蛛絲馬跡分析出事情的真相。青楓的倔脾氣,她也見識過,這樣僵持下去,一點用也沒有,水芯剛剛走了,是不是也看出了什麼?

  確定卓晴明白事情的嚴重,茯苓放開了她的手,「樓夫人,請吧。」

  這次卓晴沒再糾結,只深深來了一眼緊閉的房門,便隨著茯苓出了殿外。

  茯苓走了兩步,看卓晴沒有跟上又停了下來,就聽見卓晴低低的聲音響起:「茯苓,我只問一句,你們今天所作之事,是否……傷天害理?」卓晴本想問「是否害人性命,卻在最後一刻改了口,她心裡還是不相信青楓是那樣的人。

  茯苓驚訝的抬起頭看向卓晴,眉頭微皺,很快又恢復以往的沉靜,回道:「沒有,您該信主子。」

  卓晴自從看見那灘血跡就一直懸著的心放下了一些,沒有就好,可能是以前的工作關係,她尊重每一條生命,她知道後宮生存艱難,卻不希望青楓手上也沾滿血。

  兩人一路走去,誰也沒有說話,快到乾陽殿的時候,卓晴挺下腳步,「前面就是乾陽殿了,你回去吧。」

  想到清風殿內那一室的混亂,茯苓點頭,行了個禮,正要離去,卓晴忽然又叫住了她:「等等。她若是有什麼難事,到相府給我送個口信。」

  茯苓悄悄抬頭,又看了卓晴一眼,緊抿了一天的嘴角終於鬆了鬆,「是。」

  茯苓回去了,卓晴卻站在那久久的沒有回到慶典現場,今天這些事,要不要告訴樓夕顏,這畢竟是後宮的事情,和他說有用嗎?可惜顧雲重傷剛醒,她也不能找她商量,還是先等等看再說吧,卓晴苦笑,她現在也學會靜觀其變了……

  卓晴走後,青楓靠在門邊好一會才緩過來,她第一次感受到來自姐姐的壓迫感,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事,但是此刻青楓沒有精力深究這件事情,平復了心情就立刻轉身進去內室,對著站在屏風旁哄孩子的穩婆說道:「今天的事情沒有本宮的吩咐,一個字都不許向任何人吐露。」

  穩婆自是不敢多話,連聲回道:「娘娘放心。」

  「孩子給我,你先走。」

  「是。」穩婆將孩子小心的交給青楓,跟著如意出了屋外。

  抱著孩子走到裡屋,林豐正在收拾診具,一頭的汗可見剛才診治耗費多少精力,青楓輕聲問道:「她……怎麼樣?」

  林豐如釋重負般歎了口氣,「很虛弱,但是暫時緩過來了。下官再回去煎一副藥,一會送過來。」

  「嗯。」

  林豐帶著藥箱離開,屋內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青楓的心跟著沉靜,要面對的問題紛遝而來。

  慶典馬上該結束了,離晚上的宴席還有一個多時辰,萬一水芯和皇后說了什麼,皇后過來就沒有這麼好打發了。她是否應該先和燕弘添坦白,但是要怎麼做怎麼說才能讓他接受又不至於暴怒?看著懷裡睡的香甜的奶娃娃,再看床塌上剛從鬼門關饒了一圈的人,青楓思索著接下來到底應該怎麼走。

  青楓思前想後,還未能理出萬全之策,昏睡的甄箴再次醒了過來,或許是服了些藥,也歇了一會,她臉色仍舊蒼白無血色,精神卻是比上兩次好了許多。

  「舞兒,扶我起來。」

  舞兒雖不願意,在自己主子堅持的目光下,也只能將她扶起,靠坐在床頭。

  「青楓,送我和孩子回冷宮吧。」清冷的聲音幽幽響起,青楓皺眉,「你還要回去?」難道她想自己在冷宮撫養這個孩子?

  「嗯。」

  青楓不解,「現在孩子已經平安生下來了,而且是個皇子,你只需等到慶典結束,找個機會和燕弘添細細說清楚,他該是信你的,只要他肯保你們,一定能保得住。」

  甄箴苦笑的搖搖頭,「還記得我說過,你不懂他,不懂這個後宮嗎?」

  青楓臉色一暗,沒回她的話,甄箴也不介意,繼續說道:「現在你或許懂一點他了,卻終究不懂後宮。盅蠱之事一日不查清,我就始終是戴罪之身,孩子是不可能讓我撫養的,只能被其他嬪妃認養,後宮目前只有你一個妃子,你有身孕,孩子絕對不會給你認養,他最後只會落到皇后手上。你也即為人母,應該知道骨肉分離的痛苦,更別說孩子交給皇后等於羊入虎口。」

  這些青楓剛才就已經想過了,回道:「也不一定就是皇后,可以讓太后撫養。」

  甄箴嗤笑一聲,「你應該聽說過淑妃。」

  「嗯。」現在這清風殿原本還是淑妃的地方,她自是聽說過這位淑妃的。

  「她是兵部尚書的侄女,自小跟著哥哥們習武,身體比你我可好多了,卻死於難產……」甄箴沒往下說,但以青楓的聰明,自然能猜到這難產背後必定還有緣由,青楓也不回話,等著她繼續說下去,只見甄箴眼中劃過一抹似諷刺又似恐懼的的情緒,久久才又說道:「那個孩子就是給東太后撫養的。兩個月的時候……夭折了,死於熱疾。」

  燕弘添到現在只有一個兒子,青楓已經猜到那孩子肯定夭折了,但是才兩個月就沒了,心下頓時說不出什麼感覺,有些悶悶的心疼。

  「小孩子太脆弱了。」甄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更何況是在這後宮之中,即使不是熱疾,難免有什麼意外,而宮裡的意外實在太多。」

  兩個人都沉默了,懷裡的孩子或許是餓了,開始在懷裡輕輕的扭動起來,青楓將孩子交到甄箴手上,嘴上仍是勸道:「你藏匿在冷宮也不是辦法,即使這一兩年你沒被發現,孩子會慢慢長大,到那是你要怎麼辦?」時隔多年再去證明這個孩子是燕弘添的孩子,就沒這麼容易了,再說那時候難道皇后就不對他下殺手了?只怕更恨不得他死呢。

  憐愛的就孩子抱在懷裡,甄箴心一下軟綿綿的,嘴上不自覺的揚起一抹溫婉的笑,不舍的將視線從懷裡的心肝寶貝上移開,看向身旁的青楓,甄箴意有所指的回道:「我想後宮不會一直都這樣的。」她雖不能完全猜透皇上的心思,但是皇上不可能一直放任皇后對後宮為所欲為,後宮的格局必定有變,而且青楓的出現或許能讓這個變數來得更快一些。

  甄箴的目光中夾雜著幾分怪異,青楓還不甚明白,甄箴已經再次低頭,寵愛的看著懷裡的孩子。

  看著這一大一下,青楓更是無力,歎道:「後宮不可能一夕之間改變,你和孩子一旦被發現,又沒有得到燕弘添的庇護,以皇后的手段,無聲無息的就……」

  緊了緊懷裡的寶貝,甄箴驀然打斷青楓的話:「那我也認了。」

  「你……」青楓想說些什麼,張了嘴最後又是無語。

  「我入宮八年,榮寵五載,能與皇后鬥這麼久,自然不是全憑運氣。若不是我身懷有孕,心神渙散,疏於防範,她也不可能這麼容易推倒我。」說著,甄箴忽然抬起手一把抓住青楓的手腕,語氣有些急躁卻又執著的說道:「青楓,我知道我今天欠了你很多,只要你不把我和孩子交出去,盡力護我母子周全,我在宮中的勢力……全部為你所有。」

  為我所有?

  青楓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她自然知道,要在後宮奪勢,相當困難,接下甄箴手中勢力,她要與皇后周旋就輕鬆得多,但是她也不會盲目樂觀,甄箴自己應該很清楚,那些所謂勢力當時歸順其實也就是依附她高貴的身份,現在她身在冷宮,幾乎沒有了翻身的機會,那些原來聽命於她的人自會再找靠山,這個時候甄箴不把他們交出來,她也是掌控不了的。只是自己一但接手,就欠下她一個大大的人情。如果不接……她也馬上要生了,她現在勢單力薄,可護得住自己和孩子?!在心裡權衡了一番,青楓一咬牙,回道:「我答應你。」

  青楓應允,甄箴心裡一鬆,身子也立刻軟了下來,舞兒趕緊扶著這母子倆,心下暗喜,多年來,主子向來只守不攻,青楓則全然不是這個性子,如果她以後生的是個兒子,只怕和皇后有得鬥了。有她牽制住了皇后,自家主子就相對安全了。...<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

amy130732 發表於 2013-10-17 03:08 PM

本帖最後由 amy130732 於 2013-10-17 03:09 PM 編輯

第七十一章 皇后的猜疑(上)

  霞光失了顏色,夜幕漸漸降臨,屋裡沒有點燈,門窗又緊閉著,幾個人各懷心思,誰也沒有再說話,屋內本就黯淡的色調,越顯壓抑。

  「主子,林御醫送過來的藥。」門輕輕被推開,茯苓柔和的聲音打破一室沉寂。

  青楓回過神來,伸手接過藥腕,藥汁已有些涼了,再看茯苓凝重的臉色,青楓猜到她剛才估計在門外已經聽到她和甄箴說的話了,這樣也好,省得再去解釋。茯苓是她身邊的人,以後的事情還需要她去周旋。看天色已近戌時,沉吟片刻,青楓輕聲說道:「茯苓,你去把軟轎裡的血污處理掉,然後去找轎夫,讓他們在院外候著。」

  茯苓點頭應了一聲,把外室的燭火點上,淡淡的微光映入裡間。茯苓不著痕跡的看向床上已安心的靠著舞兒,愛撫懷中稚兒的甄箴,茯苓的眉頭又緊了起來,她是打定主意把手中的勢力連同麻煩全都丟給主子了,護她母子周全?談何容易……

  茯苓久久不動,青楓自是猜到她有所顧及,輕聲歎道:「去吧。」茯苓斂下眉間憂色,轉身退了出去。

  眼光掃過屋內這一片狼藉之地,青楓揚聲叫道:「如意。」

  如意快步走進屋內,青楓在她耳邊低聲說道:「把血水倒進秋海棠花叢裡。房裡帶血的被褥、布巾總之一切染血的東西全部燒掉,灰燼埋進土裡,不要留下一點痕跡,現在立刻就做。」

  「是。」如意手腳麻利的收拾著,青楓把藥遞給舞兒:「餵她把藥喝了。」這次不需要人灌,甄箴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接過藥碗,幾口就把藥喝完了。

  素色的床單上血跡斑斑,甄箴那套染血的衣衫也不能再穿了,青楓拿來一套新的宮裝,一邊遞給舞兒,一邊把甄箴懷裡的孩子抱過來,說道:「舞兒,幫她把衣服換了。」

  等甄箴換好了衣服,如意也把床收拾乾淨了,但是青楓懷裡的小娃娃卻不知怎的哭了起來,可能是還太小又很虛弱,那哭聲軟軟的,像小貓叫。孩子在懷裡扭動著,還一個勁的往她胸前鑽,青楓手足無措:「他怎麼哭了?」

  甄箴微微一笑,回道:「可能是餓了吧。」說著便接過孩子坐回床上,揭開自己的衣襟,青楓站在床頭有些尷尬,輕咳一聲,「你快點,晚宴的時辰差不多到了。」

  青楓走出裡間,舞兒收拾好甄箴換下來的衣服交給如意,還想走進去,青楓叫住她,說道:「一會我送她們母子回去,你現在先過去,在冷宮前那個路口等著。」

  雖然很想陪在主子身邊,但現在也只能聽從青楓的安排,舞兒輕輕回了一句「是」,便悄聲退了出去。

  青楓在外間等了一會,那孩子貓叫似的哭聲停了,越過屏風看過去,甄箴低頭看著懷裡埋首於胸前的小腦袋,臉色仍是蒼白如紙,微亂的髮絲貼著額間,嘴角那抹笑安然而滿足。本是一幅美麗的畫卷,青楓心中卻莫名的湧起一股煩躁,快步走出這間憋悶的屋子,院內和著海棠花香的夜風微微安撫了她躁動的心。

  青楓在院子裡站了一會,茯苓辦妥了事情從殿外回來,站在她身後幾次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不安的問道:「您,真的不打算告訴皇上?」

  青楓背脊一僵,低沉的聲音帶著幾分猶豫:「先……瞞著,雖然現在甄箴母子平安,但是我欺瞞皇上,私自將她們接出冷宮在清風殿產子,依舊是壞了宮中規矩,到時皇后借題發揮,我仍是難逃罪責。再則……我確實需要借甄箴的勢,後宮子嗣爭鬥似乎比我原來以為的複雜得多,也……兇險得多。」

  青楓嘴上這麼說著,心裡卻有著另外一個聲音,其實現在不告訴燕弘添,是因為她還拿不準燕弘添的心思,她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大姐和小妹終有歸宿,她自己也有了肚子裡這個牽掛,現在已沒有那個心思再去和燕弘添鬥什麼了,好不容易兩個人的關係緩和了些,她不想也不願去破壞這難得的平靜,能不冒險就不冒險吧。

  可是,真的這麼容易瞞得過皇上的眼睛嗎?茯苓張了嘴,最後卻只化作一聲「嗯」。在院內又站了一會,看時辰差不多了,兩人走進裡屋。

  甄箴仍是抱著孩子坐在床沿,孩子吃飽了又睡去了,青楓發現,這孩子很安靜,除了餓的時候哭兩聲,其他時候都在睡覺。這樣也好,不容易被發現。

  茯苓擔心甄箴走回冷宮的時候抱著孩子被人看見,細心的找了一個竹編的籃子,裡面墊了厚厚的棉布,蓋上竹片做的蓋子,提在手裡像個食盒,不引人注目。甄箴看著茯苓把孩子小心的放進籃子裡,心疼不已,卻又不得不承認茯苓設想的確實周到。輕歎一聲,在青楓的攙扶下,甄箴再次躲進了寬大的軟轎中,這次身邊有了稚子相伴,心理溫暖許多。

  將這對母子安頓好,青楓也進了軟轎。茯苓把轎簾放下,審視一番確定一切辦妥之後,才打開殿門讓轎夫把軟轎抬出去,轎子一路向著乾陽殿走去,行至一個轉彎處時,轎內忽然傳來一聲低呼:「停轎!」

  轎夫腳下一頓,茯苓走近軟轎,輕聲問道:「主子,您怎麼了?」

  「轎子晃得本宮難受。」轎內傳出的聲音很是虛弱,轎夫們額頭出了一層薄汗,這八人抬的大轎,他們走得也不快,不應該晃才是啊,幾人求教般的看向茯苓,茯苓想了想,說道:「奴婢把轎簾打開,您透透氣,一會再走,可好?」

  「也好。」

  轎內的人沒有動怒,轎夫們暗暗鬆了一口氣,輕輕落轎。

  「你們退下。」

  「是。」轎夫沒有多想,趕緊退到轎後幾丈遠的地方,背對著軟轎,站在路邊等候,清妃娘娘的病容嬌態,不是他們可以看的。

  確定他們退得夠遠,夜色下絕對不會看見這邊的情況了,茯苓才輕輕掀開轎簾,青楓先下了軟轎,左右看看確定無人經過,對著茯苓點點頭,茯苓探進軟轎裡把甄箴扶了下來。

  「主子。」看到甄箴的身影,在矮叢中等了很久的舞兒趕緊迎上前來。

  「我只能送你到這了。」不知何時會有近衛軍巡視,青楓不再多言,把裝著孩子的小竹籃交到舞兒手上,急道:「快走吧。」

  甄箴走了兩步,忽然停下腳步,「你,要小心。」

  青楓一愣,笑道:「我會的。」

  眼光停留在青楓隆起的腹部,甄箴低眉沉思了一會,青楓正想問她還有何事,甄箴又說道:「小心水芯!」說完便沒在停留,在舞兒的攙扶下,匆匆離去。

  小心水芯?青楓和茯苓皆是一愣,這句警告來得蹊蹺,不是小心皇后,小心太后,而是小心……水芯?

  不知為何,腦子裡忽然閃過下午水芯離開時那含笑的眼眉,青楓身子沒來由的抖了一下。原來是打算送甄箴回去後再若無其事的去赴宴,現下她完全沒有了赴宴的心思。

  「回宮。」留下兩個字,青楓已經坐進軟轎裡。

  「是。」茯苓對著遠處的轎夫喊道:「娘娘身體不適,回宮。」

  轎夫心下莫名,卻不敢多說什麼,抬著軟轎往回走。這次茯苓仍是讓他們把轎子抬到房門口,扶著青楓下轎後便讓他們把軟轎抬走了。

  清風殿裡的下人們被趕出去大半天,現在基本上都回來了,經過下午的事,大家都默契的待在房裡,不敢到處走動,只留著一個宮女遠遠的站在臺階下等候吩咐。

  青楓進了屋內,燭火點得很旺,屋裡收拾得乾乾淨淨,絲毫不見下午的雜亂和血腥,半開的窗櫺不時有微風吹過,帶入清雅的海棠花香,一盞熱茶放在躺椅旁邊的矮几上,青楓走過去,在躺椅上坐下,拿起茶杯,輕抿一口,茶香四溢,水溫適宜,青楓心裡很是滿意,看了一眼始終安靜的立在門邊的如意,青楓嘴角揚起一抹微笑,卻不急著贊許。

  「茯苓,快入冬了,準備些生活所需給冷宮那邊送過去。」

  「是。」想到今早看見冷宮的情況,茯苓盤算著要準備的東西。青楓忽然又說道:「還有,從現在開始,對外一律宣稱我動了胎氣,臥床不起。」在還沒有摸清水芯這個人之前,還是以不變應萬變的好,她不出門,別人自然也沒有機會窺視。

  茯苓點點頭,青楓手裡端著茶,不喝也不說話,茯苓看了一眼身邊的如意,心下了然,轉身出了屋外。

  茯苓出去了,如意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即使她低著頭,也能感覺到一道幽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如意。」

  輕輕的低喚,溫柔而好聽,如意卻是心口一緊。

  「娘娘……」張了口,如意才知道自己的聲音抖得不像樣,暗暗咽了一口口水,不敢說話。

  「你怕什麼?」輕柔的聲音帶著笑意,如意聽得膽戰心驚,她是真的怕啊,這些日子以來,她不斷告誡自己小心再小心,謹慎再謹慎,但她畢竟年紀還輕,以前也只是和嬤嬤公公,貴人美人的接觸,嘴甜的討些賞,笨些最多也就挨頓打罵,未曾服侍過這動動手指就能要了她的命的主子。慧妃產子這禍事她也淌了進去,經過今日,要不她就成了青楓的心腹,要不……她只有死!

  看著像只小老鼠般縮在角落的如意,青楓眉頭微皺,心存畏懼是應該的,但嚇成這樣可不是她想要的。輕咳一聲,青楓低聲說道:「你今天做得很好。」

  青楓的誇獎讓她緊繃的心微微一鬆,但下一句又讓把她吊在半空中。

  「知道為什麼是你嗎?」

  如意想了一會,不敢答,只是極輕的搖搖頭。

  「你弟弟的病,並不算重,好好養著,命還長著呢。」話才說完,青楓滿意的看著一直害怕的低著頭的如意猛地抬起頭來,明亮的眼眸滿是驚恐與疑惑的緊盯著她。

  她知道她選對了籌碼,以前燕弘添不也曾拿姐姐的命來要脅她嗎,她知道那種被人掐住軟肋的滋味。她身邊容不得出一點岔子,而她沒有這麼多信任可以給別人,那就只能對其有所鉗制了。

  而她也相信她的眼光,果然,下一刻如意仿佛明白了什麼,雙膝跪地,堅定又急切的說道:「如意定當對娘娘忠心不二,盡力盡力!」

  她要的效果已經達到,青楓溫和的笑道:「行了,起來說話吧。」

  如意諾諾的起身。

  「過來。」

  青楓說一句,如意動一下,慢慢挪到青楓身邊。

  看她那小心翼翼的樣子,青楓搖搖頭,低聲說道:「本宮身邊沒什麼人,只要你忠心盡心,自然不會虧待你。」

  「謝娘娘。」她終於如願以償的成為青楓的心腹,原來預想中的地位、錢財應該會如期而至,但不知為何,心中雀躍的同時又夾雜著深深的恐懼。

  漪瀾宮

  宮宴之後又是歌舞表演,又是煙火助興的,慶典第一天,她就累得要命了,辛玥凝坐在銅鏡前,揉著微微發酸的脖子,讓水芯幫她除去華麗沉重的髮飾,想到白天水芯消失了好幾個時辰,有些不滿的問道:「今日你去哪了?」

  手上細心的打理著纏繞的髮絲,水芯也不瞞她,把今日看到的一五一十的告訴了辛玥凝。

  「什麼?」聽完水芯的話,疲憊得都要閉上的鳳眸倏的睜開,急道:「竟有這種事?無緣無故怎麼會有血?」

  「奴婢查看過今日清妃所用的軟轎,裡面沒有找到血跡,不過奴婢還查了林御醫給清妃娘娘煎藥的藥渣,是產後補血養氣的方子。」

  辛玥凝柳眉微蹙,低喃道:「她孩子還沒生,喝什麼產後補血養氣的藥?」

  等等,產後?!還有……血跡?!辛玥凝臉色一變,不知是心中想法太多驚駭還是心情過於激動,聲音竟有些變調:「難道……難道她的孩子已經流產了?!」難怪青楓不讓王御醫診治,一定要找林豐。還把清風殿裡的人都趕了出去,越想越覺得自己的猜測沒有錯,辛玥凝輕拍一下桌面,有些憤懣又有些得意的輕哼道:「肯定是這樣!好個青楓啊,難道她還想繼續假裝有孕,然後偷樑換柱?簡直妄想!」

  辛玥凝喜上眉梢,水芯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入水,清潤的聲音淡淡的繼續說道:「但是戌時的時候,清妃乘軟轎要去赴宴,走到一半,忽然又說身體不適,折回清風殿。」她猜到青楓肯定在秘密謀劃些什麼,是不是流產還不能確定,青楓今天做的這些是一時情急疏於準備,還是故意為之引人入套,她暫時還看不透。

  「她這麼做肯定是為了掩人耳目,最終她也沒敢去赴宴。」辛玥凝忽然站起身,推開水芯要幫她寬衣的手,急切的說道:「不行,本宮這就去回稟太后,看她還能裝到幾時!」

  水芯按住辛玥凝的肩膀,「主子稍安勿躁,此事沒有確實的證據,且還在慶典期間,還不宜驚動皇上和太后。若是她孩子還在,反倒讓她借機生事,惹得皇上發怒,對您也不好。」

  「這……」想到燕弘添那雙陰鶩的眼眸,辛玥凝心下微微發怵,但又不甘心就此放過青楓,輕咬櫻唇,低聲說道:「那你就想個辦法,驗證一下!」

  驗證?水芯嘴角輕抿,眼中精光一閃,隨即柔聲回道:「是。」

  確實應該試她一試……...<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br><br><br><br><br><div></div>

amy130732 發表於 2013-10-17 03:51 PM

本帖最後由 amy130732 於 2013-10-17 03:51 PM 編輯

第七十二章 皇后的猜疑(下)

  初冬的夜來得特別早,明月未上梢頭,太陽卻已早早被暮雲吞噬,灰濛濛的天際,為本來瑰麗秀氣的九曲橋蒙上了一次暗紗,一抹黑影半坐在橋欄上,手裡拿著一個白麵饅頭,漫不經心的掰著饅頭一點點扔下池塘,他的腳邊,聚集了很多錦鯉,爭搶著吃食,夜色下,那跳動的紅影很是好看,可惜那人似乎心思不在賞魚上,冷漠的眼盯著遠處平靜的水面,對眼前的美景視而不見。

  「明澤。」背後傳來一聲略帶欣喜的男聲,明澤捏著饅頭的手一頓,眼中劃過一抹極淡的無奈,將手中已挫成細屑的饅頭末全數撒入池塘中,本就擠在一起的錦鯉更是為了搶食,激起了朵朵水花,濺濕了男子的衣角。

  「今日不當值?」

  明薦只是隨口一問,明澤冷淡的回道:「正要去。」

  說完,明澤轉身就想繞過身後的人離開,明薦似早猜到他會有這番動作一般,隨手一抬,攔下了急於離開的人。

  明薦心中頗有幾分不甘和委屈,對這個弟弟,他是真的很用心了,奈何卻從未得他一個好臉色。算是多年來的默契吧,明薦深知和明澤說話的要領,不再廢話,直言道:「這次慶典皇城守衛森嚴,井然有序,皇上很滿意,之後必定是要論功行賞的,我打算調你到乾陽宮,近身保護皇上,官職雖然沒變,但是前途自是要比現在好得多,如果你不願被拘束,那麼也可以調去城門禁衛處統管宮門,東門已有人選了,其他的幾個門你可以自行選擇……」

  「不用。」冰冷的聲音打斷了明薦的話,未等明澤再次抬腳離開,另一道明顯急促又帶著焦急的女聲急急叫道:「薦兒,你別聽他胡說!」

  伴隨著這聲低叫而來的,是一名四十歲上下的女人,微揚的眉梢,保養得宜的臉頰上深深的酒窩讓她看起來像總是在笑一般,一襲不適合她這個年紀穿的桃紅色儒裙穿在她身上倒不顯得突兀。來人從九曲橋的另一頭急急跑來,步履輕盈儀態萬千,女人來到二人面前,對著明薦揚起一抹大大的笑花,明薦後退一步,低聲叫道:「詩姨。」

  女子呵呵笑著,臉上儘是討好的笑容,「薦兒啊,你不要理他,你是大哥,自然是聽你的安排,澤兒的前途就全靠你了……」

  女子說得急切,那巴結的姿態讓明澤萬年不變的冷臉瞬間結了一層寒霜,女子對明澤那外放的寒氣似乎毫無所覺,還在滔滔不絕的說著,「澤兒在宮裡當差也好些年頭了,早就應該升官了,以後有這樣的好事,你可一定要多多提攜他啊!」

  明薦眉頭微皺,看來今天是談不下去了,若是詩姨不來,他還有些把握說動明澤,現在是萬萬沒了可能,眼見明澤那緊握的拳頭青筋都快爆起了,明薦趕緊說道:「今天和你說的事,你好好考慮一下,這次是一個好的機會,你要為自己的仕途著想。」

  「不用你多管閒事。」一個一個字仿佛從牙縫裡蹦出來,明薦也不惱,嘴角還微微揚著,比起以往的冷漠,這樣也算另一種情緒吧?呵呵……

  「明澤!」眼見明澤說話越來越衝,女子瞪了他一眼,轉而又看向明薦,輕柔的聲音竟略帶幾分獻媚:「薦兒,他就是這臭脾氣,你別和他計較,詩姨在這給你賠不是……」

  明澤的臉徹底黑了,身形一動,幾個起落便飛躍出了明府,這個家,他一刻也呆不下去。

  子時已過,萬籟俱寂,宮道上,一隊近衛軍正在巡視,對面一道高大的黑影迎面而來,眾人皆是緊張的握緊手中的刀劍,待看清來人才又鬆了一口氣,為首之人對著黑影點頭以禮,沒有其他交流,繼續往前走去。

  那獨自在宮道上木然的走著的人,正是從明府跑出來的明澤。他明早辰時才當值,此刻會在這裡,只因……無處可去。世家公子不屑與他這樣的庶子往來,如他一般的庶子看不順眼他的冷傲,頂著明府公子的名號,普通百姓不敢與之結交,說來可笑,他不僅沒有家人,竟是一個朋友都沒有,連一處可停留的去處也無。

  今日他一滴酒都沒有喝,異常的清醒,才更清楚自己的可悲。那個家最讓他待不下去的原因,其實只有一個——那個女人,若是她安於本分,他或許就能像其他庶子那般,過著卑微卻自在的生活,若是她能摒棄明家,就算只有他們母子二人,過著平民的生活,那也是安貧樂道母慈子孝。可惜,她要的是榮華富貴,是身份尊貴,是無盡虛榮,而她的手段,除了自喻貌美,就是他這個兒子了。那個人啊,竟是自己的母親,真可笑。

  不知不覺間,他竟然走到了清風殿,青楓……她也有孕了,會是一個怎樣的母親?也會為了在宮中的一席之位,利用自己的孩子嗎?

  側門傳來極輕的聲響打斷了明澤的思緒,明澤側身閃入宮道旁的樹叢裡。側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纖瘦的身影從裡面走了出來,手上還提著一個竹籃子,左右觀察了一會,她才輕輕合上門,快步向宮道另一個方向走去。

  看那身形樣貌,應該是她的女官——茯苓。這麼晚了,她要去哪裡?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好像也是這般半夜跑出來。明澤還在想著要不要跟過去時,另一道身影又從側門處閃身出來,小心翼翼的跟在茯苓身後。

  若是一起的,為何要一前一後出門,莫不是後面那女子,在跟蹤茯苓?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有那日軟轎裡落下的血跡,可是她的?明澤沉吟片刻,捏起一顆拇指大小的石塊,朝著跟在後面的女子擲去,正中穴道,女子身形一頓,停在那裡一動不動。

  明澤從另一邊繞過女子,遠遠的跟著茯苓,只見她腳步加快,越走越偏,她所去的方向是……冷宮?

  果然,茯苓在冷宮前停了下來,輕輕敲了一下那高聳的大門,門立刻從裡面打開,茯苓快步走了進去,門也在下一刻關上。她來這裡做什麼?明澤輕輕一躍便上了冷宮外的大榕樹,隱身在枝葉後面,清楚的看見冷宮內的小院子裡,茯苓將手中的竹籃交給了另一個宮女,交代了幾句,便又匆匆離開了。那宮女也提著竹籃,進了屋內。

  她是來給冷宮裡的慧妃送東西的,這是她自己的主意,還是青楓的命令?

  低頭看去,從冷宮裡出來的茯苓正沿著來時的路小跑回去,明澤縱身一躍,落在茯苓面前三丈有於的地方,正正堵在她面前。

  「啊!」

  忽然出現的人影嚇得茯苓低叫了一聲,連著後退了好幾步,看這人沒有追過來,也沒有動手,茯苓暗暗穩下心神,定睛看去,那人站在樹蔭下,夜色中除了一個模糊不清的影子,什麼也看不清,茯苓遲疑,低聲問道:「你是……誰?」

  「你剛才被人跟蹤了。」冰冷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響起,本是件恐怖的事情,茯苓卻是心中暗鬆了一口氣,這聲音……是他,她認得。

  本來已經放鬆下來的心又因為明澤的話,倏的一緊。

  「跟蹤?」茯苓緊張的四處張望,漆黑的宮道上,除了他們兩人,再無別人,茯苓轉念一想,他既然現身告訴她有人跟蹤,自然是已將那人料理好了。

  「為什麼?」心中的恐懼褪去後,剩下深深的疑惑,一步步朝著樹蔭下的人影靠近,茯苓問出心中所惑:「為什麼?你……為什麼三番兩次的幫我?」是了,雖然每次都不刻意,但她就是能感覺到,明澤總是在幫她,但是為什麼呢?他們之間並無交集不是嗎?

  明澤似乎被她這突來的問題和越來越近的身影驚到,後退一步轉身就要走。

  「等等!」茯苓來不及細想,手已經迅速的伸了出去,一把抓住明澤的衣袖,「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手上忽然一重,明澤冷眸一暗:「放手。」

  雖然看不見明澤眼底那抹冷色,茯苓還是從他越發冷凝的氣息中感受到了他的不悅,想了想,茯苓終究是放開了他的衣袖,但仍是固執的繼續問道:「為什麼?」她不知道自己心裡為何這般急於知道答案,她就是想知道。

  為什麼?劍眉因為這個他從未想過的問題越蹙越緊,久久才冷冷的回道:「正好遇上而已,而且,我也不是幫你。」不是幫她,又是在幫誰?清風殿裡的那個人嗎?被自己心中的想法所震,這次明澤沒有任何遲疑,提起一躍,落荒而逃。

  「喂?」盯著那道已消失無蹤的身影,茯苓腦子有片刻的空白,只是……碰巧遇上而已嗎?真有這麼多巧合?茯苓自嘲一笑,不是碰巧又是什麼呢?她期待明澤說什麼?心中霎那間千頭萬緒最後只能化作一聲輕輕的歎息。

  冬日辰時的御花園,略顯的蕭瑟,這個時候應該沒有任何人會冒著寒意來此賞景,好在還是有人愛這樣蕭索的初冬晨景的,一抹淡紫身影站在四季長綠的樹叢邊,眼光落在遠處平靜的湖面上,夏荷早已凋零,湖上沒有什麼好景色,女子卻是看得出神,似乎那殘枝斷藕便是這初冬最美的風光。

  不知什麼時候,一名身著淺藍宮裝的宮女快步走來,在女子身後站定,也不說話,直到那女子低聲問道:「這幾日清妃有何異樣?」

  宮女緩緩抬起頭,正是清風殿的夏吟,只是此刻她效忠的物件,卻是另有其人,「自從慶典那日她乘軟轎回來後,就一步也沒有踏出過房門,就連高總管過來詢問,也是茯苓出來打發了。」

  閉門不出?雖不高明,倒還真讓人找不到試探的機會,「她的膳食、藥湯可有變化?」

  夏吟秀麗的臉上有些淡淡的倦意,卻還是強打精神回道:「倒也沒有什麼變化,膳食都是如意端進內室給她取用,每日午時,茯苓會到御醫苑取藥,從不假手於人。」

  「皇上可有去過?」

  「有,兩天前晚膳後來過,但只坐了一盞茶的功夫,就走了。」像是想到了什麼,夏吟左右看看,才壓低聲音說道:「清妃娘娘雖然閉門不出,茯苓卻有些怪異,白日裡就不常在殿內伺候,夜裡還偷偷溜出去,奴婢昨晚本來是想跟出去探個究竟的,但是……只跟出殿門沒多久,就……就被人點了穴道。」

  「點穴?」水芯盯著湖面的眼劃過一抹波瀾,「是什麼人?」

  低垂著頭,夏吟怯怯的回道:「奴婢什麼都沒有看見,走著走著忽然就不能動了,半個時辰之後穴道又自行解開了。」

  連人都沒看見,難道是隔空點穴?在這高手如雲的宮中,青楓身邊竟然有一個這樣的人護著嗎?腦子裡思索著這個可能性,水芯低聲說道:「你回去吧,若還有何異常,再來報我。」

  看不到水芯的臉色,夏吟幾次欲言又止,終是低聲求道:「水芯姐姐,清妃早就已經懷疑奴婢了,奴婢怕是也探不到什麼消息,您讓奴婢回來……」

  「你覺得有可能嗎?你我都只是棋子,要知道自己的作用和位置,才能活得長長久久,明白嗎?」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聲音也溫柔動聽,夏吟卻是慌得全身發抖,連忙回道:「明……明白。奴婢告退。」

  不去管身後驚慌逃離的身影,水芯的全副心思都落在青楓身上。隨著辛玥凝入宮這麼些年,她還沒有遇到能逃脫她手心的獵物,青楓這才入宮不到一年吧,竟是屢次讓她逃了。

  好吧,這次她就花點心思,她要看看,青楓是否當真如此難纏,或者說背後護著她的人,是否那般了得。

  這人暗地裡能護著她,明裡還能護嗎?

  呵呵……...<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

amy130732 發表於 2013-10-17 04:21 PM

本帖最後由 amy130732 於 2013-10-18 09:00 AM 編輯

第七十三章 曙川別院(上)

  「主子?」

  青楓剛剛轉了個身,眼睛還沒有睜開,紗幔外一道遲疑的低喚輕輕的響起。是茯苓的聲音,這些日子以來,都是如意照顧她的起居飲食,一大早茯苓候在她的床邊,怕是出了什麼事吧。

  肚子越來越大,青楓撐著床沿慢慢起來,聽到裡面的動靜,茯苓也掀開紗幔來到床邊,小心的扶著青楓起身。好不容易坐直身子,青楓輕聲問道:「怎麼這麼早?」

  看了一眼屋外,茯苓好笑回道:「不早了。」都快巳時了,孩子七個月,主子早已不再孕吐了,飲食也正常,就是越來越嗜睡,總是懶洋洋的。

  青楓瞟了一眼窗外,確實不早了,熱烈的冬日暖陽已透過窗櫺,在床前灑下一片燦爛的光芒,難得的好天氣也感染了青楓,深吸了一口氣,舒服的伸了一個懶腰才問道:「是甄箴那邊出了什麼事嗎?」

  茯苓遲疑了一會,才點頭回道:「奴婢昨晚過去的時候,總覺得有人跟蹤……」

  「跟蹤?」青楓一直半眯的眼眸倏的睜開:「知道是誰嗎?」

  「沒有看見什麼人,但是覺得心裡不踏實。」茯苓一邊回著,一邊忙著把柔軟的棉布浸濕,遞給青楓洗臉。她知道憑感覺就說自己被跟蹤並不能讓人信服,更加難逃主子銳利的眼睛,所以她才一邊找事情做一邊回答,希望主子不會繼續追問。至於她為什麼不願把昨夜見過明澤的事情說出來,她自己也沒有答案。

  感覺?顯然青楓對這個說法很不滿意,茯苓做事幾時憑感覺了?青楓接過棉布擦臉,把自己收拾妥當了,才淡淡的回道:「以後你別親自過去了,找一個信得過的老嬤嬤去辦這些事情。」

  「是。」茯苓暗自籲了一口氣,微笑著拿起木梳幫青楓梳頭。

  銅鏡裡看到的那張如釋重負的臉是怎麼回事?茯苓有事瞞她……青楓一大早的好心情瞬間消失殫盡。

  青楓想開口詢問,又覺得不妥,從茯苓今早的反應看來,應該是與昨晚跟蹤她的事情有關,難道她知道昨夜跟蹤的人是誰卻不願說?還是其中有什麼變故讓她刻意隱瞞?心中疑竇叢生,青楓臉上卻沒露聲色,直到茯苓幫她綰好髮髻,才隨口問道:「那些人還聽話嗎?」

  「主子放心,如您所料,他們也正因為慧妃被貶入冷宮而擔憂前程,您能給他們機會跟著您,大多數人還是求之不得的。」慧妃很守信用,那日過後的第二天,就把她手中能掌控的人和勢都列了清單送了過來。而她去找那些人的時候,也能感覺出來他們早已得了慧妃的指示,大多願意為主子所用。

  大多數……也就是還有難啃的骨頭囉。青楓也不著急,低聲說道:「那些不從的人,你讓甄箴親筆書信與他們說清楚利害關係,若是還不從……看清楚他們是何動向再做打算。還有,打探一下水芯這個人。」

  「是。」不用主子交代,上次慧妃提過之後,她就已經讓人多方打聽,只是結果讓人很失望。

  「娘娘,蕭執事求見。」如意溫柔的聲音從屏風外傳來。

  蕭雨?什麼風把她吹過來了?青楓想了想,還是說道:「請她進來。」

  蕭雨進到屋內,青楓剛好從屏風後走出來,不再上前,蕭雨大方的微微躬身行禮:「奴婢見過清妃娘娘。」

  輕輕抬手示意她免禮,青楓笑道:「你來是有什麼事嗎?」對蕭雨這個御前女官,青楓莫名的喜歡,一個愛茶懂茶的女子,自然有股別樣的氣韻。

  蕭雨也不囉嗦,回道:「來傳旨。」

  青楓微微挑眉,也不問,蕭雨更不喜歡賣關子,回道:「皇上有旨,未時之前接娘娘到曙川別院。」

  「曙川別院?」什麼地方?茯苓在青楓耳邊小聲說道:「曙川別院是位於京城東面的一所皇家別院,也是皇上御用的休養之處。」

  這麼說,是要出宮囉?上次出宮見到大姐和小妹,這次燕弘添帶她出宮,又有什麼有趣的事等著她呢?在這間小屋子裡躲了好些日子,她真的有些厭了,出宮還可以避開宮裡的眼線,青楓隱隱的有些期待,笑道:「現在就去嗎?」

  「是。」這位清妃娘娘身懷六甲,未時要到,現在確實要出門了。

  「那走吧。」青楓起身,茯苓扶著她往外走,走到院子裡的時候,青楓忽然停下,說道:「你留在宮裡,讓如意陪著就好了。」

  茯苓腳下一頓,如意伶俐的上前一步接替了她的位置,扶著青楓繼續往外走去,看著那道清瘦的身影從她面前掠過,甚至沒有看她一眼,茯苓心裡有些失落酸楚,不是因為滿院的下人都在看著,只是忽然明白原來她身邊的位置並不是非她不可……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時,那道清冷的聲音再度響起:「茯苓。」

  茯苓一愣,低聲應了一聲,走到青楓身後停了下來,沒再與她並肩。

  青楓輕歎一聲,轉過身看著靜靜站在身後沒什麼表情的茯苓,直接抓起她的手,清朗的聲音並不大,卻足夠這院子裡的人聽的清楚,「有你在宮裡,我才放心。」

  剛才青楓確實是想略施薄懲,氣茯苓早上的隱瞞,只是看著她落寞的樣子,青楓又後悔了,她說過,她能給的信任不多,既然她選擇相信茯苓,今日又何必為了一件不明情況的小事而傷她的心呢?這是自己選的人,若是茯苓負她,那……她也認了!

  青楓抓得很用力,甚至有些疼,茯苓的心卻一下子沉靜了下來,微笑回道:「是。」

  如意站得近,自然看到了青楓緊握著茯苓的手,剛剛因為可以獨自陪青楓出宮的欣喜和得意瞬間冷卻。整個清風殿,只有茯苓可以叫娘娘主子,娘娘也只在茯苓面前自稱「我」,如意知道,目前在娘娘心中,沒有人可以取代茯苓,心中有了這個認知,如意稍稍後退,微低著頭,對著茯苓欠身行了個禮,才乖巧的說道:「茯苓姐姐放心,奴婢一定會好好照顧娘娘的。」

  蕭雨靜靜的看著眼前這一幕,嘴角揚起一抹淡到幾乎化去的笑。短短一小段路,寥寥幾句,恩威並施的同時讓所有人都明白自己的位置。

  午膳後,是主子午睡的時間,下面的奴才們也得以偷個懶,不過敢這般悠閒的躺在軟塌上看書偷看的人,整個後宮估計也只有水芯而已。

  「今日巳時剛過,蕭雨就到清風殿把清妃接出宮去了,御前近衛軍統領明薦隨護。」

  一名灰衣男子恭敬的站在水芯身後,低聲說著話,看那身形氣度不像是太監,只是對著面前的女子,卻是一身卑微。

  眼睛還停留在手中的書頁上,水芯漫不經心的問道:「他們去了哪裡?」

  「曙川別院。」

  「皇上一同前往?」

  「奴才回來的時候,皇上並未出現在曙川別院,剛剛問了正陽宮的人,皇上也不在宮中。」

  水芯點點頭,微微擺手,那人立刻退了出去。待那人走遠了,水芯在緩緩放下手中的書,那瑩亮的眼眸中,那裡還有一絲慵懶。

  青楓,你終於肯出門了嗎?

  大涼亭下邊,一張簡單的木質矮幾上,排放著一副棋盤,兩杯清茶,除了風吹動樹木的沙沙聲外,偶爾還能聽到棋子落下的聲音,空氣裡彌漫著微濕的林木氣息,在初冬的季節很是難得。

  兩名女子對面而坐,一顆白子瀟灑落下,手捏黑子的女子沉吟片刻,緩緩放下棋子,勝負已分,「娘娘棋藝高超,蕭雨認輸了。」

  未時早已過了,卻一直沒見到燕弘添的影子,不過這座皇家別院青楓很是喜歡,據她這一下午的觀察,別院很大,各種奇花異草也不少,只是好似屬於修剪,自在張狂的生長著,也沒有華麗的行宮,只有幾座精緻的木質小屋,簡單樸素,一點也沒有皇家風範。

  青楓拿起矮幾上的茶杯,一臉悠閒的笑道:「只是一句認輸可不行。」

  認輸還不行,她想怎樣?

  青楓微微晃了晃手中清亮的褐色茶湯,立刻茶香肆,狡黠一笑,回道:「本宮想要極品六月。」

  蕭雨臉上一僵,輕咳一聲,故作隨意的回道:「娘娘想要六月差人說一聲便是,蕭雨自當奉上。」

  輕搖食指,青楓微微傾身向前,一字一句的說道:「那可不同,本宮要的,是極、品、六、月。」

  六月,如同它的名字一般熱烈,沸水沖泡之後,淡雅的馨香立刻變得濃郁,似乎要從鼻翼衝入心肺,霸佔你所有的感官一般,這不應該是茶的味道,但是它確實是茶。其實六月在茶品中算不上最名貴的品種,普通的六月花點心思就能買到,但是極品六月卻是千金難求。能稱得上極品六月的,茶株必須生在土地肥沃,陽光充足的地方,還要在穀雨那日的辰時採摘茶芽上最頂端的一片,最最難的還不是這些,一般茶葉都是新茶比陳茶要名貴,六月則是恰恰相反,熟成六年以上,還要每年的雨水,溫度,濕氣都剛剛好,才能稱得上極品六月。若是有一點沒有達到,都算不得極品。她尋找這麼多年,到現在也只珍藏了一些而已,自己都捨不得喝呢,這清妃娘娘比皇上還刁!

  看著蕭雨一副心痛萬分的樣子,青楓就知道她懂她要的是什麼了,笑道:「怎麼,心疼啊?願賭服輸啊。」

  蕭雨杏眼圓瞪,什麼願賭服輸啊,敢情這是挖了個坑讓她跳是吧,青楓只說輸的人要答應對方一個小要求,也沒說這算一場打賭,更沒說賭注是極品六月,若是早知道,她才不會陪她下這一盤棋呢!不過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心中再不願,蕭雨最後也只能無奈的回道:「回去之後娘娘讓人來取吧。」

  難得看蕭雨吃癟的樣子,一直站在涼亭外看著她們下棋的明薦嘴角微揚,說起來蕭雨確實是著了青楓的道。到了這裡沒看到皇上,蕭雨只能陪著這位娘娘賞景奉茶,當時只看到青楓握著茶杯眼前一亮,想必那時就已經在心裡盤算了吧。不過想從蕭雨手裡拿到好茶,確實需要下點功夫,這一點他深有體會。

  「原來贏一盤棋就能提一個要求啊,那朕也來試試。」

  低沉而略顯輕快的男聲忽然響起,除了明薦,涼亭裡的兩人皆是一怔。...<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

amy130732 發表於 2013-10-20 12:40 PM

本帖最後由 amy130732 於 2013-10-20 12:41 PM 編輯

第七十四章 曙川別院(下)

  「原來贏一盤棋就能提一個要求啊,那朕也來試試。」

  低沉而略顯輕快的男聲忽然響起,除了明薦,涼亭裡的兩人皆是一怔。蕭雨最先回過神來,從容起身未見慌亂,朝著燕弘添欠身行禮,退到一旁,取了一個新的白瓷茶杯,為燕弘添沏了一杯六月,才蹲下身子將黑白子分別放入棋笥之中。

  蕭雨白皙的纖指在期盤上忙碌著,青楓也終於從恍惚中回過神來,讓她呆愣這麼久,並不是因為燕弘添的到來,而是她在燕弘添身後看見了……明澤。他不是宮中巡衛嗎?為何會跟在燕弘添身邊還來了別院?

  「愛妃看起來氣色不錯。」拿起手中褐紅清亮的茶湯輕酌一口,霸道的香氣迎面襲來,他一向愛紅蒿,想不到這六月的味道竟是這般特別,難怪她喜歡。靜置清淡、遇水則濃郁襲人的性子倒是和她有那麼幾分相像。

  青楓斂下眼眸中的疑惑,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只留下淡淡的笑意:「那還得謝謝皇上,讓臣妾‘靜’養了這麼久。」看燕弘添已在對面坐下,青楓捏起一枚黑子在指尖把玩,「皇上真要和臣妾下棋?若是誰輸了,可是要允對方一件事的。」

  「有何不可?」

  語罷,燕弘添也執起一枚白子,等著青楓落子。

  燕弘添身為一國之君,雖不特別喜好下棋,但自小有名師指點,除了樓夕顏,他還不曾輸過,青楓自然更不必說了,青末棋藝名聞天下,終日與自家小妹切磋的她棋藝又怎麼會弱呢?一開始兩人還下得漫不經心,越是往後,越是驚歎與對方精妙的棋藝,兩人都是驕傲之人,那裡肯讓分毫,這棋局倒是越來越精彩了。

  兩人專心對弈,蕭雨在一旁伺候著,明澤默默的退到涼亭之外。明薦本想過去,但看到明澤那比以往更加冰冷的黑臉後,隨即決定還是等他氣消一些再去找他好了,畢竟皇上還在此,明澤又是那樣的臭脾氣。明薦心裡輕歎一聲,這哥哥真是不好當,明明是一心為了他著想,最後卻落不得一個好。

  不管是下棋還是比武,只要有那爭鬥之心,總會分出個高低來,終於,黑子無處可下。蕭雨細心計算,隨後看著青楓笑道:「娘娘輸了一子。」

  想不到燕弘添的棋藝如此之高,青楓有些沮喪,不過還是很爽快的問道:「皇上想要臣妾做什麼?」

  想要她做些什麼呢?看了一眼她越發大起來的肚子,燕弘添好笑,她現在這個樣子,還能幹什麼?掃了一眼涼亭外的初冬美景,隨口說道:「就給朕畫一張畫吧。」

  畫畫?青楓想了想,微微一笑,「好。」

  如意把畫具擺好,蕭雨在一旁磨墨,她早就聽聞青楓書畫雙絕,後來又在皇上御書房裡看到她所繪的狩獵圖,當時就看得她膽戰心驚的同時又熱血沸騰。可惜始終無緣得見青楓親自作畫,今日有次機會,她自不會錯過。

  燕弘添沒去看青楓畫些什麼,而是在一旁的躺椅上躺下閉目養神,他最近是真的累了,慶典好不容易圓滿完成,東海邊境竟又傳出海盜肆虐的消息,穹岳只有東面臨海,且海域不寬,多年來沿海都很平靜,因此穹岳的水軍一向不強,而今海盜居然頻繁上岸擾民,讓他頭疼不已。

  「畫好了。」

  這麼快?不過半個時辰而已。燕弘添睜眼看去,就看到青楓瀟灑的將畫筆投入一旁的筆洗之中,臉上的笑頗有些得意。而站在她身邊的蕭雨則是一副要笑不笑的樣子,燕弘添被勾起了幾分好奇,起身走了過去。

  看了一眼石桌上的畫,燕弘添的臉立刻黑了,她竟然畫……他?

  素白的畫紙上,只隨手勾勒了一張躺椅,他就那樣橫躺在上面,不同於她以往畫山水時恢弘又不失精細的畫風,整副畫簡單到蒼白,而畫中的他雙眼微閉,眉頭微皺,滿身……疲憊,實在有失君王之風。燕弘添原來慍怒的心倏的一緊,他剛才竟是如此不加掩飾自己的疲累嗎?是他真的這般不小心,還是她心細如斯?

  看他劍眉緊皺,黑眸晦暗,雖不知他心中所想,但心情肯定不愉快就是了。青楓拿過畫作以免燕弘添一個不開心直接撕了,嘴上仍是不饒人的笑道:「皇上不是說,‘給朕畫一張畫’,臣妾這不就給您畫了一張。」

  青楓一句狀似挑釁的調笑,打破了燕弘添身上淡淡的冷凝之氣,燕弘添微微揚眉,這反倒是他的不是?多日不交手,他都忘了她的刁鑽。

  「再下一局?」

  手上一空,燕弘添已經抽回她手中那副不大的畫紙,折好置於袖中。青楓無所謂的收回手,俐落的搖頭,「不下。明知力所不及就不該逞強為之。」剛才她已盡了全力,卻依舊落敗,再下也是惘然。

  「原來,你知道這個道理。」低沉得仿佛只是隨口一說的話,青楓的心沒來由的抖了一下,這話是什麼意思?細看燕弘添臉色,他仍是那副高深莫測的臉,這番話是提醒還是隨口說說?暫時猜測不出來,青楓思量之下,故作輕鬆的笑答:「總要試過才知是不是力所能及啊。」

  「是嗎?」燕弘添呵呵笑了起來,好像對她的答案頗為滿意,卻也不等她回答,率先出了涼亭。青楓僵在原地,他……發現什麼了嗎?他把她帶到這個別院又是……為了什麼?

  心裡壓著無數疑問,晚飯青楓沒吃幾口,燕弘添的胃口倒是很好,兩人用過晚飯,天色已暗了下來,兩人在蜿蜒的小道上走了很久,才來到一座木屋前,這座木屋比青楓之前看到的那些都要大,實木搭建,依舊簡單。青楓一進院子,立刻被木屋前那一大片梅林奪去了所有心神。

  正值初冬,梅花還未開放,暗黑的夜色下,只看見高大挺立的枝幹張狂的生長著,早已擺下迎風傲雪的姿態。

  「梅花還沒開,真可惜。」皓月本是小國,氣候也偏暖,偶爾一年寒冬時節也只能看到三兩株梅樹上開著幾朵意興闌珊的花兒,絲毫不見欺霜傲雪的風姿,怎不叫人失望。眼前這片梅林卻大不相同,即使還未開花,那蒼勁粗壯的梅枝似乎都已在述說著它急迫的等待著一場豪雪的降臨。深吸一口氣,只是想像著一片雪白下炙熱的豔紅,青楓就覺得心跳加速。

  青楓盯著梅林的眼過於炙熱,以至於對梅早已麻木的燕弘添都忍不住看上幾眼,月色下的梅林只是黑壓壓的一片,樹影與枝幹交錯,倒有幾分蒼涼之美,也算別有風情吧。夜風起了,看她絲毫沒有進屋的打算,燕弘添也不催她,只淡淡的說道:「總是會開的。」

  「是啊,可惜我今年是與它們無緣了。」花開的時節正是她分娩的時候吧。

  那失望又落寞的話語似乎她錯過了什麼天下至寶一般,燕弘添莞爾,不過是一片梅林罷了,「你若真這般喜歡,明年花開時節朕准你再來賞花便是了。」

  明年?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誰知道明年又是怎樣的光景?明年站在這聽風賞雪的,又是何人?不過燕弘添是不會懂的,擁有的太多,便感受不到什麼是珍貴,這算不算另一種可悲?

  燕弘添自然不知道青楓在心裡腹誹他,心情頗好的看著這片他早已看厭的梅林。

  「皇上今日心情如何?」

  一晚上食不下嚥,終於想說了嗎?燕弘添不動神色,「還不錯,有話要和朕說?」

  青楓終於轉過身,夜風吹的她的衣袂紛飛,燕弘添皺眉,她的肚子已經這麼大了,怎麼身上還是那麼瘦?

  「不知道應不應該說。」青楓有些莫名,剛才還滿眼笑意,怎麼才一瞬又冷著一張臉?

  牽著她走到木屋前的竹椅上坐下,燕弘添嘖嘖歎道:「你終於也有怕的時候了?說吧,朕恕你無罪。」

  無罪?真的能無罪嗎?都說君無戲言,那麼她是不是應該趁著這個機會把甄箴和那個孩子的事情說給他聽呢?在燕弘添的注視下,心中思量已久的話,最後說出口時竟不知為何又換成了另外一句,「臣妾只是在想,不知道‘他’是男孩還是女孩。」

  剛才那一刻,她竟在害怕?怕一但說出口,那雙深沉帶笑的黑眸立刻染上風暴,她會怕,是因為擔心肚子裡的孩子受到傷害吧?應該是了,那……還是先不說吧,起碼孩子出生前先不說吧。

  明知她要說的,應該不是這個,燕弘添也不急,隨著她的話問道:「那你想生皇子還是公主?」

  「我啊……」手撫上圓滾滾的肚皮,想到這孩子幾個月來的折騰,青楓笑道:「想生個兒子。」若是女兒這般調皮可如何是好。

  「哦?」他不也希望她這胎生的是兒子嗎,為何心中還是有些失望。

  心思都放在腹中的寶貝身上,青楓沒察覺到燕弘添黑眸中那一閃而過的光芒,自顧自的說道:「女子是天上的雲彩,要極盡所能嬌寵關懷,才能保存住她的柔軟和光彩,男兒應當是地上的山川,要讓他多方磨礪,才能昂首俯瞰天地。所以……」

  所以?所以什麼?

  「所以女兒要養的精貴,兒子就可以養的粗糙些。」反正甄箴已經生了一個兒子了,其實她生不生兒子都沒關係,女兒她也很喜歡,就是覺得兒子好管教些,不行還可以打罵,女兒她可就捨不得了。

  粗糙……

  她不是開玩笑吧?青楓一臉認真,燕弘添呆愣一瞬之後,繃不住的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爽朗的笑聲一掃胸中陰霾,也把屋內正在準備熱茶的蕭雨和院子外守衛的明氏兄弟都嚇了一跳,什麼事值得皇上笑成這樣?

  夜風依舊沙沙的吹著,看似平靜的夜裡,誰也沒有人注意到,幾條身法鬼魅的黑影隱身於梅林之間盯著他們觀察已久,一陣夜風吹過,枝葉晃動之際,黑影又極快的消失在夜色之中。...<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

amy130732 發表於 2013-10-20 12:45 PM

本帖最後由 amy130732 於 2013-10-20 12:46 PM 編輯

第七十五章 早產(上)

  秋日的蕭索沉寂了盛夏浮躁的心,而凜冽的寒風未至之前,這短暫的初冬,該是最美的時節吧。四季長青的喬木林間,一行人慢慢悠悠的穿梭其中,走在最前面的,是一黑袍男子,昂首闊步一臉閒暇,不懼初冬的晨風。他身後跟著一華服女子,身邊還有兩名女子陪著,幾名威武挺拔的侍衛緊隨其後,這一行人怎麼看,都像是有錢人家的少爺小姐出門踏青遊玩。只可惜,那華服女子隆起的大肚子,虛浮的腳步,陰沉的臉色絲毫不像是出門遊玩的樣子。

  昨日奔波了小半天才到這別院,後來又下了一下午的棋,晚上看見梅林太過興奮,硬是拖到快子時才入睡。本以為燕弘添不上朝,這回總沒人吵他們了,她可以睡到晌午才起來,沒想到天才濛濛亮,蕭雨便來敲門了。看燕弘添早有所覺,從容起身的樣子,她就惱火,早說今天要早起,她昨晚就早點安歇了,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被如意和蕭雨一左一右的攙著往前走。

  雖然入目之處皆是景色宜人,青楓卻沒那心思欣賞,在心裡把燕弘添從頭到腳咒罵了一頓,還不解氣,扭頭瞪了身側的蕭雨一眼。果然有什麼主子就有什麼奴才,蕭雨微微一笑,根本不把她的眼刀當回事。很好,還笑得出來,等回去把她的極品六月全部收刮過來的時候,看她還笑!

  其實一行人走得不算快,青楓並沒有很累,只是昨晚沒休息好,又起得太早,有些困而已。當燕弘添停下來的時候,青楓抬眼看去,立刻被前方巍巍高山震得徹底醒了過來。

  原來別院背後有這麼大一座山,她還以為別院就只是昨日她看到的那一方院落呢,看來她是低估了這皇家別院了。

  輕輕掙開兩人攙扶的手,青楓深吸了一口氣,清冽的空氣衝入心脾,她瞬間覺得神清氣爽,抬頭看著巍峨的峰頂,青楓幽幽歎道:「看日出應該早些來才是。」現在才開始爬,到山頂估計都下午了,等著看日落還差不多。

  輕瞟了一眼這大言不慚的女人,燕弘添笑道:「你這樣還想上去看日出?」

  「不行嗎?」明知自己的情況確實不可能爬上峰頂看日出,青楓嘴上卻不肯示弱,「不過是慢點而已,看明天早上的日出剛好合適!」

  明早?虧她說的出口,燕弘添走到她身側,在她耳邊低聲說道:「日出你就別想了,不過可以看點別的。」

  爬山不看日出,還能看什麼別的?看他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青楓輕輕揚眉,也不問,反正他總是要給她看的,就讓他再故弄玄虛一會吧。

  一行人沿著山道往上走,因為山道狹窄,只能容得下兩人並肩行走,如意和蕭雨不能再左右攙扶著她,但是青楓這麼大的肚子,身子也比平時笨重許多,一個人攙扶上山道很是危險。青楓顯然不以為意,一手讓如意扶著,一手撐著山道邊的石壁就要往上走。如意大驚,正想雙手並用扶住這位逞強的主子,下一刻,一道高大的身影替代了她的位置,而那不安份的孕婦也被大手牢牢的固定在懷裡。如意暗暗鬆了一口氣後退幾步,有皇上護著,娘娘肯定不會有危險了。

  青楓不得不承認,有燕弘添護著,她絲毫不用擔心一個不小心就栽個跟斗,那雙有力的大手穩穩的扶著她,靠在他懷裡,她上石階也不怎麼費力,可惜即使是這樣,才走了小半個時辰,她就已經累的氣喘吁吁,稍稍抬眼看去,身邊的人,臉不紅氣不喘的,就連鬢角的髮絲都不亂,真不公平!不過……他目視前方,專注冷俊的側臉……還挺好看的。

  青楓才剛這麼想著,燕弘添像是有所感應般,忽然低下頭來,對上他幽深的黑眸,青楓的臉倏的一紅,燕弘添滿眼興味,嘴角輕勾,將那環在她腰上的手微微收緊,在她耳邊說道:「愛妃若想看,回去朕任你看,現在最好還是看著腳下為好。」

  誰想要看他?!平白無故的被他笑話了一番不說,他說話聲音不小,這前前後後武功高強的侍衛自然是聽了去,就連跟在後面的兩個丫頭都咯咯的笑得開心。青楓越想越氣,所幸也不走了,直接偎進他懷裡,賴著只抬腳不使力。

  青楓這身懷六甲的身子可不輕,又是這般無賴的做派,燕弘添簡直就是提著她在走,還偏偏一點都怠慢鬆懈不得,就這樣又走了小半柱香的時間,燕弘添終於把她帶到一處大石板鋪成的平臺上放下。

  燕弘添那清爽光潔的額頭終於染上薄汗,始終綿長的氣息也開始紊亂起來,青楓心理平衡了一些,也有心思打量起自己所在的地方。

  這石板不算大,倒也足夠十來個人站在上面,侍衛們分別在山道上下守著,平臺上只有她和燕弘添,蕭雨如意站在一旁。

  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雖還不到山峰的半山腰,但這高度已不低,視野很是寬闊,青楓看向來時的路,隱約間還能看到別院裡的宅子,而她覺得走了好久的喬木林這樣看起來也沒有想像中的大。

  「正在的美景在這邊。」

  低沉帶笑的聲音從平臺的另一面傳來,青楓回頭看去,才發現平臺右邊竟還連著一個石凹,好奇燕弘添所謂的真正美景,青楓繞過石凹,來到他身邊,待看清這一面的風光時,青楓整個人僵在哪裡。

  「天啊……好……美!」舉目望去,這一片浩瀚如海的碧波是什麼?她從沒有見過這般廣闊的竹林,隨風搖擺的竹枝,如大海上的浪花,蕩漾出迷人的波濤,而它卻又不似浪花那般脆弱,那蒼翠挺拔的老竹,經受著風霜雪雨的抽打與折磨,如同身經百戰甲胄裹身的戰士,立在哪裡便是直指雲天。那剛柔相濟能屈能伸的風骨,看得青楓血脈沸騰。

  「莫嫌雪壓低頭,紅日歸時,即衝霄漢;莫道土埋節短,青尖露後,立刺蒼穹。」站在這平臺之上,像是能將這片竹海踩在腳下一般,竟是讓人有縱身一躍,投入它的懷抱,與它一齊逐風傲立的衝動。

  而她也真像是受了蠱惑一般,向前邁了一步,腰上倏的一緊,她被困在一具溫暖而堅實的懷抱裡。耳邊也響起了燕弘添特有的低音,「跳下去可是會摔得很慘的。」

  聽出他語氣中那淡淡的笑意與自嘲,青楓也不知為何竟會問道:「你……跳過?」

  燕弘添輕輕挑眉,她竟然猜到他曾做過這荒唐事,轉念想想,她一介女子剛才都想過要縱身一躍,猜到他做過又有何奇怪?迎著青楓好奇的眼,燕弘添含笑點頭。

  真的跳過?!太瘋狂了!青楓興奮的抓緊他的衣襟,急道:「什麼時候?什麼感覺?」

  看著懷裡滿眼閃著崇拜光芒盯著他看的女子,燕弘添忍不住笑了起來,即使是他站在那四海朝拜六國臣服的金鑾殿上之時,也沒在她眼中看見一絲崇拜的光芒,此刻她卻毫不掩飾她的嚮往與仰慕。回想年少輕狂時做下的荒唐事,燕弘添莞爾一笑:「十多年前吧,感覺很‘痛’快!那一跳讓朕在床上躺了一個月。」

  啊?聽他說著「痛快」二字那咬牙切齒的樣子,青楓不禁笑了起來,十多年前的燕弘添,又是什麼樣子的呢?是否也曾是一名略帶輕狂卻有著陽光般溫暖笑容的清朗少年?青楓再次看向那片廣闊的竹海時,心中竟又多生出幾分蒼涼之感來。

  感覺到懷裡的人瞬間染上幾分落寞,燕弘添低聲問道:「想畫畫?」

  「嗯!」青楓用力點頭,胸中似有一團火焰在叫囂,她瘋狂的想將這片幾乎將她淹沒的竹海畫下來。

  燕弘添朝石凹外的蕭雨使了個眼色,蕭雨點頭,從隨身背著的布囊裡拿出文房四寶,一一擺放在一張小石桌上。

  看那方石桌上一樣不落的畫具,如意暗暗咂舌,蕭雨姐姐能成為穹岳第一女官,果然有其過人之處,主子們的心思喜好,她怕是早已爛熟於心了。

  確定沒有任何差錯了,蕭雨揚聲說道:「娘娘,畫具準備好了。」

  蕭雨竟然還真帶了畫具?青楓疑惑的回頭看去,筆墨紙硯面面俱到,沒有一樣不是最好的,青楓嘖嘖歎道:「蕭雨啊蕭雨,你這般貼心讓人怎能不愛啊,就不知道皇上可願割愛?」

  燕弘添滿臉不舍的笑道:「那可不行,沒了她,正陽宮要亂套了。」

  這兩位主子閑著沒事拿她打發時間呢!蕭雨懶得理他們,直接轉過身去。以往都是高進隨駕,這次好不容易出來走走,她趁機賞賞這難得的美景。

  「哎呀皇上,你這女官脾氣不小,不過這樣本宮更喜歡了。」

  「這算什麼,她脾氣還有更大的時候呢。」

  背後兩人有越說越開心的趨勢,蕭雨暗暗咬牙,只得回過身,行了個禮,才輕聲歎道:「兩位主子,這是要讓蕭雨無地自容嗎?如此下次蕭雨可不敢再這般‘多事’了!」

  燕弘添和青楓相視一笑,原來偶爾逗逗別人也挺有意思的,好在兩人都是懂得適可而止的人,燕弘添繼續靠著石壁欣賞美景,青楓則走到石桌,拿起毛筆,輕熏了點香墨,當筆尖立於素白的宣紙之上時,青楓的心中忽然空蕩蕩的,剛才腦海裡回蕩的碧波竹海瞬間模糊了起來。

  竹本無心,是否因此,它才心無雜念?千百年過去了,仍舊甘於孤寂的立于山嶺之間,終成這浩瀚竹海?那……人呢?人若無心,是否便是無欲則剛了?

  幾次提筆,又幾次放下,第一次,她腦海裡滿滿的都是絕美的畫面,心中卻沒有一絲頭緒。

  「娘娘小心!」

  她還在恍神的時候,只聽見站在山道上方的明薦一聲大喝,接著便有泥土合著石塊沿著山澗石壁滾落下來,她來不及多想,連忙往後退。卻不曾想,石桌搭在平臺最左側,後面就是下山的石階,青楓這一退,腳下立刻懸空……

  「啊——」

  尖叫聲劃落寂靜的山林,一切發生得太快,侍衛都守在山道上下,這突來的變故讓他們根本來不及反應,如意和蕭雨被幾塊滾落的小石塊砸傷了跌坐在平臺上,站在石凹裡的燕弘添回過身來的時候,只來得及看見青楓滾落石階的身影。

  「青楓!」燕弘添趕緊飛身去救,可惜離得太遠,青楓還是極快的滾了下去。

  此時一道更快的黑影接過青楓滾到一半的身子,護著她又翻滾了好幾級臺階才停了下來。

  明澤鬆開環著的手,低頭看向懷裡的人,急道:「你怎麼樣?」

  「我……痛……好痛……」好不容易從鋪天蓋地的眩暈中緩過來,青楓只覺得全身上下都在疼,想要睜開眼睛,一抹熱流從腦門上流了下來,正好流入眼中,一夕間,入眼之處,儘是猩紅,她只能隱約分辨這聲音的主人是……明澤。

  待身體的感覺漸漸清晰的時候,她終於發覺,她全身都疼,但是最疼的還是肚子,一股灼熱的液體正從身下流出,原本幾近昏迷的青楓忽然身子一僵,一手撫著肚子,一手緊緊的抓著身邊的人的胳膊,似乎只有這有才能緩解一點點她內心的恐懼。

  「孩子……我的孩子……」

  懷裡的人不住的低喃著,長指甲也毫不留情的刺進胳膊的皮肉裡,看著那張滿臉是血的嬌顏,明澤的心一陣陣的抽疼,若不是為了護著肚子,她也不至於傷成這樣。

  「青楓!」

  明澤只覺得懷裡一輕,青楓已經被接入另一個更為有力的懷抱裡。

  燕弘添將青楓打橫抱起,吩咐著身後趕過來的侍衛宣御醫,便急急的往山下趕。

  明薦看著燕弘添匆忙下山的身影,卻沒有急著跟上去,走到平臺扶起蕭雨,「你沒事吧?」

  輕輕動了動腳踝,蕭雨搖搖頭:「一點小扭傷。」

  「你們兩個扶她們下山。」將蕭雨和如意交給身後兩名小將,明薦面色沉冷,沿著山路朝山上去。看著明薦奔去的方向,蕭雨抬頭看去,光滑的石壁上並沒有什麼碎石,這幾日也無雨,怎麼會有這麼大塊石頭從山上掉落下來?蕭雨心中似有幾分了然。

  青楓看不見,卻能感覺到此刻抱著她狂奔的人已換成了她最熟悉的男人,疼痛幾乎讓她全身癱軟無力,但是她仍是用力的緊緊的環著燕弘添的脖子,一路上只重複著一句話,「孩子……燕弘添,幫我……保住這個孩子……」

  「朕不會讓你和孩子有事的。」燕弘添分不清楚脖間的灼熱是血還是淚,但是都足夠灼傷他!

  早晨的宮道一向清冷,紛亂的腳步聲顯得格外的清晰,一名四十出頭的男子雙手交握在胸前不時的搓著,一臉凝重,腳下生風的往宮門處趕。兩名藥童打扮的男孩各自抱著兩個大藥箱,不敢有一次怠慢的緊跟在男子身後。

  男子想事情想得太入神,在一處轉角的地方,差點一頭撞上迎面而來的女子,女子不悅的聲音冷冷的響起:「這是幹什麼,走路不長眼睛啊。」

  男子抬眼看清女子長相,趕緊跪地請安:「下官見過皇后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辛玥凝掃了男子一眼,原來是名御醫,看他那行色匆匆的樣子,辛玥凝心下好奇,「這麼匆忙,是要幹什麼去?」

  「回娘娘,清妃娘娘在曙川別院不慎摔下樓梯,皇上召眾御醫前往診治。」男子心裡萬分焦急,卻又不敢冒犯這後宮之主,唯有小心回話,希望能早點脫身。

  青楓摔下樓梯了?辛玥凝心猛的一跳,急道:「除了你,還召了誰去?」

  「還有王御醫,李御醫,林御醫。」

  皇上居然一次召了四名御醫前往,可見……青楓這一下摔得不輕啊,心中暗喜,辛玥凝也不為難他,「既是如此,那你還不快去。」

  「是是,下官告退。」男子急忙起身,走得比剛才更快,幾乎是小跑著離開。

  辛玥凝看向靜靜站在身旁的水芯,剛要開口又像是想到什麼,輕咳一聲,說道:「你們都退下吧,水芯扶本宮走走。」

  「是。」

  等到其他宮女後走遠了,辛玥凝才興奮的問道:「是你做的?」

  水芯沒有回答,只微微點了點頭,辛玥凝心情大悅,「做得好!本宮現在就去曙川別院,看青楓還能裝到什麼時候!」

  「主子現在還是不要急著去的好。」清冷溫柔的聲音像一盆冷水澆在身上,辛玥凝慍怒:「為什麼?本宮不去,若又讓青楓蒙混過去怎麼辦?」那青楓狡猾得很,皇上又容易受她誘惑,若是這次不能好好整治她,下次可沒這麼好的機會了!

  「主子稍安勿躁,這次去了四名御醫,其中還有皇上御用的王御醫,清妃腹中若是真的沒有胎兒,絕對瞞不過去,反倒是您,這樣興師問罪般的匆匆趕過去,皇上只怕要起疑,不如此刻前去稟報太后,與太后一同前去……」水芯說到這裡並未言盡,辛玥凝也不是那愚鈍之人,深思片刻,便明瞭水芯意思,笑道:「好主意!與太后一同前往,皇上就算想發飆也發不出來,若青楓那肚子真是假的,無需本宮動手,太后也絕饒不了她,到時就是皇上為她求情也沒用!」

  「現在就去東晟宮。」辛玥凝一心想著揭穿青楓,一刻也等不了,拉著水芯匆匆趕往東晟宮。主子是認定青楓肚子裡的孩子早就沒有了,水芯倒覺得孩子應該還是在的,她現在比較關心的是,青楓那孩子,還保不保得住,若是保不住,那背後護著她的人,該心疼了吧?...<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br><br><br><br><br><div></div>

amy130732 發表於 2013-10-20 12:52 PM

本帖最後由 amy130732 於 2013-10-20 12:56 PM 編輯

第七十六章 早產(下)

  曙川別院

  四名御醫輪番診脈,藥童候在一旁隨時等候差遣,宮女太監也站了一屋子,原就不算大的木屋裡擠滿了人,本該紛亂嘈雜的屋內此刻卻安靜的可怕,除了內室裡不時傳出的痛苦呻吟,各人就只聽見自己怦怦的心跳聲,只因屏風外,一道頎長的身影立在那裡。

  蕭雨和如意都只受了些輕傷,如意包紮好傷口後就進去陪著青楓,蕭雨卻沒有進入,只是站在大門邊上,遠遠的看著立在屏風外面無表情的燕弘添,他看起來冷靜深沉,早沒有了剛回到木屋時的慌亂與暴躁,幽深冷暗的黑眸一直微眯著,誰也不敢去窺視那黑眸中的神色,生怕一個不小心驚擾了他,下一刻便是身首異處。

  「如何?」

  低沉的聲音在安靜的木屋內忽然響起,每個人都嚇了一跳,內室裡的四名御醫皆是一抖。

  清妃娘娘的病情一點也不複雜,幾人來來回回的診脈,只不過是因為不知如何向皇上言明,四人對看一眼,最後日光都落到王智楊身上,王智楊暗自叫苦,誰讓他是皇上御用御醫,也是他們幾個中醫術最好的,這時候自然是由他去向皇上說明情況。

  深吸了一口氣,王智楊快步走出屏風,硬著頭皮據實回道:「回皇上,清妃娘娘從樓梯上摔下來,受到極大的驚嚇,而且腹部又多次被擠壓碰撞,胎膜已破,不能等待足月生產了,唯有……催生。」

  「催生?」燕弘添的眉漸漸地聚攏在一起,聲音更低了幾分,驚得王智楊全身發麻,心裡叫苦不迭,趕緊解釋道:「此刻若不催生,大人孩子都保不住,若是順利的話,也有可能母子均安的。」

  有可能?!迎上燕弘添冷厲的眼光,王智楊暗叫一聲糟,在皇上身邊多年,自然是懂得皇上的脾性的,但是早產是極危險的事,母子均安的少之又少,他自然也不敢打包票,王智楊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等著迎接燕弘添的怒火。

  王智楊等了許久,久到背脊都被汗打濕了,仍舊沒有聽到預期內的暴怒,王智楊稍稍抬眼,那雙明黃的靴子仍站在他面前,驚得他立刻低下頭,大氣也不敢喘一下。

  「啊!」內室裡一直低聲呻吟的女聲忽然大叫起來,那痛苦的叫聲瞬間打破一室壓抑懾人的氣氛,就連燕弘添都變了臉色,聲音也不如之前低沉,顯然煩躁起來:「穩婆呢?」

  兩名五十多歲的老婦人趕緊上前一步,顫聲回道:「奴婢在。」

  「啊——」

  又一聲淒厲的叫聲響起,燕弘添眉頭緊皺,轉身進了內室。

  王智楊看到那雙明黃色的靴子大步朝內室走去,趕緊抬起頭,急道:「皇上……」話還沒來的急說,燕弘添已掀開床前帷幔。這可如何是好!婦人生子,別說是君王,就是普通人家,男子也是絕對不能看的,就連產房都不能靠近。要是因此沾上了晦氣,是要有血光之災的!

  王智楊還想要進去勸阻燕弘添,一雙素手攔在他的面前。「王御醫,這裡不是皇宮內苑,有些規矩能免則免了吧,此刻救人為重。」清潤的女聲很是輕柔,卻自有一番威懾之意,王智楊抬頭看去,是蕭雨。

  抬眼看向內室,裡面的人沒有一個敢多言的,罷了,皇上是真的動怒了,他也就只是一名小小御醫,現在都還只能跪在地上,有什麼資格去勸,只怕還未開口,就已經永遠開不了口了。

  「青楓……」燕弘添站在床前,盯著床上緊咬雙唇,仍是止不住痛叫出聲的女子,她的樣子比早上剛摔下山的時候還要糟,初冬的時節,汗卻打濕了衣襟和滿頭青絲,蒼白的臉上沒有一點血色,雙唇咬得發白,甚至泛著淡淡的青灰顏色,唯一不變的,是那雙眼睛,圓睜著盯著床沿,不因疼痛而變得灰暗。

  側頭看見燕弘添就站在床前,青楓一把抓住他的衣袖,使勁的拽著,也不管自己這麼做,是否冒犯龍顏天威,「燕弘添……孩子,孩子……」

  娘娘竟然直呼皇上名諱!跪在一旁幫青楓拭汗的如意驚得手直發抖,稍稍抬眼看去,皇上的黑袍幾乎被娘娘拽下來,娘娘嘴裡還不停的叫著皇上的名字,如意趕緊低下頭不敢看燕弘添的臉色,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兩步。

  就在如意嚇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皇上居然半蹲下身子,握住娘娘的手,朗聲說道:「孩子沒事,御醫穩婆都在,你和孩子都不會有事!」

  皇上的聲音好大,大到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每個字都重重的砸進心裡。

  「真的?」疼痛早已模糊了青楓的眼,但那沉穩響亮的承諾,她也聽得很清楚。

  「真的。」

  因疼痛而生出的恐懼,在這一刻得到了安撫,她信他,也只能信他!

  放下心中的顧慮和恐懼,疼痛似乎來的更加兇猛,青楓只能無意識的呼痛。

  「都傻站著幹什麼!」燕弘添一聲低喝,僵在內室裡的人終於回過神來,御醫們趕緊拿出銀針,藥湯,準備催生,穩婆也急急的跑到床前。

  燕弘添沉默的站在床邊,那懾人的氣勢壓得眾人心顫神恍,其他幾名御醫滿眼求救的看著他,王智楊心一橫,走到燕弘添身後,說道:「皇上您還是到外面休息等候吧,臣等一定竭盡全力保娘娘母子均安!」

  「剛才朕對清妃說的話你們應該都聽得很清楚,君無戲言!」這次燕弘添倒是沒有為難他們,只留下一句話,便出了內室,朝著屋外走去。

  君無戲言!這……若是清妃娘娘或者孩子有一個人出事,就是他們讓皇上失信,那……他們就要拿命來填了!眾人俱驚,這次沒了燕弘添在場,屋裡暫態間騷動起來,卻沒有一個人敢怠慢,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絕對不能讓床上的這位主子出事,因為沒有人願意陪葬。

  燕弘添出到院外,明薦早已等在那裡。

  「查到什麼?」

  「平臺上方確實有幾塊大塊的山石,不過近日無雨,土質也不稀鬆,山石看起來像是被人故意撬鬆,再用繩索捆綁固定,等待時機到了只要斬斷繩索,山石便會滾落下來。臣追上去的時候,早已經沒了人影,來人很是謹慎,除了鬆動的土和一些繩子捆綁後的小痕跡,什麼都沒有留下。」

  一君一臣,一深沉一桀驁,同樣的臉色陰沉。

  果然是有備而來,而且還是衝著青楓來的。時機也抓得剛剛很好,足夠讓所有人都沒有機會救她,看來這次來的人除了武功高強心思縝密之外,還對他們的喜好行蹤了若指掌,知道青楓喜愛作畫,也知道他喜美景,肯定會站在石凹處賞竹。

  「別院裡的近衛軍一點都沒有發現異常?」燕弘添的聲音是一貫的低沉,明薦的臉色一暗,單膝跪地,「臣失職。」

  蕭雨不敢踏入那方小院,手不自覺的緊了緊,心裡有些擔心明薦,今日之事若不是天災,那便是人禍,和那些御醫不一樣的是,今天不管青楓和孩子情況如何,明薦都已是失職了。

  正午的陽光照的兩人身上,絲毫未見暖意,沉冷的氣息籠罩著兩人。這時一名近衛軍小將從院外小跑進來,看清院內的兩人,小將也敏銳的感覺到了不一樣的氣氛,不知要不要上前,蕭雨走過去,輕聲問道:「何事?」

  小將在蕭雨耳邊低語幾句,蕭雨柳眉微蹙,很快鬆開,對著小將擺擺手,轉身走向院內一站一跪的兩人,走到距他們身後兩三丈的地方蕭雨停了下來,說道:「皇上,太后、皇后娘娘駕到。」

  燕弘添抬眼看去,遠遠的已能看見一行人迤邐而來。

  「去查。」燕弘添只說了兩個字,並沒有降罪明薦,蕭雨暗自鬆了一口氣,明薦臉色卻比剛才更加冷了幾分。

  「是。」

  明薦剛出了院外,太后和皇后一行便到了,燕弘添顯然已疲于應付,心情不佳,但來人是樓素心,燕弘添還是迎了上去,低聲說道:「您怎麼來了?」

  「哀家聽說青楓摔下樓梯,特意過來看看,孩子怎麼樣?」樓素心一心只想著她的寶貝皇孫,辛玥凝開心的同時有些心酸,在他們眼中,最看重的還是皇家血脈,哪裡會去關心為他們孕育孩子的女人,所以說,她一定要保住儆兒的地位,只要有儆兒一天,誰也別想動她!

  燕弘添扶著樓素心進到屋內,回道:「御醫和穩婆都還在裡面。」

  「穩婆?」辛玥凝驚道:「要生了嗎?」

  像是為了回應她的話一般,一聲高過一聲的喊叫從內室傳來,這時四名御醫也都退出了內室,樓素心擔心的問道:「王御醫,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不是還沒足月嗎?」

  王智楊剛剛走出來,就迎上太后的質問,好在剛才催生很順利,王智楊懸著的心也歸位了些,沉穩的回道:「回太后,清妃娘娘肚子受了撞擊,等不到足月生產了,臣等剛才已經為娘娘施針催生,此刻穩婆正在接生,娘娘現在也安好,太后無需擔心。」說完,王智楊悄悄看了一眼燕弘添的神色,可惜看不出喜怒。

  這怎麼可能?青楓的孩子……不是已經……辛玥凝回頭看向身後的水芯,水芯輕輕搖頭,示意她稍安勿躁,但她來此本就為了要揭發青楓早已流產的事實,現在竟是這樣的局面,她如何甘心?!辛玥凝盯著王智楊,厲聲喝道:「你確定孩子真的沒有什麼問題?這可是事關皇家血脈的大事!」

  王智楊心下莫名,卻不敢等閒視之,揚聲保證道:「下官所言句句屬實,不敢欺瞞太后。」

  辛玥凝本意是要質疑孩子是否還在,樓素心卻是想到了另一個方面,急道:「未足月就出生,孩子會不會有什麼問題?」皇上子嗣一向稀薄,好不容易有了個孩子,若是一出生就有問題,那該如果是好?

  王智楊斟酌再三,才小心謹慎的回道:「早產的孩子身體會比較虛弱,不過好生調理的話,和足月出生的孩子不會有什麼區別。」

  能調理得好就好,樓素心鬆了一口氣。辛玥凝仍不甘心,恨不得走進內室看個究竟,手腕上倏的一緊,水芯假意扶著她,實則卻是穩穩的拉住辛玥凝。

  一道嬰兒的啼哭聲劃破一室的躁動。

  「生了?!」樓素心滿心歡喜,不一會,穩婆用紅襖子抱著一個小娃娃走了出來,連聲說道:「恭喜皇上,恭喜太后,是位皇子!」

  皇子!樓素心立刻迎上前去,笑道:「快快,給哀家抱抱!」

  辛玥凝也上前一步,看向樓素心寶貝似的抱在懷裡的小肉團,小小的臉皺巴巴的,眼睛緊閉著,看起來沒什麼精神,辛玥凝心裡恨得牙癢癢,卻還不得不裝出一副欣喜的樣子。

  軟軟嫩嫩的嬌兒乖乖的躺在懷裡,樓素心喜歡的不得了,連聲說道:「謝天謝地!祖宗保佑啊!」皇上終於又有了一個兒子!

  一群人都圍在樓素心身旁,連聲恭賀,燕弘添卻沒有走過去看一眼自己新生的兒子,只低聲問了穩婆一句:「她怎麼樣?」

  穩婆輕聲回道:「皇上放心,清妃娘娘只是太過疲累,暈了過去,並沒什麼大礙,好生休養幾日便會好的。」說完趕緊側過身子,讓出路來,誰知皇上並沒有進內室看望清妃娘娘,穩婆心下納悶,娘娘生產之前,皇上那副著急上火的樣子,任誰都看得出皇上對娘娘的寵愛和憐惜,現在怎麼這般冷淡?就連那新生的嬌兒,也不見他多看兩眼。

  滿足的將小娃娃抱在懷裡,樓素心揚聲說道:「好了好了,都沒事就好了,青楓這個樣子怕是也照顧不了孩子,這裡又這般簡陋,皇子哀家就先帶回宮了。」

  「不行。」

  燕弘添的聲音一如往常平靜低沉,樓素心和辛玥凝皆是一驚。...<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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