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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de0603 發表於 2012-12-22 05:37 PM

shisanchun -【盛世茶香】《全文完》

本帖最後由 domotoika 於 2013-3-10 07:14 PM 編輯

【書名】:盛世茶香

【作者】:shisanchun

【內容簡介】:

  重生成為小丫鬟,升職一路順暢,從粗使丫頭到三等丫頭,再到貼身丫頭。

  小丫鬟洋洋得意間,卻猛然發現,原來,天上是不會掉餡餅地……

  重生小丫鬟和聾啞大少爺之間不得不說的故事。

*本文僅供試閱,任何商業利益行為與本人無關。版權為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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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de0603 發表於 2012-12-22 05:43 PM

本帖最後由 bluesky0601 於 2014-3-19 09:31 PM 編輯

 第一章:替死鬼

  秦天看著面前小銅鏡中映出的那張陌生的臉。

       銅鏡打製的很粗糙,映出的影像不僅模糊還有些扭曲,但還是可以看清這是一張清秀不張揚的面孔。

  秦天撫著臉,輕輕歎了口氣。

  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已經快一個月了,由最初的驚慌失措,擔驚受怕,到現在的處之泰然,隨遇而安,其實是一段艱難的心理歷程。

  「可是,往好的一面想,遭遇橫死還能獲得新生,也是老天爺對我的恩賜對不對?」秦天看著鏡中的自己輕聲說,「起碼現在太平盛世,有瓦遮頭,有工作,有飯吃,比穿越到亂世流離失所要好的多,對不對,秦天?」

  秦天微微一笑,銅鏡中映出她模糊的笑容,兩頰的小梨渦若隱若現,讓這張恬淡的面龐生色不少。

  事情已經變成這樣,自然要往好的方面想才能讓自己開心,否則,這日子怎麼過?

  「小桃,你快點出來,院子裏一大堆的衣服,如果沒有按時洗完,待會楊媽媽又發脾氣不給飯吃!」

  秦天聞聲看去,卻見一名身穿土黃色衫子梳著兩把頭的小丫頭站在門口看著自己。皺著眉頭,神色有些不耐煩。

  秦天站起身笑道,「我梳好頭就過來。」她看了看她,又笑:「小梅,你梳頭梳得真好看,不像我,每次都梳不好被媽媽們罵。」

  小梅聽到這話,臉上露出笑容,又瞧了瞧秦天仍然散亂的頭髮,走了過去:「我幫你梳吧,省得你磨磨蹭蹭,耽誤了時辰,待會連累我都沒飯吃。」

  秦天笑嘻嘻地坐下來,將手中斷了好幾根齒的木梳遞給小梅。

  「聽說啊,李姨娘院裏的娥蕊昨兒得了三錢銀子的賞錢了,還有大太太院裏的小月也得了一塊很漂亮的布料做衣裳。」小梅一邊幫秦天梳頭,一邊說著,語氣中透出豔羨,接著又有些沮喪地說:「可是我們只是洗衣房的粗使丫頭,一年到頭難有賞錢的不說,吃的穿的,也是府裏的下人中級別最底的,萬一將什麼東西洗壞了還要挨板子。真真人比人氣死人。」

  秦天笑了笑,沒有出聲,任由小梅發牢騷。

  來到這裏這麼久,秦天已經瞭解到,這裏是莊府,莊家經營的盛世茶行是揚城最大的茶行,莊家也是楊城數一數二富貴人家。而她和小梅,還有另外幾個小丫頭是莊家最低等的下人,在洗衣所裏專門負責清洗府裏各房各院送來的衣服被單什麼的。

  見不到主子,自然沒有賞錢好處,每天的活又重又累,是以小梅的怨氣才會這麼大。

  怨氣秦天也有,任誰每天不停地洗衣服,洗得雙手脫皮,都會有怨氣,不過她剛來這裏,什麼都不瞭解,除了小心謹慎地做好自己的本分外,還能怎樣?

  抱怨除了讓自己更加沮喪外,一點用都沒有。

  可是這話,秦天並沒有和小梅說過,她認為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性格和想法,即使不認同,也沒必要將自己的想法強加給她,誰能保證自己就一定是對的呢?

  小梅三兩下就幫秦天梳好兩把頭,秦天照了照鏡子,很滿意地說:「小梅就是有雙巧手。」

  小梅得了讚賞,開心地笑起來。

  兩人一起走了出去。

  此時天剛濛濛亮,不知從哪裡傳來雞叫聲。

  出門就是大院,院裏有幾棵大槐樹,和一口水井。

  已經有兩個身穿土黃色衫子的女子在井邊洗衣服。

  這種黃色衫子如同她們的制服一般,每個粗使丫鬟都是一樣的式樣,一樣的顏色,讓人一看便知道身份。

  小梅和秦天走到另一邊的大木盆那,兩人一起從井裏打水上來,倒入木盆裏,開始幹活。

  將皂角揉到衣服裏,然後在洗衣板上揉搓,機械性的動作,雖然勞累,但不複雜。

  這時,對面有個丫頭忽然站起身,從身邊堆得像小山一樣的衣服中抱起一堆,扔在她們身邊,笑道:「這些你們也一併洗了吧。」

  小梅抬起頭,看著她氣道:「阿桂,你怎麼每次都這樣,這是你該幹的活!」

  阿桂雙手叉腰,笑道:「怎麼?你不洗嗎?」

  另外一名丫頭也走過來,雙手環胸,很是囂張:「要不要叫宋媽媽來?」

  宋媽媽是洗衣房的管事媽媽,而阿桂前不久被主子配給她兒子。

  秦天看著身邊堆起老高的衣服,歎口氣,扯了扯小梅,低聲道:「算了,小梅,我們趕快洗,應該能在吃飯之前洗完。」

  阿桂看了秦天一眼,笑道:「還是小桃比較識相。」說完,一扭腰便走回去。

  小桃是這具身體的名字,剛穿來的時候,她正在發高燒。

  小梅狠狠地瞪了阿桂的背影一眼,壓低了聲音道,「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嫁了個奴才,這麼欺負人!」說著,回頭瞪著秦天,「小桃,你太軟弱了,她們就是欺負我們是剛進府的,如果我們忍著不出聲,以後就會有幹不完的活了!」

  秦天看著她:「那你說怎麼辦?」

  小梅怔住,能這麼辦?有誰會和低等奴才講理呢?

  她們就是任誰都可以使喚,任誰都可以踩一腳的粗使丫頭。

  「趕快洗完,還能有飯吃,如果和她爭吵,耽誤了時辰不說,只怕到最後還是我們吃虧。」秦天一邊洗衣服,一邊輕聲說。

  有句話怎麼說,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還有,退一步海闊天空。

  「等她成了親,就不會在這裏了,自有新人進來讓我們欺負!」秦天看著小梅笑了笑,

  小梅也忍不住撲哧一笑,「你倒是想得開。整天樂呵呵的……」

  秦天抿嘴一笑

  開心也是一天,不開心也是一天,自然要開心得過,怎樣才能讓自己開心,這很重要。

  「要是有份能見到主子的差事就好了……」小梅歎口氣,「這一天到晚洗衣服,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秦天也歎口氣,這也是她的心事。

  她們都是賣身的丫鬟,命運都掌握在這裏主人的手上,難道像阿桂一樣,洗衣服洗到一定歲數,就被主子隨手配人了?

  身為穿越女,她沒想到名動天下,翻雲覆雨,可是……也不能這麼窩囊吧……

  最起碼,不能被人當牲口一樣的對待。至少要活得像個人,有尊嚴,有自由的人。

  當然,這事得慢慢划算。急不來。

  這時,有人從門外走進來,「宋媽媽在嗎?」

  院裏的丫頭循聲望去,卻見一名身材豐滿,穿著講究十八九歲丫鬟打扮的女子站在洗衣所的大門口,

  「是李姨娘身邊的靈兒姑娘。」小梅在秦天耳邊輕聲說,「你看她那穿戴,還帶著金項鏈了……」

  小梅豔羨不已

  可秦天的目光卻落在她手上,她手上捧著一堆衣服,件件簇新,光鮮亮麗,一看便知是主子的衣服。

  秦天皺起眉頭

  她們洗的衣物大都是府裏有些臉面的媽媽丫鬟們的,至於主子的東西,她們是看不到的,因為主子的東西名貴,怕這些沒見識的下人給洗壞了,都是近身的丫鬟小廝們清洗整理。

  她拿這些衣服過來做什麼?

  正想著,一名矮胖,穿著天青色比甲的婦人從對面的屋子裏走出來,看到靈兒姑娘立刻堆起一臉的笑,走過去,諂媚道:

  「什麼風把靈兒姑娘吹來了,有什麼事,叫人傳一聲,我老婆子親自過去,哪裡敢勞動靈兒姑娘。」

  秦天見宋媽媽一直在院子裏,有些慶倖剛才沒有將事情鬧大,剛才的事,宋媽媽顯然看在眼裏,可是從頭至尾都沒有出聲……

  她看了小梅一眼,見她仍然眼巴巴地看著靈兒姑娘的穿戴,顯然還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兩人進屋聊了一會便出來了,她聽到宋媽媽笑著說。

  「姑娘放心,我一定督促丫頭們將這些衣服洗得乾乾淨淨的。」

  「那就麻煩媽媽了。」靈兒說完,轉身離去。

  宋媽媽看著靈兒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衣服,輕輕一笑,轉身走到小梅和秦天的身邊,看著兩人身邊堆積如山的衣服,皺起眉頭,轉頭向著阿桂她們怒道:「阿桂,阿福,你們是不是又欺負新人了,將這些衣服都拿過去洗!」

  阿桂沒想到未來婆婆會當眾落她的面子,漲紅了臉。悶悶地走過來將剛才丟過來的衣服又抱走,小梅瞪著她,很得意地樣子。

  秦天卻有些警惕地看著宋媽媽。

  等阿桂過去後,宋媽媽將手中靈兒交過來的衣服扔在小梅和秦天兩人面前,「這可是李姨娘的衣服,好生洗了,洗好了,姨娘肯定有賞!」

  看著面前華麗的衣服,小梅的眼睛一下子亮起來。

  對面阿桂不服,嚷道:「媽媽怎麼不讓我們洗姨娘的衣服!」

  能夠幫李姨娘洗衣服,那可是榮耀。在莊家,李姨娘和太太可沒有什麼分別。

  宋媽媽回頭唬道:「就你那粗手粗腳的,別把李姨娘的衣服給洗壞了!」她走過去,又道:「你們跟我過來,我有別的事交代你們做!」

  宋媽媽將阿桂阿福帶走後,院子裏只有小梅和秦天兩個人。

  小梅拿起一件衣服,那是一件洋紅色的綢衫,上面用各種絲線繡著花鳥的圖案,精美華麗,非常漂亮。

  小梅的手微微顫抖,「我什麼時候能穿上這樣的衣服,死也死得瞑目了。」

  正感歎著,旁邊秦天卻一把奪過小梅手中的衣服,「等等!」

  小梅訝道:「秦天,你做什麼?」

  秦天仔細地檢查手中的衣服……檢查完一件,又去檢查另一件

  「小桃,你這是要做什麼?」小梅有些生氣,「你想一個人洗姨娘的衣服,一個人獨吞賞錢嗎?」

  正想從秦天手中奪過衣服,忽然見秦天白了臉。

  秦天將其中一件天藍色,繡工最精美,成色最新的長袍遞到小梅面前,聲音有些微顫:「小梅,你看這裏……」

  小梅低頭一看,只見這件長袍的胸口前有一個拇指大小的破洞,心中一驚,當即叫起來:「衣服……衣服破了!」



  第二章:要往好的一面想

  秦天連忙摀住她的嘴,左右看看,壓低了聲音說:「別聲張,千萬別聲張!」

  小梅再仔細看了看這件長袍,臉色煞白:「這件好像是李姨娘新做的衣裳,我在花園裏看見她穿過,聽說她很喜歡的……」她全身抖起來:「不行,不行,我要去告訴宋媽媽,否則,他們一定會以為是我們弄壞的!」她越想越怕,聲音都抖起來,「上次有丫鬟只是打破了姨娘一隻茶杯,就被姨娘打了二十大板後賣出去了,還不知賣到什麼骯髒地去了,如果她以為是我們洗壞了她的衣服,我們也會被她賣出去的……」

  說著,她站起來,搖搖晃晃,「我要去跟宋媽媽說……」

  秦天死死地拉住她,低聲喝道:「小梅,冷靜點,難道你跟宋媽媽說,宋媽媽就會相信你嗎?」

  小梅低下頭看著她,「你……你什麼意思……」

  秦天站起身,撿起那件衣服,先四處看看,確定沒人後,才走到小梅的身邊,拉著她的手,低聲說:「你想想看,我們進來這麼久,什麼時候洗過主子的衣服?為什麼靈兒姑娘忽然將李姨娘的衣服拿過來洗?」

  小梅六神無主,「為什麼……為什麼……」

  秦天將手中的衣服舉起來,「因為這件衣服早就壞了,她們怕被李姨娘責怪,所以拿到這裏來找替死鬼的!」

  洗衣所的粗使丫鬟身份低微,無依無靠,作為替死鬼再合適不過!

  「替……替死鬼……!」小梅臉色大變,連退幾步,「不,我要跟宋媽媽說,這衣服我還沒動過,不是我做的!」

  秦天上前幾步死死地拉住她:「沒用的,宋媽媽為什麼將衣服交給我們洗?為什麼又把阿桂和阿福帶走?因為她已經猜到這些衣服有問題,拿定主意讓我們被黑鍋的!」

  「什麼?」小梅怔怔地看著秦天,臉色慘白,「你說什麼?」

  秦天將她拉回來一些,讓她在一張烏黑的小杌子上坐下,她放緩了語氣,「你想想,靈兒姑娘是什麼人?她是李姨娘身邊的大丫環。我們是什麼人?我們是莊家最低等粗使丫鬟。靈兒姑娘來這裏找替死鬼,宋媽媽會不會為了我們去和靈兒姑娘做對?單看她將阿桂和阿福支走,就可以看出她是要用我們來討好成全靈兒姑娘的……」

  阿桂是宋媽媽未過門的兒媳婦,阿福平時也會拍宋媽媽的馬屁,和宋媽媽的關係好,宋媽媽支走她們,就是不想讓她們捲入這件事情中。

  小梅也慢慢地想明白了這些

  「那我們豈不是死定了……」小梅呆怔了一會,又摀住臉哭起來,「我不要被賣到窯子裏去……」

  見她如此擔心,秦天握著她的手安慰:「別急,別急……」

  話還沒說完,小梅忽然抬起頭,眼直直地盯著秦天,目光有些怪異

  秦天看著她的樣子,心叫不好

  果然,下一秒,小梅一把推開秦天,站起身來,指著她大聲道:「我從沒有碰過那件衣服,是你弄壞的,不關我的事!我這就去跟宋媽媽說,是你弄壞的!」

  「小梅……」秦天也站起身,沉著臉看著她,輕聲說,「你明明知道事情不是這樣的。」

  小梅臉色變了變,

  她和秦天一起賣入莊家,這一個月來,兩人一起幹活,一起吃飯,一起睡覺,秦天總是笑嘻嘻地聽著她的牢騷和抱怨,有時候會幫她幹活,當她被罰沒飯吃的時候,秦天還會偷偷給她留點食物

  秦天對她不錯的……

  小梅面露愧色

  可是,如果不將事情推給秦天,自己也要一起被賣出去,明明不是她做的……如果事情真的無法避免,那麼,一個人死總好過兩個人死……

  想到這,小梅又硬起心腸,冷聲道;「我從沒有碰過那件衣服,衣服是在你的手上壞的,誰知道是不是你弄壞的!」

  說完,也不敢看她,掉頭就走。

  「小梅,這樣是無法解決事情的!」秦天看著她的背影,冷冷出聲,「你能將責任推給我,我也能將責任推給你,這裏沒有別人,除了我們誰也不知道真相。上面問起來的時候,難道我們互相推卸責任能有用?結果只是我們兩個一起受罰罷了!」

  「你……!」小梅停下腳步,轉過頭瞪著秦天,臉色數變,最後又哭喪著臉,愣在那裏。

  秦天看著她這個樣子,輕輕歎口氣,

  危及情況下的自保,也算是人之常情,她雖然不能認同她這種行為,但是也不會在這個時候來責怪她。現在最主要的是解決問題,而不是無用的指責。

  何況,當這具身體生病的時候,也只有小梅在身邊照顧她……否則,她就算穿過來,也不一定活得下去。

  她走到小梅身邊,看著她的眼睛,目光中透出同病相憐的憂愁,她輕聲說:「小梅,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正如你不想被賣出去一樣,我也不想,我們都是苦命人,每天看著別人的臉色做人做事,任何一個差錯,任何一個人都能讓我們倒楣。也只有我們之間可以互相照顧,難道現在我們要互相傷害嗎?現在這種情況,不是推卸責任就能解決問題的,主子發起火來,賣掉一個還是賣掉兩個根本沒區別,我們兩個誰也別想逃過去!」

  小梅像是忽然間喪失了所有的力氣,頹然地蹲下來,「那我們該怎麼辦?」

  「首先,我們得冷靜下來,不要慌,也不要鬧。」秦天也在她旁邊蹲下來,歪著頭想了一會,說,「靈兒姑娘說過兩天後才會來拿衣服,那麼我們要好好把握這兩天的時間,絕對不能將事情鬧開!」

  小梅見她如此冷靜,心中生出些希冀,她抬起頭,用力地抓住秦天的衣服,「秦天,你想到解決辦法了嗎?」

  秦天皺了皺眉頭,搖搖頭,

  小梅洩氣,放開她的衣衫,「那還不是死路一條!」聲音帶著哭腔

  秦天笑了笑,淺淺的小梨渦浮上這張十五六歲的面孔,顯得非常的可愛。

  「小梅,你不要洩氣,你要往好的一方面想,幸好我們早發現了,否則,要是粗心一點,等到靈兒姑娘來的時候才發現,那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小梅抹了一把眼淚,看著她哼了一聲,「你還笑得出來!」

  「哭也於事無補啊,心情好一些,腦子也靈光一些!」秦天笑著拉住她的手,「我們先不要說這些了,現將活幹完了,吃了早飯才有力氣想問題!」

  或許是秦天的話起了作用,小梅也沒有怨天尤人了,她和秦天一起,將早上應該幹的活幹完。

  秦天將那件衣服先收起來,不讓人家看到。兩人一起吃了早飯,便躲在房間裏偷偷商量起這件事。

  兩人坐在木板床上,肩並著肩,頭靠著頭,輕聲細語。

  「要不,將這個小洞補起來?」小梅仔細看了看這件衣服的破口處,缺口處正是繡的一朵芙蓉的花瓣。各色絲線繡出繁花似錦,針腳工整嚴密,層次分明,即使是不懂刺繡的秦天看了,也不得不承認這是一件非常出色的繡工。也能想像這件衣服的昂貴和來之不易。

  一定是李姨娘的極其喜愛的,否則靈兒姑娘也不用巴巴地來找替死鬼了。

  「你會針線,會繡工?」秦天一語直指關鍵

  小梅立馬洩氣,幾乎氣急敗壞,「我要是會那些,還會在這裏洗衣服?」

  秦天抿嘴一笑,

  小梅看著她的笑臉,又沒了火氣,垂下頭,重重地歎口氣:「那該這麼辦?我們來莊家才一個月,針線房又沒有可以相信的人。」

  秦天示意她看繡工,「這麼精美的刺繡,只怕針線房也補不回來,萬一做的不好,只怕會更惹怒姨娘,而且更會坐實我們的罪名!」

  說話時,窗外忽然傳來喜鵲的叫聲,秦天心中微動,她站起身,走到窗戶邊,見對面屋子的瓦礫上,幾隻喜鵲在那裏歡快地跳來跳去。

  嘰啾的叫聲格外讓人心喜。

  秦天雙目一亮,回過頭看著愁眉苦臉的小梅,開心地笑道:「我想到一個辦法,或許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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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de0603 發表於 2012-12-22 05:46 PM

本帖最後由 chenliping3410 於 2013-1-12 10:17 PM 編輯

第三章:吉兆

  這兩天裏,也不知是不是宋媽媽叮囑過阿桂和阿福,這兩人破天荒地沒有找秦天和小梅的麻煩,不但自覺地將屬於自己的活幹完,閒時也不靠近兩人,更不會靠近她們的屋子半步。
   
  就連宋媽媽也比平時和顏悅色,秦天尋思著,或許是知道她們兩人沒有多久的好日子過了?所以也有些心軟起來?

  不過再心軟也有限,起碼,秦天看得出,宋媽媽是打定了主意要犧牲掉她們兩人的。

  不過是一間小小的洗衣房就有這麼多破事,現代所謂的辦公室鬥爭的殘酷哪能和這相比?最起碼不會動輒就挨打受虐沒了性命。秦天不明白,為什麼還會有人認為穿越是件好事?

  這兩天裏,兩人緊鑼密鼓地進行著計畫,小梅不止一次地緊張兮兮地問她:「小桃,這個辦法真的有用?」

  說話時,她死死地握著秦天的手,手心滲著汗,眼中充滿驚慌,秦天知道,這個時候,她需要安慰,需要鼓勵,

  所以,每當這時,秦天總是會微微一笑,淺淺的小梨渦展現出她的自信:「放心吧,我在老家的時候曾經也遇到過這件事,一定行!」

  可是到底行不行……

  只有老天爺才知道,她也不過只有五分的把握。

  但是辦法既然是她想出來的,壓力就由她來承受吧,總比兩人都亂成一團的好。

  很快到了靈兒姑娘來取衣服的時間。

  這天,天公作美,是個風和日麗的好日子。淡金色的陽光遍撒在院子裏的每一個角落,屋頂的瓦礫上,有很多隻喜鵲在那裏飛來跳去,唧唧啾啾的,好不熱鬧。

  院裏的中間牽著幾根粗大的麻繩,麻繩上面一次晾著上次靈兒姑娘送來的衣服。

  絲滑的面料,各色的絲線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繡出的百花似在陽光下怒放,飛鳥似欲展翅高飛,皆是栩栩如生,這一次不止是小梅,就連秦天都忍不住讚歎出聲,

  所謂的巧奪天工或許就是這麼一回事。

  「阿桂她們都不知哪去了,也沒看到宋媽媽。」小梅左右看看,然後在秦天耳邊小聲地說。

  一定是知道靈兒姑娘快來了,所以先一步避開了,秦天心中暗想,不過也好,她們不在這裏,行事更為方便。

  「時間差不過了,小梅,你去門口看著,只要見到靈兒姑娘,便通知我一聲。」秦天交代小梅。

  小梅點頭,走到門口邊,這兩天裏,她已經習慣於聽從秦天的指揮了,相對於她的慌亂,秦天一直所表現出來的冷靜讓她信服,她也管不了這對於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來說正不正常,她只知道,現在只有秦天可以依賴。

  小梅前腳走,秦天就轉身回了屋子,拿出那件破損的衣服,小心地晾在麻繩上。

  做好這一切後,她退後幾步,躲在一根大柱子的後面,抬起頭看著屋頂上的喜鵲,

  陽光有些刺眼睛,她微微瞇起眼,笑了笑。

  像是受到了什麼召喚般,有幾隻喜鵲飛下屋頂,一邊在這件衣服上打轉,一邊嘰啾地叫著,顯得很興奮。

  喜鵲的叫聲將另外幾隻喜鵲都引了過來,唧唧啾啾亂成一片。

  秦天看了看門口處,見小梅在那裏向外探頭探腦,仍然沒有什麼動靜,顯然靈兒姑娘還沒來。

  她回過頭,卻見一隻喜鵲已經飛下來,停在李姨娘那件衣服上,秦天連忙上去,轟走喜鵲,卻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喜鵲撲哧著翅膀飛上天空,在衣服上方盤旋,烏溜溜地眼睛緊盯著秦天,見她沒有傷害它們的意思,又試探著想飛下來,

  秦天看著它們一笑,輕聲說:「乖了,現在還不是時候,待會只要你們給力,我一定不會虧待你們的!」

  她守在衣服旁邊,只要喜鵲想飛下來,她就轟走它們,可是卻不會傷害它們。幾次三番,就在喜鵲快要失去耐性的時候,門口處傳來小梅壓低了的聲音:「靈兒姑娘來了!」

  秦天聽到,看了天空上的喜鵲一眼,連忙又退到柱子後面。

  喜鵲見擋路的人終於走開,高興地拍著翅膀衝下來,一隻只的爭先恐後地停在衣服上,低下頭對著衣服就是一頓猛啄

  正在這時,門外響起靈兒姑娘慵懶的的聲音:「宋媽媽,你這是打哪兒來啊?」

  接著是宋媽媽熱鬧的聲音:「我剛從太太那裏來,遠遠的見到姑娘來了,連忙趕了過來」

  聽到她們的聲音,小梅臨時怯場,嚇得臉色發白,連退幾步,一直退到秦天身邊,睜大了眼睛看著門口的方向。

  「太太可好?」門外,靈兒姑娘不緊不慢地問。

  「太太忙著了,我在院子裏等了老半天才見著太太,所以這個時候才趕回來,沒在這裏候著姑娘,姑娘可不要見怪!」宋媽媽聲音含笑,完全可以想像她此時滿臉堆笑的模樣。

  「媽媽這是哪裡話?不過是來取幾件衣服,我自取了去就得了,那裏敢勞煩媽媽。」

  兩人的聲音離門口越來越近

  秦天知道成敗在此一舉,她推開緊挨著她的小梅,一個箭步上前,將正杵在衣服上低頭啄得起勁的喜鵲們轟走,

  可是這件衣服上不知有什麼東西吸引著這些喜鵲,這些喜鵲們好似著了魔一般,竟然捨不得將衣服放下,反而齊齊叼著衣服飛走

  當靈兒姑娘和宋媽媽走進院子來的時候,看到的正是一群喜鵲叼著衣服飛走的這一幕。

  兩人齊齊變色,

  靈兒姑娘指著天空跺腳道:「不好,衣服被鳥兒叼走了!」

  而一邊的宋媽媽則彎腰從地上撿去一塊石子,就要向著喜鵲們打去,秦天見到,連忙衝過去制止了她

  她死死地拉住宋媽媽拿著石子的手,大聲說:「宋媽媽,千萬不可,這可是吉兆啊!」

  說完,秦天在宋媽媽和靈兒姑娘的愣怔中向著喜鵲離去的方向,撲通一聲跪下,連磕了三個頭,然後大聲道:「喜鵲是吉鳥,這麼多的喜鵲將姨娘的衣服叼走,一定會有大喜事降臨在姨娘身上!媽媽將喜鵲打走,也就是將喜氣給打走了!」



  第四章:皆大歡喜

  古人敬神懼鬼,喜吉避凶,對於這一類的事情,最是敏感。

  聽到秦天這麼說,宋媽媽手中的石子倒是不敢再打出去,一隻手懸在空中,不上不下非常的怪異。

  旁邊靈兒姑娘一時看著天空,一時又看著地上跪著的秦天,不知該如何反應。

  這時,秦天悄悄轉過頭,給一旁呆愣的小梅使了個眼色,

  小梅看到,也知道兩人的命運決定於此刻,連忙收斂心神,撲通一聲跪下,指著天空大聲說

  「宋……宋媽媽,以前我們院裏哪有這麼多的喜鵲?可是自從靈兒姑娘將姨娘的衣服送進來後,這喜鵲一天多過一天跟趕集似的聚了過來。特別是我們洗那件被叼走的衣服的時候,那些喜鵲的反應特別的大,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小梅剛開始還有些緊張,可是慢慢的也就說順溜了,聲情並茂,跟真的一樣,

  這些話自然也是兩人之前商量好的,不過小梅發揮得很好,秦天偷偷地向她眨了眨眼睛,以示鼓勵。

  小梅嚇了一跳,連忙當做沒看到。

  跟靈兒一起來的,還有兩名穿戴整齊的丫鬟,她們是跟靈兒一起來抓人的,哪知道剛來就遇到這麼個情況,一時都呆怔怔地不知道怎麼辦。

  靈兒和宋媽媽經過著一段時候的緩衝也回過神來,靈兒走到兩人面前,看了看兩人,半信半疑地說:「真是這麼回事?」

  小梅有些心虛,不敢接話,秦天卻抬起頭來,睜大了雙眼以無比單純的目光看過去,說:「是真的,靈兒姑娘,我老家曾經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一個秀才的衣服晾在外邊的時候也是被喜鵲叼走了,結果,這個秀才中了榜眼!」

  反正吹牛又不用上稅……

  聽了兩人的話,靈兒垂眼沉吟片刻,又抬起頭看了看喜鵲飛走的方向,接著又看向宋媽媽,後者正看著她,小眼睛滴溜溜地轉。

  靈兒忽然笑了,「說得對,被一大群喜鵲叼走衣服,不是吉兆是什麼?」

  宋媽媽也在旁邊拍手笑著附和:「當然是吉兆!我老婆子長了這麼多歲數,還是頭一次看到這種景象,靈兒姑娘,你可得告訴姨娘,也讓姨娘開心開心!」

  靈兒笑道:「那是當然!」姨娘最喜歡的衣服不見了,不交代能行嗎?姨娘的脾氣一年比一年大,真要發起火了,太太也不見得壓得住!

  旁邊兩位丫鬟也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吉祥話。

  靈兒看向秦天和小梅兩人,笑道:「你們先起來,將其餘的衣服收拾好,我先去回稟了姨娘,姨娘如果要見你們,再來叫你們。」

  秦天看著靈兒笑道:「姑娘怎麼說,我們就怎麼做!」

  靈兒的目光在她臉上轉了轉,笑了笑,「倒是個討巧的丫頭!」

  秦天和小梅以最快地速度將姨娘其餘的衣服都收拾好,靈兒她們也過來幫忙將衣服仔細檢查了一遍,見她們將衣服洗得乾乾淨淨,熨得整齊,倒也滿意。

  期間靈兒冷眼瞧了瞧秦天她們,小梅在她的目光下有些瑟縮,可是那個叫小桃的丫頭卻能迎著她的目光露出笑臉,這讓她很是意外,想當初,她剛賣進府裏的時候,一見到上頭的丫鬟連頭都不敢抬了……

  不禁又多看了秦天兩眼。

  弄好一切後,靈兒幾人一起出了洗衣房。

  喜鵲叼走李姨娘衣服的事情莊家有很多人見到,一時間在府裏傳的沸沸揚揚,當天下午,李姨娘還招了宋媽媽過去,沒過久宋媽媽滿臉喜氣地回來,給了秦天和小梅一人十個錢,說是李姨娘賞的。

  此時秦天便知道,此關有驚無險地過去了。

  事後小梅偷偷地對秦天說:「姨娘賞下人才不會十個錢這麼小氣了,一定是宋媽媽私吞了!」

  「你要這麼想,我們不但沒被賣出去,還得了賞錢,已經很好了!」秦天笑著對她說。

  「小桃,你老這樣,很容易被欺負的!」小梅恨恨

  這是無能為力的事,如果不這樣想,再被人欺負之前,就已經氣死了,何必呢?為一些無法改變的事情傷神氣惱,不是跟自己過不去嗎?

  秦天抿嘴一笑,並沒有說出口來。

  小梅又問:「那件衣服怎麼辦?」

  秦天笑道:「現在誰還會去管那件衣服!」那件衣服上的破洞,從此就會爛在某些人的心裏,再也不會被提起。

  這件事不管是對誰來說都是一件好事,她們不用被賣出去還得到賞錢,靈兒和宋媽媽不用受到責罰,要知道,就算她們找到替死鬼,也脫不開干係,懲罰的輕重而已。而李姨娘沒有失去心愛之物的心痛憤怒,反而還為此高興開心,不也是件好事嗎?

  皆大歡喜。

  此事過後,或許是因為宋媽媽得了賞的緣故,秦天和小梅在洗衣房的日子好過多了,伙食也好了一些。日子雖然平淡,但也安穩。就當秦天完全放下此事的時候,忽然有一天,一名媽媽來到洗衣房,對宋媽媽說,大太太指明要見她們。

  正在洗衣服的秦天聽到此話手上一鬆,手中的衣服掉入木盆裏,濺了她一身的水。

  她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

fade0603 發表於 2012-12-22 05:51 PM

本帖最後由 chenliping3410 於 2013-1-12 10:19 PM 編輯

 第五章:當家大太太

  大太太的院落坐落在莊府東首。

  來到莊府這麼久,秦天和小梅還是第一次來到這邊。

  儘管心情七上八下,秦天還是忍不住被莊家的富麗堂皇給吸引。

  莊府是典型的南方建築,亭臺樓閣,秀麗挺拔,軒廊相接,蜿蜒曲折,四周更兼小橋流水,奇花異草,整個莊府佔地廣闊,設計佈局大氣而又精緻,竟是非常的奢華!

  秦天覺得,莊府似乎比她想像中更加富貴!

  帶領她們的媽媽姓楊,一路上說著太太院子裏的規矩,

  「太太其實是個頂和氣的人,但是最討厭底下的人撒謊欺瞞,所以,太太問你們什麼,你們都要老實回答,千萬別想著瞞騙太太……」說著,楊媽媽回過頭,目光淩厲地看了她們一眼,「太太是怎樣的人,想必你們是知道的!」

  小梅心虛,情不自禁地抖了抖。

  秦天一顆心也是突突地跳。

  莊家大太太是怎樣的人?說起她的名字,只怕全楊城的商人十之八九都要豎起大拇指。

  因為莊太太身為女人卻做著男人的事,而且還做得很好!她掌管著莊家的盛世茶行!

  按道理,她一個女人不能拋頭露面,可是莊家的情況不同,因為在十三年前,莊家老爺創下這龐大的茶行生意後,便得病撒手西去,留下一屋子的女人和年幼的孩子以及巨額的家產。

  這個時候,是莊太太不顧世俗,挺身而出,也不知用了什麼方法,擊退那些想趁機奪取莊家財產的宗親,以女人之身,撐起整個莊家生意,維持著莊家的盛世繁華!

  所以說,莊太太有見識有魄力,不同於一般宅門中的女人,絕對不是那麼好唬弄的,這是一個比李姨娘更難應付的人!

  她忽然要見自己和小桃,可是察覺了什麼?

  正自忐忑間,楊媽媽已經帶著她們來到一座院子前,穿過垂花門,便見一個大院,院子栽種著湘妃竹,風一吹沙沙作響。

  廊下坐著幾個小丫頭,看著她們進來,一邊通報,一邊撩起檀香木珠的門簾,楊媽媽帶著秦天二人走了進去。

  一進去便聞到一股檀香味,秦天兩人還沒來得及看清楚裏面的擺設,就被楊媽媽領進了東邊內室。

  內室進去靠窗的一面擺放著兩張黃花梨縭紋圈椅,其中一張椅子上坐著一名四十歲左右的女子。

  女子銀盆臉,容貌端莊,身穿著一件深藍色福字紋對襟褙子,白色的挑線裙子,滿頭青絲在腦後挽成一個圓髻,用一隻羊脂白玉大釵固定,手腕上戴著一隻墨玉鐲子。

  此女子裝扮素淨,通身沒有什麼出挑的首飾,可是卻給人一種雍容之感,特別是那種不怒而威的氣勢,讓人一看便猜到她的身份

  秦天知道,她便是莊家的當家大太太

  大太太身邊站著一名三十多歲的女子,此時女子將一隻白瓷青花纏枝紋的茶盅遞到大太太的手上,然後回過頭朝著秦天兩人喝道:「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給大太太磕頭。」

  秦天和小梅跪下給大太太磕了頭,伏在地上不敢抬起頭來。

  接著,秦天聽到有人說:「月娘,將東西拿出來給她們看看!」

  聲音冷靜,沉穩,透著一股威儀,秦天知道,這是大太太的聲音。

  接著便聽到月娘恭敬地答:「是。」然後便是一陣稀嗦聲,下一秒,一件軟軟滑滑花花綠綠的東西被擲到秦天兩人面前。

  秦天看清面前的事物後,立刻出了一身冷汗。旁邊小梅更是「啊」的驚叫出聲。

  這正是被喜鵲叼走的那件姨娘的衣袍,此時,衣袍已經破爛不堪,上面被喜鵲啄出無數的小洞,隱隱的,還能看到她們做過的手腳。

  頭頂上又響起大太太冷厲的聲音:「相信也用不著我來說什麼了吧!沒想到我們莊家還有此等欺上瞞下的惡奴!莊家再也沒有你們的容身之地,月娘,叫人牙子來,將她們都賣出去!」

  小梅聽到此言,「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她向著大太太連連磕頭,哭道:「太太行行好,不要將奴婢賣出去!我們也是被逼的!我們也沒有別的辦法啊!太太,行行好!」

  秦天也是一怔,抬起頭來直視著大太太,卻見她端著茶盅慢條斯理地抿著茶,姿態端莊大氣,面色冷沉如水,並沒有因為小梅的哀求而起半絲波瀾。

  她們的命運都她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秦天的心中漸漸積聚起一股怒氣

  眼看著月娘出去叫進來兩個身強力壯的婆子,眼看著婆子挽起袖子朝著她們逼近,小梅身子一歪,倒在地上,嚇得面無人色,全身劇烈地抖顫。

  秦天也是急得面色發白。

  難道就這麼被賣出去?被大戶人家賣出來的丫頭也不會有好去處了,要麼去那些骯髒之地,要麼買給一些下等人當老婆

  難道她費盡心思,就落得這麼一個結局?

  她們有什麼錯呢?

  此時,即使性格再樂觀,秦天也找不到任何理由來安慰自己。

  命運有時候也要靠自己來爭取!

  此時,一名婆子上前拉扯秦天,秦天火氣上來,用力推開婆子,索性站起身,昂起頭,直視著大太太大聲道:「太太,你是成功的生意人,你怎能如此地不講理!」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拉扯小梅的婆子們停止了動作,目瞪口呆地看著秦天。

  天底下竟然還有如此大膽的奴才!

  大太太一口水含在口中忘記了吞下去,她冷冷地盯著秦天,面色依然冷沉,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神情。

  旁邊月娘最先回過神來,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秦天叫道:「反了,反了,身為奴婢竟然敢跟主子大呼小叫,你想死嗎?」

  秦天毫不畏懼地瞪著月娘,大聲道:「月娘,我們被賣出去的下場你不會不知道,那和死又有什麼分別?橫豎都是死,我為什麼不能說出自己的心裏話!」說著,秦天又看向大太太,一字一句:「難道我說的不對嗎?太太,你不問青紅皂白,就要將我們賣出去,這難道是一個理性之人的作為?」

  大太太面色越來越沉,眉宇之間有抹駭人的厲色,她將手中的茶盅往旁邊桌上重重一磕,「砰」的一聲,嚇得小梅一顫。

  小梅清醒過來,撲向秦天,哭道:「你住嘴吧,不要再說了!」

  同時,月娘也指著秦天厲喝道:「真是笑話,太太賣個奴才還要得到你們的同意不成?來人啦,給我掌嘴!」

  兩名婆子向著秦天衝過來,秦天怒火中燒,蠻勁上來,將揮舞著大手的婆子用力推開,口中大罵:「都給我滾開,要打也等我說完了再打!」

  娘的,她穿來這麼久,一直小心翼翼,恪守本分,被人陷害也不敢出聲,千方百計地想辦法脫身,結果呢?不過是這個下場!

  如果真的混不下去,索性大鬧一場,死也要死得痛痛快快,出了心中這口惡氣!
  


  第六章:鬥雞

  在秦天兩人進院之前,大太太剛剛見完茶行的大掌櫃劉歸榮,等劉歸榮一走,大太太便對身邊的親信月娘說:「這個信川是越來越不像話,叫他負責收茶,他竟然做下那種短斤少兩的不義之舉!」

  大太太越說越氣,越說越失望,「老爺在世的時候,經常說,茶農原是可憐人,一年到頭辛苦耕耘,也不過只能填飽肚子,養活家人,要是碰上天公不作美,這一年便斷了活路。老爺曾經對我千叮萬囑,我們盛世絕對不能賺取這種昧心錢!」

  大太太捏著手帕,很是痛心,「這些話我不止一次地對信川說過,可是沒想到,他仍是做出這種事情來,」她一拍桌子:「再這樣下去,盛世的商譽只怕都要毀在他的手中!」

  盛世茶行所經營的就是茶葉加工的生意,先是向茶農收購毛茶,然後再將這些毛茶依照它們的特性加工成各種各樣的茶葉品種,然後再買到全國各地。獲利豐厚。

  盛世的茶葉毛料來源主要是楊城附近山區的茶農,有時也會去外省收購毛茶。

  以往,收茶的事情有專人負責,可是今年,大太太經不住李姨娘的軟磨硬泡,將收購毛茶的事情交給了二少爺莊信川,可是沒想到沒多久就出了這種事!

  這讓十幾年將全部心力都撲在茶行上,且最注重商譽的大太太如何能夠容忍?

  月娘是大太太的陪嫁丫鬟,一直以來跟在太太身邊幫忙處理茶行的事,深得大太太的信任,也最瞭解大太太的心思。

  她一邊幫大太太捏肩膀,一邊輕聲說:「太太,您也不要心急,小心氣壞了身子。二少爺欠缺磨練,還需慢慢教導,可惜……」說到這裏,她忽然收住了聲,沒有再說下去。

  大太太如何不瞭解她的意思

  可惜……可惜信彥是個天聾,否則他就是最好的當家人選!又哪來現在這麼多的惱人之事?

  想起自己的兒子,大太太柔腸百結,難以紓解,不禁長長地歎了口氣。

  正在這時,忽然聽到外人通報,楊媽媽回來了。

  月娘道:「定是將那兩個見到吉兆的丫頭帶來了!」

  「吉兆?」大太太捏著帕子冷笑,「如今我還沒死了,就連最下等的丫鬟也知道要去討好那邊了,洗件衣服也能洗出『吉兆』來!」

  對於最近府中傳得沸沸揚揚的吉兆之事,月娘也是一肚子的火,她彎下腰在大太太耳邊咬牙道:「太太,此風不可長,不妨殺雞給猴看!」

  大太太沉下臉來。

  是以秦天和小梅進來後,大太太二話不說便要將兩人賣出去。

  只是讓大太太和月娘沒有想到的是,本來應該是一隻軟弱的「小母雞」卻忽然變成一隻盛氣淩人的「鬥雞」

  不但敢打太太屋裏的人,還敢罵太太不講理!

  饒是大太太見多識廣也不由地愣住了。

  月娘又吩咐別的婆子上去將秦天拿住。

  面對如此壓迫,秦天也豁出去了,人都是有脾氣的,佛祖的修養夠好了吧,可不也是會做獅子吼?

  她雖然穿越成丫鬟,難道她還真當自己是個低賤的丫鬟一聲不吭地任人擺佈?一旦這麼出了莊家,她將是怎樣的命運可就不好說了!說得難聽點,或許連死都不能夠了!

  秦天只覺一股濁氣充斥在心間,也不知道該怨誰,只是知道自己絕對不能就這麼乖乖認命!

  她發起狠來,和那些婆子扭打成一團,大有一種同歸於盡的氣勢。旁邊小梅看傻了眼,沒想到平日裏老是笑嘻嘻,像是很好欺負的小綿羊,原來發起火來就是只大灰狼!

  眼看著因為秦天的反抗大太太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小梅心中迅速轉過些念頭。

  雙拳難敵四手,不一會,秦天便被這些婆子們按跪在地上,雙手被牢牢制住,一個婆子揚起手就是一耳光甩在秦天臉上,秦天毫不示弱,抬起頭,一頭撞到婆子的腰間去!

  「哎呦喂!好你個小賤人,不想活了!」婆子捂著腰,連退兩步,氣呼呼地開罵,

  那邊月娘叫道:「將她們拖下去,先打二十大板!」

  婆子們得了令,使勁地將她們往外拉,秦天用腳踢,用牙咬,一時間婆子們都不敢近身,那邊,小梅可沒膽子反抗,她嚇得又哭起來,情急之中指著秦天叫道:「不關我的事,都是小桃的主意,一切都是小桃想出來的,和我沒有關係!大太太,饒命啊!」

  大太太和月娘都怔住了,沒想到還沒開打,兩人就窩裏反。

  大太太冷笑著看著秦天,倒要看看她如何反應。

  秦天聽到小梅這麼說,也愣住了,她停止了掙扎,看向小梅,小梅心虛不敢看她,只是給大太太磕頭。

  秦天看著小梅說:「小梅,你這麼說我也不怪你,反抗是我的選擇,我不能強逼著你跟我一般選擇,以後,你我再無關係,你好自為之吧!」說完,看向月娘昂然道:「月娘,小梅說的不錯,所有的主意都是我想出來的,和她沒有關係,要打就打我一個!」

  小梅沒想到她會這麼說,稍稍轉過頭,含著淚,有些羞愧又有些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大太太聽到這裏,嘴角的冷笑消失,她沉聲道:「即是如此,先且饒過小梅!」

  小梅鬆了一口氣

  二十大板,一個不好,說不定命都沒了,雖然出賣小桃有些不義道,可是有什麼比自己的性命更為重要?

  婆子又上前去拉秦天,秦天哪裡是真心想挨打,見實在逃不過,便一邊掙扎著,一邊朝著大太太那邊吼過去

  「太太,我知道在你的眼中,我們都是無關緊要的人,處置我們比處置一隻雞更加容易,殺雞的時候,自然無需過問雞的委屈,處置我們的時候就更沒有這個必要了!」

  旁邊一個小丫頭聽到此話,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聲來。本來一肚子火的大太太聽到此話也有些忍俊不禁,但為了維持自己的威嚴,強制忍住。月娘也低下頭來,扯了扯嘴角。

  可是秦天現在一分說笑的心的心都沒有,她正在氣頭上,字字句句都發自心中的憤怒,也沒有去留意其餘人的臉色,仍然是一臉的悲憤

  「可是大太太,你是個生意人,你掌管著這麼大的茶行,當知道,茶行中也有很多像我這樣的人在為茶行賣力,如果他們也發生類似的情況,太太會不會也像這樣不問青紅皂白的處置!如果是,太太豈不是要寒了一眾對莊家忠心耿耿地奴才的心,如果不是,太太為什麼就不能對待我們公平一點,我們一樣也是莊府的人,憑什麼厚此薄彼,太太如此處事,實在有違一個當家人公平公正的原則!」

  聽到這裏,大太太沒了笑意,因為她發現,她被這個小丫頭用話逼到牆角上了!

  主子處置奴才本來是天經地義地事,打罵由主,誰敢多話?可是她把她自己和茶行的夥計捆綁到一起,又拿當家公平公正的大帽子來罩她,讓她覺得,如果不給她一個機會說話,自己便是做了件錯事一般!

  想到這裏,大太太看著秦天的目光不由地帶著一絲驚奇,驚奇地不止是小丫頭的機智口才,還有她的膽量勇氣,

  不是誰都有膽子在絕境中拋開生死,孤注一擲的!

  拉秦天的婆子見秦天越說越過分,又叫來兩人一起上來,想快些將秦天逮下去,免得氣到太太,可是沒想到,這個時候,太太竟然抬起手擺了擺,說道:「先放開她!」

  婆子們面面相覷,心中驚奇,但還是聽令放開了秦天。

  秦天得了自由,先是摸了摸被她們抓疼的手腕,然後抬眼直視著大太太,心中迅速轉過念頭

  太太命人放開她,可見此事還有轉機,接下來,她要冷靜,小心應對,不可錯失良機。

  大太太稍稍歪了歪身子,將秦天仔細打量了一番,見對方大約十五六歲的年紀,面容白淨,容顏娟秀,雙目清澈黑亮,身材纖長,到是個討人喜歡的模樣。

  此時她黑亮的雙眼毫不畏懼地與她對視,嘴唇倔強地抿著,這副小模樣,更是有些意思。

  大太太不動聲色,看著她緩緩道:「你倒是說說看,你有什麼委屈?如果能讓我滿意,我就饒了你!」...<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

fade0603 發表於 2012-12-22 05:56 PM

本帖最後由 chenliping3410 於 2013-1-12 10:20 PM 編輯

第七章:衣裳上的秘密

  頭先是豁出去了,才會無所畏懼,現在既然有生的希望,自然不能像剛才那般發蠻發狠,還得要順著上頭的心意,讓他們瞧著舒坦才行。

  想到這裏,秦天又向著大太太恭敬地跪下去,既然來到這個尊卑分明的時代,就不能再痛惜自己的膝蓋了!這一點,早在她接受了穿越這回事情後,就已經想明白了。

  大太太面無表情地看著給自己磕頭的秦天,

  之前張牙舞抓的樣子已經完全不見,溫順得如同換了一個人似的,

  如此識時務,倒是個聰明人。

  大太太又動了動身子,兩手交疊地放在膝蓋上,一隻手緩緩的有節奏地拍打著另一隻手背,旁邊月娘見到太太這個小動作,心中有些奇怪

  因為她知道,這是小動作只有在太太心情愉悅的時候才會有的。


  可是剛剛太太明明很惱的樣子……

  月娘眼珠一轉,轉頭看向底下的秦天,抿著嘴,若有所思。

  這邊,秦天向著大太太磕了個頭後,抬起頭,看著大太太,

  說話前先直視著對方的眼睛,這是秦天前世裏所形成的習慣,這能讓對方感覺到自己的自信,也是一種對對方的尊重,

  可是在這邊,下人們可是不敢直視著主子們的臉的,秦天的行為雖然有些越禮,可是反過來說,卻也給人一種特別的感覺。

  特別的,總是會引起別人注意的。

  「回太太的話……」秦天看著大太太緩緩道:「太太或許不知道,奴婢們被賣到莊家還只有一個月,這一個月裏,也是第一次見到主子們的衣服,奴婢曾經問過洗衣房其他的姐姐們,她們有的已經在洗衣房待了幾年,也很少洗過主子的衣服,即使是有,也是些舊衣物,像李姨娘如此簇新的衣裳,斷然輪不到我們這些人洗的!」

  大太太面露疑惑之色,她本名江華英,娘家是鄰縣蘇城的有名的商家,在家裏是嫡女,自小嬌生慣養,嫁到莊家後雖然也料理過後院事務,但是這些瑣碎事,根本用不著她來操心,至於莊老爺死後,她一門心思撲在生意上,後院的事全都交給李姨娘打理,對這方面的事更是知之甚少。

  她哪裡有閒工夫關心,自己的身上的衣裳到底是誰洗的?

  一旁的月娘見太太不太明白,就在她耳邊小聲說了主子好些的衣服都是院子裏的丫鬟清洗的事情。這些事情,身為下人的她當然是知道的。

  這麼一說清楚,大太太也就聽出味道來。

  「繼續說下去。」大太太淡淡道。

  接著秦天便將靈兒姑娘忽然送來李姨娘的衣服,宋媽媽將衣服交給她和小梅洗,然後她們發現被人當成替死鬼,這才努力想辦法脫身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秦天前世好歹也是大學畢業,敘述起來自然是口齒清晰,條理分明,什麼地方該著重說,什麼地方該一句帶過但又要讓大太太留下印象,自然是拿捏得恰到好處。

  期間也實事求是地說明所有的事情都是她的主意,幫著把小梅摘了出去。

  小梅只是低著頭,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大太太細細聽著,從頭至尾眉頭都沒抬一下,任秦天如何打量也看不出她心中所想,等秦天說完,大太太也只是淡淡地說了句:「也難為你想出了這麼個法子,衣服被喜鵲叼走,不但無法再追究衣服破損一事,還應了吉兆一說,討了李姨娘的歡心……」

  說到最後,大太太忽然拖長了音,讓秦天的心也跟著吊起來

  「回太太的話,奴婢當時想的更多的是自己如何不被責罰……」

  倒不是去討好誰,這一點可要說清楚

  雖然來了只有一個月,但是大太太與李姨娘之間的矛盾也略有耳聞。

  大太太輕輕一笑,「你倒是老實!」她端過身邊的茶盅,抿了幾口後,又放下,接著問道:「我只是很奇怪,你是怎麼能讓喜鵲叼走那件衣服的?難不成喜鵲還能聽你的指令不成?」

  大太太看著腳下的那件衣服,當她聽到這個吉兆的傳言後,便覺得其中有鬼,叫人將這件衣服找到,雖然能看出做過些手腳,但是衣服已經被喜鵲折騰得不像話,實情如何還是瞧不出來。

  秦天道:「回太太的話,其實也很簡單,奴婢找了些喜鵲愛吃的食物灑在屋頂,引得喜鵲前來,然後又將喜鵲喜歡的松蟲兒,小娥子一隻只地縫在衣服上,喜鵲愛吃,一時卻啄不下來,等到我轟它們的時候,他們捨不得蟲子,定然會將衣服一起叼走……」

  秦天想起那些小毛蟲在衣服上蠕動的樣子,不禁抖了抖……

  大太太聽了愣了愣,腦海中浮現出李姨娘最喜愛的衣服上縫滿噁心小蟲子的情景,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聲來。

  見大太太笑了,其他的下人也跟著笑起來。

  月娘看了看地下的秦天,目光中帶著些欣賞。

  秦天長長地籲出一口氣,這一關應該是過了……

  她轉過頭看了小梅一眼,恰巧小梅也看向她,兩人目光一碰撞,小梅立刻低下頭。

  秦天心中一黯,曾經一度,她和小梅也很親厚,只是,她幾次三番地出賣自己,這樣的朋友她是不會再相信了。

  那邊大太太捂著嘴笑了一陣後,便看著秦天笑道:「你說的對,這件事情怨不得你們,我的確不該不分青紅皂白地就做決定!」說到這裏,大太太抬起頭,嘴角含笑,環視了一眼屋中的下人,加重了語氣:「只要來到我們莊家,就是我們莊家的人,只要你們不背棄莊家,莊家也不會虧待你們!」

  下人們連忙表忠心。

  秦天有些意外地看著大太太,沒想到她會就這麼輕易地承認了自己的錯誤,如此胸襟,也難怪能將偌大的茶行維持這麼多年而屹立不倒!

  大太太轉過頭對月娘說:「即是如此,事情就不能這麼處理了……」

  月娘立刻笑道:「我知道該怎麼做了,我叫人將人牙子遣走就是!」

  聽到這裏,秦天和小梅一直提著的心都落了下來

  可這時,太太話鋒又一轉:「遣走?幹嘛遣走?」

  秦天和小梅齊齊抬起頭,緊張兮兮地看著太太,難道說了這麼多,太太還是要將她們賣出去?

  大太太轉過頭,目光在秦天和小梅的臉上轉了一圈,

  「小桃留下,將這個丫頭賣出去!」大太太手指著小梅。



  第八章:升職了

  大太太的話對於小梅來說不啻於晴天霹靂,

  小梅忍不住驚呼:「太太,為什麼?為什麼小桃可以留下,我卻要被賣出去!」

  大太太伸手在旁邊木桌上用力一拍,震得茶盅上的碗蓋碰碰響,她看著小梅冷笑道:「我平生最恨背信棄義之人,當初你們既然一同面臨此事,就當福禍與共,豈能在大難臨頭的時候,以出賣對方換取自己的平安?如今小桃一人拚死換來的福氣,你也好意思心安理得的共用?」

  聲音抑揚頓挫,很有氣勢

  一番話說得小梅羞愧難當。

  月娘向著婆子們使了個臉色,婆子們上前去拉小梅,小梅又急又怕,連聲哀求,可是大太太只管低著頭飲茶,眉頭都不抬一下

  情急之下小梅求助秦天:「小桃,小桃,你幫我求求太太吧,念在我當初照顧你一場……我也不想出賣你,可是我害怕啊,小桃……」

  小梅聲淚俱下

  秦天看著她的樣子,有些心軟,她抬頭看向大太太試探地說了一句:「太太……」

  話音還沒落,太太忽然將手中的杯子用力砸到地上,指著秦天厲聲道:「你閉嘴,你還真以為你是個人物了,這裏哪裡有你說話的份!」

  嚇得秦天出了一身冷汗,連忙低下頭,再也不敢多說一句。

  那邊,婆子已經將小梅扭了出去。

  屋裏,月娘吩咐著丫頭們收拾,秦天低頭伏在地上動也不敢動,一時也沒人來理她。

  就當她跪得腰酸背痛,以為就要快被人遺忘的時候,忽然大太太又出聲了

  「月娘,你去跟管事的媽媽說一聲,將小桃調到我院子來。從此以後,小桃便是我院裏的三等丫鬟!」

  秦天一怔

  她……她這是升職了?

  因禍得福?

  能從洗衣房調到到當家太太院子裏,不但月錢多了不少,重要的是她能經常見到當家太太,今後想要贖身還是有別的打算,都多了很多機會!

  雖然人事比在洗衣房更為複雜一些,可是哪件事情又不需要付出代價?

  當下,秦天誠心誠意地向著大太太磕了頭:「謝謝太太的提拔!」

  大太太沉沉地嗯了一聲,又道:「以後在這裏可要守規矩,要是再像今日這般沒上沒下,我可不會輕饒你!」

  「是。」秦天屏息靜氣。

  「今天這事誰也不許說出去,要是因此惹出什麼事來,可不要怪我不顧主僕之情!」這話大太太是向著屋子裏的一干下人說的。說話時也不見得有多麼疾言厲色,可是自有一股讓人膽寒的威嚴在其中。

  下人們齊齊跪下,道了聲是。

  今日為了不被賣出去,秦天不得已將實情說出來,本來還擔心這麼多人聽到,很快就會傳到李姨娘的耳中,到時還不知道會惹出什麼事。

  要知道,李姨娘雖然是個妾,但是在府中的地位可不亞於當家大太太。按道理,妾室低賤,根本不能與正室相比,可是莊家的情況不同。

  大太太雖然是正室,有能力有魄力,可是她有一個弱點,她唯一的兒子,莊家唯一的嫡子--莊信彥,是個聾啞人。

  而李姨娘的兒子,小莊信彥一歲的莊信川,卻是個聰明伶俐的健康人!

  之前大夫人當家是因為孩子們還小,不得已而為之,如今孩子們慢慢長大,盛世茶行自然要傳到莊家子孫的手上

  可這樣一來,問題就出來了

  正兒八經的繼承人是個天聾,不能聽,不能言,這樣的人能成為當家嗎?

  這樣,李姨娘的兒子莊信川繼承盛世成為當家,似乎是毫無懸念的事情!

  何況,李姨娘身後還有娘家撐腰。

  值得一說的是,李姨娘的娘家嫡姐嫁的是個讀書人,結果這個讀書人中了舉人,謀得官職,現在是楊城的同知州大人。

  茶行中很多事也要仰仗他的幫忙,這些自然成了李姨娘的依仗。

  所以,李姨娘雖然是個妾室,卻完全可以在莊府和大太太比肩!

  要是被她知道此事,自己哪裡還有好日子過?

  大太太的這番話,不管她是出於什麼心思都是幫了她的大忙!這一點,秦天很是感激。

  接著大太太又問了她的老家年歲,這些秦天都聽小梅說過,自是如實道來。

  後來太太聽到秦天的本名,便道:「秦天,晴天,倒是個喜氣的好名字,以後你就還是叫秦天吧!小桃的名字也太俗了點!」

  小桃這個名字是進府的時候宋媽媽隨口取的,自然好不到哪裡去。

  能得回本名,秦天自是高興,秦天又謝過了太太,月娘見太太累了,便讓秦天下去。

  臨走的時候,太太還賞了秦天二十個錢,讓秦天很是意外。

  月娘隨著秦天一起出來,悄悄地對秦天說:「太太很少管這些事的,可見對你另眼相看,你以後可要記得太太的好處。」

  秦天立馬錶忠心,

  既然進了大太太的院子,以後自然為她做事著想,這點職業道德她還是有的。

  月娘又叫來一個叫翠微的丫頭,讓她去洗衣坊一趟,和宋媽媽交代一聲,又吩咐一個婆子教教秦天院裏的規矩,

  正說著,忽然大門口傳來丫頭的通報:「李姨娘和二少爺來了!」

  月娘一怔,也顧不得秦天了,揮手叫婆子帶她下去。

  秦天轉過身,見到一群媳婦丫鬟擁著一男一女走進來,

  女子三十多歲,穿著一件墨藍色玄色絲繡八團花對襟褙子,下著白色的百褶裙,烏黑的長髮挽成墜馬髻,插著幾隻鑲金翡翠髮簪,胸前垂著一串碧綠的翡翠珠子。

  女子眉眼嫵媚,嘴角似含著一絲笑,可是目光流轉間卻有絲淩厲的意味,讓人一看便知是不好相與之人。

  秦天知道,這便是在莊家能夠和正室叫板的妾室李姨娘!

  她微微昂著頭緩緩地走進來,所到之處丫鬟紛紛向她行禮,她帶著笑,眉梢卻挑得高高的。

  她的左手被一名年輕男子攙扶著,

  秦天順著看過去,不由地怔了怔,

  此男子大約十八九歲左右,身著藍色寶相花大襟袍,寬袍大袖益發襯得他高大挺拔玉樹淩風,再加上他面容白淨,眉目俊朗,儼然古畫中的翩翩美男子。

  只是,此男子眼神太厲,嘴唇過薄,隱隱給人一種刻薄之感,但是這些並無損於他的風華,反而為他增添了一些淩人之勢

  不用問,秦天也知道,這便是傳說中的未來當家,莊家二少爺莊信川了!...<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

fade0603 發表於 2012-12-22 06:07 PM

本帖最後由 bluesky0601 於 2014-3-19 09:58 PM 編輯

  第九章:疾言厲色

  見他二人進來,秦天連忙退後兩步,低下頭和眾人一起向著二人蹲了個福禮,院子裏的下人們紛紛稱呼:「二姨太太,二少爺。」

  李姨娘和著莊信川帶著丫鬟媳婦小廝們氣勢昂然地從眾人之間走過,眼角都沒有掃這些下人們一眼。直到月娘迎了上來,這才正眼看過去,笑道:「月娘,大姐可是在屋裏?」

  月娘先是給李姨娘福了福,才答道:「回二姨太太,太太剛從茶行裏回來,正歇著了!」

  李姨娘看了屋裏一眼,笑道:「大姐貴人事忙,好不容易休息一會,本不該打擾,可是我正好有件事情著急見大姐,只好吵擾一下大姐了!」

  說完遞了一個眼色給身邊的靈兒,靈兒上前,撩開門簾通報,等到裏面有回應後,李姨娘拉著兒子的手就走進去。

  而這一切月娘根本就來不及阻止,她皺著眉,敢怒不敢言,連忙跟在了他們身後。

  秦天看到這裏,這才能體會到李姨娘在莊家的地位,

  正室的房間說闖就闖,如果沒有一點底氣,斷不敢如此放肆。

  大太太看似大權在握,實則的日子也沒那麼好過吧,

  每過一年,孩子們就大了一歲,當她真的將當家之位交出來後,以李姨娘這種性格,哪裡還容得下大太太母子?

  這或許便是兩個女人之間的矛盾根源,也可以說是莊家的危機所在了。

  如果她還在洗衣房,兩人打生打死都不關她的事,可是現在她來到大太太的院子裏,無形中她們這些下人的命運也和大太太連在一起了,要是大太太倒臺,大太太身邊的人也不會有什麼好日子過。

  看似風險,可是從來有危就有機,在洗衣房一輩子的也達不到自己的目的,可是在太太身邊總歸還有機會。

  正想著,旁邊的婆子說:「以後你就會住在院子裏,可要將之前的東西搬過來?」

  秦天回過神,對著婆子笑道:「多虧了媽媽提醒,我這就去將東西搬過來!」

  說完,又從剛才太太賞的二十個錢裏,拿了幾個錢出來塞在婆子手上,笑道:「媽媽,秦天什麼都不懂,以後還請媽媽多加照顧!」

  剛才在屋裏就看到這個婆子,之後月娘又叫了這個婆子,可見這個婆子在大太太跟前還有些地位,是以秦天才會費心籠絡。

  其實秦天的這幾個錢婆子是看不上的,可是秦天這麼做等於是一種尊重,再加上她一笑起來就會有兩個酒窩,甜甜的模樣很討人喜歡,所以婆子也很高興。接著又提點了秦天幾句,告訴她院子裏這些下人的等級,以及各人的性格。哪些人需要避著,哪些人需要哄著,讓秦天受益匪淺。

  說完這些後,秦天便辭了婆子,出了院子,去到洗衣房拿自己的東西。

  而另一邊,李姨娘拉著兒子莊信川進去後,便見大太太側著身子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上拿著一本賬簿在看,手邊還放著一疊帳本。

  李姨娘的目光從大太太冷沉的臉上轉到帳本上,然後回過頭,在莊信川的肩上輕拍了兩下。

  莊信川得了暗示,撲通一聲向著大太太跪下來。

  大太太轉過臉,先是向著月娘使了個眼色,月娘會意,帶著屋裏的丫鬟下去,

  直到下人都出去了,大太太才看著地上的莊信川,冷聲道:「信川,你這是做什麼,快些起來。」話雖這麼說,卻不叫人扶。

  李姨娘在一旁看在眼裏,挑了挑眉毛。

  地上,莊信川伏在那裏一動也不動,低著頭說道:「大娘,兒子知道錯了,還請大娘責罰。」

  大太太低下頭看著地下莊信川黑烏烏的長髮,心中一陣茫然

  一直到老爺死後幾年裏,他都是娘啊娘的,叫得不知道多親熱,圍在她的身邊,也給她帶來不少歡樂,可是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開始叫她大娘……

  能共患難,不一定能共富貴,根本從很早以前,她們就開始生分了。

  大太太在心中歎口氣。

  李姨娘上前一步,先是裝模作樣地在莊信川背後打了一下,然後指著他,抬起頭對大太太說:「大姐,你只管給我教訓,不用心疼!孩子不懂事,做錯了事情就要打就要罵,否則以後不會記事!」

  打了罵了,事情也就過去了。

  大太太如何不懂她的心巧?只是此事非同小可,豈能是一句孩子不懂事這麼簡單的就揭過了?

  雖然有些事情她心知肚明,可是也不得不承認,盛世將來是要交到莊信川的手上的,自己的兒子再好,也擔不起這個重擔!

  可越是如此,對待莊信川越發要嚴格,否則,毀了老爺一生的心血事小,莊家偌大的生意,養活了多少人?莊家要是倒了,有多少人會因此沒了活路?

  所以此事決不能馬虎處理,非得讓他得個深刻的教訓不可!

  想到這,大太也不去理會李姨娘,只是看向地上的莊信川,冷聲道:「你說你錯了,你倒是說說看,你錯在哪裡?」

  莊信川低著頭半晌不出聲

  大太太冷笑,「你儘管說出你的心裏話來!」

  莊信川抬起頭,看向大太太,竟是滿臉的不服氣,他道:「竟然大娘要我說出心裏話,我就照直說!大娘,這種事情並不是我們莊家一家在做,大娘出去打聽打聽,哪一家不在斤兩上做手腳!有的茶商甚至以預買的方式借貸給茶農,之後再收取重利,我不過是扣些斤兩,還算是厚道的!」

  他一邊說,一邊挺直了腰背,說到後來聲音也漸漸高亢起來!

  「放你媽的狗屁!」大太太忽然一聲怒喝,將手上的帳本朝著莊信川臉上砸去,唬得莊信川立時住了嘴,李姨娘也嚇得後退了一步。

  大太太出來拋頭露面這麼多年,接觸的人三教九流有,達官貴人有,正人君子有,奸詐小人更是不少,什麼樣的人她不要應對?什麼樣的人她又應對不了?

  之乎者也她能來幾句,粗言穢語更是難不倒她,遇弱則軟,逢強則硬

  沒點脾氣沒點能耐,哪裡能撐得住盛世茶行這麼多年?



  第十章:我來決定!

  莊信川的臉上被砸出了一條紅印子,心中湧起怒火,可是抬起頭接觸到大太太淩厲的目光,心頭一滯,又低下頭去。

  大太太十幾年當家做主,顏威氣盛,對他來說既是母親又是父親,對大太太天生就有一種莫名的畏懼,他不敢在大太太面前太過放肆。

  大太太指著他怒道:「別人這麼做,你就要這麼做嗎?還有商人拿出錢銀為鄉親父老造橋修路,廣施善德,怎麼不見你學了來?好的不學,竟學些子歪門邪道,還滿口理所當然,你簡直混賬!」

  她站起身,仍然指著莊信川:「你短的那些斤兩能多得多少錢銀,可是你可知道這些錢對於那些茶農來說有多麼重要?它或許可以讓他們添置些衣裳過一個寒冬,或許可以在過年的時候多吃一碗飯,一塊肉!你賺這樣的錢你良心何在?」

  門外月娘聽得大太太如此怒火有些擔心,掀簾子走了進來,見大太太氣得滿臉通紅,連忙走過去,撫著大太太的胸口道:「太太,你小心自己的身體。」

  旁邊李姨娘見大太太如此罵自己的兒子本來就不高興,她不好對大太太怎麼樣,卻將一腔怒火發洩在月娘身上

  「主子們在議事,你一個下人進來做什麼?還不快滾出去!」

  月娘不敢回嘴,低著頭忍著氣,旁邊大太太卻看著李姨娘冷笑:「任我和誰議事,月娘都是跟在我身邊的!她知道的,比你們加起來知道的還多!誰有資格叫她出去!秀梅,你也不必怕丟了信川的臉,他那些事情,月娘沒有不知的!」

  這幾年,李姨娘是一年比一年囂張,如果不是大太太還有些本事,有些脾氣,只怕早被她拉下當家的位置。可是期間,大太太受了她多少氣,背後裏她又給大太太下過多少絆子,因為這些,大太太也對她沒有好臉色。

  李姨娘上前一步,側著身子看著大太太,笑了笑,陰聲陰氣地說:「大姐,你也不要將信川說得那麼難聽,既然大家都這麼做,信川為什麼做不得?也沒有哪家因為如此餓死了,凍死了,也沒見哪個茶商因此倒楣,反而生意還越做越大,銀子越賺越多!」

  說到這裏,李姨娘又冷冷一笑,眼角瞟了瞟大太太,說:「這本是一件小事,根本就犯不著大姐如此生氣,我帶著信川過來也不過因為是尊重你,卻沒想到大姐會如此反應。知道的,倒是明白你在教導信川,不知道的……」

  李姨娘哼哼兩聲,沒有說下去。

  大太太重新坐了下來,抬起頭看著她,似笑非笑:「不知道的,又怎地?」

  李姨娘捏了捏手帕,臉色一沉,「不知道的,還以為大姐不知出於什麼心思,故意刁難信川了!」

  「刁難?」大太太笑起來,笑了幾聲後,忽然斂了笑容,左手往椅子扶手上一拍:「我今天還非得刁難信川不可!」

  說完,她低頭看向莊信川,緩緩道:「信川,我要你將剋扣的銀兩親自挨家挨戶地送到茶農的手上去,記住,一定要親自上門,交到他們的手上,並且……」大太太加重了語氣,一字一句「親自向那些人賠禮道歉!」

  「要我向那些破爛戶賠禮道歉?」莊信川叫起來,他抬起頭看著大太太,一臉的憤怒:「憑什麼?」

  李姨娘也氣白了臉,怒道:「大姐,你不要太過分!你這分明是讓信川以後在大家面前都抬不起頭來!」

  大太太站起身,根本不理會李姨娘,只是指著莊信川道:「我告訴你憑什麼!就憑你不去,我從此再也不會讓你插手茶行的生意!就憑你不去,我再也不會讓你進茶行大門一步!信川,你去是不去!」

  此番話,大太太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出來,聲音猶如刀劍相擊,鏗鏘有力

  「江華英!」李姨娘暴喝一聲,上前一步,手幾乎指到大太太的鼻尖上:「你不如直接說出你的心裏話,你根本就不想將盛世當家之位傳給信川!」

  大太太轉過臉來,不退反進,臉色冷如冰,目光利如劍,

  她昂起頭,也不管李姨娘的手指會不會戳到她臉上去,生生地逼近一步。

  李姨娘的氣勢立馬被她壓過去,不知不覺地後退一步,手指也情不自禁地縮了縮,

  大太太瞪著她,淩然道:「不錯!如果他不去,盛世的當家之位絕不會傳到他手上!」

  那邊,莊信川一驚,霎時白了臉。

  李姨娘氣得渾身發抖,她瞇著眼睛看著大太太:「江華英,你敢背信棄義?當年你需要我和你一同對付莊氏宗親的時候,你是怎麼說的,你還記得嗎?」

  大太太點頭,她伸出食指,指著天:「我沒有忘記,直到今天我還是這句話,如果莊信川堪當大任,將來盛世當家之位非他莫屬!可是……」大太太轉過頭看著莊信川,「現在我很懷疑他是否堪當大任!」

  莊信川低下頭,一臉憤然,雙手抓緊衣角。

  「江華英,你根本就是有私心,你以為,你能隻手遮天?」李姨娘瞪著大太太大聲道:「盛世未來的當家是誰,還由不得你這個外姓人做主!」

  「哈!」大太太大笑了一聲,「還偏由我做主了!李秀梅,你不會忘記了,老爺在臨死之前立下的遺囑吧!」

  她頓了頓,挺起胸膛,一字一句地道出:「遺囑其中一條清清楚楚寫明,莊家未來的當家人選是由我……」大太太指著自己的胸口:「是由我,莊家的大太太——江華英來決定!」

  李姨娘氣得握緊了拳頭,臉色青紅白,不住變化

  可是卻說不出半句話來

  因為這是事實!這麼多年來,掐住她脖子的事實,讓她恨得牙癢癢,恨不得老爺的屍體摳出來問個清楚明白的事實!

  也就是讓大太太一直威風到現在的事實!

  大太太冷眼瞧了李姨娘一陣,然後回過頭看著仍然跪在那裏的莊信川,冷聲道:「信川,大娘的話你可聽得明白了?該怎麼做,你自己決定!」...<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

fade0603 發表於 2012-12-22 06:10 PM

本帖最後由 chenliping3410 於 2013-1-12 10:22 PM 編輯

 第十一章:徹底悲劇了

  正當大夫人和李姨娘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秦天回到了洗衣房。

  來之前宋媽媽已經得到了消息,一見到秦天臉上就笑成了一朵花,「哎喲,小桃,恭喜恭喜,以後跟著太太,可要多照顧照顧媽媽啊!」

  宋媽媽雖然是個管事卻是在最沒權勢的清水衙門,秦天雖然是個三等丫鬟卻是在當家太太院子裏的。宋媽媽這麼巴結也不是沒有道理,誰知道以後秦天會成什麼樣呢?

  之前宋媽媽縱容阿桂她們欺負她和小梅,危難的時候,又毫不猶豫地將她們犧牲,其實秦天心中頂不喜歡宋媽媽的為人,可是和她撕破臉又有什麼好處?

  就像是一個不喜歡的同事,可以遠離,用不著得罪。

  秦天看著宋媽媽甜甜一笑:「媽媽,看您說的,之前媽媽對我的好,我一定會記得的。」

  宋媽媽自然不知道秦天已經洞悉了她的陰謀,只當她說的真心話,一個勁兒地笑著說好。

  秦天又敷衍了宋媽媽兩句便回到之前住的小屋裏。

  剛要進去的時候卻看到小梅背著包裹出來,一邊走,一邊用袖子抹眼淚,眼睛腫得像桃子。之前押著她的媽媽就守在院子中。

  小梅看到秦天,停住了腳步,流著眼淚扁嘴道:「聽說,你被太太留下來了?」

  秦天點點頭。

  小梅心中傷心,淚水更多,她低下頭抹了一把淚水,「你命真好,這樣也能留下來,而我就要被賣出去!」

  想起自己悲慘的前景,小梅捂臉「哇」的一聲又哭起來。

  院中的婆子已經不耐煩,揮手罵道:「嚎什麼?動作還不快點!」

  秦天看著小梅這個樣子,心中淒然,她轉過身向著婆子福了福,道:「媽媽,勞煩你再等一等,容我和她說幾句話。」

  婆子也是知道秦天的,哼唧了兩聲不情不願地答應了。

  秦天推著小梅進了屋,從身上掏出太太賞的剩下的十幾個錢全部塞到小梅的手中。

  小梅看著手中的錢,愣住了:「這是……」

  秦天輕聲說:「小梅,你拿著這些錢給人牙子,和她好生說些軟話,求她給她磕頭都行,讓她別將你賣到那些骯髒的地方去。」

  小梅出賣她,她可以不和她做朋友,可是要她眼睜睜地看著她小小年紀就落個悲慘的下場,她又不忍心,不管怎麼說,小梅照顧過她的。

  小梅怔怔地看著手中的錢,又哭起來,她朝著秦天跪下,抱著她的腿哭道:「小桃,我對你這樣,你還為我著想,太太說得對,我就是個背信棄義的小人,可是我苦怕了,好不容易能在莊家吃口安生飯,我真的不想被賣出去,我說那些話的時候,心裏也是頂難受的……」

  秦天也不禁紅了眼圈,她蹲下來,看著小梅說:「小梅,我說過,我們都是苦命人,本來就應該互相幫助……之前的事,我也不想多說了,以後,你要好好保重。」

  外面婆子又再催了,小梅抹幹眼淚站起身,看著秦天說:「小桃,不管以後我變成什麼樣,我都會記得你的。我也會記住你說的話。」她握住秦天的手紅著眼睛說:「小桃,謝謝你。」

  說完,她轉過身,跑出門外。秦天走到門外,正好看到她跟著婆子走出去。

  轉過頭,看著空蕩蕩的小屋,這裏有著她來到這裏一個月的所有回憶,小梅在這些回憶中佔有很重要的一個部分,如今小梅遠離她的生活,而她也要開始她的新生活了。

  她收拾了自己的一些東西,其實她也沒什麼東西,加起來還沒有一個小包裹,她將包裹纏在腰間,然後走到銅鏡那裏,看著鏡中的自己輕聲說:

  「秦天,不要怕,一定會是一個好的開始,日子總會越過越好的。」

  她笑了笑,鏡子中映出一張恬淡的笑臉,臉頰邊的小酒窩歡快地蕩漾著。

  收拾好東西出來,秦天和宋媽媽阿桂她們告別,向著大太太的院子走去,

  來的時候有婆子指路,所以秦天能順利過來,可回去的時候,又有些找不著路了。莊家那麼大,條條小道看起來都差不多,轉了一會,秦天也不知道轉到哪裡去了。想找到個人問問路,附近又沒看到什麼人。

  秦天看了看四周,見有很多假山假石,奇花異草,不遠處還有一個小池塘,料想應該是個小花園之類的。

  秦天又向前走了幾步,見前方一棵大樹下站著一個男子。

  男子背對著她,身材高大,修長,身穿月白色的長袍,長髮披肩,陽光透過樹葉的間隙柔柔地散在他的身上,他光滑的綢緞衣料上反射出淡淡的金光,給人一種華麗的感覺。

  正暈頭轉向的秦天看到人便開心了,上前兩步,溫言問道:「這位公子……」

  因為見對方穿著不凡,不像是府裏的小廝,但是身邊又沒跟著人,又不像是府裏的少爺,秦天估計或許是客人或是茶行的人,是以說話很小心。

  可能是聲音太小的緣故,對方依然背對著他,一點反應都沒有。

  對方是男子,秦天不敢太靠近,站在原地提高了聲音:「請問一下,這位公子……」正說著,忽然看到樹上有條花蛇吐著信子嘶嘶地探出頭來,向著那名男子蜿蜒靠近

  而那名男子毫無所覺

  秦天嚇了一跳,驚呼:「公子,有蛇,你不要動,千萬不要動!」她急得直揮手,這個世界醫術並不發達,要是被毒蛇咬了,可不是好玩的,說不定就此沒了性命!

  那名男子倒是很聽話,既沒有動,更沒有回過頭來,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姿態偏偏若仙。

  秦天心急火燎四處轉,很快從旁邊找到一根長棍,

  她雙手執著長棍貓著腰小心翼翼地向著那條蛇接近,一邊盯著蛇,一邊囑咐那個人:「公子,蛇就在你身後,不要動,我來將蛇挑開!」

  那名公子沒有出聲

  秦天貓手貓腳地走到樹下,見那蛇比棍子還粗,渾身扭動著,噁心又可怕,像是感覺到來自秦天這邊的危險,花蛇轉頭向著秦天這邊過來,

  它抬高頭,雙目狠辣,張大了嘴,吐出鮮紅的信子,絲絲地響著,像是要將秦天一口吞下去

  秦天雙腳發軟,額頭滲出汗來

  現在她才發現,原來她並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勇敢……

  而那位公子似乎也嚇呆了,依然沒有反應。

  眼看著蛇就要向著自己撲過來,秦天大叫一聲,死閉著眼睛,將手中的棍子用力一揮,將蛇打開,

  蛇被打到地上,連滾了幾滾,怒了,朝著秦天快速衝過來,秦天嚇得大叫一聲,丟開手中的棍子拔腿就跑,一邊跑一邊向著男子的背影大喊:「公子,快救救我啊!」

  可讓秦天吐血的是,那個白衣公子竟然揮一揮衣袖,悠哉遊哉地朝前走了。

  「喂,喂,公子,你不會就這麼走了吧!」秦天急得跳腳

  公子背影從容自若,一陣風吹過,公子衣袂翻飛,長髮飄飄,宛若謫仙……

  秦天恨不得一腳踹死這個謫仙,氣得想爆粗口

  娘的,我拚死拚活救了你,你TMD脫了險就這麼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地走了?

  簡直就是個忘恩負義的禽獸!衣冠禽獸!

  可那禽獸硬是有本事從頭至尾頭都不回一下。

  秦天只顧著看禽獸,卻忘了看腳下,一個不小心,腳下一滑,身子一歪就向著旁邊倒去

  悲劇的是,旁邊就是個小池塘……

  「撲通」一聲,秦天徹底成為了悲劇人物……

  當她濕淋淋地從池塘中頂著一片荷葉冒出頭來的時候,恰好看到白衣公子的背影悠哉地消失在拐角處

  那一刻,秦天殺人的心都有了……



  第十二章:好丫頭就當配個好小子

  約莫過了一刻鐘的時間,秦天才找到人問了路,回到大太太的院子。

  一進門,院子裏的小丫頭看到她便蹦跳著笑道:「秦天,你怎麼跟個落湯雞似的!」

  秦天站在牆角冷得瑟瑟發抖,委屈得想大哭一場。

  還是頭先秦天使了錢的張媽媽走了過來,趕走了嬉笑的小丫頭們,回頭對秦天說:「什麼都不要說了,先跟我回房換了衣服。」說完拉著秦天便進了她的房間,見秦天的包裹都濕了,又找出自己的舊衣服讓她換上,趁著秦天換衣服的時候,又出去弄了碗薑湯讓秦天喝下

  「好在現在天氣暖和了,喝碗薑湯下去發身汗,應該不會得病。」張媽媽說。

  秦天接過薑湯一口氣喝下,感覺到身子漸漸暖和起來,便感激地對張媽媽說:「謝謝媽媽了。」見張媽媽在收拾她的濕衣服,連忙將手中的碗放下,走過去,搶過她手中的活。

  張媽媽順手交給她,笑道:「你這是怎麼了,弄得一身濕,可是有人欺負你?」

  秦天一肚子的委屈與憤慨,恨不得罵那個白衣公子一頓,可是想到他的身份或許不凡,便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在府裏迷了路,又不小心掉到池塘裏去了。」秦天一邊收拾著,一邊輕描淡寫地說了句。

  「迷路?」張媽媽笑道,「之前一直待在洗衣所,也怪不得你會迷路,不過以後你在大太太這裏,多的是跑腿的機會,多跑幾趟就不會迷路了。」

  秦天回過頭看著張媽媽笑了笑,「我知道了!」

  張媽媽看到她的笑臉很是喜歡,走過去摸著她的頭笑著說:「真是個討人喜歡的丫頭。」

  見她收拾好了,便將她帶到她自己的屋子。

  大太太院子裏的三等丫鬟有四個,都住在院子西邊的一個屋子裏。屋裏有櫃子,桌椅,還有一個長長的通鋪,雖然簡陋,但是比起洗衣所的屋子來,已經好了很多了。

  張媽媽給她說了說屋裏的另外三個丫頭,

  「都是沒心眼的丫頭,你一定可以和她們相處好的。」接著又幫著秦天安頓好。

  秦天心中感激,連連道謝。

  張媽媽安頓好秦天出來後便回了月娘的話。

  月娘去到大太太的屋裏,對大太太說:「太太,那個叫秦天的小丫頭已經安排好了。」

  正坐在桌旁看帳本的大太太「嗯」了一聲。

  月娘將大太太已經冷掉的茶換了一杯過去,然後問道:「太太,你為何對秦天另眼相看,還將她調到院子裏來?」

  大太太抬起頭看了月娘一眼,笑道:「你真的不知?」

  月娘見太太放下手中的帳本,便走到她身邊幫她捏肩膀,「定是太太喜歡那丫頭的宅心仁厚!」

  大太太在月娘的按摩下漸漸放鬆了身體,她靠在椅背上,瞇起了眼睛,「不錯。同伴出賣了她,她雖然怨怪,卻依然敢作敢當,顧全大局,同時又悄悄給對方留條生路。這丫頭心地仁厚,心思靈巧,且又敢怒敢言,留在洗衣所實在是糟蹋了她,而且她年紀也不小了,指不定哪天就被府裏給隨便配了,這麼一個良善的孩子,也太委屈她!這丫頭也算是對了我脾胃,月娘……」

  大太太微微偏過頭,月娘連忙道:「什麼事,太太?」

  太太道:「你平時也留意一下府裏或是茶行裏的小子們,有合適的就跟我說一聲,我來給這丫頭做了主,好丫頭就當配個好小子,以後過些好日子!」

  月娘笑道:「月娘知道了。太太真是慈悲。」心中暗忖,人人都道太太精明厲害,可是誰也沒有想到,太太其實有一顆最最仁善的心。

  「慈悲?」大太太長長地歎了口氣,「只怕有人可不這麼想……這會兒,不知該多麼的恨著我了!」

  月娘也歎口氣,停下手來,將桌上的茶捧到太太的手上,輕聲說道:「太太其實是為著二少爺好,太太要二少爺親自上門,就是想二少爺看看農戶們家中艱辛的光景,讓他親自去賠禮道歉,也是想盡力為他再博一個知錯能幹的仁善名聲回來……」

  大太太捧了茶,輕輕地抿了一口:「這些話我要是好好的跟他說,他定是不當一回事,他娘和府中的人已經將他捧到了天上去,養成他現在目空一切,任意妄為的性格,如果我再將他捧著,讓他沒些畏懼,還不知會變成怎樣?以後我又如何敢將盛世偌大的生意,上千人的生計都交到他手上去?希望他這次能聽我的話,見到茶農們的辛苦後,能有些感觸,收收性子!」

  月娘聽了垂下眼,沒出聲,心中卻在想,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二少爺的性子只怕是已經定下,再也改不回來了……

  可是見太太實在煩憂,這種喪氣話便說不出口來。

  太太難道想霸著盛世當家的位置?十幾年來,太太每天天都沒亮就要去茶行,太陽下山才能回府,即使能早些回來,還要見管事,看帳本,時不時還要應付李姨娘那邊的胡攪蠻纏,真的沒有清閒的時候。一天下來,往往累的腰酸背痛,頭暈目眩。

  人人都以為太太威風,可是誰有能知道太太的辛苦?

  盛世不能交到大少爺手上,二少爺又是個不成器的,太太難道能一輩子撐著盛世?到那時,太太又該將重擔交給誰?

  李姨娘不明白,太太比誰都希望二少爺成器。

  只因為二少爺還能改變,可是大少爺卻是沒法改變的……

  另一邊,李姨娘和兒子莊信川從大太太那裏出來後,便氣衝衝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一回去正好碰到一個丫頭掀簾子出來,因為李姨娘的步子太急,丫頭不小心撞到她身上去,李姨娘大怒,一個巴掌甩過去,罵道:「瞎了狗眼的小蹄子,還留你做甚?」

  丫頭嚇得跪倒地上哭著磕頭。

  靈兒給一旁的婆子使了個眼色,便有婆子上來將丫鬟拉了下去,院子裏的下人們噤若寒蟬,誰都知道這個丫鬟是個什麼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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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de0603 發表於 2012-12-22 06:17 PM

本帖最後由 bluesky0601 於 2014-3-19 10:09 PM 編輯

      第十三章:莊明喜

  「娘,你先消消火。」旁邊,莊信川撩開湘妃竹的簾子,讓母親先進屋。

  李姨娘深吸一口氣,跨進去,在正屋一張百花爭芳圖下的黃花梨卷草紋玫瑰椅上坐下來。

  莊信川在下首一溜的黃花梨纏枝紋圈椅上坐下。

  有丫頭低眉順眼地送上茶水。

  「信川,你不能聽她的話,她這是設下個陷阱讓你跳了!」李姨娘拍著桌子,氣得牙癢癢,「讓你跟那些低三下四的人道歉,這是讓你成為圈子裏的笑柄!讓你在圈子裏再也抬不起頭來!那個女人真是好毒的心思!」

  莊信川沉著一張臉,薄唇幾乎抿成了一條線,本來俊朗的面孔便因此透出一種陰鷙的感覺。

  「可是如果我不去,那個女人豈不是會藉故讓我再也不能插手茶行的事?不是更遂了她的心意?」

  「她敢!」李姨娘站起來,手指著門外,氣得渾身發抖:「她要是敢這麼做,我就請我大姐夫來給我們做主!我倒要看看是她橫還是知州大老爺厲害!」說著,她回過身,手用力地按在莊信川的肩上,挑著眉梢咬牙道:「我們每年在你姨媽身上花了那麼多的心思,豈會沒有用處?你就給我一大屁股坐著,理都不要理那個女人!」

  她恨恨的,「我知道她心中怎麼想的,她就是不想痛痛快快地將盛世交到你手上,她坐著這個位置每年不知道要往自己房裏挪多少銀子,她哪裡捨得交出來,即使以後交出來了,只怕還要想方設法地騎在你頭上,是以才會如此的刁難你!虧她整天裝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其實一肚子的鬼祟,真是噁心!」

  莊信川濃眉皺起,沉聲道:「可是她手上有爹的遺言,和知府大人也有些交情,她不交出來,我們還真沒有辦法。難道要和她鬥命長?」他心中煩躁,雙手情不自禁地握緊椅子的扶手。

  「總歸得想辦法讓她儘早交出當家之位不可!」李姨娘冷哼兩聲,眼中冷芒閃爍,「她的兒子是個廢物,這便是她七寸!別讓我逮著機會,否則看我怎麼收拾她,她壓我們母子這麼多年,也讓她嘗嘗這種滋味!」

  她在莊信川身邊的椅子上坐下,看向自己的兒子,聲音又柔下來,她拍著兒子的手背,溫言道:「總之你不要聽那個女人的話,什麼換銀子道歉什麼的,理都不要理她,一切有娘給你撐腰!」

  莊信川看向自己的母親,臉上的陰霾這才慢慢散了,要他給那些一年到頭都腳上沾泥的人登門道歉,他心裏是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回頭還不被人笑死?

  雖然說士農工商,商的社會地位遠在農之後,可是從來有錢的才是大爺,手上有了銀子,攀上權貴,農工什麼的哪能被他們放在眼裏!

  正準備點頭答應的時候,屋外忽然傳來一聲嬌滴滴的聲音:「娘,你這麼說可就錯了!」

  接著,一個十五六歲,千嬌百媚的女子笑盈盈地走了進來。

  李姨娘母子看到她臉色都緩下來

  女子走到李姨娘和莊信川面前,笑道:「明喜給娘和哥哥請安。」聲音嬌柔動聽。

  李姨娘站前身,走到女子的面前,拉著她的手笑道:「古靈精怪的丫頭,你倒是說說看,娘哪裡錯了?」

  莊明喜盈盈一笑,沒有出聲,回頭朝著外面招招手,不一會,便有丫頭領著一個媒婆打扮的婆子走了進來。

  媒婆一進來,眼睛就笑瞇成一條縫,給李姨娘福了一禮,熱熱鬧鬧地說:「恭喜夫人,賀喜夫人了!夫人前段時間托老婆子的事情,已經有些眉目了!」

  李姨娘臉上頓時有了笑容,上前一步,「王婆,此話當真?」

  「這事老婆子哪裡敢欺瞞!」王婆笑呵呵的。

  莊明喜走到莊信川身邊,搖著扇子笑瞇瞇地說:「哥哥,恭喜你了。」

  莊信川的臉上也有了些喜氣。

  李姨娘叫人看座上茶,幾人分別坐下。

  王婆又收起了笑臉,一本正經地說:「不過劉家說了,你們這邊非得將之前的婚約處理好了,他家的女兒只能是正室嫡妻!」

  李姨娘連忙說:「那是當然,這還用說嗎,劉家是蘇城數一數二的富貴人家,他家的嫡女自然不可能是妾室!你叫他們放心,這件事我一定會處理地妥妥當當,萬萬不會叫他們沒了臉面!」

  「就是這個話!」王婆笑著說。

  幾人又說了幾句,王婆將事情交代清楚後,就起身告辭,走的時候,李姨娘叫靈兒封了十兩銀子給她,王婆笑得見牙不見眼。

  王婆走後,莊明喜便搖著扇子笑道:「所以我說娘錯了,這個時候,哥哥就應當順著大娘一些,否則大娘只怕會以此為由對這門親事諸多阻撓,現成的理由就在東邊後院裏待著了!」

  莊明喜臉朝著東邊方向,下巴輕輕一點。

  莊信川也看向那個方向,滿臉不屑:「就憑她也想成為我莊信川的妻子,要是她家還是從前的光景,還好說,現在破敗成這樣,他們兩姐弟還需靠著我們莊家過活,這樣的人連做我的妾室偏房都不配!」

  「可是哥哥,人家可是跟你有婚約的,還是爹親手定的娃娃親了!」莊明喜瞧著哥哥笑。

  「有婚約又怎樣?」李姨娘冷笑,「別說是有婚約,這樣沒財沒勢的女子,就算是進了門我也得想盡辦法休了她!我的親家非得是富甲一方的大門大戶不可!否則怎配得起信川這個未來的盛世當家!」

  「所以啊,娘……」莊明喜握住母親的手,「你這個時候讓哥哥和大娘作對,大娘懷恨在心,還不使勁地刁難,怎麼說大娘都是當家太太,她要是鐵了心的不准悔婚,可是很麻煩的!」

  莊信川點了點頭,可很快地又搖頭,負氣道:「可是真如了那女人的心意,我以後的臉子往哪擱?」一揮手,斷然道:「不去!」

  「對,你哥哥以後是盛世的當家,哪能將臉子讓那些下賤人踩在腳底下!」李姨娘也不認同。

  莊明喜笑了笑,「我哪會不為哥哥著想,以後妹子想過好日子還要指著哥哥了……」說完,她湊過身子,看著兩人小聲說:「不是還有信忠嗎?一樣是個莊家少爺,哥哥帶著他一起去,讓他去給那些茶農道歉好了,一樣的下賤胚子,諒他不敢不答應!那些茶農哪裡分得清二少爺還是三少爺,管緊了身邊人的嘴,大娘哪裡會知道?就算傳出來,也是糊裏糊塗的,也礙不著哥哥的面子。」

  李姨娘和莊信川皆是雙眼一亮,同時拍桌笑道:「好主意!」



  第十四章:愛美之心

  《禮記,曲禮上》有云:「凡為人子之禮,冬溫而夏凊,昏定而晨省。」

  莊家是商家,雖然不像官宦人家那般將規矩看得比天還大,但一般的人倫禮節還是會遵循的。

  可因為大太太每天天還未亮便出了門,所以晨省一事就不好進行,於是剩下昏定就特別講究了,基本上只要不是大太太特別交代,每房每院晚邊的時候都要來大太太院裏走一趟。慰問慰問,關心關心,也代表著一家子的和樂融融。

  這些也是張媽媽告訴秦天的。

  「那麼,大少爺也會來嗎?」秦天誠心求教。

  對於傳說中這個聾啞大少爺,秦天充滿了好奇。

  她好奇的是,在這個時代,也有手語這回事嗎?可是在她的印象中,中國古代並沒有規則的手語,只有表現一般常用性的手勢。

  那麼這位聾啞少爺,該怎麼跟別人交流呢?用手寫字?很有可能,畢竟這種富貴人家請先生教會他讀書認字並不是難事。

  可古代並不是像現在這麼普及教育啊,大多數的人是不識字的,這就意味著,這位大少爺和很多人都無法溝通。接觸面狹窄,這樣的人,性子只怕也和平常人不同吧。

  也怪不得李姨娘他們在府中的地位這麼高,任誰都知道,盛世未來的當家只能是二少爺。誰敢不給他們面子,誰又敢得罪他們?

  除了大太太身邊的人,只怕府中的其他人都是大房二房兩頭捧著。說不定心中更向著二房一些。

  「大少爺?」張媽媽說著這三個字,聲音中就透出一種惋惜,「當然會來的,大少爺每天晚上都會過來和大太太一起用晚飯。」

  說到這裏,張媽媽看了看天色,「說起來,也差不多是大少爺過來的時辰了,我得去準備了!」

  說完,張媽媽出了秦天的屋子。

  這個時候,同屋的小丫頭丹兒湊過來輕聲細語地對秦天說:「我告訴你,大少爺長得可俊俏了!」

  因為這個時辰沒有小丫頭的活兒,所以小丫頭們要麼在屋子裏休息,要麼在院子裏玩兒

  說起大少爺,秦天是極有興趣的,她回頭看著丹兒,笑著說:「有二少爺那麼俊俏嗎?」

  「比二少爺俊俏。」丹兒說起這些,眼睛一閃一閃的,她用手在臉上比劃著,「大少爺的眉眼,跟畫出來的似的,別提多好看了!而且月娘說,大少爺也是頂聰明的,寫字畫畫都是極好的!而且還會制茶了!」

  說得興奮的時候,丹兒忽然臉色一黯,長長地歎出一口氣:「可惜了……」

  這一聲的歎息有著很深沉的惋惜和憐憫,而這更讓秦天好奇,到底是怎樣的人,才能博得大家如此強烈的嘆惜呢?

  秦天知道,她很快就會知道答案。

  這時,翠微在窗戶外面喊:「丹兒,你給後院給方姑娘送點東西過去,秦天你去廚房要那邊再多做一個溜薯片,大少爺愛吃。」

  兩人答應著,很快地出了屋子,各自去了。

  三等丫鬟做的就是跑腿打雜的這些事。

  下午的時候,張媽媽已經讓人帶她熟悉了一下府裏的幾個主要的地方,像是廚房啊,馬廄啊,幾個大院啊,等等。

  秦天出了院子,直接向著廚房的方向而去,可還沒走多久,便看到南邊長廊的方向有一個熟悉的背影。

  高大欣長的身材,白色的綢緞長袍,墨黑的長髮。

  長廊外邊開滿了鮮花,奼紫嫣紅,絢麗繽紛,而他便如繁花上的的一片輕雪,風姿綽約,清逸出塵

  明明是一副優美的畫面,可是卻看得秦天齜牙裂目!恨不得將那一襲白衣撕的粉碎!

  那個背影就算化成灰她也認識!

  可不就是那個忘恩負義的混蛋,可不就是那個害她差點被蛇咬,又掉入池塘變成落湯雞的公子!

  沒想到這麼快就見到他,這是不是老天爺給了她一個報仇的機會?

  秦天哼哼一笑,閃入一塊大假石的後面。

  她看了看四周,確定沒人注意,才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放在手中掂了掂,

  石子不大不小,既不會傷了人,但是打在身上又會讓人覺得痛,正合秦天的心意

  偷偷的動作,既出了氣,又不會被人發現,即使公子身份不凡也不怕!

  她朝著那個可惡的背影瞇了一會眼睛,小聲地說:「本姑娘雖然是個好人,可是也不是任人欺負的濫好人!第一次碰到我是你的幸運,第二次碰到我就是你的不幸了!」

  說完,她抬起手,將手中的石子用力地擲向那名公子!

  說起擲石子,可是秦天的拿手好戲,這是小時候在鄉下長期地和那些孩子們玩的時候所練出來的。

  此時這塊石子呈一條弧線「倏」的一聲不偏不倚地砸在那公子的頭上,公子的頭往前一點,然後迅速地捂著後腦勺。

  秦天見一發即中,連忙縮回假石後,捂著嘴縮著脖子吃吃地笑。

  心中只覺爽快,之前的鬱悶一掃而空

  她笑著悄悄地探出頭去,恰好看到那名公子轉過頭來……

  在看清那名公子的容貌後,秦天只覺眼前忽得一亮,恍然間,似乎看到了百花盛開,煙花綻放,又似乎整個天地變成白茫茫的一片,沒有任何的色彩

  無論是繁華還是蒼白,都掩蓋不了那名公子的風華

  他的豔比那繁華更加絢麗,他的冷比那蒼白還要淡上一分。

  秦天只覺頭暈目眩

  她完全不能想像,在古代還能見到如此漂亮的男子,比現代雜誌照片上那些經過悉心包裝,完美修飾的偶像明星更為動人心魄。

  公子冷冷地目光四處搜尋,眼看著他就要看到這邊來,秦天連忙抵擋住美色的疑惑,縮回了假石後。

  她透過假石上的小孔看過去,見他雖然被打了,可是面上毫無憤怒的神情,臉色淡淡的,說不出的一種冷,彷彿被打的那個人不是他,又彷彿他從未被打過,又彷彿他一點的都不關心此事,又彷彿沒有什麼事情會被他關心

  那麼一種透心涼的冷,一種涼薄的淡。

  可是這種冷這種淡,卻形成他一種獨特的風華。

  有那麼一瞬間,秦天有些後悔打了他……

  可隨即鄙視自己

  秦天啊秦天,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這人皮囊雖好,可就是一個繡花枕頭啊……

  不對,說繡花枕頭還抬舉他了,應該是紅漆馬桶……

  秦天暗暗腹誹

  可一雙眼睛仍忍不住往他臉上瞧

  秦天很快原諒了自己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正在暗地裏樂呵的秦天忽然聽到有人喊:「大少爺。」

  大少爺?

  秦天連忙四處看,大少爺在這裏?

  忽然的,她腦子裏像是被人重擊一拳,

  她抬起頭,慢慢地看向那名男子,微微變了臉色。

  只見不遠處,一名十七八歲的穿著蜜合色比甲,繡邊百褶裙的丫鬟向著公子快步而去

  她一邊走,一邊叫著:「大少爺,你怎麼到這裏來了,讓奴婢好找!」

  她走到公子的身邊

  那一刻,秦天愧窘得無法形容,伸手在自己頭上連敲了幾下

  她這個榆木腦袋,怎麼一開始就沒想到呢?

  那時,對方從始至終沒有反應,不是因為他忘恩負義,不是因為他品性惡劣

  只是因為他根本從一開始就不知道她的存在,根本不知道她發生的一切,因為他是個聾啞人啊

  她竟然欺負一個身有殘疾的人……...<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

fade0603 發表於 2012-12-22 06:20 PM

本帖最後由 chenliping3410 於 2013-1-12 10:27 PM 編輯

    第十五章:歉意

  莊家大少爺莊信彥站在廊邊的一根大紅木柱子旁,仍在搜索著肇事者的身影,直到女子的靠近,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衣袖,這才回過頭去。

  秦天從小孔中看過去,見他面對女子的神色也是淡淡的。

  此時已經是黃昏,橘紅色的光線靜悄悄地籠罩住他半邊身子,他的臉在這暖色調的光線下,依然如冰雪一般的冷凝。

  淡淡的冷,漠不關心的冷,彷彿世間的一切事物都引不起他的興趣。

  女子抬起頭看著他笑了笑,伸手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大太太院子的方向,秦天明白她的意思大概是:是時候去太太那裏了。

  看樣子莊信彥也明白了她的意思,轉身向著大太太的院子方向走。女子跟在他的後邊。

  當莊信彥剛轉過身,女子的臉色就拉了下來,她看了看四周,然後旁若無人的抱怨:「真倒楣,整天跟著一個啞巴,我都快變成啞巴了!莊家大少爺的近身侍婢……」女子扁扁嘴,很不屑的樣子,「說起來倒是好聽,可是主子是個廢物,我又能好到哪裡去?難道以後真的就跟著這個啞巴了,再給啞巴生小啞巴小聾子?」女子一跺腳:「我怎麼這麼命苦,不行,趁著還未成事,我要想辦法離開這個廢物才行!」

  她有些依戀的看了前方莊信彥的背影一眼,又歎了口氣:「長得那麼好,怎麼就是個天聾呢?如果你稍稍中用一點,我也不捨的離開你啊……」

  前方莊信彥自然聽不到她這番抱怨,依然不緊不慢地走著。

  可是旁邊的秦天卻聽的目瞪口呆

  她看著莊信彥那張年輕而淡漠的面孔,一種憐憫油然而生。

  東邊又跑來一個穿著淡藍色比甲,白色裙子的丫鬟,她看到莊信彥先是福了一福,莊信彥微微一點頭,她便轉到後面女子的身邊。

  「秋蘭,剛剛你是不是又讓大少爺一個人走開了?」後來的女子沉著臉問頭先叫秋蘭的女子。

  秋蘭轉頭看了她一眼,說:「沒有啊,我一直都跟著大少爺的。可是彩霞,你也知道大少爺的,他不喜歡讓人跟著,後來也是他讓我走開的。不信的話,你問大少爺啊!」

  彩霞瞪了她一眼:「你明明知道我沒法問大少爺,你才這麼說!」說著,彩霞又冷笑了一聲:「秋蘭,你可不要偷懶,我告訴你,要是少爺沒出事還好,真要是出了什麼事,看太太饒不饒得了你!」

  「哎喲喂……」秋蘭指著彩霞的鼻子罵起來,「你這個黑心的小蹄子,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打的那些主意,你就巴不得太太不信任我了,然後你就可以頂替我的位置了是不是?你也不用使那些見不得人的手段,待會到了大太太那裏,我親自去跟太太說,說你每天都千方百計地想往大少爺身邊湊!滿足了你這個心願好不好!省得你一天到晚出盡心思來編排我!」

  彩霞一張臉漲成豬肝色,氣得直跺腳:「秋蘭,你嘴裏放乾淨些,胡說八道什麼!」

  「你怕了,是我說中你心思了?」

  「你要是敢在太太面前這麼說,我就跟你拼了!」

  兩個丫頭跟在莊信彥身後,吵得不可開交,可是前方莊信彥卻一點感覺都沒有,依然自顧自地走路。

  秦天在旁邊看著,心中忽然有種悲涼的感覺。

  一直等到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拐角處,秦天才從假石後走出來,她看著莊信彥消失的方向,輕輕地歎了口氣。

  忽然能夠理解張媽媽和丹兒說起大少爺時的那種心情。

  她轉過身,向著廚房的方向走去。

  跟廚房裏交代了一聲後,幫著廚房的人一起端飯菜到大太太的院子。

  翠微站在大太太的門口,直接讓她們將飯菜送到了屋裏。

  因為秦天手上也提著一個食盒,所以也跟著她們一起進去。

  太太吃飯的屋子在西邊,

  一進屋,便見大太太和大少爺莊信彥一起坐在一張黃花梨嵌大理石花草紋方桌旁。月娘和另外一個大丫環玉環與秋蘭彩霞一起服侍兩人淨手。

  翠微則指揮著廚房裏的人將飯菜擺上。

  秦天走過去,將手中黑漆雕花的食盒放在桌上,將裏面的醬鴨子,溜薯片端到桌上。

  這時,彩霞端著水盆經過莊信彥身後的時候,手肘輕輕地唉了莊信彥的後腦勺一下。莊信彥往前一讓,雙眉一緊,面現痛苦神色,旁邊大太太緊張起來,「怎麼回事?」

  細心的月娘看出是他的頭有問題,連忙去查看他的後腦勺,一看之下立刻叫道:「哎呀,這是怎麼回事,少爺頭上像是被什麼砸出來一個包!」

  「什麼!」大太太連忙站起,走到莊信彥身後查看,旁邊秦天也瞪大了眼睛,雙手不自覺地抓緊了手中的食盒,心中像是揣著一隻小兔子一樣碰碰的跳。

  竟然砸出了一個包,她有那麼用力嗎?

  秦天偷偷看了看莊信彥很快恢復的平靜面孔,心中有著深深的歉意。

  可是要她主動承認錯誤,老實招認……

  好吧……她承認她沒有這麼偉大的情操……

  看大太太那副樣子,像是恨不得將傷害她兒子的人活吞了……

  秦天拿著食盒悄悄退後兩步,低下頭,儘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那邊,大太太盯著秋蘭彩霞兩個丫鬟,聲色俱厲:「你們是大少爺身邊的大丫環,你們倒是說說看,大少爺這是怎麼回事?」

  秋蘭彩霞無言以對,紛紛白了臉,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太太,少爺不喜歡讓我們跟著他……」彩霞哆哆嗦嗦地說

  大太太一隻手搭在莊信彥的肩膀上,另一隻手指著她們:「他不喜歡你們跟著,你們就真的不管了嗎?我還不知道你們?我還留著你們這些欺主的奴才做什麼!」

  大太太氣得渾身發抖

  或許是感受到母親的震怒,本來靜悄悄的莊信彥忽然伸出手來,握住母親放在他肩膀上的那隻手。

  大太太一下子冷靜下來。



  第十六章:莊信彥

  大太太將屋子裏的人包括秋蘭彩霞都遣了下去,只留下月娘伺候。

  秦天出門的時候,偷偷回頭看了莊信彥一眼,心中頂愧疚的。

  心想著,算是她欠著他的,以後想辦法還給他好了。

  屋裏,等下人都下去後,月娘找了藥油進來幫著莊信彥擦了傷口。

  大太太坐在莊信彥的正前方,一直握著他的手,看著他說:「疼嗎?」目光神情充滿心疼。

  莊信彥看著母親,微微一笑,輕輕搖頭。

  「那兩個丫頭,我絕饒不了她們!」大太太握著莊信彥的手一緊。

  莊信彥擺擺手,然後轉頭看向月娘。月娘會意,連忙從一旁拿過文房四寶放在桌上,又幫著他研磨鋪紙。

  莊信彥站起來,右手執筆,左手托住袖子,微微彎下腰,在紙上寫字。

  大太太也站起來,走到他身邊,低頭看著紙上。

  看著紙上俊秀的字跡,大太太心中充滿了自豪感,她轉頭對身邊的月娘說:「還好信彥自己學會了讀唇語,要不然,我可寫不出這麼好的字來!」

  月娘也笑道:「少爺真是好聰明,也沒有特意教他,便學會了看人的口型,好在除了太太和奴婢外,還沒有人知道此事,要不然,二姨太太那邊還不知多緊張了!」

  「就是不能讓別人知道,否則,我不會明明知道秋蘭和李秀梅勾勾搭搭,我還容忍她在信彥的身邊!」大太太沉下臉,「我就是要讓信彥的一切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讓她安心,免得她在背後使什麼手段,信彥和平常人不同,防不勝防。」

  「也虧得大少爺和她們一起這麼久,卻不露任何破綻!」月娘看著莊信彥笑道,「大少爺真是聰明。」

  大太太看著自己兒子那張沉靜的面孔,心中有一種為人母的驕傲,可是見他對她們的談話一點反應都沒有,這種驕傲又變成一種心傷,讓她的心隱隱的疼。

  旁邊月娘輕聲安慰:「太太,想開些,我常常聽些老人說,人啊,十全十美反而不好,容易遭天嫉,少爺生的如此好,又如此聰慧,有些缺憾或許還是件好事。」

  大太太鼻子一酸,「可是我寧願他生得普通些,愚笨些,只要能像常人一般叫我一聲娘,我願意短十年的陽壽,願意吃一輩子的長齋,哪怕要我付出一切,我都願意。」

  說著,兩人都濕了眼眶,可是見莊信彥已經寫好了要說的話,都低下頭擦掉眼角快要流出來的淚水。

  怕兒子看到心裏又要不舒服。

  大太太低下頭,見紙上的字跡如行雲流水,清雋有力,心中著實喜歡。

  「確實是我不讓她們跟在身邊的,或許是府中的孩子頑皮,娘不用放在心上。如果真想要害我,也不會只用小石子來打我了!」

  莊信彥安慰母親

  他懂唇語,秋蘭他們不知,不止一次地在他面前無禮,

  可是又怎樣呢?在府中,除了母親和月娘,又有誰是完全真心對他的?就連有血緣的弟妹都是如此,何況這些下人?

  世事本是如此,他要計較,計較得過來嗎?他就算能封住這些人的口,也阻不了這些人心底深處所散發出來的輕視

  有時候,他有些後悔學會唇語,什麼都不知道不是更好?也不會體會到這麼多的世態炎涼。

  雖然得到兒子的安慰,可是大太太心中卻明白,如果不是欺負兒子的缺陷,誰又敢如此放肆?

  「可是她們如此輕忽你就是不對,此事不能就這麼過了!」大太太看著兒子說完後,又轉頭吩咐月娘,「將秋蘭和彩霞各打十板,罰一個月的月錢。」

  總得讓她們記住,不管以後怎樣,現在還是她在做主。

  月娘領命出去交代了又進來服侍兩人吃飯。

  吃飯時,大太太將兒子喜歡吃的菜都堆到他碗裏,看著兒子吃了不少,心中才覺開心。

  莊信彥知道怎樣才能讓母親寬心,他將母親夾給他的菜都吃完,香噴噴的樣子,看到母親的笑容,他便舒心。

  誰能比他更瞭解母親的辛苦?而母親最大的辛苦,就是因為有他這樣的兒子……

  他最大的心願,便是能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為母親排憂解難,讓母親能輕鬆一些,不用那麼辛苦。

  吃過飯,洗過手臉後,莊信彥又像往常一般和母親商議茶行的事。

  月娘也像往常一般守在門外,不讓人這個時候撞進來。

  聽完大太太說完處置莊信川短斤少兩的事情,莊信彥微微一笑,在紙上寫道:「不管是信川還是姨娘都是極愛面子的人,他們不會乖乖聽話的。」

  大太太道:「我就是知道如此,才將話說得那麼重。」

  莊信彥寫道:「即使是如此信川也落不下面子,結果便是信忠來頂缸。」

  「信忠?」大太太先是疑惑,然後點頭,「確實是他們會做的事,他們終究不瞭解我的苦心……」

  對於兒子的料事如神,已經不再驚異,因為這幾年,兒子帶給她的驚異已經太多。

  「也未嘗不是件好事……」莊信彥行筆如飛,「茶行當家人不但需要才能手段,還必須有正直純良的品性,如果信川不具備這些條件,娘也應該開始考慮其他的人選。」

  「其他的人選?」大太太喃喃

  莊信彥在紙上寫下「信忠」二字,然後擱下筆抬頭看向母親,氣定神閑,一雙眼睛又清又亮。

  「信忠?」大太太搖頭歎氣:「信忠這孩子,性子確實忠厚,可是一來他生意上的事還不行,二來……」大太太又搖頭:「他們三房哪裡是二房的對手,只怕我將當家鑰匙剛交給他,或許要不了多久就到二房手上去了!」

  三姨太太陳巧雲,是老爺的同房,地位低賤,性子懦弱,屬於那種聽到雷聲都要抖三抖的女子,真將鑰匙交到三房的手上,還不被二房給活吞了!

  莊信彥面色也沉重起來,生意上的事他還可以幫忙,可是要扛得住二房,必須得像母親這般有過人的氣勢和膽量才行。

  兩母子正商量著,外面有丫頭通報:「方姑娘和方少爺來了!」

  「信川只怕不會娶方姑娘!」莊信彥在紙上寫下這句話後,月娘便走進來,將桌面收拾乾淨,又將莊信彥寫過得紙揉成團,藏在懷裏,待會便像往常一般帶出去燒掉。

  根本不會有人知道,這幾年來,大太太很多生意上的重要決策,都出自世人眼中的廢物莊信彥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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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de0603 發表於 2012-12-22 06:24 PM

本帖最後由 chenliping3410 於 2013-1-12 10:31 PM 編輯

  第十七章:八字不合

  此時已經是掌燈時分,丫頭們將院子裏的四座海棠托座石雕路燈和廊下的幾盞樣式精美的繡花燈籠都點著,淡淡的光線一層層地暈開來,將這座南方的秀麗小院渲染出一種朦朧美。
         
  正坐在院子廊下的秦天聽到方姑娘方少爺的名號,便轉過頭小聲地問身邊的丹兒:「方姑娘和方少爺又是誰?」

  丹兒年紀比她還小,只有14歲,生得細眉細眼,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線,很是可愛。性子單純天真,沒有什麼心眼。問她什麼她基本上都會說。

  丹兒壓低了聲音在秦天耳邊說:「方姑娘是二少爺未過門的媳婦。是老爺還在世的時候定下的娃娃親,家裏本來是鄰縣的地主,後來家道中落,他們的雙親又去世了,受盡了宗親的嫌棄,太太看他們可憐,索性接到了府裏,只待以後完婚正式成為莊家人。」

  秦天在心中感慨,這個大太太倒真的好心。

  兩人正說著,便見一男一女自門口進來,女的十七八歲,身材纖弱,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白底淺藍色碎花的褙子,月白色的細折裙兒,走起路來低頭束手,謹小慎微的樣子。

  身邊跟著一個同秦天差不多歲數的男孩子,比女子高一個頭,身量修長,眉清目秀,也是一件半新的交領長衫,嘴唇緊緊的抿著,透出一絲倔強的意味。

  想來便是方氏姐弟了。

  廊下本來坐著的丫頭都站起身來,恭敬地叫著方姑娘,方少爺。

  方姑娘嘴角含笑,微微點頭,溫溫柔柔,含羞帶怯的模樣。本來平淡的容貌因為這絲溫柔,而有了一種光彩。

  此時,屋裏的簾子掀開,月娘先走出來,身後跟著莊信彥。正好撞見方氏姐弟。

  方氏姐弟連忙低下頭向著莊信彥行李,叫了一聲「大少爺。」神情非常的恭敬。

  莊信彥淡淡地回了禮。

  神情雖然淡漠,但是禮數還算周到。方式姐弟似乎也已經習慣他的冷淡,並沒有任何不滿的表示。

  那邊,因為莊信彥的兩個丫頭都挨了打,所以必須另外派人跟著他回去,月娘看了看院子中的丫鬟,先是吩咐了翠微,接著目光向著秦天看來

  「秦天你也一起去。」

  翠微和秦天點頭稱是。

  莊信彥只是漠然地看著前方,頭頂上一盞淡粉色的燈籠透出溶溶的光,悄無聲息地灑照在他身上,墨黑的頭髮上反射出淡淡的金光,沉靜的臉卻隱沒在陰影中,淡淡的寂寞,靜靜的風華,

  讓人驚歎,讓人扼腕,讓人惋惜,讓人的心中會生出一種酸酸的心疼。

  翠微找來兩盞燈籠,將其中一盞遞到秦天的手中,說:「待會我在前面看路,你跟在少爺的後邊,晚上路黑,你在後面要小心照顧少爺。」

  秦天說是。

  三人一起出了院子,翠微在前,莊信彥在中,秦天跟在後面。

  一輪明月掛在天際邊,光華如銀,將大地染上一層白霜。

  三人向著莊信彥的院落走去,一路上寂靜無聲,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空氣中彷彿浮動著暗香,不知從哪裡傳來零碎的蟲鳴,微風吹過,兩旁的樹木沙沙作響,很細微的,很平常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夜裏,卻顯得格外的美妙。

  秦天提著燈籠看著前方不遠處,莊信彥挺直的背影,燈籠淡淡的光芒暈染上他雪白的長袍,讓他的背影帶著一絲淡雅而神秘的意味。

  他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的呢?

  聽不到任何的聲音,身邊一直寂靜無聲,又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寂寞是一定的,會有渴望嗎?會有怨憤嗎?

  現在的淡然或許便是經過渴望而不可得,怨憤而又無奈之後的結果?

  秦天笑了笑,忽然覺得自己如此去探究他的心理很奇怪。

  或許是因為從來沒有接觸過聾啞人吧,總會有些好奇心理。

  她是這麼覺得。

  前方翠微很細心,每到拐彎或是路窄的地方,就會將燈籠照在那裏,回頭示意莊信彥注意。

  莊信彥會放慢腳步,但從不會回過頭去,彷彿根本不知道後面跟著人,或是根本不在乎後面有沒有跟著人。

  這時,莊信彥又在翠微的提示下避過一個小坑向著右邊走去,可秦天卻發現右邊的道路有一個小窪,如果不注意踩下去,只怕會失衡摔倒。

  下意識地她出口道:「大少爺,小心你右邊!」

  可是話一出口,才想起他根本聽不見

  前方翠微已經回過頭來,問了一聲「怎麼啦?」

  眼看著莊信彥就要毫無所覺地踩上小窪,情急之下,秦天來不及回答翠微的話,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扶住莊信彥將他向左邊推一些。成功地讓他避過了這個小危險。

  可是秦天忽然的動作讓莊信彥有些受驚,他下意識地手一擺,將秦天甩開,秦天幾乎只到他的肩膀,身形哪裡經得起他這一推,當下穩不住身子,踉蹌著向後退去,剛好一腳踩到小窪裏,左腳一歪,身體徹底失去平衡向著旁邊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一時間秦天只覺內臟彷彿震移了位,痛得她呲牙咧嘴。

  手上的燈籠掉落在地,一下子滅了,秦天整個人陷入了黑暗中。

  「秦天,你怎麼呢?」翠微走過來,用燈籠照了照她,身影剛好擋住了莊信彥的視線。

  莊信彥站在那裏,意識到是自己讓這個丫頭摔倒了,可是一時還弄不明白到底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他看著秦天那邊,卻見兩個丫鬟在說些什麼,他看不到那個丫鬟的臉,也不知她到底怎樣,不能問,也無法瞭解她們的意思,身為男人也不可能去接觸丫鬟的身體。一時倒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站在那裏。

  顯得冷漠而淡然。

  在秦天的眼裏,依然是那種清逸出塵的風姿

  秦天扁扁嘴

  「我沒事,只是歪了腳,暫時起不來,你先送大少爺回去吧。」秦天對翠微說。

  翠微點點頭,也只能這樣,不可能讓大少爺一直等在這裏。

  「那好,你小心點,待會我讓人過來看看你。」翠微交代

  「謝謝翠微姐姐。」秦天勉強笑了笑。

  翠微提著燈籠又走到莊信彥的前方,秦天的身影又陷入到黑暗中。

  莊信彥看了看地上試著爬起來的秦天,轉頭見翠微示意他往前走,他知道她們之間已經有了商量,便轉過身,跟著翠微而去,走了幾步後,忍不住回頭看了看秦天。

  只看到秦天黑乎乎地身影

  莊信彥轉過頭繼續往前走,再也沒有回過頭來。

  等他們都走後,秦天才慢慢地爬起來,左腳的腳脖子火燒火燎的痛,

  她捂著腳脖子,心中說不出的感覺,

  每次遇到他似乎都是這樣,她為了他雞飛狗跳的,他卻是這麼淡雅從容,或者根本就弄不清楚怎麼回事。

  她知道不能怪他,是她自己自願幫助他的,他又是這種情況,自己受了傷當然不能怨怪他,

  只是覺得,怪沒意思的……

  秦天嘟著嘴

  「也好,算是還給他了,以後和他無拖無欠,心裏舒服多了!」

  秦天慣會安慰自己,這麼想,心裏就好受了,她笑了笑,又慢慢地爬起來

  四周黑漆漆的,遠處近處,一團團的黑影,如同一個個的怪獸,好似下一秒就會忽然跳出來將她吞沒。

  一陣風吹過,秦天打了個寒戰,見還沒有人來尋她,也不願意再等,一腳高一腳低地向回走。

  每走一步都是鑽心的痛。

  秦天咬牙,恨恨

  每次遇到他都沒好事,這人一定跟我八字不合!碰到他一次就被他克一次,以後我還是遠遠地躲著他為妙!

  所謂玫瑰都帶刺,都蘊含著危險,只宜遠觀,不宜接近

  秦天覺得,這真的是至理名言!



  第十八章:虎丘

  秦天一瘸一拐地回到大太太的院子,聽到太太房裏歡聲笑語,問了丹兒,才知道二房的三房的都來問安了。

  「二姨太太也來了?」秦天好奇地問丹兒。

  下午兩位太太在房裏吵得不可開交,她們在院子裏都聽到了,沒想到一個轉身,又是這樣的和樂融融。

  豈不奇怪?

  丹兒壓低聲音道:「是啊,都來了,二姨太太,二少爺,三小姐都來了。」

  秦天沒再問下去,但是以二姨太太的脾氣,這麼快能轉過臉來,必是對大太太有所相求。

  這時丹兒發現秦天的腳受了傷,恰逢翠微送了大少爺回來,翠微跟月娘說了秦天為了救大少爺而受傷的事,月娘稱讚了秦天幾句,又要人送了藥給她。接著交待這幾天都不用她做跑腿的活,還叫她今晚早些歇著。

  秦天回到自己的屋子,洗了澡,用了藥,便早些躺下了。迷迷糊糊中聽到院子裏的丫鬟送二房三房的人出去的聲音。

  接下來的幾天裏,院子裏沒有再派給她跑腿的活兒,交給她的活兒也輕了不少。月娘將她受傷的事稟告了大太太,大太太很高興,特意見了她,誇她是個忠心的丫頭。還賞了份好吃的點心給她。

  大太太還是一早出門,晚上太陽快下山才回來,累了就會免了晚上的昏定,不過每天與莊信彥一起的晚飯倒是沒有更改過。

  現在莊信彥身邊跟了兩個小廝,聽人說,之前的秋蘭彩霞被打後依然下不了床。不過也因為如此,大少爺院子裏的下人規矩了不少。不過秦天很奇怪,依大太太賞罰分明的性子怎麼沒有將秋蘭她們賣出去,但想著大太太肯定有她的考量,而且這些事情也不關她的事,也就沒有多想了。

  就這麼舒服的過了幾天,舒服的讓秦天幾乎認為當丫頭也是件不錯的差事。不過想到以後會被主子隨手配人,又不敢鬆懈了。

  十天後,秦天腳上的傷完全好了。這時月娘開始派活給她,第一個活兒,便是早上跟著大太太一起去茶行。

  早上卯時初就要起身,洗漱完畢,做了院子裏的活兒,吃過早飯,便是辰時兩刻,大太太和月娘也收拾妥當出來。

  大太太穿著打扮都很簡單,但是無論衣料和做工都非常的考究,身上的飾物雖然沒有金光閃閃,但是每一件都是價值不菲。

  嚴謹,莊重,低調,在加上她冷凝嚴肅的神情,當家掌門人的氣勢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

  跟著出行了除了秦天,還有翠微和兩個媽媽和兩個小廝。一行人走出莊家大門,月娘扶著大太太上了大門前的一輛翠幄青綢的馬車。

  秦天和翠微和婆子跟在小車的旁邊,兩個小廝走在小車後邊。

  來到這個異世,秦天還是第一次上街,心中難免有些興奮。她緊跟著小車,悄悄地打量著楊城的街景。

  楊城是南邊大鎮,山清水秀,風景如畫。

  莊府正處於楊城的繁華地帶,大門大戶幾乎佔據了一整條長街。

  長街大概有四車道,此時天剛亮,大街兩旁高樓林立,各種商舖應有盡有,街上已經有小攤貨郎的叫賣聲,賣包子的,燒餅的,麵條的,熱氣騰騰,映著小攤販們辛勞的笑臉,倒是一派繁華盛世的景象。

  秦天看著看著,笑容不知不覺地浮上來。

  她天性樂觀,遇到再艱難的事情,她也總能找到理由安慰自己,讓自己開心。別人覺得難受的事情,她總是能往好的一方面去想,

  不是沒有吃過苦受過累,但是她總是讓自己活得開開心心。

  讓她開心是那麼的簡單,這麼一副太平安寧的景象,已經能讓她發自內心的笑出來。

  車子穿過長街便豁然開朗,眼前一條清澈的小河,兩岸長草盈綠,柳絲輕揚,數不盡的金粉樓臺、雕樑畫棟,河上畫舫淩波、漿聲欸乃,不知從哪裡傳來陣陣嘹亮的漁歌。

  通過一點日子的相處,翠微已經喜歡上秦天的乖巧勤快,此時見秦天睜大了雙眼,一副新奇的模樣,便熱心地告訴她:「這是綠水,前方便是大運河,可以坐船直達上京。我們盛世的茶葉也是通過這裏的港口運往全國各地!說起盛世的名茶虎丘可是冠絕天下的,有詩云:虎丘晚出穀雨候,百草鬥品皆為輕。(出自《試虎丘茶》)意思是說只要虎丘茶一上市,其他茶葉都被看輕了!每年呈給天子的貢茶,虎丘可是頭一份!」

  翠微的語氣中充滿自豪。

  秦天笑道:「虎丘的產量肯定不多吧!」

  翠微奇道:「你這麼知道?」

  「物以稀才為貴!一定是非常的稀有,才會引起天下人的重視!」秦天道。

  翠微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這話你倒是說對了,虎丘茶樹僅生長在虎丘寺與劍池壁咫尺之間,產量極少,不過我們盛世每天總有辦法弄到虎丘的毛茶,所以虎丘也算是我們盛世的鎮店之寶!」

  秦天和翠微的談話被車內的大太太和月娘聽到,引起了大太太的心事,她輕輕地歎了口氣:「人怕出名豬怕壯,如今虎丘有『天下冠』之稱,已經惹來官府以及各地的巨富貴人爭相的巧取豪奪,茶芽還長在樹上,就爭奪開了。去年虎丘寺供給我們的毛茶已經比往年少了一半,今天還不知是什麼情況!」

  月娘寬慰道:「太太不要著急,老爺生前與虎丘寺的主持方丈交往極好,再艱難,主持方丈也會留下幾十斤給我們的!」

  大太太仍然不能釋然:「這今年為了這虎丘茶已經是鬧得越來越厲害了,聽說官府竟然預先在茶樹上封好了標識,還因此和寺裏的僧人不愉快,我就怕鬧出什麼事來!」

  「能鬧出什麼事呢?太太也不用太擔心了。」說著,月娘從隨身帶的食盒裏倒出一杯參茶,遞到大太太面前:「太太先喝點提提神。」

  大太太接過,喝了一口,然後放置在車內的小案上,回身撩起車窗簾的一角,看向外邊正和翠微說的開心的秦天,

  「這個小丫頭說話倒是挺有意思的。」

  大太太回頭對月娘笑道。...<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

fade0603 發表於 2012-12-22 06:27 PM

本帖最後由 bluesky0601 於 2014-3-19 10:27 PM 編輯

  第十九章:小夥計范天

  過了一座石橋,便到了盛世茶行。

  茶行店面大門足有三米寬。門上懸著一個燙金大匾,上面龍飛鳳舞的四個大字「盛世茶行」,大門兩邊是烏木做的聯牌,上面鑲著鏨銀字

  上聯「翠葉煙騰冰碗碧」下聯「綠芽光照玉甌青」

  店面輝煌,氣派不凡。

  從門裏魚貫而出一行人,為首的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直綴,四十多歲,蓄著短鬚。身後跟著的人皆是一身短褐,皆是二十幾歲的模樣,看上去像是茶行的夥計。

  等大太太和月娘從車上下來,一行人上前向著大太太恭敬地行禮,喊了一聲:「大太太。」

  接著從中分開,大太太在月娘的攙扶下,昂首挺胸地走進去,秦天和翠微一干人跟在她身後,等她們都進去後,這些人才跟著進來。

  一進去,秦天便覺一股淡淡的清香撲鼻而來,放眼望去,只見裏面裝飾得古樸淡雅,兩邊並排放著十幾個雕花木桶,裏面呈放著各種品種的茶葉。

  店面裏大約有十幾個夥計,有穿直綴的,有穿短褐的,看著大太太都紛紛停下手中的活,向著太太行禮。

  大太太在店面中站立了一會,環視一周,見夥計們做事勤快,店面收拾得井井有條,顯得很滿意。

  她穿過一座小門往裏走,接著便去巡視店面後的制茶房。

  秦天一直跟在大太太的身後,這才知道盛世的規模比她的想像中還要大,店面一百多平已經很讓她驚歎了,沒想到後面的制茶房更大,十幾個屋子,一百多名夥計,翠微還告訴她,盛世還有船隊,還有負責收茶,和運茶的隊伍,再加上莊家的各處的僕役,在莊家討生活的足有上千人!

  實在讓秦天驚異。

  巡視完各處,已經用了近一個時辰,大太太已經面露疲色,這才回到後院裏休息。

  可是剛坐下喝了杯茶,掌櫃和各處的管事,一個接一個地進來問事回話。

  期間秦天一直在大太太屋裏陪著。見大太太時而溫和,時而喝罵,處事果斷,雷厲風行,心中不由地對這個女子升起一種佩服之心。

  在現代來說,女強人已經算不得新鮮詞,可是這裏不同,這裏是男尊女卑的時代,女性的存在意識被封建禮教壓得低得不能再低,秦天相信,大太太現在雖然看上去已經完全適應這個位置,可是當初她挺身而出擔起一切的時候,一定承受著巨大社會壓力和心理壓力。可是她依然能衝破這一切,走到今天這一步,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堅強堅毅的女性!

  就這樣,一個上午大太太幾乎都沒有休息,中午吃過飯,稍稍休息一會後又接待了一些重要的客戶。而她們這些小丫頭倒是很清閒

  秦天看著滿臉倦色的大太太,覺得她挺不容易的。

  這時,翠微見她閑得無聊,便對她說:「你想不想到處看看?」

  秦天精神一振:「可以嗎?」

  翠微笑道:「可以的,只要不出茶行,不惹事就行。太太不會怪罪。你想四處看看的話,我就去和月娘說一聲。」

  秦天點頭如啄米,高興地挽著翠微的胳膊,笑道:「太好了,謝謝你翠微姐姐。」

  「傻丫頭!」翠微笑著捏了一把她的臉,「你等等。」說完,走到月娘身邊說了一聲,月娘看著秦天點點頭。

  翠微回來,又囑咐她不要走得太遠,不要亂動茶行裏的東西,不要驚擾了客人,便讓她自己玩去了。

  秦天謝過了翠微,高高興興地出了後院。

  她去到前面店面裏。

  此時店面客似雲來,非常的熱鬧。店裏的夥計都在招呼客人。

  秦天站在一旁看著,發現那些穿直綴的都是掌櫃,一個有三個,之前穿藍色直綴的是大掌櫃徐掌櫃,一個穿土黃色直綴的是二掌櫃李掌櫃,還有一個穿青色直綴的是三掌櫃王掌櫃。

  凡是碰到重要的客人,穿短褐的夥計就會叫來掌櫃們應付。

  秦天靠在牆角正看得有趣,身邊忽然傳來一道男聲:「你這個小丫頭,在這裏做什麼?」

  秦天回頭一看,見是一個十四五歲穿短褐的小夥計,和她差不多高,生得倒是好模樣,一雙眼睛烏溜溜的,顯得很靈活。

  秦天看著他笑了笑,「我在這裏看看。」

  小夥計看著她的笑臉,臉微微一紅,微微偏過頭去,又問:「你是太太身邊的丫鬟吧,太太知道你來這裏嗎。」

  「自然是知道的。」秦天繼續笑。

  小夥計看著她,眼睛一轉,道:「躲在這裏有什麼好看的,你要不要進去看看,我教你辨認茶葉!」

  「好啊。」秦天大大方方地答應,隨著他進到店面裏。

  店面裏也會有女客人,所以秦天的出現並不顯得突兀。

  「你叫什麼名字?」秦天一邊走一邊問他。

  小夥計回頭對她笑著說:「我叫範天。」

  秦天笑了兩聲:「我叫秦天,你叫範天,真是有趣。」

  「晴天?你是在晴天生的?」

  「你猜對了,我娘生我的時候是個大晴天,剛好我爹性秦,我就叫秦天了。」

  「我叫範天,是因為我娘希望我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範天拍了拍胸脯。

  秦天笑了笑。

  範天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

  不過經過一番談話,兩人倒是熟悉起來。

  範天帶她去看茶葉,一邊指給她看各種茶葉,一邊說:「別看這小小的銀絲兒的一片葉子,又不能吃飽肚子,可是貴得很!像這個二泉銀毫,一兩就是三錢銀子!」

  秦天笑道:「不能這麼算,你吃一頓飯要幾兩米,可是泡杯茶只要幾片茶葉就可以了!省著喝,幾片茶葉還能泡一天了!」

  範天眼睛亮了亮,雙手一拍笑道:「你這麼說的很有道理,以後我要是碰到嫌茶葉貴的客人,我就這麼說!」

  「得了我的點子,你非做東不可!」秦天開玩笑似的說,這種玩笑在現代很普遍,可是沒想到對方卻認真起來

  他摸著頭,有些尷尬:「我現在還是學徒,沒有月錢……」他又抬起頭來,看著秦天,認真地說:「等我以後師滿,有了月錢,我就請你去吃牛肉麵!」

  倒讓秦天不好意思起來,不過見他這麼實誠,心中倒是歡喜,她看著他笑了笑,大大方方地答應:「好啊!」

  小夥子也笑起來,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

  兩人正說著,忽然有名男子走到他們的身邊,伸出一隻手在木桶裏抓起一把銀毫茶葉

  那隻手修長,堅實,骨節突出,大拇指上套著一個碧綠的翡翠扳指。



  第二十章:貴公子

  秦天和范天見客人過來停下了說話,范天還是學徒,本來還輪不到他招呼客人,但是此時正是店裏正忙的時候,範天四處看了看,見其他的夥計都騰不出身來,心中便有些躍躍欲試,他回頭小聲地對秦天說:「你先等我一會。」

  秦天知道客人怠慢不得,連忙後退一步,儘量不礙著範天的事。

  她看著範天在上衣上搓了一下雙手,顯然有些緊張,但還是鼓起了勇氣,走到了那位客人的身邊,微微彎下腰,恭敬地說:「客官,這是上好的二泉銀毫,今年的新茶!」

  秦天的目光順著范天看向他身邊的那名客人。

  恰好那名客人聽到范天的聲音,回過頭來

  竟是一名很年輕的英偉男子。

  男子大約二十歲出頭,身形高大魁梧,肩寬胸闊,範天在他面前就像是一個孩子。男子生得濃眉大眼,額頭寬闊,鼻樑挺直,身穿一件墨綠色的大襟袍,在領口與袖口除用金銀二線繡著團雲的圖案,腰上繫著一條金絲腰帶,鑲著一顆鴿子蛋大小的明珠,腰帶下垂下一塊碧綠通透的翡翠玉珮,隨著他的晃動,散發出溫潤的光,整個人顯得威武不凡,貴氣逼人!

  外表實當得上「出色」二字,秦天不由地在心中喝了一聲采!

  他看著範天微微一笑,神情間有種老練,又有一種傲氣,他掂了掂手中的茶葉,然後走到視窗處,仔細地查看手中的茶葉。

  範天看得出有些緊張,一時愣在那裏,不知道該怎麼做。

  男子看了一會茶葉後,便走回來,將茶葉拋回木桶中,轉過身,背過手,神情平淡地走開了。

  範天看著男子的背影有些失望,轉過身又回到秦天的身邊,看著大堂裏忙碌的景象道:

  「每天都有很多客人只看不買。」

  大堂裏人來人往,夥計們熱情地招待著客人,不遠處的徐掌櫃或許剛和客人談成一步大買賣,正引著客人往內室去,而其他談成生意的夥計也忙著稱量數錢。

  範天倚在柱子旁看著,不禁露出些羨慕的神色。

  秦天見他是個實誠的小夥子,便試著說道:「範天,像你剛才那麼招呼客人可是不行的。」聲音很溫和。

  范天知道秦天是太太身邊的人,對於大太太,茶行的人沒有不佩服,沒有不敬仰的,所以範天也不敢小看了秦天,問道:「我剛才哪裡做錯了嗎?」

  秦天見他並不介意自己提出意見,便放心地說出自己的想法:「客人只要進了這個門,不管他有沒有打算買,心中總是對茶葉感興趣的,這個時候,我們就要想辦法,要抓住他的興趣,讓他掏出銀子將茶葉買回去!」說著,又笑了笑,黑漆漆的眼睛轉了轉,兩頰的小酒窩甜甜的浮現出來,看得範天愣了神,不知不覺又紅了臉

  「你看剛才那位客人的穿著打扮,那身氣派,顯然是個不會心疼的銀子的,招呼好了,說不定就是個大客戶!」

  範天低下頭來,「我也知道他兜裏有銀子,可就是不知道該怎麼做。」

  秦天笑道:「打個比方,就像剛才那位客人,你聽他的口音,肯定不是本地人,你可以跟在他身邊和他聊幾句啊,問他,是來探親的,還是來玩的?茶葉是買來自己喝的,還是送人的?如果他不回答,你就賠著笑臉,如果他回答了……」

  秦天挑挑眉,雙眼亮晶晶的,「那你就給他對推薦幾種適合他的茶葉,態度嘛自然是要熱情一些,只要見他有些興趣,不妨直接說,客官,給你包幾斤回去?到那個時候,很少有人會推辭的!」

  範天睜大了眼,「真的?這樣有用?」

  秦天笑道:「這世上,冷酷無情絕對自私的人極少,多數人是講交情愛面子的,假如你態度熱情,真心實意地對待客人,他們就很難冷漠地對待你。你讓他們開心了,他們也會樂意和你做生意的。」

  話音剛落,身後便有一道清朗的聲音傳來:「沒想到,一個小小的丫頭,也能有如此靈活的心思,難得,難得!」

  秦天嚇了一跳,回過頭去,首先便見一個寬闊的胸膛,她順著看上去,便撞進一雙黑亮的眸子裏,卻是剛才那個走開的英偉公子,不知什麼時候竟繞到她身後來。

  此時這名公子正背著手,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目光中有種欣賞的意味,

  頭先和範天說那麼多,不過是因為之前和範天聊得來,便將自己所知道的告訴他,可沒想到會被客人聽到去,也不知道會帶來怎樣的後果。

  也不過慌亂了一小會,秦天便冷靜下來,她退後一步,轉過身,不慌不忙地向著客人一福,道:「謝謝公子讚賞,這些道理太太平日裏說的多,奴婢耳濡目染,也知曉了一些。」

  公子看著她道:「原來你是莊家的奴婢,怪不得……」

  「不打擾公子了。」秦天低著頭,退到一邊去。

  那名公子看了她一眼,又轉回頭來。

  這邊,範天或許是得到秦天的啟發,上前一步,走到公子的身邊,笑著說:「公子還沒有找到合心意的,要不要小的來為你介紹一下?」

  公子伸手指了他一下,笑道:「學得倒是挺快!」

  範天繼續帶著笑臉,「公子方才看的二泉銀毫不合心意,不如看看雨花茶?荊溪雲片也很不錯,都是我們省府的名茶。」說著慇勤地引著他去看。

  「公子貴姓?」

  「謝!」

  「謝姓是北方的大姓,聽公子的口音可是北方人?」

  「正是!」謝公子回過頭看著他一笑。

  範天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邊,臉上一直帶著笑,年輕的面孔滿是熱情,「那公子到我們這裏可是來對地方了,我們盛世的茶葉舉國聞名,絕對是公子饋贈親友的最好禮品!」

  「哈哈……」謝公子仰頭大笑兩聲,豪爽而快意,笑的時候還回頭看了秦天一眼,閃爍的目光意味不明。

  正在心中大讚「孺子可教」的秦天忽然接到了謝公子的目光,不閃不避,大大方方的一笑,倒讓那名公子怔了怔,嘴角的笑容隨即加深。

  謝公子回過頭去,從範天所介紹的茶葉中抓出一把,低下頭仔細看了看,又放到鼻子旁聞了聞,接著皺著眉頭對範天說:「你說這是今年的新茶?」

  「正是,都是今年的春茶!」範天答道

  「我看不是吧……」謝公子手指動了動,茶葉自他的指間溜走,「我怎麼覺得像是陳茶呢?」

  範天一怔,連忙道:「謝公子,我們盛世可是幾十年的老字號了,生意遍及全國,可不會弄虛作假,說是新茶,就一定是新茶!」

  男子又哈哈笑了兩聲,「夥計這麼說,不但不能讓人心服,反而有種店大欺客的嫌疑了!」他看著範天,挑起一挑眉毛,「總不能你說是新茶就是新茶,你如何向本公子證明呢?」

  「這個……」範天走進一步,「可以觀色,聞香……」他開始緊張起來,畢竟還未滿師,這等專業的介紹,信心不足。

  謝公子笑了笑,話是對著範天說,可是雙眼卻看向秦天:「做生意可不是只將客人哄好了就行,紮實的本事也非常重要。不要本末倒置!」

  範天臉紅,忙道:「我還未滿師,我這這叫掌櫃來招呼公子!」

  謝公子忽然變了臉,「怎麼?貴寶號竟然用學徒來招待客人?本公子難道是該如此怠慢的人?」說完,轉身向著大門口而去。

  這邊的動靜已經引得那邊夥計與掌櫃的注意,想過去留住客人已經來不及,而且也不好扔下身邊的客人不理,大家都意識到是范天引得客人不快,看向範天的目光已經有絲責怪

  範天也很著急,得罪了客人可很嚴重,輕的會引來師傅的責罵,重的只怕會被取消學徒的資格。他是家生子,在茶行做工才有出頭之日,離開這裏就是能去莊裏,或者去做運茶工了。

  他不加思索,追在謝公子身後:「謝公子,謝公子。」

  可是謝公子頭也不回,眼看著就要出了大門,這時,秦天忽然走出來,攔在了謝公子的身前。

  她朝著謝公子一福,笑著說:「公子,請留步。」

  雖然不知道範天得罪了客人會有怎樣的懲罰,但是見他這麼著急,想來這個懲罰不輕,秦天覺得這件事自己也有一定的責任,如果不是她多嘴和範天說了幾句,範天或許也不會這麼大膽了。

  她攔住謝公子也只是一種下意識的動作,她覺得自己有責任這麼做,可是真做出來了心裏又有一些慌,是對於這個舉動所帶來的後果的一種擔心。

  但是當大堂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的時候,秦天知道自己已經是騎虎難下,不管結果如何也只能硬著頭皮撐下去,只有將客人留下,才是唯一的出路。

  想清楚這些,秦天也就平靜下來,儘量讓自己放鬆。

  「小丫頭,你攔住我又是何用意?」謝公子看著她笑了笑,眉梢眼角有股子傲氣。「先是學徒,現又是女子,盛世原來就是這麼招待客人的?」

  那邊的二掌櫃李掌櫃見鬧得越來越不像話,生怕影響到茶行的聲譽,剛想走過去阻止,斜裏忽然伸出了一隻手阻止了他。

  「謝公子此言差矣!」秦天抬起頭看著他笑著說:「學徒又怎樣?女子又怎樣?先說學徒,各行各業的師傅哪一個又不是從學徒開始的,從學徒到經驗豐富的師傅,誰又不是要經歷一段漫長而艱辛的過程?學徒也要實習,也要歷練,才能變成經驗豐富的師傅,這位小學徒……」秦天指了一下站在一旁緊張兮兮的範天,又看向謝公子說:「這位小學徒雖然還未滿師,公子覺得他來招呼你有失你的身份,可是在店裏忙不贏的情況下,他一直都很熱情地招待你,經驗雖然不足,但是誠意已經能彌補這些,公子一看便知是心胸豁達,性情豪爽的貴人,一定不會跟這麼一個小人物計較的!」

  說話時,秦天的臉上一直帶著笑,黑漆漆的雙眼一閃一閃,兩頰的小梨渦忽隱忽現,親切可愛,靈氣逼人,本來恬淡的面孔散發出一種動人的光彩,看得謝公子好一會移不開眼。

  周圍的夥計和客人都有些驚訝地看著秦天,似乎沒想到這個小丫頭能如此從容不迫地說出這麼一番話來。范天則是滿臉的感激和崇拜之色。

  一時間大堂裏靜悄悄的,只有秦天清亮的聲音。

  「再說女子!」秦天並沒有注意到這些,繼續笑道:「誰說女子就不如男了?我們莊家太太就是最好的例子!當然,奴婢不能和太太相比,奴婢如果真的唐突了公子,待會也會受到懲罰,只是,還請公子留步,不要因此而對我們茶行失望,我們茶行一定會有經驗最為豐富的師傅來招呼公子,讓公子滿意而歸。」

  說完,秦天又矮下身去,誠心誠意地向著謝公子福了福。

  謝公子背著手站在那裏,雙眼注視著她,輕輕一笑

  「小丫頭倒是伶牙俐齒,按照你這麼說,如果我就此走了,便是心胸狹窄之人了!」

  秦天不慌不忙,微微一笑,「沒有這個如果,公子不是已經留下來的嗎?」

  謝公子看了她好一會,然後仰起頭哈哈大笑,豪爽快意。

  笑聲剛落,忽然一把莊重的聲音在大堂內響起,「不如就由老身親自來招呼貴客!」

  聽到這把聲音,秦天與面前的謝公子同時一怔。...<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

fade0603 發表於 2012-12-22 06:39 PM

本帖最後由 chenliping3410 於 2013-1-12 10:34 PM 編輯

  第二十一章: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秦天和那名公子齊齊轉過身,便見大太太在月娘的攙扶下向著他們走過來。

  大太太今天穿著一件柳青色軟葛及膝單衫,下頭是雪緞雲紋百褶裙,外罩一件金繡福字紋的比甲,頭上梳著圓髻,插著一隻緙絲翡翠金簪,戴著繡著纏枝紋的抹額。裝扮淡雅,氣質端莊,沉靜的面容上帶著一絲笑,緩緩地走到他們的身邊。

  一舉一動都顯得大氣雍容。

  秦天知道大太太已經將自己剛才的話都聽了去,心中不由地碰碰跳,不知道大太太會是怎樣的反應,會不會覺得自己身為奴婢太過招惹?

  自從穿越過來,她努力地適應這裏的生活,謹記自己卑微的身份,儘量不做和自己身份不符的事情,因為她知道,她現在只是賣身的丫鬟,賣身契在主子的手裏拽著,讓她生就生,讓她死就死,活得像人還是像畜生,不過是主子一念間的事。

  誰叫她不像其他穿越女那麼好命,一穿越過來就有顯赫的身份,傾城的容貌,身邊美男無數,個個都願意為她上刀山下油鍋,她什麼都沒有,所以她只能本分。

  好在她性格一向樂觀,也不以為苦,反而安慰自己死後還能重活一次也是好事,不是每個人都能這麼走運。她努力做好自己的份內事,和身邊的人相處好,哪怕是做個下人,也儘量讓自己順心。

  可是,她再理智,再冷靜,終究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靈魂,她在另一個世界長大,接受的是平等自由的教育,面上雖然做得面面俱到,可是骨子裏卻從不曾將自己當成一個卑賤的人。

  是以,會有上次情急之中面對大太太的反抗,那是為了自己的命運;也會有這次對謝公子的挽留,因為她覺得有這份責任

  至於後果……她雖然會害怕,會慌張,但是不會後悔,更不會推卸責任。

  秦天看著大太太走到自己身邊,連忙向著她一福,說:「奴婢衝撞了客人,還請太太責罰!」

  大太太看了秦天一眼,面色波瀾不驚,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對著她輕輕一擺手。

  旁邊月娘說道:「秦天,你先下去。」

  秦天低著頭,不敢再看旁人,緩緩退出大堂,一直退到通往內室的側門後,站在翠微的身後。

  翠微看著前方,向後地伸出手,在她的手上輕輕擰了一下。然後微微側過頭,壓低了聲音說:「不是叫你不要衝撞了客人嗎?」

  「都是我的錯,翠微姐姐。」秦天低著頭小聲說,

  「也不知道太太會怎麼處罰你,真是急死人了!」翠微的聲音充滿擔心。

  秦天不由感動,其實對於翠微,她並沒有做過什麼,不過在她忙不贏的時候主動幫了幾把手,可是那也是身為丫鬟的她應該做的不是?

  「不過,秦天……」翠微回過頭看著她笑,用手遮住嘴,「那番話說得真漂亮,沒想到你這麼聰明。」

  「哪有你說的這麼好。」秦天不好意思地摸摸頭,又問:「太太會很生氣嗎?」

  「知道怕了?憨丫頭……」翠微看著她笑了笑,又道:「不用擔心,待會我求月娘向太太求求情,看處罰能不能輕些。」

  秦天走近一步,拉住翠微的手,感激地說:「謝謝翠微姐姐。」

  她從來都知道,沒有人應該對她好,對她不好的人,她不會仇恨,對她好的人,她都會銘記在心,適當的時機,便會投桃報李。

  心態平順,她才會安樂開心。

  翠微又回過頭笑了笑。

  前邊,大太太向著謝公子微微欠身,面帶笑容道:「老身給客官見禮。」

  謝公子此時已經收起滿身的輕狂,向著大太太恭敬地施了一禮:「不敢不敢,應該是晚輩給莊夫人見禮才是!」

  後邊秦天看得只撇嘴,心中腹誹,這兩張嘴臉未免也太明顯了……

  大太太面帶微笑,做了個「請」的手勢,舉手投足間氣度不凡

  「不如讓老身來為公子解答疑惑。」

  說完,大太太走到裝著「二泉銀毫」的木桶邊,彎下腰,一手托住袖子,一手從木桶中抓起一把茶葉,轉過身,走到謝公子的身邊,將手伸到他的面前。

  謝公子連忙後退一步,欠下身子,以示尊敬。

  大太太看了他一眼,然後笑道:「新茶與陳茶一般通過三種辦法鑒別:一是看觀其色,新茶顏色翠綠,陳茶色澤發暗。公子請看,這二泉銀毫顏色鮮綠,可不是陳茶有的色澤!」

  謝公子點頭稱是。

  旁邊其他的夥計和客人都慢慢圍了過來,目光幾乎都集中在大太太的身上,夥計們的目光帶著崇敬,客人們的目光也帶著佩服。

  被眾人注視的大太太並沒有半分慌亂的神色,她看著謝公子氣定神閑地笑了笑,示意他取出一些茶葉在手中,繼續說:「二是聞其香,新茶清香味濃郁,陳茶香味偏淡;新茶香氣濃醇,陳茶由於放置的時間過久,而變得香氣低沉,倘若保存不妥,還可能有黴味或其他異味,公子不妨聞一下……」

  謝公子將手中的茶葉拿到鼻旁輕輕聞了聞,然後笑道:「清香撲鼻,直沁心脾!」

  旁邊的客人有的也拿出些茶葉聞了聞,有的則笑著大聲說:「盛世的茶葉可是以香而出名的!」

  大太太笑著環視一周,提高了聲音說:「多得街坊鄰居以及遠方朋友的捧場,才有了盛世今天的排場!老身這廂有禮了!」聲音抑揚頓挫,高亢有力,神情舉止流露出不凡的氣勢!

  此時沒有人會以為大太太是女人而有半絲輕看!

  眾人忙拱手道:「不敢不敢。」

  大太太笑了笑,回頭又看向謝公子,伸出三根手指,「這第三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品其味!俗話說得好,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大凡新茶的滋味都醇厚鮮爽,而陳茶卻顯得淡而不爽。這個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得假的!」

  說完,她轉過頭,高聲叫道:「徐福泉!」

  話音剛落,一名穿著深藍色直綴,蓄著山羊鬍子的男人排眾而出,向著大太太一拱手,「太太,有何吩咐?」



  第二十二章:自身的價值

  一旁的秦天已經認出,太太口中的徐福泉正是早上在大門外迎接的那個男人,盛世茶行的大掌櫃——徐掌櫃。

  大太太吩咐道:「帶這位公子進內室,沏上一壺二泉銀毫,讓公子好好品嚐!好生招待著!」

  徐掌櫃笑道:「太太請放心,小的一定好生招呼這位貴客。」說著向著謝公子說:「公子,這邊請!」

  謝公子又向著大太太一禮這才跟著徐掌櫃進了內室。

  經過秦天身邊的時候,他稍稍頓了頓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秦天感覺到,迎上他的目光,他一挑眉,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背著雙手,昂起頭跟著徐掌櫃而去。

  等他走後,翠微悄悄跟秦天說:「這公子長的真好看。」

  秦天扁扁嘴,輕聲說:「我倒覺得大少爺才好看。」

  「那倒是……」翠微嘴裏雖然這麼說,可是眼中卻流露出一種惋惜的神情。

  大少爺長得再好看又有什麼用,還是沒有好人家的女兒願意嫁給他……

  秦天自然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她一直看著大太太,見她走到範天的身邊。心中不由一緊

  範天嚇得低了頭,站在那裏一動都不敢動。

  大太太看了看他,又回頭看了看秦天,然後說道:「這裏客人多,你先跟我過來。」

  大太太說完,轉身向著秦天這邊走來,範天老老實實地跟在後面,大太太經過秦天身邊的時候,冷冷地說了一句:「秦天,你也過來!」

  秦天不敢多話,轉身走到範天的身邊,兩人互視一眼,眼中皆充滿歉意。

  兩人跟著大太太來到後院,一直到大太太平時辦公的屋子裏。

  大太太在檀香木卷書式圈椅上坐下,冷冷地看著兩人。

  范天與秦天都低著頭,在大太太淩厲的目光下大氣都不敢出。

  月娘和翠微站在大太太的身後,看著兩人乾著急。

  兩人都知道大太太在茶行的事情上非常的嚴格,有一次,一名夥計怠慢了客人,大太太竟將他調到運茶隊去,也不管培養一個夥計要花費多少心血。秦天已經衝撞過一次太太,還不知太太會怎樣處罰她。

  雖然秦天來院子裏時間不長,但是這麼一個從不多嘴多事,只管埋頭幹活,還整天一張可愛笑臉的小丫頭,她們心中都是偏愛的,不忍心看到她受苦。

  這時,大太太看向范天,語氣沉重:「你是學徒,應當知道未滿師的學徒是不能直接接觸客人的!」

  話剛出口,範天便向著大太太「普通」一聲跪下,重重磕了個頭,「太太,都是我的錯,是我得罪了客人,秦天才會幫我的忙,太太要罰就罰我吧,不關秦天的事!」

  秦天一怔,沒想到範天這麼講義氣。見他跪下,她也只好跪下來,免得顯得自己太沒規矩。

  大太太又看向秦天,「秦天,你怎麼說?」

  在此之前,秦天曾經想過,要怎麼渡過這次難關,可想著想著,忽然覺得,或許這是自己的一次機會!

  丫鬟做的再好,還是一個丫鬟,大不了從三等丫鬟升到二等丫鬟,幸運一些,還能當一等丫鬟,但是終究是奴婢,終究逃不過被主子隨手操控的命運。

  那麼,她為什麼不試試另外一條路呢?

  秦天先是給大太太磕了個頭,然後抬起頭看著大太太說:「太太,秦天衝撞了客人是不假,可是范天招呼客人卻是沒有錯的。就算有錯,奴婢覺得,錯也不在他身上,而在於茶行的經營管理上,是茶行的經營方式有些問題,所以才會有今天這種事情的發生!」

  大太太一怔,很快沉下臉來:「你說什麼?」

  後面月娘和翠微都急白了臉,茶行一直由大太太掌管,說茶行的經營方式有問題,不就是說大太太有錯?

  「秦天,你一個小丫頭片子能知道什麼呢?不要胡說八道,快些給大太太賠罪!」月娘喝道。

  翠微也猛向秦天使眼色,旁邊的范天見秦天敢在大太太面前這麼大膽,看著她瞪大了雙眼,更加顯得他雙眼圓溜溜的。

  「月媽媽,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是有些話,我忍不住想說……」秦天看向大太太,恭敬地說:「太太是個明事理的人,太太可不可以讓秦天將想說的話說完,秦天如果說得對,對茶行絕對有益處,秦天如果說得不對,太太再處罰秦天也不遲!」

  月娘又想說什麼,大太太卻伸出手阻止了她。

  大太太彎下腰,看向秦天,伸手指著她,「好,我就給你這個機會,可是如果你讓我不滿意,處罰將是原先的兩倍,你可聽明白了沒有?」

  「秦天……」範天在身邊小聲喚了一聲,前面翠微也站在大太太的背後朝著秦天直搖手。

  秦天看了他們一眼,然後迎著大太太冷厲的目光,心中有些膽怯,但還是挺直了背脊:「奴婢聽明白了。」

  大太太點點頭,「好,你想說什麼就說吧!」

  秦天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道:「茶行不讓學徒招呼客人,自然怕學徒經驗不足怠慢了客人,可是像剛才那種情況,如果範天沒有出面,那位謝公子可能因為沒人招待,看一看就會走了,不是也流失了客人?」

  「客人喜歡我們盛世的茶葉,下次自然會光顧,每天這種事情很多,也算不得什麼,可是一旦讓客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影響了茶行的聲譽,或許就會永久地失去這個客人了!」

  大太太說這番話時,面上並沒有特別的神情。

  「可是太太,客人受到冷落,心情自然不快,他走出這個門,就會去到別的茶行,如果在別的茶行受到好的招待,或許以後就會成為那家茶行的老客戶,對於我們來說,也算是永遠失去了這個客人!」說起這些事情,秦天神情語氣間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種自信,雙眼散發出光彩,

  「范天雖然是學徒,經驗不足,可是卻很好地留下了客人,為其他的夥計爭取了時間,所以我覺得,在這一點來說,範天並沒有錯!而且,我覺得,茶行的生意這麼好,只有十來個夥計站堂未免不夠,對茶行的生意有很大的影響!」

  大太太皺起眉頭:「這一點我也知道,可是培養一個站堂夥計並不容易,首先得挑選口齒伶俐,頭腦靈活,長相討喜的,教會他們認字,辨別各種茶葉,識別真假,掌握一些茶葉知識技巧,這些沒有幾年的功夫滿不了師。」

  即使出師了,也會因為疾病,德行,或者別的原因而流失,到了一定的年齡,沒有了那種靈巧,也不可能再來招呼客人。否則,她怎麼會不願意再多添一些站堂夥計。

  此時,大太太的語氣已經帶著些商討的意味,旁人沒有聽出來,月娘可是聽明白了,心中不由暗暗驚異。

  秦天道:「所以,奴婢才說茶行的經營方式有問題。」

  大太太眼睛一亮,「那依你說,該怎麼辦?」

  秦天等的就是大太太這句話!

  她有她的長處,而她的長處,完全可以發揮在這間茶行上,大太太作為一個女人,在這個男尊女卑的時代還能將盛世打理好,且得到大部分人的尊重,她的胸襟識見自然和一般人不同。

  既然如此,她為什麼不試試走出莊家內宅,踏上茶行這個大舞臺?

  只要她真能在茶行做出成績,她得到的也不會是現在的這些,只要成為一個有用的人,自然也會受到別人的尊重,以後贖身的機會就更大些,就算不能恢復自由,最起碼主子在對待她時絕不會那麼隨意!

  只要她有了自身的價值,那麼她就有了生活的底氣,不管風雲怎麼變幻,都會有她生存的空間!...<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br><br><br><br><br><div></div>

fade0603 發表於 2012-12-22 06:47 PM

本帖最後由 chenliping3410 於 2013-1-12 10:35 PM 編輯

  第二十三章: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大太太雖然不動聲色,可是內心中卻猶如波濤起伏,難以平靜。

  從上次「吉兆」的事件,她已經看出秦天是個心思靈巧的丫頭,說起話來伶牙俐齒,頭頭是道,很是特別,再加上心地仁善,所以才會將她留在身邊,讓她能過得好些。可是這些在她看來也不過是些小聰明,她也沒怎麼放在心上,加上每天事情太多,慢慢的,也就將此事拋在腦後了。

  可是今天,秦天帶給她的震撼太多了。

  先是大堂上對謝公子的那番辯駁,口齒伶俐,條理分明不說,光是那種膽量,那種不卑不亢從容不迫的氣度可不是一個小丫頭會有的。即使是自己,像她那種年紀的時候,也不一定能及得上她!

  而現在,她所說的茶行弊端完全切中要害,雖然她知道盛世不可能做盡天下人的生意,可是眼睜睜地看著每天有這麼多客人的流失,哪會不心疼呢?

  甚至還有別家茶行的夥計,專守在茶行外不遠處,一看有盛世來不及招待的客人出來,就上前拉客,她雖然不喜,可是又能說什麼,總不能霸道地連出了門口的生意也不讓別人做吧!

  如今聽到秦天似乎有解決之法,震驚之餘,也不禁有些激動,有些期待。

  連大太太都是如此,其他的人就更不用說了,月娘和翠微看著秦天的目光除了震驚,還有疑惑,不解,而秦天身邊的小範天的目光則完全是一種欽佩了!

  此時,秦天也管不得這些,她在內心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抬起頭看向大太太,從容道:「回太太的話,奴婢之前在大堂邊上看了很久,發現大堂裏的夥計要忙活的事情還挺多的,要接待客人,要介紹茶葉,要解答客人的疑惑,最後還要幫著稱量收銀子。這樣一來,一個夥計在一個客人的身上所花費的時間太多了,所以才會覺得夥計不夠用,奴婢想,其實有些事情,完全不需要經驗老道的夥計做,像是接待客人,介紹茶葉,稱量收銀子之類的,像範天這樣的夥計完全可以勝任!往大堂裏多安置些學徒,和夥計們分工合作,既能給機會讓學徒鍛煉,也能更好地留住客人!」

  秦天一邊說,大太太一邊點頭:「不錯,有些客人已經有喝慣的茶葉,進來稱了就會走,這方面的客人學徒也完全能夠招呼!可以為夥計們騰出不少功夫來!至於你說的分工合作……」大太太細細咀嚼,左手忽的在腿上一拍,「這四個字真是歸納得妙!」

  隨即精神一振,指著秦天:「繼續往下說!」

  秦天受到大太太的認同鼓勵,信心更足,一雙眼睛越發亮了

  「就是分工合作,客人進來先由學徒接待,能夠招呼的就招呼,招呼不下的像謝公子這樣的,再交給夥計手上,夥計招呼好,讓客人選定茶葉後,再交由學徒稱量收銀!這樣一來,等於多出很多的夥計,不是就解決了夥計不足的問題?」

  大太太聽的連連點頭,雙眼越來越亮,就連月娘和翠微范天也覺得秦天這個法子甚好!

  「而且……」秦天繼續說,「頭先奴婢聽太太和謝公子說過,茶葉一道,品才是關鍵所在,既然如此,為什麼不在茶行騰出一個地方,擺上桌椅,做成雅間的形式,讓客人歇一歇,品一品茶?讓客人有機會多試幾個品種的茶葉?而不是只要重要的客人才將之請進內室。」

  秦天所說的這些,在現代的經營管理來說很是常見,可是在這裏,一來商家在社會沒有太高的地位,有些才學有些心思的,都致力於科舉出仕去了,商家能招納到的好人才不多,也變相地阻礙了商業的發展。

  二來,大太太再能幹,終究是個女人,讀書見識有限,在管理經營上,也難有突破。近幾年如果不是有莊信彥暗中相幫,只怕她會更加吃力。可是莊信彥畢竟身有缺陷,也難以面面俱到。

  聽到這裏,瞭解茶行事務的月娘忍不住道:「茶行每日接待的客人甚多,這樣一來,會不會多出很多不必要的本錢。」

  「月媽媽說的很有道理……」秦天轉向月娘,笑道:「可是奴婢是這麼想的,能喝得上茶的,自然是生活無憂之人,讓客人有機會多試幾個品種,或許還能刺激他們買下本來不瞭解的茶葉,他們完全有這個能力,只要十個裏面有兩個這樣的客人,茶行就不會虧,而且,我們還可以在這個地方安排一兩個經驗豐富的夥計,不但可以向客人推薦茶葉,也可以和客人拉家常,套交情,人都是念舊講情面的,長此下去,完全可以將新客變成常客,將常客變成朋友,讓他們只要想買茶葉,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我們盛世,長此以往,我們盛世絕對只賺不賠!」

  聽到這裏,大太太心中激動不已,恨不得拍案而起,可是她強制壓下心頭翻騰的情緒,她低頭看向秦天,心中除了震驚,更多的卻是疑惑,是一種不確定,她深吸幾口氣,平復了自己的情緒,然後用一種很平靜的聲音說:「嗯,難得你如此忠心,我會好好考慮。」

  說完這一句,便端起身旁桌上的紫砂刻花茶盅,慢慢地抿著茶,再無下文。

  身後的月娘和翠微被秦天的一番話弄得激動不已,滿以為太太會有所表示,可是沒想到太太會這種反應,一時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同樣覺得奇怪的還有秦天,

  她低頭納悶:剛才太太明明還對她的點子很感興趣的,現在為什麼又是一種毫不在乎的樣子,難道聽過就算了?

  正在這時,徐福全從外走進來,回大太太的話,「太太,剛才那名謝公子已經走了,他買下十斤二泉銀毫,和十斤雨花茶!」

  二太太放下手中的茶杯,微微一笑:「也算是一筆不小的生意了!」說著她看向還跪在地上的範天,「說起來,這筆生意也有你的功勞,如果不是你及時留住客人,或許客人已經走了!好了,你起來吧!」

  范天見大太太不但沒有責怪的意思,還誇獎了他,喜得滿臉通紅,連著給大太太磕了三個頭,才起了身。

  「可是那名公子有句話是說對了,招呼客人不是將客人哄好了就行,紮實的本事也很重要,你以後可得跟著師傅好好努力了!」大太太瞧著他,臉上雖帶著笑,語氣卻非常的嚴厲。

  范天連聲稱是。

  大太太說完,又瞟了還跪在地上的秦天一眼,淡淡道:「好了,你也起來吧,兩人都可以下去了!」

  此話一出,除了大太太以外,其他人都是一怔。

  大太太怎麼一句獎賞的話都沒有?

  「這次的事情你們也算是有些功勞,我向來賞罰分明,月娘……」大太太稍稍別轉臉,

  月娘連忙應聲:「太太有什麼吩咐?」

  「待會告訴賬上,一人賞一百個錢!」

  雖然有賞錢,可是感覺還是輕了些,特別是對秦天。不管誰又敢多嘴?

  月娘應了一聲,叫身邊的翠微下去傳話。大太太又對秦天二人道:「你們下去領賞吧!」

  秦天雖然滿心疑惑,可還是一聲不吭地和範天一起跟著翠微劉福全下去了。

  等他們一走,大太太便問身邊的月娘,「月娘,你覺得秦天剛才說的話怎樣?」

  月娘見大太太想起身,連忙上去攙扶,「太太,我覺得秦天那丫頭說得有些道理,太太是否有別的想法!」月娘在太太跟前從來不會隱瞞自己的想法。

  大太太起了身,一手在腰上捶了捶,「豈止是有些道理,簡直就是妙計!」

  「那太太為什麼……」

  大太太在屋子裏走動了兩下,然後停下腳步,「月娘,你說這麼一個小丫頭才多大的年紀,又能有多大的見識,怎麼可能說出這麼一番話來?」

  這正是月娘心頭的疑慮,「太太說得很有道理,我也正覺得奇怪了,一個賣身的小丫頭有怎麼會有這樣的能耐?」

  「她是丫頭我不在乎,她是女子我也不在乎,老話說得好,不管白貓還是黑貓,能拿到耗子,就是好貓!

  可是這隻貓必須是我信任的才行!」大太太面沉如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月娘,你去找將她賣入府的人牙子,將她的身家底細打聽清楚過來!」



  第二十四章:刻薄

  另一邊,秦天和范天跟著翠微一起去帳房領賞。

  帳房離太太的屋子不遠,轉過一條長廊就到了。

  途中,翠微笑著對秦天說:「秦天,你那些想法是怎麼來的呢?我之前聽都沒聽說過!」旁邊範天也用一種崇拜的語氣道:「是啊,聽起來好像很簡單,可就是讓人想不到了!」

  翠微又摸了摸秦天的腦袋:「這個小腦袋瓜裏還裝著什麼呢?小小丫頭真是讓人意外!」

  翠微雖然是開玩笑的語氣,可是卻讓秦天心中微微一凜,忽然明白大太太為什麼會是這麼個反應。

  只因為她的表現太反常了一些,身為一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頭,說出這麼一番話來,大太太不懷疑,不斟酌才是怪事。

  大太太如果真想用她,此刻只怕要想辦法查她的底了吧!

  不過秦天倒不害怕這一點,因為小梅曾經和她說過,她們都是在逃難的隊伍中被人牙子拐騙上車的,小梅是長江邊上一個小村莊的村民,洪水來時,整條村都被毀了,小梅的家人都在這次災難中去世了,只有她一人倖存,她和這具身體也是因為一起被人牙子騙上車才認識的。

  所以那時她才會毫無顧慮地告訴太太她的本名,皆因為知道,太太沒有辦法查出真相,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這具身體老家在哪,到底是個什麼身世。

  雖然身為小丫頭的她這種表現有些反常,可是就不許她有這方面的天賦嗎,就不許她有經商方面的才華嗎?

  雖然這麼想有些無齒的說……

  可是除此之外,還能作何解釋?

  也許這樣一來會有很多麻煩,可是凡事都有兩面,她不想卑賤,就必須承擔風險,總不能期待老天爺給她這個穿越女來段什麼奇遇吧,比如被哪家貴公子看中,拚死拚活地要給她這個丫頭脫籍,娶她為正妻……

  秦天渾身一激靈,搖搖頭

  貌似YY過頭了……

  還是靠自己努力想辦法經營吧。

  「當時看著的時候就有這想法了……」秦天厚著臉皮說

  翠微和範天直誇她聰明。

  秦天紅著臉謙虛了幾句,哪裡哪裡,僥倖僥倖

  三人說笑間便來到帳房,剛想進去,卻見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從帳房裏面走出來,一邊走一邊往懷裏塞入什麼東西。

  翠微看到他連忙停下腳步,收斂神情,恭敬地向著他一福,「二少爺。」

  秦天看了看對方,只見他身著一件光鮮的錦袍,翡翠明珠無不璀璨,襯得他俊美非凡。

  可不就是二少爺莊信川?

  秦天和範天也跟著向他行禮。

  莊信川看他們的服飾便知是莊家低等的下人,眼神中不由地流露出一種鄙夷,他看著翠微說:「你帶他們到帳房來做什麼?」

  「大太太讓奴婢帶著他們來領賞。」翠微答道。

  「領賞?」莊信川目光又在兩人身上掃了一下,「領多少?」

  「100個錢。」

  秦天和範天都低著頭不敢出聲。

  莊信川哼了一聲,從兩人身邊越過,口中嘟嚕一句:「大娘也是,阿貓阿狗的也需要賞這麼多?」說完一甩袖子徑直走了。

  阿貓阿狗?

  范天雖然有些不高興,但還不敢怎樣,秦天卻氣得直咬牙,可是又有什麼辦法,誰叫她地位「卑微」?

  她轉頭瞪了莊信川一眼,

  如此刻薄,如此氣量,怎配成為盛世的當家?

  翠微進去和裏面打了招呼後,轉身將他們領進帳房。

  這邊,莊信川拐過一道彎,向著太太的屋子走去,途中見到二掌櫃李福來向著他走過來,遠遠地,李福來便已經彎腰拱手,笑著道了聲:「二爺。」

  莊信川停下腳步,等著他走過來。

  李福來走到他身邊左右看看,然後壓低了聲音道:「二爺,你交代小的的事情,小的已經都辦妥了!」

  莊信川面容一沉,伸出手來示意他不要再說下去,然後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晚上你獨自到我那裏再說。」

  李福來連忙道是

  兩人說話的時候,秦天和範天已經領完賞高高興興地從帳房出來,原路返回,很快便走到莊信川和李福來身邊來。

  雖然對莊信川極度不喜,但是秦天還是和範天一起向著他和李福來行了禮,然後低著頭從兩人身邊走過去。

  莊信川看著兩人的背影,隨口問了句:「今天我不在茶行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嗎?為什麼大娘要打賞這兩個奴才?」

  剛才在大廳發生的事情,李福來是親眼看到的,當下便將事情的原委道出

  「結果那位謝公子買下不少茶葉,或許是因為這樣,兩人才得了賞!」

  莊信川聽著李福來的話,目光又落在前方秦天瘦小的背影上,喃喃一句:「倒看不出還是個伶俐的丫頭!」

  莊信川收回目光,又交代李福來兩句後便去到大太太的屋子交差。

  來到大太太的屋子,莊信川回了大太太,說已經按照她的要求退還了茶農的銀兩,向茶農道歉了。大太太心中有數,也不挑破,她回頭先讓月娘去做她之前交代的事情。之前秦天所說的事,她暫時還不想要別人知曉,讓月娘出去叮囑范天和翠微不要亂說話。

  等月娘出去後,才轉頭對莊信川說:「信川,你去到茶農的家裏,茶農可有拿今年的新茶來招待你?」

  莊信川站在大太太的下首,心中打了一下突,茶農家中大都既破且舊,讓他進屋,簡直就是辱了他的身份,一切事情都是莊信忠出面做的。可是這一切當然不能讓太太知曉。

  「大娘說的不錯,確實是今年的新茶,清香撲鼻,爽口之極!」

  聽了此話,大太太心中失望不已,茶農為了生活,都會將最好最嫩的茶葉賣出,只留下粗葉部分自飲,哪裡會爽口之極?看樣子,他只怕是將所有的事情都交給了信忠處理,自己根本都沒有出面。她的一番苦心完全白費了。

  忽然覺得頭一陣陣地暈痛。

  大太太撫了撫額頭,又看著面前的莊信川,語重心長地說:「信川,你知道你父親為什麼能在短短時間內創下如此大的家業嗎?就在於一個『信』字,誠信為經商之本,沒有信譽,再聰明的商人也成不了大氣,奸商或許能賺得一時之利,卻決不能長久,騙來騙去,欺的其實是自己!這也是為什麼你們三兄弟名字中都會有一個『信』字的原因!」

  莊信川低著頭不出一聲,表面上恭敬,心中卻不以為然,反而認為大娘的經營手段太過保守,失去了很多賺大錢的機會!

  「孩兒謹記父親和大娘的教誨!」

  大太太見他神情敷衍,知道他半句都沒聽進去,當下歎口氣,揮了揮手,「你先去忙你的吧!」...<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

fade0603 發表於 2012-12-22 06:55 PM

本帖最後由 bluesky0601 於 2014-3-19 10:47 PM 編輯

  第二十五章:反擊

  傍晚大太太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疲倦不堪。

  身累,心更累。

  莊信川走了後,帳房管事江暮雲過來告訴她,頭先莊信川以要請客人吃飯喝酒的名義提走了50兩銀子。

  在楊城,一桌體面的酒席二兩銀子就夠,他提走50兩,只怕又是和一群狐朋狗友花天酒地。以前他還沒這麼放肆,近幾年隨著他年紀漸長,膽子也越來越大,哪能任由他如此下去?

  當下大太太交代江管事,以後帳房提銀子超過二十兩的,都必須持她發出的牌子。

  江管事江暮雲是她陪嫁過來的下人,在家的時候跟著父親做過生意,識字又有些見識,是她的得力助手。嫁到莊家不久,她便將月娘配給了他。兩夫妻都對她忠心耿耿,所以她才將帳房交給他管理。

  也只有他才會忠心聽她的指令,否則換作任何一個,誰又敢得罪未來的當家?

  只是這樣一來,二房那裏又有一番折騰了。

  想到這裏,大太太只覺一陣心煩氣躁,轉身交代月娘,取消今晚的昏定。

  月娘知道大太太身體有些不適,一邊交代人去各房報信,一邊又叫了兩個二等丫頭春蘭,春草進來伺候太太休息換衣。

  菊香院裏,二姨太太聽到大太太那邊的傳話,冷笑一聲,轉頭就吩咐丫鬟:「給我更衣,我要去清音院。」

  清音院便是大太太的院子。

  身邊一個四十多歲的婆子馮媽媽走過來,扶著二姨太太坐到梳粧檯前,一邊叫靈兒,蘭香她們拿衣服過來,一邊幫二姨太太整理髮髻。

  她將一支點翠錦羽明珠釵給二姨太太戴上,口中說道:「姨娘,太太不是身體不舒服,取消了昏定?姨娘這是……」

  馮媽媽是李姨娘的陪著過來的媽媽,是李姨娘身邊最得力的人。

  聽到馮媽媽這麼說,李姨娘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抿嘴一笑,「她不舒服,她想休息,我偏讓去吵她,擾她,就是要在她最不舒服的時候逼著她做決定!」

  馮媽媽稍一思索便明白了李姨娘的話,她笑了笑,道:「姨娘真是好計謀!」說完,接過蘭香遞過來的青色錦繡褙子給姨娘換上。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向著清音院前去。

  這邊,秦天知道太太對自己已經生疑,此時說不定時時刻刻都在注意著自己,她暗自警醒,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行,不敢露出一絲一毫的輕浮之氣,讓太太看低了自己,認為自己是上不了臺面,沉不住氣的人。

  回來後,她該幹什麼還是幹什麼,沒有對任何人提起今天之事,依然是平日裏謹慎小心,笑臉迎人的小丫頭。

  正當她和丹兒一起掃院子的時候,便看到李姨娘一行人從另一邊朝著這裏走過來。

  秦天知道太太取消了昏定,也知道太太身體不適,見此情景不由地皺了皺眉,連忙通知翠微,讓她告訴月娘。

  月娘得到消息出來的時候,李姨娘剛好帶著一干人進到院子裏。

  月娘迎上去,擋在李姨娘的身前,朝著李姨娘福了福,微笑道:「二姨太太難道沒有收到奴婢傳過去的口信,今兒太太累了,取消了昏定。」

  李姨娘斜了月娘一眼,逼進一步,「我今兒有重要的事情要找姐姐商議,耽誤不得,月娘,你快去通傳一聲,早先商議完,太太也好早些休息。」

  平時倒也罷了,今兒太太身子不舒服,哪裡能容她再去氣著太太,月娘寸步不讓,堵在路口,面上依然帶著笑:「二姨太太有什麼事明兒再來吧,太太已經躺下了。」

  一旁的翠微和另外一個一等丫鬟玉環和另外兩個二等丫鬟碧絲,碧荷見狀齊齊走過來站在月娘的身旁,將道路攔得水洩不通,院子裏其餘的小丫頭有些人懼怕李姨娘不敢動,有些人左右為難,她們不像月娘翠微她們是大太太身邊得力的人,李姨娘輕易動不得,她們只是小丫頭,李姨娘要收拾她們輕而易舉。

  秦天其實也挺同情大太太的處境,不喜李姨娘的囂張盛氣淩人。可是見其他的小丫頭沒有動,又見月娘那裏多她一個不多,便不想獨立於小丫頭之中,和丹兒拿著掃帚,站在一邊。

  李姨娘給身邊馮媽媽使了個眼色,馮媽媽和靈兒帶著幾個媳婦齊齊上前,用身子硬生生地在月娘之間撞出一條路來,然後用轉身頂住月娘她們給李姨娘開路。

  月娘不敵被她們撞開,憤怒之下忍不住喝起來:「你們這是做什麼,想要強闖嗎?你們眼裏還有太太嗎?」

  李姨娘冷笑一聲:「瞧月娘這話說的,我說過我是有要緊的事情和姐姐商量!我們兩個主子議事,你一個下人也有膽子干預,真真可笑,也不知道姐姐是怎麼管制下人的!」

  一邊說一邊捏著帕子向裏闖。

  月娘和翠微她們想阻攔卻被馮媽媽她們的大胖身子阻的死死的,情急之下,月娘轉過頭吩咐院子裏的下丫頭們,「你們死了嗎?還不快攔住她們!」

  小丫頭們得了吩咐這才齊齊往上衝,可是李姨娘那邊的丫頭也不是吃素的,很快便和小丫頭們扭成一團。

  秦天沒急著上去做這無用之事,眼看著李姨娘就要闖進屋子裏,忽然靈機一動,上前幾步,拿起手中的掃帚在地上使勁地揮舞著,這幾天天氣乾燥,地上灰塵極多,被秦天這麼一揮掃,頓時撲騰騰地充斥在空氣中,蔓延到李姨娘一眾人的周圍。

  旁邊丹兒也如法炮製,灰塵蔓延地更快更猛,大家都忍不住摀住嘴咳起來,哪裡還顧得上扭打,一時間用手扇的,用帕子扇的,捂嘴咳嗽的,抹眼睛的,捏鼻子的,罵的,叫的,你推我桑的,亂成一團。

  可是也成功地阻止了李姨娘的腳步。因為秦天都是朝著李姨娘方向猛掃的,她受災最厲害,全身灰濛濛的一層,眼淚水直流,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回去,回去!」李姨娘回過氣,好不容易扯著嗓子喊了一句,話音還沒落,又咳起來,馮媽媽扶著她,帶著一干下人落荒而逃,這麼多人幾乎是一路咳著回去的!

  月娘看著她們狼狽的身影,想起這麼多年來還是第一次贏的這麼痛快,也顧不得滿院子的灰,捂著肚子哈哈大笑起來。翠微玉環她們也跟著笑著。

  月娘笑了一陣,才想起大太太還在休息,連忙吩咐眾人收聲。

  「太太這會兒只怕已經被吵醒了。」翠微小聲地說。

  月娘想起剛才鬧得這麼大動靜,想來已經吵著太太了。她拍了拍身上的灰,轉身向著內室走去,走了兩步,又想起今天的大功臣,轉過身去到秦天的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讚道:「好丫頭,好樣的!」

  翠微和玉環也喜得直摸秦天和丹兒的頭,旁邊的丫鬟們因為剛才受足了李姨娘那邊的氣,此時秦天這一舉動也算是為了大家出了一口氣,是以沒有任何人會有嫉妒不快,都很真心地誇讚秦天。

  丫鬟們都圍在一起,一邊互相拍著灰,一邊小聲地訴說著剛才那一場仗的痛快。

  而月娘擔心太太,悄悄進了內室。

  進去後,見太太躺在床上,睡得正沉。

  月娘問身邊伺候的春草春香,「太太沒有醒來過?」

  春草看了太太一眼,壓低了聲音道:「沒有了,我們還擔心得不得了,哪知太太一直睡得很沉,根本就沒被吵醒。」

  月娘走到太太床邊,看著太太沉睡中依然蹙著的眉頭,心中有些心疼,她長長地歎了口氣:「太太是太累了……」



  第二十六章:退親

  第二天一早,月娘依然安排秦天跟著大太太出門,不過不管是太太還是月娘對秦天並沒有什麼不同。回到茶行,太太還是像平日一般的理事,秦天則老老實實地和翠微守在門外,就像平日裏在莊家一般,做好自己的本份。

  一天下來並沒有特別的事情發生。

  酉時,大太太像平日一般回府,一行人剛進院子,玉環便迎上來稟報,李姨娘正在屋裏等著大太太。

  大太太與月娘互視一眼,面露驚疑。

  大太太昨天便已經從月娘那裏知道李姨娘硬闖著要見她,卻被秦天她們使計逼走的事。雖然對秦天的急智很是欣喜,但是大太太並沒有特別的獎賞她,只是和其他丫鬟一樣,在晚飯的時候得到一個雞腿的獎勵。就是不想太突出她,反而因此引來李姨娘的注意,給她帶來麻煩。

  只是,李姨娘昨兒今兒都這麼急著見自己,真是有什麼要緊的事?

  想起這些,大太太不由地有些頭痛,凡是李姨娘著緊的事情,對於她來說,定是麻煩事!

  但是不管怎樣,整個莊家能鎮住二房的也只有自己,為了整個莊家,也為他們母子的平安,不管是多大的麻煩,她也得扛著!就算是扛不住,咬緊牙關,挺直腰桿也要硬頂著!

  如果沒有這點狠勁,她一個女人哪裡能頂得住這麼多年的風風雨雨?

  大太太在月娘的攙扶下向著屋裏走去。

  跟在後邊的秦天則回了自己的屋子,洗了手臉出來,和院子裏的小丫鬟一起幹活。

  秦天幹完手裏的活,和丹兒,小紅,小景一起坐在廊下歇息逗鳥玩兒,忽然聽到從屋裏大廳傳來大太太的厲喝聲

  「李秀梅,這是老爺在世的時候親手定下的親事!你竟然為了一己之私陷老爺不義,將來在九泉之下你有何面目去見老爺!」

  大太太聲音顫抖,顯然氣得不輕。

  院子裏的丫鬟,包括大太太清音院的,和二姨太太菊香院的,聽到了大太太的話都怔住了,很快,翠微出來,將丫鬟帶離開。

  但是這麼一句話,已經說明了很多事,秦天離開的時候歎了口氣,大太太又要不得安寧了。

  心中對於這個是非分明的大太太充滿同情。

  大廳裏

  大太太坐在正位仙人指路圖下方的黃花梨縭紋圈椅上,滿面怒容地看著坐在下首,悠哉喝茶的李姨娘。

  月娘站在大太太身邊一邊給太太撫胸順氣,一邊憂心忡忡地小聲提醒:「太太,怒傷肝,小心自己的身體!」

  大太太聽了月娘的話,這才稍稍平靜一些。

  那邊,李姨娘放下手上的茶盅,轉頭看向大太太,不緊不慢地笑道:「姐姐,什麼不顧信義,你這話未免太嚴重了!老爺當初定下這門親事的時候,哪裡知道方家會這麼快地敗落,如果知道,老爺一定會贊成我這麼做!我家信川怎能娶一個如此上不了臺面的女子!」

  「老爺才不是這種見利忘義之人!」大太太冷笑一聲,沉下臉,「做人要將信義,不管方家變成怎樣,既然是老爺定下的親事,而對方又沒有做出有損德行之事,我們莊家便不能相負!」

  她看向李姨娘,斬釘截鐵:「信川必須娶方姑娘!」

  李姨娘笑容一僵,臉色立即陰下來,她哼哼冷笑兩聲,說道:「來不及了,我已經向蘇城的劉家下了定了,我姐姐還親自見過了劉家嫡女,對她讚不絕口!」

  李姨娘口中的姐姐,便是她的娘家嫡姐,此地的知州大人胡大人的正室。大太太知道她這是她的殺手鐧來壓自己,如果她再竭力反對此事,豈不是打知州夫人的臉?

  作為商家,巴結官家還來不及,哪裡敢輕易得罪官家?

  李秀梅背著她這個當家太太,悄無聲息地安排好一切,再來逼她就範!

  雖然知道自己不易動怒,可一股怒火就這麼不受控制地衝上她的心頭。大太太不由地咬緊了牙關。

  李姨娘此時雖看似鎮定,其實心中也是七上八下,皆因為她之所以能將姐姐拖下水,是因為她對姐姐謊稱,已經處理好信川之前的親事。否則,這等不義之事,她姐姐怎肯出面,不怕影響她夫君的聲譽?

  現在就怕大太太的硬脾氣,她要是真的敢不顧及姐姐的面子,鬧將起來,這干係可就大了!

  她也曾經想過,汙了方姑娘的名節,可是方姑娘身在莊家,自己又管理著後院,汙了她的名節,自己還是逃不開干係。

  想來想去也只有先斬後奏,才能達到目的,這種方式雖然過於冒險,卻也是唯一的辦法!

  只要能穩住大太太。

  想到這,李姨娘又緩和了臉色,看著大太太道:「姐姐,一門好親事對一個男人來說,有多麼的重要,姐姐不會不知。我們都是做人娘親的,兒女的終身便是我們心頭最著緊的事,否則姐姐也不會到現在還沒有為信彥定好親事,還不是因為姐姐不想委屈了信彥?人同此心,我想為兒子找一門門當戶對的親事又有什麼不對?信川向來對你言聽計從,從不曾忤逆過你,姐姐是不是也應該為他著想一下!」

  李姨娘的話如一根細針鑽入大太太心底最柔弱的地方。

  大太太心頭一酸,悲從中來。

  兒子莊信彥已經21歲了,這麼多年來,她不是沒有托媒人為他說過親事,雖然信彥身有殘疾,可是在她這個做母親的心中,他依然是最好的,她也想給兒子說門好親,有個實力雄厚的親家,將來她百年以後,也能對他照顧一二。

  她拿出信彥的字,信彥的畫,讓媒人帶給對方看,可是每一次都是失望而歸。

  她也明白,字畫再好有什麼用?莊家嫡子又有什麼用?字畫再好也考不了科舉,身為嫡子卻成不了當家,有哪個好人家願意將女兒嫁給他?就是庶女也要嫁給得用的人家。

  可是一般人家的女子娶了進來,以後又怎能護得了兒子?

  一來二去,婚事也就耽誤了下來。

  說起來,李姨娘口中的蘇城劉家,她之前也是托媒人說過的,可是卻糟婉拒,沒想到還不到半年,對方卻應允了信川。

  不就是因為看準信川以後會成為當家?

  大太太心中難過不已。

  「可是就這麼退了方家,你要我怎麼跟老爺交代,這根本就是毀了老爺一生的名節!不行,這件事不能這麼做!你做下的事情,你自己想辦法解決!」大太太捂著胸口說,「我身為當家主母,不會同意退婚!」

  李姨娘狠狠地盯了大太太一眼,隨即又垂下眼,陰陰地道:「姐姐,也不需要退婚的,當初老爺和方家約定的時候,說的是莊家庶子,如今,老爺和方老爺已經不在了,到底是約定的哪個庶子,還不是我們說得算!說起來……」

  李姨娘笑了笑,「莊家的庶子可不止信川一個!」

  話音剛落,門外有丫鬟通報:「三姨太太和三少爺來了!」

  李姨娘呵呵一笑,美目流轉,轉身看向門口的方向,「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div class='locked'><em>瀏覽完整內容,請先 <a href='member.php?mod=register'>註冊</a> 或 <a href='javascript:;' onclick="lsSubmit()">登入會員</a></em></div><br><br><br><br><br><div></div>

fade0603 發表於 2012-12-22 07:00 PM

本帖最後由 chenliping3410 於 2013-1-12 10:38 PM 編輯

  第二十七章:三姨太太

  三姨太太和三少爺來的時候,秦天正和眾丫鬟一起站在外院說閒話兒。聽到丫鬟的通報,秦天和丫鬟們一起向著三姨太太和三少爺行了禮。

  在莊家這麼久,秦天還是第一次見到三房的人,最近,大太太因為身體的緣故頻繁地取消昏定,就算三房有來過幾次,秦天也因為各種原因而沒有見到。

  起身的時候,秦天悄悄地打量著二人。

  三姨太太看上去比二姨太太大上幾歲,年輕的時候應該也是生得白淨娟秀的,只是年華已去,現在眉目下垂,眼有細紋,攏肩含胸,一副膽怯愁苦的模樣,打扮也是極為樸實,別說和二姨太太相比,竟是連她身邊的馮媽媽,也似乎比三姨太太要光鮮些。

  跟在她身邊的三少爺,是一個中等身材的男子,看上去和莊信川差不多大,眉目和莊信川有幾分相似,但是臉型較方,雙眼也沒有那絲陰鷙之氣,鼻子鋌而直,很忠厚的模樣。他身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紫色直綴,腰上垂下一個羊脂白玉的虎形紋的玉珮,算是他身上最顯身份的東西。

  此時,他低著頭,攙扶著母親,慢慢地走進院子。

  前方翠微忽然提起嗓子的一聲通報,竟然讓三姨太太驚的一顫,就如同受驚的動物般驚惶。

  「姨娘,小心些。」身邊的莊信忠在三姨太太的手上輕輕一拍。

  三姨太太轉頭看了兒子一眼,這才慢慢平靜下來,可是微顫的手指依然洩露出她內心的緊張。

  秦天看著三姨太太的背影,心中有幾分感慨,早聽說三姨太太之前是老爺的通房,後來因為生下莊信忠有了妾室的名分,可是因為身份低微,又沒有娘家背景可以依仗,在莊家的基本上可以算是個透明人。平日裏沒有什麼事,便躲在自己的院子裏,輕易不出門。

  三姨太太除了三少爺,還有一個女兒,名喚莊明蘭,今年十四歲,不知為什麼今天竟沒有跟著一起來。

  秦天一直看著他們走進屋子這才回過頭來。

  那邊,三姨太太和莊信忠走進屋子,向著大太太和二姨太太見了禮。

  李姨娘等他們行完禮,便笑著站起來,走到陳姨娘的身邊,拉著她的手很是親暱地說:「妹妹,剛剛還說到你,你就來了,可見信忠和方姑娘確實有緣。」

  陳姨娘頭低得低低的,沒有出聲,也沒有什麼意外反常的神色,身邊莊信忠則抿緊了嘴唇,頭微微偏向一邊,像是不想正眼看李姨娘。

  大太太見兩人如此反應,哪裡還不知李姨娘之前已經和三房通了氣的,三房能這麼及時的趕來,定是李姨娘的授意。

  大太太冷眼看著前方的三姨娘,心頭隱有怒氣。可是看著她越來越低的頭,看著她瑟縮膽怯的模樣,心中又不禁一軟,暗暗歎口氣。

  那邊,李姨娘將陳姨娘拉在身邊坐下,依然沒有放開她的手,她看了看上座冷著臉的大太太,又看了看身邊白著臉的三姨娘,笑了笑,又道:「妹妹,前段時間你不是還跟我說過喜歡方姑娘的端莊賢慧嗎?如今我和太太商量著,就將方姑娘許給信忠,你高不高興?」

  陳姨娘低著頭,左邊能感覺到大太太淩厲的目光,右邊李姨娘將她的手拽得緊緊的,緊得她發痛。

  她感覺一顆心像是在火上烤,煎熬無比。

  她只是膽小,但並不傻,哪裡不知道李姨娘的打算?更加知道一向重信義的大太太是怎樣的態度。

  可是她又有什麼辦法?

  「巧雲,你真的有這個想法?」大太太輕輕地問了一句。

  陳姨娘輕輕一顫,下意識地道:「一切……一切由大太太……由大太太做主……」

  大太太的臉色剛緩和一些,李姨娘卻忽然用力地捏了一下陳姨娘的手,

  陳姨娘沒忍住,「啊」的輕叫出聲,站在她身後的莊信忠立刻將母親的手自李姨娘手中奪出來,輕喝:「二娘這是做什麼?」

  陳姨娘瑟瑟地阻止兒子:「信忠,不關你二娘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信忠無奈:「姨娘……」

  陳姨娘將他推到身後,「說了沒有事了!」

  李姨娘瞟了莊信忠一眼,微微地笑著,「妹妹,信忠如此孝順,也難怪你如此緊張他的婚事。也對,都快19歲的男兒了,換在別人家裏,最後怕早已經成家立業……」

  說到這裏,李姨娘忽的摀住嘴,一副悔恨失言地模樣看向大太太:「姐姐,你別多心,我半點責怪信彥的意思都沒有!」

  只因為身為大哥的莊信彥婚事一直沒有說好,底下的兩個也不好越到哥哥的頭上去,但現在弟弟們年紀一年比一年大,當哥哥的自己說不到親事,總不能因此阻著弟弟們娶媳婦吧!

  大太太冷眼看著李姨娘。

  李姨娘毫不在意,又轉過頭看向陳姨娘,笑著說:「妹妹,你怎麼不說話啊!」

  陳姨娘好不容易抬起頭,可是剛一接觸到大太太犀利的眼眸,心中一虛,又低下頭去,眼角餘光瞟到兒子的衣角,勇氣又油然而生

  「太太,奴婢……奴婢確實很喜歡方姑娘……信忠年紀也不小了……當年,當年老爺只是約定了庶子,信忠也是庶子……」

  陳姨娘吞吞吐吐地說著,雙眼慢慢地浮上霧氣,她低著頭,根本不敢看大太太。

  身後的莊信忠也低下頭去,一臉羞愧神色。

  李姨娘見她這副樣子,心中暗罵一聲「沒用的東西」,很快接過了她的話:「姐姐,你也見到了,巧雲這麼喜歡方姑娘,信忠也是時候娶媳婦了,這樣一來信川與信忠都能找到合意的妻室,又不用跟方家退親,各家的面子都能顧到,豈不是皆大歡喜的局面?」

  李姨娘一邊說一邊站起身,雙手比劃著,神情興奮的走到大太太面前,滿以為大太太不會再有理由反對,畢竟她還得顧著知州夫人的面子。

  可沒想到,她話音剛落,大太太忽的站起身,左手在身邊桌子上用力一拍

  「碰」的一聲巨響,讓屋內所有的人都嚇了一跳。

  大太太指著李姨娘,怒道:「什麼叫皆大歡喜?你們是歡喜了,老爺在九泉之下可會歡喜?方姑娘可會歡喜?明明許的是信川,卻叫她和信忠拜堂,你們要她以後在府中怎麼抬得起頭來?自古一女不許二夫,女子的名節何為重要?你們這是要逼死她嗎?李秀梅,我身為當家主母,絕不會任由你胡作非為!你自己做下的鬼祟事,你自己想辦法解決!我相信知州夫人也不會做這等逼人毀婚之事!」

  她李秀梅聰明,她江華英也不是傻子!她莊家雖是商家,但在楊城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知州夫人怎麼會冒險和庶妹一起算計他們莊家的親事?真要鬧出什麼事,她難道能完全撇清關係?

  定是李秀梅欺騙了知州夫人。

  做錯事的是她李秀梅,著急的也應該是她李秀梅,而不是她江華英!

  婚事是老爺生前定下的,方妍杏也是難得的好姑娘,怎能因為他們的一己之私,至老爺的名節於不顧,如此蠻橫地欺負孤女?

  「至於信忠,我已經讓媒婆找合適他的姑娘,相信不久就會有消息,巧雲無需著急!」大太太又看向陳姨娘說。

  李秀梅聽了大太太的話,氣得臉色煞白!

  與此同時,莊信川的胞妹莊明喜坐在方妍杏的綠蕪院中,搖著繡著牡丹圖的娟扇,看著眼前的方妍杏,盈盈地笑著。



  第二十八章:咄咄逼人

  日落西山,火紅的晚霞在天際邊慢慢暈染開,如同快要熄滅的火苗,不管如何的掙扎,終究要融入到濃濃的黑夜中。

  太太們的爭執還沒有結束,秦天和其他的丫鬟站在外院,隱隱的還能聽到裏面傳來的聲音,有大太太的,有二姨娘的,雖然聽不清說了些什麼,但是能感覺到其中的激烈。

  這時,翠微從內院走出來,去到秦天的身邊,將手中的一雙繡花鞋交到秦天的手上,說:「這是方姑娘讓我幫她做的鞋,說喜歡我做的花樣,不花俏,很舒服。說好今晚給她送去的,可是現在我走不開,你幫我送到她那裏去,讓她試試腳看合適不。給我帶話回來!」說完又看著她笑了笑,摸了摸她的頭,小聲說:「這會兒大概還不會開飯,如果開飯的時候你還沒有回來,我會留飯給你。」

  秦天笑著答應,也不多話,接過鞋子轉身就走了。

  方姑娘的綠蕪院離大太太的院子沒有相隔多遠,大太太憐她身世,怕家裏的下人欺負,故意將她安排得近些,算是為她撐腰,也是警告那些下人們有點眼色。

  從大太太院子裏出來,沿著一條青石小路走個十分鐘便是綠蕪院。一路上假石林立,花木扶疏,竹林掩映,伴著初夏夜晚的習習輕風,便有一種透心的清爽在其中。

  快到綠蕪院的時候,秦天感覺到鞋子裏進了小石子。

  這古代的繡花鞋嘛,穿著倒是舒服,就是鞋口較松,很容易進小石子,秦天轉頭見四周沒人,便沒有注意那麼多,單腳跳到一座假石的旁邊,靠在假石上。

  剛脫下鞋將裏面的小石子倒出來,便聽到不遠處傳來一把嬌滴滴的女聲:「方姐姐,你這邊的風景真是好,每次來找你玩,我總忍不住要拉你來這邊說說話兒!」

  接著又是另外一把溫柔的女聲:「研杏謝謝四小姐的掛念,經常過來陪我解悶兒。」

  一個是「方姑娘」一個是「四小姐」,看樣子,便是傳聞中的四小姐莊明喜,和未來的當家太太方小姐了。

  秦天不禁有些糾結,兩人很明顯沒有發現自己,自己應不應該出去見禮呢?

  可是自己如果從假石後轉出來,她們一句「你鬼鬼祟祟地躲在那裏做什麼?」自己便脫不了偷聽的嫌疑了……

  方姑娘也就罷了,聽說這個四小姐可是個厲害的主啊,惹上這個姑奶奶可不是好玩的事!

  四小姐聲音帶笑,顯得非常的親熱,「要不了多久,方姐姐就要成為我的嫂嫂了,咱們就是一家人,方姐姐無需這麼客氣!」

  方小姐沒有出聲,想是害羞的緣故,古代的女子說起這些話臉皮總是特別薄的。

  可接下來四小姐的讓秦天徹底打消了出去的決定。

  四小姐說:「應該用不了多久了,等我哥哥和劉家小姐成親以後,大娘便會操辦姐姐和信忠哥哥的婚事了!」

  秦天脖子一縮,連忙蹲在了假石後,屏住呼吸,將裙子什麼的都看管好,堅決不讓任何一個衣角顯露出去。

  好在天色暗淡,方小姐她們完全沒有發現秦天。

  「我……和信忠?」方小姐的聲音充滿驚異,同時停住腳步,四小姐也跟著停下來。

  要命的是,兩人就停在假石外邊。

  秦天大氣都不敢出。

  心中不住腹誹,兩位大小姐,有什麼重要的話不能在屋裏說嗎?你們倒是賞月吹風,寫意得很,卻生生將我逼成了偷聽的小人……

  外邊兩人自然沒有聽到秦天的心聲,

  四小姐像是一點都沒有發現方姑娘的反常,非常理所當然地說下去,「我哥哥早就喜歡劉家小姐了,方姐姐可知道劉家小姐?劉家是蘇城的出名的綢緞商人,他們家的鳳華錦還是皇宮的貢品,多少名媛求而不得!劉小姐本人更是生得花容月貌,嬌貴大方,可不是一般的小門小戶的女子可以相比,自從定下這門親事,我哥哥別提多開心了!」

  結合之前大太太喝出來的那句話,秦天已經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不過是莊信川嫌棄方姑娘,另攀了好岳家,便想將方姑娘推給三少爺。這哪裡是對待自己的未婚妻,簡直就是在對待一件貨物般,不要的,未免麻煩就硬塞給別人。至於方姑娘的想法,自然是一點都不重要。

  怪不得大太太那麼生氣,委實也太欺負人了。

  四小姐說完後,方姑娘沉默了很久,過了一會,才憋出幾個字:「可是……可是……」

  情緒雖然還算冷靜,可是輕顫的聲音已經透露出她的憤怒和無措。

  四小姐不緊不慢地打斷她:「我姨媽也見過那位劉姑娘了,對那位姑娘喜歡的很,我姨媽是誰,想必方姑娘也知道了,堂堂知州夫人,平時對我們莊家多有照顧,誰敢輕易得罪?」

  接著,語氣又一轉,帶著些天真的意味:「聽說,方姐姐的伯父上月過身的時候,你伯母竟然都沒給你傳個信,還是事後大娘聽人說起的,說起來,你這個大伯母真是太不近人情了,還好大娘接了你入府來,要不然,現在你的日子不知該有多難過了。方姐姐也不用怕,以後嫁給信忠哥哥便是我們莊家人,我們莊家說什麼都會護著你們姐弟的!」

  一番話聽得秦天暗暗心驚。這小姑娘好似才十五六歲吧,在現代來說不過是剛進高中的年紀,卻有如此厲害的心思。

  先說方姑娘不配莊信川,又指出此事有知州夫人撐腰,最後又很無情地指明她們姐弟已經沒有退路,如果真要和莊家作對,絕沒有好下場!一番話連消帶打,卻又不讓人覺得咄咄逼人。

  「大娘這個人呢,有時候就是太實心眼了,這種性格,很容易吃虧……」四小姐停了停,聲音忽然沉下來,「方姐姐,大娘待你可謂是恩重如山,你應該不會讓她難做的,是不是?」

  方姑娘沒有言語,靜得彷彿不存在一般。

  四小姐又忽然一笑:「好了,時辰不早了,妹妹我也不耽誤姐姐休息了,我先回了!」

  說完,四小姐提聲招來她的丫鬟婆子,說笑著慢慢遠去,不久便聽不到她的聲音。

  假石外邊寂靜一片,靜得秦天幾乎以為方姑娘已經離去,要不是她自始自終沒有聽到方姑娘的聲音,她也不會還蹲在這裏動也不敢動,忍受著腿上傳來的酸麻感覺了。

  她揉著自己的雙腿,難受得想哭。

  忽然,一陣細小的啜泣聲傳來,斷斷續續的,隱忍的,壓抑的,如同小動物受傷後無奈而痛苦的嗚咽,又如同落單的候鳥面對前途茫茫的悲鳴,

  聽的秦天的心都似揪起來,

  方妍杏的屈辱與憤怒,她的無措與悲哀通過她的哭聲傳遞出來,直達秦天的心間,慢慢佔據她整個胸腔,讓她不知不覺地紅了眼圈。

  方研杏哭了很久很久,久到讓秦天幾次都忍不住想出去勸慰她,可想到自己的身份,終究不敢冒失。

  夜依舊那麼黑,風依舊那麼輕,景色依然秀美,方姑娘的淚水卑微得如空氣中的水汽,隱沒在莊家大宅的一角,消失在沉沉的黑夜中。

  除了一石之隔的秦天,不會有人明白她此時的心傷。

  也不知過了很久,方姑娘才止住了哭聲,慢慢向著綠蕪院的方向去了。

  待秦天想站起來時,才發現雙腿已經麻得沒有知覺,走了幾步後,腳底便猶如針紮一般的難受,她在原地狠蹦了幾下,這才稍稍好些。

  她向著綠蕪院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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