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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plus 發表於 2012-2-9 10:15 AM

坐酌泠泠水 -【良田千頃】《全文完》

本帖最後由 bluesky0601 於 2014-4-8 12:12 AM 編輯

【書名】:良田千頃

【作者】:坐酌泠泠水

【內容簡介】:

  隨身帶田,田邊有泉;種菜種花,養魚養蝦;朝納靈氣,夕品清茶。

  淡定睿智女主,創業致富,只為在大唐盛世過上「良夫山泉有點田」的悠然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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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plus 發表於 2012-2-9 10:17 AM

本帖最後由 dayplus 於 2012-2-9 11:05 AM 編輯

  第一章 初來唐朝
  
  江凌靠坐在床上,透過大開的房門望向外面的天空。這古代的天空還真是乾淨,雖然是農曆四月,天空卻湛藍如洗,雲朵也如絲絮一般潔白。天空下是黛瓦白牆,靠牆的一角探出一株紅艷艷的薔薇花來。
  
  飛簷起翹的屋角,床邊捧著一本書穿著古裝的小男孩,提醒著江凌,這是古代!
  
  江凌一向清冷的臉上露出一抹微笑:當厭倦了原有人生,穿越之旅,或許也不錯。
  
  「凌兒,來,吃點東西。」一個三十多歲容貌秀麗的婦人端著碗走了進來。
  
  「娘,您坐。」坐在江凌床前的江濤,聞著香噴噴的雞粥的味道,禁不住嚥了一下口水,站起來把凳子讓給了母親。
  
  李青荷內疚地看了兒子一眼,坐到床前來,摸了摸江凌的額頭,欣慰地笑了笑,舀了一勺粥,慢慢吹涼,餵進江凌的嘴裡。
  
  這粥是李青荷精心熬製的——將雞燉得酥爛,把浮油撇去,再加米慢慢熬煮,既滋補又好克化,味道也極鮮美。
  
  吃著濃香糯滑的雞粥,江凌抬起眼,看到李青荷滿眼的疼愛,再轉臉見到十歲的江濤雖然垂涎欲滴,但仍不吵不鬧、關切地看著自己,她吃了半碗粥便搖搖頭:「我吃不下這麼多。」
  
  李青荷哪裡不知她在想什麼,拍拍江凌的手,笑道:「傻孩子,你多吃些東西,快點好起來,娘和弟弟比吃山珍海味都開心。」
  
  「是啊,姐姐。你多多吃東西,病才能好得快。」江濤眨巴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像個小大人似的安慰她。
  
  江凌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酸的,一種可疑的液體出現在眼眶裡,暖暖的感覺湧動在她心頭。
  
  這就感動了?這位唐朝小姑娘還真是多愁善感啊!江凌抑制著心頭莫名其妙的感情,巴眨著眼睛想把眼眶裡的液體逼回去,卻沒想到倒把眼淚給眨巴了出來。
  
  「傻丫頭,哭什麼?等你好了,娘多做些繡品,咱們的日子會慢慢好起來的。」李青荷掏出手帕,輕輕拭去江凌臉上的淚水。
  
  「等我長大了,賺好多好多錢,給姐姐買很多很多好吃的,姐姐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江濤站起來,揮舞了一下胳膊,清澈透亮的眼睛裡尤其認真。
  
  這幼稚的言行讓江凌笑了起來,她吸了吸鼻子,順從地把碗裡的粥都吃了下去。
  
  看女兒胃口這麼好,李青荷眼裡全是歡喜,喜笑顏開道:「今天一天都不怎麼咳,燒也退了,胃口又這麼好,看來這病真的好了。等一會兒娘再去給你抓兩劑藥,鞏固鞏固,也好得徹底一些。」
  
  「已經好了,不用再吃藥了。」江凌搖搖頭。昨天她穿越到這小姑娘身上,經過一天一夜的調息,這身體就已好了大半,可見並不是那藥起的作用。她相信,只要她再調息一兩天,這身體就可以完全好了。
  
  況且,從這小姑娘的記憶裡得知,這個家為了給江凌的父親看病和辦喪事,已把鋪子、田產和積蓄都花光了;接著江凌大病,李青荷又把城裡的宅子和她們的衣服首飾都賣光了,奴僕也遣散了。如今,他們家就只剩了這個棲身的小院子。如果這藥再吃下去,估計這個破舊的小院也要被賣掉了。她可不想一到這唐朝就露宿街頭。
  
  她看李青荷還想再勸,開口道:「您不用再說了,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那藥就是買回來我也是不吃的。再說,您把裌衣都當掉了,家裡估計也沒錢抓藥了吧?」
  
  聽了這話,李青荷驚異地看著江凌。這孩子病了一場,不但變得像大人一樣操心懂事了;而且,她整個人像是經過了蛻變,破蛹重生了——剛才那一瞬間流露出來的淡淡威嚴,竟是久居高位的人才有的氣質——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
  
  這種感覺,讓李青荷覺得既熟悉又陌生,彷彿那個人……
  
  李青荷緊咬著嘴唇,好半天,這才伸出手撫摸著江凌的臉,嘴裡喃喃道:「凌兒,凌兒……你長大了,你真的長大了。」晶瑩的眼淚奪眶而出,一滴滴地落在她的衣襟上。
  
  江凌不太習慣這種親暱的動作,下意識地想要避開,但小姑娘融合在她靈魂裡的情感卻生生止住了她。看到李青荷落淚,她暗歎一聲,正要開口安慰幾句,外面的院門處卻傳來敲門的聲音。
  
  李青荷掏出手帕抹去腮邊的眼淚,站起來整了整衣服,又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這才走出去問道:「誰啊?」
  
  「嫂嫂,是我。」一個男子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李青荷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伸手拔下門栓,把門打了開來。
  
  「嫂嫂。」
  
  「你怎麼來了?」李青荷的聲音有些清冷。
  
  「我來看看你們。凌兒好些了嗎?」那男子的聲音裡似乎有些討好的意味。
  
  李青荷輕歎一聲,聲音和緩了一些:「好很多了,請進吧。」
  
  江凌聽著這對話,抬起眼看著從門外進來的江文緒,見這位叔叔三十多歲年紀,相貌俊朗,身上穿著綢緞衣服,看樣子倒也斯文儒雅。
  
  江濤見江文緒進來,站起身來喚了一聲:「叔叔。」
  
  「濤兒。」江文緒拍拍江濤的肩膀,看著侄兒身上的粗布衣服和這屋裡破舊的擺設,眼睛裡閃過一絲黯淡。他輕歎一聲,轉過身來走到床前看著江凌,笑問:「凌兒,你感覺怎樣了?」
  
  「好多了,多謝記掛。」江凌禮貌地點點頭,腦子裡搜尋著關於這位叔叔的記憶。
  
  「那就好。」江文緒看到江凌臉色氣色似乎不錯,舒了一口氣,從懷裡掏出錢來,遞給江濤,對李青荷道:「嫂嫂,文緒不才,這是私藏下的半貫錢,她不知道的,你拿著給凌兒抓藥吧。」
  
  李青荷愣了一下,隨即擺擺手,原來冷淡的臉上溫和了許多:「不必了,我尚能支撐,多謝好意,還請二弟把錢收回去。」
  
  江濤聽了母親這話,連忙退了一步,不去接江文緒手中的錢。
  
  江文緒把錢放在桌子上,道:「嫂嫂你不要再推辭了。兄長去世,家遭大變,文緒一直未能幫上你們,甚是羞愧。如今你們都落到這般田地了,我再不伸手,以後有何顏面去見地下的兄長?」
  
  「二弟不必多說,這錢我們是萬不能要的,還請收好。」李青荷聽了這話,卻不為所動,神情極為堅定。說到這裡,她的臉上又一冷:「再說,前段時間你送來的半貫錢我們還沒還呢。請弟妹寬限一些日子,我們自會還上。」
  
  江文緒臉上露出一抹苦澀:「嫂嫂如此,是在責怪文緒無能麼?」
  
  李青荷淡淡一笑:「不敢。」
  
  江凌此時忽然感覺外面有人,高聲叫道:「誰在外面?」
  
  大家一愣,一齊向門外看去。
  
  「咯咯咯……」一陣笑聲響起,只見一個三十多歲穿著綾羅綢緞的女人扶著一個丫環的手從門外進來。這女人比較豐腴,五官和氣質雖然比不上李青荷,但也有幾分姿色。她花枝亂顫地笑了幾聲,打量了一下屋子,眼裡全是興災樂禍,看向李青荷道:「嫂嫂,這半貫錢可是文緒的私房錢呢,既然人家要給,嫂嫂你就拿著嘛!免得人家日夜惦記,早晚牽掛。那個心肝啊,可疼著呢!」
  
  李青荷見那女人進來,臉色便沉了下去;待聽了她這話,冷冷地看了那張流芳一眼,卻不理她,轉臉對江文緒道:「還請二弟帶著你的錢和你家婆娘趕緊走。」
  
  江文緒一看他媳婦張流芳進來就已臉色大變,早已飛快地把錢揣回懷裡。這時聽到李青荷的話,訕訕地走到張流芳身邊拉了拉她的衣袖。
  
  張流芳把衣袖一扯,臉色驟變,指著江文緒的鼻子怒喝道:「好你個江文緒,漲本事了啊!知道藏私房錢來討好女人了啊!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齷齪心思,看著你這寡婦嫂子漂亮,就想來勾三搭四了,是吧?你當老娘我是什麼人?你當我張家是好欺負的麼?」
  
  「夫、夫人……」江文緒素來怕家中這隻母老虎,本來見她進來臉色就變得蒼白。這會兒見她毫不顧及體面的將一盆髒水往自己和嫂子身上潑,他的臉頓時漲得通紅,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江張氏,你不要太過份!」李青荷走到她面前,冷冷地看著她,「你自己骯髒,不要以為所有人都跟你一樣骯髒。你馬上給我出去,不要弄髒了我的地方。」
  
  「得了吧你。你以為你清高、你了不起,不過是一個婢女出身的繼室,還真以為自己是什麼名門閨秀,成日端著架子,不過是糊弄那死去的江家老大……」
  
  「你……你……」聽到張流芳這樣毫無尊重地提起亡夫,李青荷的臉變得蒼白,指著她氣得說不出話來。
  
  「怎麼?說到你的痛處了?以前有人護著你,就自以為自己是江家大夫人,一付清高模樣,還吟詩作畫,我呸!告訴你,老娘就看不慣你那樣。」
  
  李青荷一向貞靜,何時跟人如何爭吵過,此時被張流芳氣得渾身發顫,卻說不出話來。
  
  「滾!」驟然的一聲怒喝,聲音雖低卻透著無盡的威嚴和寒意,把屋裡的幾個人都嚇了一跳。
  
  大家順著聲音看去,只見江凌靠坐在床頭,看向張流芳的眼睛裡閃著凜利的寒光。
  
    

  第二章 會武功?
  
  張流芳被這眼神看得心裡發虛,但江凌不過是一個十四歲的小姑娘,以往也不見如何厲害,張流芳倒也不是很怕她,轉過身來指著江凌罵道:「好啊,你……」
  
  「我叫你滾,聽見沒有?」江凌臉上一沉,眼裡的寒意更甚。張流芳被她這一瞪,只覺心臟猛的一緊,不自覺地就住了嘴。
  
  「走吧,回家。」張文緒本來想來幫嫂嫂一把,現在被咱家婆娘這麼一鬧,他只覺羞愧難當,壯著膽子又上來扯了扯張流芳的袖子,低聲勸道。
  
  張流芳回過神來,心下一陣惱怒。她撒沷放刁一輩子,今兒還真是八十歲老娘倒繃孩兒——倒給一個十四歲的小孩子嚇住了。不過心裡終是有些陰影,她轉移目標,指著李青荷的鼻子罵道:「看看我們家孩子給你教成什麼樣了……」
  
  「啪」的一聲,一個耳光閃過,她的臉上頓時顯出了五個不大的手指印。
  
  張流芳捂著火辣辣的臉,愣愣地看向剛才黑暗閃過的方向。只見江凌已經靠回了床頭,正掏出手帕擦著手,一臉的嫌惡表情,其他人都驚愕地望著她。顯然,剛才那一耳光是江凌打的。
  
  「好你個小兔崽子,你敢打老娘?老娘跟你拼了。」張流芳被這一打,心裡的火氣「噌噌」直往上冒,不管不顧地衝到床前,舉著巴掌就要扇回去。卻不料她還沒挨邊,就被江凌「啪啪啪」反覆幾個耳光,扇得她的胖臉上頓時成了豬頭。等她頭暈眼花地回過神來睜開眼,卻發現江凌她又坐了回去,冷冷地盯著她。
  
  張流芳這一回終於心裡發毛了——她明明地站在床尾外側,離江凌足有兩米多的距離,大病初癒的江凌,隔得那麼遠,卻在瞬間扇了她幾個耳光。
  
  「打人啦,打人啦,小輩打長輩了……」這回張流芳可不敢往江凌面前湊了,她乾脆往地下一坐,開始呼天搶地起來。
  
  江凌下了床,走到張流芳面前站定。
  
  「你……你……你要幹什麼?」張流芳警惕地用手肘護住自己,色厲內荏地伸出一隻胖手:「你要再敢打老娘,老娘……」
  
  「啪」的一聲,又是一個耳光過來,速度之快,又豈是她能護得住的。江凌眼睛一瞇,森然道:「像你這樣的人渣、垃圾、蠢婆娘,本姑娘賞你耳光,那是看得起你。你要再不滾,本姑娘不介意再賞你幾下。」
  
  「你、你、你想怎樣?」看到江凌滿眼的冷意,以及身上猛然間釋放出來的逼得人喘不上氣來的壓力,張流芳額上冒出了汗。她見江凌逼近一步,慌忙連滾帶爬的出了門,卻不料一不小心被門檻絆了一下,「通」地一聲摔了一跤。
  
  「死丫頭,不想活了?」這一跤把張流芳摔得又疼痛又羞惱,氣極敗壞地把火發到丫環身上。
  
  跟著張流芳來的那個丫環早已嚇呆了,此時被張流芳這一喝,這才清醒過來,趕緊上前把張流芳扶起來。
  
  江文緒也連忙過去:「夫人,夫人你沒事吧?」
  
  「滾開!」張流芳一把將江文緒推開,氣乎乎地爬起來,揉了揉被門框撞疼的胳膊,抬起頭來狠狠地瞪了江文緒一眼,卻不敢看江凌,也不敢再說話,轉身快步出了院門。張文緒也趕緊跟著出去。
  
  看著平時強悍無比的母老虎被江凌幾個巴掌打得落荒而逃,李青荷站在那裡愣了半天神,這才回過頭來驚疑地看著江凌。
  
  這還是她一向文靜懂事的女兒嗎?她什麼時候懂武功了?
  
  江濤卻不想那麼多。姐姐一出手,就把那個可惡的婆娘打跑了,他簡直是崇拜到了極點,滿眼冒著星星看向江凌:「姐姐你剛才那是什麼功夫?怎麼我眼睛一花你就到嬸嬸面前了?真是太厲害了,姐姐你教教我吧。」
  
  看到江濤圓圓的臉上興奮得通紅,兩隻眼睛亮晶晶的全是渴望,江凌心裡溢滿了疼愛,笑著拍拍他的手:「好,等姐姐病好了就教你。」她看了李青荷一眼,對江濤道,「小濤,你到廚房去打一盆水來給姐姐洗手好嗎?剛才那女人的臉把姐姐的手都打髒了。」
  
  「好的。那姐姐你等一等,我去給你燒一點熱水,馬上就好。」能被厲害的姐姐當大人一樣使喚,江濤無尚榮幸地飛奔出了門。
  
  看江濤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江凌這才重新上了床,靠坐在床上,一臉的平靜,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凌兒,你……你就沒話跟娘說嗎?」李青荷望向江凌,眼裡的期盼讓她的眼眸變得極亮。
  
  如果李青荷不問,江凌自也懶得解釋;現在既然問了,她便把心裡想好的言辭拿出來:「我的武功是一個神秘人教的。從我六歲開始,有一個人每天晚上都到我房裡來教我練功,丫頭們都被他點了睡穴,所以她們都不知道。不過父親去世後,那人就再沒來過。我不知道他是誰,也不知道他是哪個門派的,我只知道,他的功夫很厲害。」
  
  「什麼?你說的是真的?」李青荷聽了這話,滿臉驚喜地撲到床前來抓住江凌的胳膊,激動地問:「真的有人來教你武功?」
  
  「嗯。」江凌點點頭,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李青荷——她這反應,有些奇怪。
  
  「他說沒說是誰派來的?他有沒有說是來保護你的?」李青荷的眼淚迷糊了雙眼,卻仍睜大著眼睛希翼地看著江凌,似乎害怕抹眼淚的功夫就錯過了江凌的點頭。
  
  「沒有。」江凌清晰地吐出這兩個字後,看到李青荷的眼神黯了下去,似乎極為失望的樣子,她的心念一動,眼裡閃過一絲疑惑。
  
  雖然有些不忍心,但江凌還是繼續把那盆冷水給李青荷澆下去:「那個高人,只是說有一天在外面遇見我,看我資質不錯,所以傳我武功。至於其他的,什麼也沒說。」
  
  「只是這樣?」李青荷似乎極為失望,放開了抓著江凌的手,眼睛有些失神地望著江凌的臉,胸口起伏得厲害,看得出她心裡的波瀾仍未平息。呆愣了一會兒,眼淚忽然像決堤一般洶湧出來,她似乎害怕自己會哭出聲來,緊緊地咬住嘴唇,急急轉過身掩著嘴衝出門去。
  
  聽著隔壁傳來的壓抑的哭聲,江凌皺著眉頭搜尋了一下原身的記憶,卻發現在記憶裡,這李青荷雖是婢女出身,但她卻極有才華,琴棋書畫、女紅、廚藝無一不精,嫁給江凌的父親江文繪作了繼室,又育有他倆姐弟,在這個家未敗落以前,她在家裡的地位也是極尊崇的,夫妻感情也算不錯,十多年來家裡也平靜幸福。也正因如此,那張流芳自以為出身名門卻處處不如李青荷,這才心懷不忿,趁著現在這個家落了難,她便想藉機奚落嘲諷李青荷,以出一口心頭的惡氣。
  
  十幾年來一直平順、生活在深閨很少與人交往的李青荷,為何聽到有人傳授自己武功就激動萬分?可一聽傳授者沒啥來歷,她為何又哭得這樣傷心?
  
  莫非,她有什麼秘密或難言之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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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plus 發表於 2012-2-9 10:19 AM

本帖最後由 dayplus 於 2012-2-9 11:05 AM 編輯

  第三章 隨身空間
  
  江凌在原身的記憶裡找不到答案,便丟下不再想它。把枕頭放好,她慢慢地躺回了床上。
  
  剛才強撐著扇了那女人幾巴掌,她這大病未癒的身體,還真有些吃不消。不過,好歹關鍵時刻它沒掉鏈子,還能聽自己使喚達到目的,雖然,那效果比起以前自己那身體,真是差得太遠了。
  
  看來得勤奮練功才行,否則,連一隻像張流芳那樣的蒼蠅都能欺到她頭上來。嗯,還得賺些錢養家。
  
  江凌平躺到床上,靜下心來,閉上眼睛呼吸吐納,去感受丹田里那一股熱流。
  
  「姐……」江濤端著一盆水從外面進來,見江凌閉著眼睛,悄悄地把水放在床前,將布巾浸濕擰乾,把她露在被子外面的兩隻手都輕輕擦了一遍,這才端著水盆出去,還不忘順手把門給帶上。
  
  聽到輕輕的關門聲,江凌睜開眼,盯著藍底白花的蚊帳發呆。
  
  剛才心底裡湧動的暖暖的感動,這種感覺她在現代時似乎沒感受過。雖然她家有權又有錢,可親情這東西,那個家裡卻是沒有。
  
  「娘,你怎麼了?」院子裡江濤的聲音傳來。
  
  「娘沒事,只是想起你爹,傷心了。」李青荷的聲音略有些沙啞。
  
  「是嬸嬸讓您傷心了吧?娘您別難過,我會讓娘和姐姐過上像以前一樣的日子的。」江濤的聲音很堅定。
  
  李青荷道:「家裡有娘呢。只要你有這志氣,好好唸書就行。」還沒等江濤開口,她又喝道,「不許再說不唸書的話。」
  
  「不說就不說。」江濤嘟噥著,走進隔壁房裡去了。
  
  古代木結構的房子一點兒都不隔音。屋裡的江凌聽著外面的動靜,盯著帳頂眨巴了一下眼睛,緩緩閉上眼,引導著一呼一吸慢慢變得綿長。
  
  內家吐納功她前世練了二十幾年,再加上這小姑娘的心境極為純淨,所以不一會兒,江凌就身靜、心靜、意靜,很快達到心息相依,雜念全無的境界。
  
  咦,這是什麼?
  
  氣行至胸前,江凌忽然進入到一個空間,只見這空間像天地剛開時的混沌模樣,空中有一束亮光照進來,可以看見空中青霧繚繞;地下是濕潤的泥土,上面還長了些野草,綠油油的極為喜人;草地的旁邊,還有一口塘,塘裡的水清澈見底,不過並沒見裡面有魚蝦;而空間的四壁側是灰濛濛的,江凌用手摸了摸,感覺像牆壁一樣堅硬,只是手感溫溫的讓人很舒服。
  
  這是到底是什麼地方?
  
  驟然到了這麼一個地方,饒是江凌穿越了一回,她的心裡還是有些害怕。她打量著空間,又伸出手來四處摸索著牆壁,希望能夠找到出去的路。
  
  「出去」之念一起,她只覺眼睛一亮,熟悉的藍花白底蚊帳猛地出現在她的眼前——她又回到了唐朝小院的床上。
  
  江凌愣了好一會兒,下意識地摸向胸前,手卻碰到了一個東西。她拿起來一看,卻是一個木牌。這木牌兩指大小,上面既無花紋,也無字符,四邊也不規整方正,像是人隨手從木頭上削下來一般,不過是在上面打了個洞繫繩而已。
  
  是這木牌的緣故嗎?
  
  江凌又試了試,不禁心中大喜!她發現只要她的意念一起,就能自由進出那個地方。
  
  看來,這就是傳說中的異能空間了。
  
  不過,這木牌是什麼時候掛在她脖子上的呢?怎麼原身的記憶裡沒有任何印象?
  
  感覺到空間裡靈氣極盛,江凌乾脆進到空間裡去練功。幸好在空間裡,只要她想,就能看得見聽得到外面的動靜,倒也不怕李青荷他們發現她並不在床上。
  
  直到聽見廚房裡傳來「咚咚」劈柴的聲間,江凌才從空間裡出來。感覺到內氣充足,精神飽滿,原來身體那種虛軟無力的感覺一掃而空,江凌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欣喜。她翻身下床,穩穩地站在了地上,拿起床頭的外衣穿上,慢慢邁開步子,打開門出去。
  
  炊煙裊裊,廚房裡傳來一陣飯菜的香味,聽著江濤和李青荷低低的說話聲,江凌的心裡又湧上了那股熟悉的暖流。
  
  這就是家的感覺麼?這就是親人間的溫暖麼?
  
  前世缺少關愛的江凌,再一次被這原身這種感動所融化了,鼻子又酸酸脹脹地難受起來。她深吸一口氣,看向了院中的植物。
  
  這院子的面積不算小,大約了三四百平方米,院裡除了一口井,兩棵樹,其他的地方都用石頭砌起來,圍成花圃的模樣。只是因為缺少打理,花圃裡雜草叢生。
  
  這個小院,印象中是江凌的父親江文繪買來畫畫的地方。據說,附近的風景不錯。
  
  那個異能空間,既然能長野草,那也一定能種植物吧?江凌惦記著異能空間,走到院子裡,連根帶須地扯了一株不知名的野菜,看廚房裡那母子倆沒發現她,又悄悄回到房裡,把門關上,這才進到空間裡,把一塊地方的野草拔掉,將野菜種了下去。想了想,她又從空間出來,拿了一個碗復再進去,從池塘裡舀了兩碗水把野菜澆了。
  
  希望這是一個洞天福地,能讓植物長得又快又好又美味啊!
  
  江凌心裡祈禱著。為了對比效果,她還用手掌作了個記號,記下了這株野菜的大小高矮。
  
  「該吃晚飯了,不知你姐醒了沒有,你去看一看。動作輕一點,別吵醒她。」院子裡傳來了李青荷的聲音。江凌聽了這話,趕緊從空間裡出來。
  
  「嗯,放心吧,我會輕手輕腳的。」江濤笑嘻嘻地應著,跑了過來,輕輕地推門進來,看到江凌正坐在床上,身上的衣服穿得整整齊齊,歡喜道:「姐姐,您醒了?怎麼起來了?快躺下。」
  
  「呵,沒關係,我現在好多了,不用一天到晚躺著了。」江凌站了起來。
  
  「娘,姐姐起來了。」江濤連忙上去扶她,一面大聲給母親報喜。
  
  「凌兒,你怎麼起來了?」李青荷早已聽到房裡的說話聲,知道江凌醒著,端了一碗雞肉粥進來。這會看到江凌站在床前,她責怪地看了女兒一眼,不過眼裡全是喜悅。
  
  「我真沒事了,不信我走給你們看。」融合了唐朝小姑娘性格的江凌,此刻也活潑起來,把江濤的手推開,走了幾步。雖然剛才種菜的那一番折騰,讓她這大病初癒的身體又開始出現乏力的現象,不過走這幾步路,還是很穩當的。
  
  「姐姐,您真的好了?太好了。」江濤高興地拍了一下手,圓圓的臉上露出一個酒窩。
  
  「娘,我都好了你怎麼還哭?」江凌轉眼看到李青荷眼眶發紅,不禁嗔怪道。
  
  「不哭,不哭,娘是高興的。」李青荷擦了一下眼睛,走過來把江凌扶回床上去,「雖然能走了,但也不宜太勞累,身體還得慢慢調養,急不來的。來,喝粥。」
  
  「娘,我脖子上的這塊木牌是哪裡來的?」江凌吃了幾口粥,開口問道。
  


  第四章 溫暖的親情
  
  「你那時病得大夫都搖頭了,結果來了個和尚,給了你這塊木牌,說能救你一命。開始我還不信,沒想到你戴上後,身體果然一天天好起來了。真是佛祖保佑啊!」
  
  「那和尚呢?」
  
  「不知道去哪兒了。」李青荷搖搖頭,「那是一個遊方和尚,你病好後我想去感謝他,可怎麼也找不著了。不過那和尚囑咐過了,這木牌你可不能取下來,它能保你長命百歲、無病無災。」
  
  等李青荷和江濤吃過晚飯洗了澡,天就慢慢黑了下來。這段時間要照顧江凌,李青荷一直睡在江凌房裡的竹榻上。江凌這會兒有了秘密,自然不願李青荷再睡在這裡,好說歹說撒嬌作保證,終於讓李青荷到隔壁的房間去睡了。
  
  看到李青荷不放心地關上門出去,江凌輕輕地呼了一口氣。上輩子活了二十五年,她還真沒撒過嬌。父母因家族的需要而結合,成日在外面為錢權忙碌,回家也相對冷冰冰,便是對女兒也沒個笑臉,不要說撒嬌,就是笑江凌上輩子都很少笑。
  
  古代的這個家雖然貧困窘迫,可它的溫暖卻讓江凌眷戀。
  
  惦記著空間裡種的那株野菜,江凌把燈吹滅,意念一閃便進到了空間裡。
  
  啊,不過是兩三個時辰,那株野菜竟然比原來大了一圈,也高了一大截!
  
  看來,這裡確實是洞天福地啊!江凌高興得合不攏嘴,心裡也安穩了不少。她在現代雖然拿了兩個碩士學位,精通幾門外語,會彈鋼琴會畫油畫,可來到這古代,這些竟然全無用處。
  
  現在,她有了這個異能空間,不敢說發家致富,至少一家人不會挨餓了。不過,這空間只有十平方米大小,池塘就佔了小半,就算種東西能速成,收穫也不大。
  
  能再大點就好了!江凌惋惜地歎了一口氣,拿出事先帶進來的一塊布,墊坐到草地上,開始練功。
  
  頭上的那一束光,如太陽一般照射到江凌身上,使得她週身暖洋洋的。四周的靈氣縈繞在她周圍,不一會兒,江凌就沉入忘我境界。
  
  等江凌從空間裡出來的時候,發現窗外隱隱有燈光傳來。她看了看天,發現已月至中天,估計也有十一、二點鐘了。這麼晚了,還有誰沒睡?
  
  江凌開門出去,卻發現燈光是從李青荷的房裡照射出來的。李青荷的影子透過燈光映在窗戶上,手裡拿著針線來來回回、起起落落。
  
  江凌走過去敲了敲門:「娘,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睡?」
  
  李青荷放下手中的東西,走過來開了房,責怪道:「你怎麼不睡覺?這病才好點,怎麼就不知道愛惜自己?」
  
  「我已經睡了一覺醒來了。」江凌撒了個謊,看了看屋裡桌上的東西,「您縫什麼東西縫這麼晚?」
  
  李青荷笑了笑:「娘趕一件繡品,明天好拿去賣。」
  
  「娘……」江凌看著她疲倦的臉,心裡的感動又氾濫開來,關心的話脫口而出,「熬壞了身體,不值得,還是早些睡吧。」
  
  「好。」李青荷疼愛地伸出手來摸了摸江凌的臉,「你也趕緊回去睡吧。」
  
  「嗯。」江凌這回沒有一絲避開的想法,感受著李青荷略略粗糙的手,衝著她笑了一下,「您睡吧,我回了。」
  
  心裡帶著一股暖暖的感覺,江凌一夜好眠。第二天睜開眼時,天已大亮了。掠過樹葉「沙沙」作響的空氣,帶著清新從半開的窗戶吹拂進來,屋簷下的麻雀嘰嘰喳喳地撲騰著翅膀不停地歡唱,江濤的房間裡隱隱地傳來讀書聲,院裡井邊傳來李青荷打水的聲音。
  
  江凌的臉上不自覺地浮上一抹微笑,心裡是無比的寧靜與歡暢,身體也比昨日感覺更好了。她穿上衣服開門出去,神采奕奕地對李青荷打了聲招呼:「娘,早。」
  
  李青荷看著女兒小臉上恢復了紅潤,精神也極好,眼裡滿是歡喜:「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睡了很多了。倒是您,昨晚那麼晚才睡,現在又起這麼早,身體怎麼受得了?」江凌嬌嗔道。這種話,放在上輩子,打死她都說不出來,可現在她卻說得極為自然,叫「娘」更是叫得極為順口。
  
  「娘沒事。小孩子要多睡些,大人無所謂。」李青荷提起了水桶,「早餐做好了,你快洗漱吧。鍋裡有熱水。」
  
  早餐吃的是稀飯。李青荷給江凌和江濤每人加了一個雞蛋,她自己則就著幾根鹹菜匆匆吃了一碗白稀飯,就到房裡拿出一個包袱,對姐弟倆道:「娘去賣繡品,你們在家裡好好呆著,把門栓上,別人來叫門別開。濤兒把那段文背熟後,再臨十張大字。凌兒你好好休息,有什麼事叫弟弟幫你做。」
  
  「放心吧娘,我會照顧好姐姐的。」江凌還沒開口,江濤就搶著答道。
  
  「娘,您賣了繡品買些菜秧或菜種子回來,我們在院裡種些菜吧,這樣也省些買菜的錢。」江凌看李青荷開了院門就要出去,忙叫道。
  
  「種菜?」李青荷一愣,臉上有些愧色,「娘從沒種過菜……」
  
  「應該就是把菜種到土裡,然後定期澆水就可以了吧?」江凌更沒種過。不過在信息撲天蓋地的現代,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路。況且,她上輩子用花盆養過花,估計跟那兒也差不多吧,「您買菜秧或種子的時候,跟賣家聊聊,問問他們是怎麼種的,應該不是很難。」
  
  「哎,也是。」李青荷點點頭,「那我走了。」
  
  「早去早回。」
  
  「注意安全。」
  
  姐弟倆同時說道,說完兩人都笑了起來。
  
  江濤把門栓上,便回房唸書去了。已逝的父親江文繪原來就是一個才子,他在世時,江濤都是由他親自教導;他去世後,李青荷就把江濤送到了一個學堂唸書;後來江凌生病用錢,家裡賣了房搬了家,江濤就沒了著落,只得在家自習。
  
  看江濤進了房,江凌走到江濤看不見的角落,練了一趟拳。然後找了一把鋤頭,準備把院子裡的土鋤松,再用手把草一棵棵拔淨。
  
  這是陽春三月,昨晚似乎下過一聲小雨,這院子在兩三個月前也有人松土,所以地裡的泥土鬆鬆的。江凌拿著鋤頭姿勢雖然有些笨拙,身體也有些無力,但一鋤頭下去就帶起一大塊泥土,倒也很有成就感。泥土帶著青草的清新氣息撲面而來,讓江凌的心裡有一種很輕鬆的感覺。
  
  「姐,你幹什麼呢?」江凌這才鋤了幾鋤,江濤就聽到動靜跑了出來。
  
  「你唸書怎麼這麼不專心?趕緊回房去,這裡的事不用你管。」江凌在現代就是個獨女,至於父母在外面有沒有私生子她就不知道了。這會兒有個可愛的小正太當弟弟,她覺得異常新鮮,端起姐姐的架子就喝斥起來。你別說,感覺還挺不錯。
  
  「姐,你的病才剛好呢,怎麼能勞累?娘讓我背那段書我已經背熟了,這地就讓我來鋤吧。」江濤以前也是個被人伺候的小少爺,這會兒看江凌鋤地,覺得特別新鮮,手癢癢的也想鋤幾下。
  
  「行,那你來吧。」江凌看他那興奮渴望的樣兒,覺得好笑,把鋤頭遞給他,自己則搬了張小凳子坐在旁邊指揮。她這小身體,大病初癒,還真不太經得起折騰。
  
  姐弟齊心,其利斷金。一個時辰後,草就全部拔光了。薔薇花除了牆角的一株,其餘的江凌也全部拔掉了。姐弟倆的手雖然都起了泡,火辣辣的痛,但看到自己的勞動成果,卻都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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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plus 發表於 2012-2-9 10:20 AM

本帖最後由 dayplus 於 2012-2-9 11:06 AM 編輯

  第五章 半貫錢債
  
  「行了,你洗洗手趕緊回房寫字吧,一會兒娘回來看你沒寫字,可要生氣了。」江凌看差不多了,就趕江濤走。
  
  「哦。」江濤應了一聲,剛把鋤頭遞給江凌,就聽到院門處有人拍門。
  
  「娘回來了。」江濤嚇了一跳,趕緊溜回房去。
  
  「誰啊?」記起李青荷的囑咐,江凌走到院門口謹慎地問了一聲。
  
  「是我。你們的娘被馬車撞了,趕緊開門。」一個陌生的女聲響起。
  
  「什麼?」江濤一聽這話,趕緊飛跑回來,伸手就想去開門。
  
  江凌卻攔住他,沉聲問道:「你是誰?你怎麼知道我娘被撞了?她現在在哪裡?」
  
  「凌兒,開門吧。」一個微弱的聲音響起。
  
  「是娘的聲音。」江濤飛快地開了門,看到面色蒼白的李青荷被一個婦人扶著站在門口,他撲過去抓住母親的胳膊,急問:「娘,您怎麼了?」
  
  「沒事,被馬車撞了一下,沒什麼大礙。」
  
  江凌看李青荷身上沒有血痕,這才放下心來。不過看那婦人扶得甚是吃力的樣子,她的心又提了出來:「娘你到底被撞到哪兒了?不會是內傷吧?」
  
  「她被馬車帶了一下,就摔倒在地上,應該是腳崴到了。」那婦人笑道,「趕緊扶你娘進去吧。」
  
  「這是隔壁的王大嬸,今天幸虧她,否則娘還不知怎麼回家呢。」李青荷笑了笑。
  
  「不過是看到了順手扶一把。」王大嬸幫著一起把李青荷扶了進去,這才告辭離開。
  
  「娘,你為什麼不去醫館呢?」江凌把李青荷的褲管拉起來,看到腳踝處似乎腫了起來,不禁責怪道。
  
  「沒事,我自己身體自己知道,休息一下就好。」李青荷笑笑。
  
  江凌一陣心酸:李青荷這樣,不過是為了省幾個錢。
  
  好在江凌前世是練武之人,對於摔打扭傷的處理比較有經驗,她檢查了一下李青荷的關節,看確實沒傷著骨頭,這才放下心來。不過俗話說得好,「傷筋動骨一百天」,李青荷這腳,沒個二、三十天怕是恢復不了。江凌讓江濤出去買了一塊藥膏給李青荷敷上,這才鬆了一口氣,問道:「是誰的馬車這麼囂張?」
  
  李青荷臉上有些赧然:「也不怪別人,是我自己沒注意看路。」
  
  江凌抬眼看著李青荷:「是不是繡品沒賣出去?」要不然李青荷也不會走路的時候走神。
  
  李青荷搖搖頭,欲言又止。
  
  江凌看李青荷明顯有事隱瞞,急道:「現在就我們三人相依為命了,您還有什麼事不能跟我們說的?」
  
  「就是啊,娘。」江濤附和道。
  
  李青荷看著江凌和江濤,眼裡的欣慰和自責交集在一起:「我在街上正好遇上你叔叔,他特意來告訴我們,說你嬸嬸已經回娘家去了,想以咱們欠錢為由佔了咱們這院子,估計也就是三四天的事,讓咱們作好準備。」
  
  「小院?她想得美!她要是強敢占,我非上衙門告她不可!」江凌咬牙道。這張流芳欺人太甚!半貫錢價值一百斗米,按現代一斤米兩元錢算,只相當於人民幣兩千五百元錢。她們家這座小院豈能才值兩千五百元?
  
  李青荷歎了一口氣:「張氏的哥哥,就在縣裡當差。衙門,是朝她家開的。」
  
  難怪,那婆娘敢如此囂張,原來是有後台!江凌皺了皺眉:「那咱們家有錢還嗎?」
  
  半貫錢,不是小數目。照家裡這種情況,多半是沒什麼存款,否則以李青荷的骨氣,那天就已把錢還給張流芳了。而江凌她自己剛到這裡,人生地不熟的,想要短時間內弄到這筆錢,那是不可能的事。
  
  果然,李青荷搖搖頭:「家裡只有二十文錢。如今之計,只能是把這院子賣了,再去租個地方住。」她環顧了一下房子,歎了一口氣,「只是這兩三天的時間,要找個買家,怕是不容易。等一會兒吃過飯,你去王大娘家,讓她幫問一問,看這村裡有人買房子沒有。」
  
  江凌道:「難道咱們就一點辦法沒有?為了半貫錢債就要賣房子?」
  
  李青荷苦笑了一下:「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從你父親生病去世,到賣宅子為你治病,這其間,我看多了這些人的嘴臉。但凡有辦法,我就不願去求人。」
  
  江凌也知道李青荷說的是實情,半天默然不語。
  
  「來,扶娘去做飯。」李青荷伸手過來。
  
  「您好好休息,有我呢。」江凌捲著袖子就出了門。
  
  「姐,我幫你。」江濤也跟著跑了出來。
  
  江凌前世在國外也極為獨立,又天生喜好美食,做菜是不成問題的。只是這古代可不像現代廚房那麼方便。好在江濤會生火,在江凌生病期間他也懂事地幫著李青荷做過不少家務,在江濤的幫助下,江凌叮叮噹噹倒也做出了一餐飯菜,味道還不錯。躺在床上吃到兒女做出來的菜飯,李青荷感慨萬分。
  
  江凌惦記著李青荷帶回來的菜秧,飛快地吃過飯,就拿著裝菜秧的竹籃進了房。關上門就進了空間,時間緊急,她也不看李青荷買回來的是什麼菜秧,將地上的草拔掉,將秧苗一股腦兒地種上。泥土很鬆軟,所以江凌沒費什麼勁就把菜種好,又用池塘的水澆了地,匆匆出了空間。
  
  她種這些菜,不過是利用這點時間盡量多地創造些效益罷了。江凌也知道,光靠種菜,是絕對賺不了多少錢的。除非,這地裡種的是菜秧,長出來的是翡翠白菜。
  
  她還得到街上去看看有沒有什麼機會。實在不行,也只能賣院子了。
  
  李青荷把女兒養在深閨,江凌的記憶裡對外界竟然沒有半點兒印象。想到這是古代,為了不必要的麻煩,江凌便準備喬裝一下,換一身男裝出門。可拿了江濤的衣服一看,太小了,根本穿不著。沒辦法,看來只能穿著女裝出門。唐朝向來開放,女子在外面走動應該問題不大吧?就算有問題,雖說這小身板比較單薄瘦弱,練功之日尚淺,但江凌覺得,對付一兩個人應該還是沒有問題的。
  
  出門轉到江濤房裡,吩咐他去把剩下的菜秧種了,江凌便對李青荷道:「娘,我到王大娘家去了,可能會在她家呆得久一些,您別擔心。」
  
  「出門往左走幾步就看到她們家了。小心點,說清楚就回來。」李青荷看江凌要出門,實在不放心,反覆叮嚀。
  
  「知道了。」江凌應了一聲,出門往左走,果然看到一個院子。那院子比江家的小院大一些,泥巴圍牆旁邊插著一些竹籬笆,籬笆上爬滿了豆類籐蔓。
  
  江凌看到院門大開,走過去剛想問話,一隻大黑狗忽然從院裡竄了過來,直撲江凌。
  
 
  
  第六章 鄰居王家
  
  「老黑。」一聲喝叫從屋裡傳來。
  
  聽到這主人的叫喚,那隻狗頓了一下,卻還是竄到了江凌面前,很親熱地用頭蹭了蹭她的腿,又搖了搖尾巴,一付討好的樣子。
  
  江凌看這狗來勢洶洶,本以為要來攻擊她,早已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準備與狗搏鬥。要知道這狗有她一半高,全身的毛油黑發亮,正值壯年,力氣絕對小不了。可沒想到它像是特意出來迎接她似的,對她和善得不得了。江凌微微詫異了一下:自己什麼時候這麼有狗緣了?
  
  輕輕拍了拍老黑的腦袋,江凌正待出聲相問,屋裡的人見叫不住狗,早已跑了出來——卻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媳婦,手裡還抱著一個幾個月大的孩子。她見平日裡對陌生人極為兇惡的老黑,此刻正圍著一個小姑娘,搖尾晃腦地樣子甚是親熱,臉上露出很意外的表情。上下打量了一下江凌,她開口問道:「你找誰?」
  
  江凌笑道:「我是隔壁江家的。請問王大娘在家嗎?」
  
  「你是那邊江家的?」那媳婦詫異地指了指江家的院子,見江凌點頭,忙笑道:「難怪看你不像是莊戶人家的姑娘,原來是江家的人。」說完轉頭朝裡高聲喊道:「娘,有人找你。」
  
  「哪位啊?」王大娘也不知在洗什麼,兩手濕漉漉地從屋裡出來,看到江凌,她連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院門口:「原來是江姑娘啊,你娘可好些了?來來,進屋坐。」又介紹那位媳婦,「這是我二兒媳婦。」
  
  江凌對那王二嫂笑笑,跟著王大娘一起進了屋。
  
  「老黑,出去。」王大娘見那隻狗也想跟進屋,揮著手高喝一聲。
  
  老黑低吼一聲,戀戀不捨地看了江凌一眼,這才轉過身施施然地出去。
  
  王二嫂見此情景,終忍不住奇道:「江姑娘,我家老黑見到陌生人凶得不得了,可它對你為什麼這麼親熱?」
  
  「是嗎?」江凌笑了笑:「可能是它知道我不是壞人吧。」
  
  話聲剛落,幾隻胖乎乎的小狗連滾帶爬地跑進屋來,圍著幾人轉了一會,便跑到江凌身邊,「汪汪汪」地叫了起來。其中一隻全身發黑、長得最為壯實的,還走到江凌身邊,蹭了蹭江凌的腿。
  
  「小黑,別鬧。」王大娘對那隻狗喝斥一聲,轉臉對江凌笑道:「你娘咋樣了?」
  
  「沒傷著骨頭,不過也要躺上二十來天才能下床。」小狗雖可愛,江凌卻沒心思去逗它們,簡明扼要地把江家的現狀和張流芳逼債的事跟王大娘兩人說了一遍,當然,張流芳的胡言亂語她自是沒有說。
  
  江凌不知道這王大娘知道多少江家的事,但她清楚,輿論的力量是強大的。昨天張流芳言語裡就想把髒水潑到李青荷身上。李青荷一個寡婦,身份本來就敏感,要是張流芳再來鬧事,鄰居們聽了她的污言穢語,難免不會用異樣的眼光來看李青荷。如果真是這樣,江家三口人便很難在此立足。因丈夫、女兒生病而心力交瘁、苦苦支撐的李青荷,真不知還能不能受得住這樣的打擊。
  
  江凌既然到了這裡,成了李青荷的女兒,無論是為了自己的將來,還是為了回報這兩天李青荷對她的關愛,她都要盡自己的力量去保護好這個家。只是她到這裡時日尚短,沒有能力去阻止張流芳的行為,只能防患於未然,先把輿論的風嚮往自己這邊引,以爭取最大的同情。到時候王大娘一家能為她們說幾句公道話,比自己說一百句都有用。
  
  「天哪,天下還有這樣的叔叔嬸嬸!本來你父親去逝家裡困難,你叔叔嬸嬸就應該好好拉扯你們一把。現在他們不但沒有幫你們,還落井下石!簡直是太過份了。」王二嫂估計也是個直爽的人,一聽江凌這話,頓時替江凌他們鳴起不平來。
  
  王大娘也歎道:「你們家這院子,也買了十來年了。每年春上,你爹都會來住幾天。有時路上遇見,也會跟我們笑笑打招呼,極為和善的一個人。想不到他這麼早就走了,留下你們孤兒寡母,受這樣的苦,唉!」說完又道,「半貫錢,對於有錢人來說,不多;但對於我們窮苦人家來說,卻是不少了。你娘打算怎麼辦?」
  
  江凌暗自點頭。一般人聽到她來訴苦,估計還沒等她開口就把自己先撇清了,用自己家裡困難來堵她的嘴,讓她連張嘴借錢的機會都沒有。而這王大娘卻沒這麼做,還主動開口相問,可見是個厚道而熱心的人。
  
  「我娘想把我家那院子賣了。大娘您跟這裡的人熟,能不能幫問問,看誰家要買院子。」
  
  「賣院子?」王大娘眼睛一亮,隨即又黯了下來,「準備賣多少錢?」
  
  「如果有想買的,讓他到我家跟我娘談價錢吧。反正會比市價便宜。」
  
  王大娘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暗歎一聲,放下心裡的念頭,爽利地應道:「嗯,那行。我一會兒就去幫你問問。」
  
  江凌站了起來:「那謝謝大娘了。」說完看了看王二嫂,不好意思地道:「我想去鎮上看看有沒有什麼能賺錢的。二嫂,你能不能去我家跟我娘說一聲,就說我跟大娘去問房子的事去了,免得她擔心。」
  
  王二嫂還沒說話,王大娘就道:「那可不行。你一個小姑娘,可不能到鎮上亂跑。萬一出了什麼事,那可不得了。再說,你娘都沒辦法,你一姑娘家家,能想出什麼賺錢的門道?就算你再能幹,三天內也賺不到半貫錢。還是好好在家裡呆著等大娘的消息吧。」
  
  江凌也知道這樣的請求有些過份,畢竟要是她有什麼事,王家是要為她的安全擔責任的,便也不勉強,笑道:「大娘說的也是。那我走了,麻煩大娘了。」
  
  「說的什麼話!不用那麼客氣。」王大娘笑道,「我也要去幫你們問院子的事,一塊出門吧。」
  
  跟王二嫂道了一聲別,江凌跟著王大娘出了院門,躊躇地看了看門前的路,還是決定向王大娘問路:「大娘,上街怎麼走?」
  
  「你這孩子,還想著上街呢?」王大娘嗔了江凌一眼,倒也挺欣賞她這股勁兒。王大娘年輕時,也是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生的四個兒子,也是自強自立,個個有擔當,這是王大娘最得意的事。所以看到江凌小小年紀就想為家裡分擔憂患,她便極為欣賞,也想幫江凌一把。遂道:「這樣吧,估計這個時候去說院子的事兒,各家當家都不在家。現在去了,那些娘們也做不了主,得等晚上當家的回來才能商量。我就先陪你上一趟街,到晚上我再去各家走走。」
  
  江凌一聽大喜,感激道:「謝謝大娘。」
  
  「那走吧,早去早回。」王大娘回轉身去跟二兒媳婦交待一聲,讓她去江家傳話,這才帶著江凌上了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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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plus 發表於 2012-2-9 10:22 AM

本帖最後由 dayplus 於 2012-2-9 11:06 AM 編輯

  第七章 上街
    
  跟著王大娘走了一會兒便到了大路,前後展望了一下,江凌才發現,她們住的村子離小鎮很近,站在村外就可以望見小鎮的屋子,村子到鎮上估計也就幾分鐘的路程。而江家和王家的院子則位於村口處,在村子裡是離小鎮最近的地方。村子似乎不大,稀稀落落散居著幾十戶人家。
  
  這兩天江凌也旁敲側擊地問過江濤,得知這裡是中國南方的一個小鎮,叫青山鎮,鎮邊的這個村便叫青山村。這些村鎮之所以得名,是因為青山村後面背靠青山。青山腳下還有一片湖。這裡依山傍水,綠樹成蔭,風景極為秀麗。
  
  一會兒功夫兩人就到了鎮上。這小鎮不大,因是交通要道,街上人來人往的,倒也不失熱鬧。
  
  王大娘指著前面道:「這大路旁邊都是酒樓、客棧和賣各種東西的鋪子。從旁邊那裡進去,就是市場。江姑娘你來這裡是想看什麼?」
  
  「咱們先到市場看看吧。」江凌最主要的還是想利用她的空間,看看能不能找出一條快速賺錢的路子,自然要先去市場。
  
  向右拐進了市場,江凌一看之下,極為失望。只見這市場冷冷清清的,只有兩攤賣水果的,一攤賣肉的,一攤賣魚的,兩攤賣菜的。那賣菜的一人面前放一個竹籃,竹籃裡裝著一些豆角和豌豆,還有兩棵芥菜。買東西的除了她和王大娘,卻是一個人都沒有。江凌去問了問菜的價錢,一文錢就可以買上兩斤豆角或豌豆,而青菜則更便宜。那兩人見有人來問價,滿臉的期盼,熱情地招呼著江凌,狠不得她能把自己的菜都買下來。賣肉的屠夫滿臉橫肉,拿著抹布往肉上的一趕,一堆蒼蠅「嗡」地一聲飛將開來。
  
  「大娘,來點肉吧。」屠夫臉上的橫肉一展,露出一個笑臉來。
  
  「大娘,今天家裡有客吧?來一條魚?」賣魚的原本在打瞌睡,被屠夫的聲音驚醒,也招呼起來。
  
  「呵呵,不了不了。隨便看看,隨便看看。」王大娘笑著向江凌使了個眼色,將她扯離了市場。
  
  「平時這市聲……都是這樣冷清嗎?」江凌有些失神地問。她原以為有了個空間,就算是發不了大財,小財總能發點吧?卻不想期望跟實際情況相差太大。她忘了這是古代,完全是自給自足的小農經濟,農產品交易市場根本就不紅火。沒人買東西,你種的菜再好又有什麼用?
  
  「早上熱鬧些。」王大娘道,「不過哪家不種點菜?平時蔬菜都吃自家的。最多家境富裕點的,或家裡來了客,到這裡買點魚肉。也就酒樓或大戶人家來買些蔬菜。不過咱們鎮子小,也沒啥大戶。就算是有幾戶有錢人家,家裡也有菜地;連酒樓都種有菜。再說了,這季節,也就這幾樣菜,別的想吃也沒有,就是有錢也買不著。」
  
  「季節?」江凌眼睛一亮。她的空間似乎挺暖和,如果那裡面是恆溫的話,她不就可以種出反季節蔬菜來了?到時候賣給酒樓或有錢人家,或許能賺上一筆呢。
  
  可是,像那樣的做法,豈不是太反常了?事有反常即為妖。到時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她的人身安全估計都成問題。還想發財,做夢吧!
  
  江凌歎了一口氣,有些沒精打采地道:「我們去店舖那邊看看吧。」
  
  王大娘點點頭:「好吧。不去看看你是不會死心的。其實,你娘繡工極好,如果不是你嬸嬸來逼債,她繡些繡品到城裡去賣,是可以養得活你和你弟弟的,哪用得著你這小小年紀就操心家裡的事?」
  
  「可現在她就要來逼債不是嗎?這世上,哪有『如果』?」江凌笑笑,強打起精神來。事實已不能改變,只能去面對。再看一看,想想辦法吧。
  
  兩人剛轉到大街上,就看到前面圍著一群人,其中還夾雜著哭聲。
  
  「怎麼了怎麼了?」中國人最不乏看熱鬧的,旁邊不斷地有人往那裡湧,嘴裡還迫不及待地問別人。
  
  「走,咱們也看看去。」王大娘扯了扯江凌。
  
  江凌是最不喜歡去湊這種熱鬧的,但看到王大娘興致勃勃的樣子,她也不好拒絕,一起跟了過去。
  
  「唉,可憐。女兒被搶,這還被人打斷了腿……」
  
  「李家人有錢,他女兒當了李老爺的小妾,倒也不虧……」
  
  江凌沒擠進去,在外面站了一會兒,聽著那些人的議論。王大娘惦記著江凌的安全,擠進去看了兩眼便又擠了出來,拉著江凌一邊往旁邊走,一邊道:「是這鎮裡一戶姓劉的,他家姑娘長得漂亮,李老爺看上了,要娶她作妾。劉家不依,李老爺便叫人把姑娘她爹的腿給打斷了。那姑娘沒辦法,只得上了轎。唉,咱們貧苦人家,就是命苦。」
  
  江凌站住了腳,轉身看著圍觀的人群,聽著人群裡傳來的哭聲,一種無力感湧上了心頭。
  
  這就是螻蟻一般沒權沒錢的小人物的命運?這就是她這一世所要面臨的生活?前世她出身權貴家庭,雖說娘不親爹不愛,但她卻從來沒有為錢發愁過。錢對她而言,僅僅是個數字。只要不是一擲幾十萬,都不是問題。至於權,她的爺爺、外公,父母,還有一大堆親戚,都處在權利的中心,無論到哪裡,她都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所有的牛鬼蛇神都被擋在幾里外,只有她對別人不公,她從未嘗過不公平的滋味。便是到了國外,她也被保護得好好的,從未受過委曲。
  
  沒想到急病一場穿越到唐朝,她竟成了螻蟻,為了半貫錢,被人逼得要賣房子;如果有一天,哪個所謂的有錢人看上了她,她是不是也要像這個姑娘一樣,被逼著去給人當小妾?
  
  看著人群慢慢散去,那家姓劉的男人被人用門板抬著去了醫館,他臉上那深切的哀傷和嘴裡喃喃的「我沒用……我真沒用……」,還有他女人傷心的哭泣,江凌的心裡如波濤般翻滾。她上輩子最看不上的就是家人對錢權的追求,總覺得他們是利慾熏心。到現在,她才知道,沒有了那層保護膜的庇護,她就像一條擱淺的魚,根本把握不住自己的命運。
  
  「走吧。回太晚了,你娘得著急了。」王大娘拉了江凌一下,轉身朝前走去。
  
  江凌深吸一口氣,回過身來,快步跟上王大娘的腳步。她現在要賺錢,要努力賺錢。她要靠自己的力量,在這個社會上立足,把握自己的命運!她要讓自己和對她好的家人過上有自由有尊嚴的生活!
  
  看到江凌一改剛才的疲態,王大娘以為她受了刺激,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不怕不怕。你們家只要度過這個難關,慢慢把你弟弟供出來就好了。只要他考取功名當了官,你們家又會好起來的。」
  
  「嗯。」江凌用力地點點頭,看著一家酒樓門口貼著的一張紙,停住了腳步:「大娘等等。」
  
   

  第八章 籌劃未來 
  
  「怎麼了?」王大娘走了回來。
  
  江凌看看那張寫著招小二的紙,想著自己的事總是瞞不了人的,更何況,如果有王大娘的幫襯,說服李青荷可能更容易些。她便將王大娘拉離酒樓門口,悄聲道:「大娘,這酒樓招店小二,我想扮成男人去做事,你能不能幫幫我?」
  
  「啥?」王大娘一聽這話,嚇了一跳,連連擺手,「不行不行,那可不行。你一個小姑娘,到這種地方做事,那可不行。這酒樓裡男人喝起酒來,什麼事都可能發生。聽大娘話,在家好好呆著,讓你娘再想想辦法就是。再說了,就是你來這裡做事,又能得多少工錢?退一步說,就算工錢很多,那也得一個月後才能拿錢,可解不了燃眉之急。」
  
  「大娘。」江凌正言道,「您先聽我說。我會功夫,三五個男人一起上都不是我的對手,不信您去問問我娘。所以安全問題您儘管放心,絕對不會有事的。我們家,為了給我治病把錢全花光了,如果不賺錢,連吃飯都成問題。如果光靠我娘做繡活賺錢,也僅夠餬口。以後一旦有點什麼事,您說我娘是賣兒好呢?還是賣女好呢?還不如趁現在努力一把,能賺一點是一點。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王大娘聽了這番話,倒也覺得十分在理,猶豫了一下道:「你真的會功夫?」
  
  「是啊,那天我嬸嬸來家裡發狠,就是我給打跑的。」江凌一看有戲,拉著王大娘的手就撒嬌道,「大娘,求求你了,您就幫幫我吧。」
  
  王大娘只有四個兒子,最遺憾自己沒能生一個女兒。雖說娶了媳婦,媳婦跟女兒可是兩碼事,沒哪個媳婦敢在她面前這樣撒嬌的。這會兒被江凌這一搖,她的心立馬就軟了,連聲道:「好好好,你說你說,想讓大娘怎麼幫你?」
  
  「您就說你有一個親戚想來這裡做事。問問老闆在這裡做小二有多少工錢?做工的時間是從幾時到幾時?還有,你看看老闆和善不和善。我就不過去了,在這兒等你。」
  
  「行,那你等著。」王大娘極為爽利,一旦決定幫江凌,那就絕不含糊。拍了拍江凌的胳膊,轉身就進了酒樓。
  
  江凌站在酒樓外側,看著排著的幾家酒樓,心裡湧上幾分興奮。前世她含著金鑰匙出生,無論想做什麼事,只要招招手成功就會送上門來。而現在呢,她雖然落到了泥土裡,但如果她能在這樣的環境下開創出一片天地,即便有空間這個作弊器,那證明了自己的能力。
  
  當然,她不可能幼稚到以為到這酒樓做小二,就可以賺很多錢了。醉翁之意不在酒,她的真實目的,是想看看這唐朝酒樓的菜式如何。如果有可能,她準備把後世的一些菜譜賣給酒樓老闆,以獲取她在唐朝的第一桶金;接下來,如果她種的空間菜味道確實很好,她還可以說服酒樓老闆買下她的菜,做長期的供銷生意。而要做這些,首先就得先摸底,看看這唐朝菜餚的味道如何。所以,來這裡做一段時間店小二是不錯的選擇。
  
  過了不久,王大娘走了出來,道:「走,咱們邊走邊說。」
  
  走離酒樓一段距離,王大娘道:「這酒樓生意不太好,所以能開出來的工錢很少,一個月才五十文錢,包吃午餐。上工的時間從上午的巳時到晚上的酉時。掌櫃的倒挺和善。」
  
  江凌在心裡換算了一下,上午的巳時到晚上的酉時,也就是說,是從上午的九點干到下午的十八點。這春天會慢慢過去,夏天慢慢到來,傍晚時的六點鐘,天還不黑,回家的路又不遠,安全問題應該不大。
  
  至於工錢,江凌倒是不放在心上。反正她到這裡做事不是衝著工錢,而且她也不會在這裡做很久。酒樓生意不好,這事才大有可為啊!
  
  「不過,你娘能同意你到這酒樓來做事嗎?」王大娘看江凌有些興奮的臉,忍不住給她潑上一盆冷水。
  
  「我會說服她的。」江凌道。她其實對說服李青荷沒多少信心。雖然只接觸了兩天,但從原身的記憶和這兩天李青荷對她的愛護來看,李青荷是寧可自己受罪,也絕不會讓女兒受一丁點兒累的。
  
  不過江凌前世就是一個極有主見的人,什麼事一旦拿定主意,便是家裡位高權重的老爺子都拿她沒辦法。她現在穿到這個同名同姓的女孩子身上,因為原身的緣故,對李青荷雖然有親情,但這份感情還遠遠達不到能左右她決定的程度。
  
  跟王大娘在路口分了手,江凌獨自回了家,一進門,迎頭撞上江濤扶著李青荷往外走,看樣子他們似乎正要出門。
  
  「凌兒,你怎麼去這麼久?」李青荷一看到江凌,焦急的臉上頓時緩和下來。
  
  「是啊,姐姐,你去這麼久,娘都擔心你了。硬是要去找你,攔都攔不住。」江濤嚷嚷道。
  
  江凌詫異道:「王家那位嫂嫂沒來給你們說,我跟王大娘在一起嗎?」
  
  「說了。不過你從沒出過門,我還是不放心。」李青荷目光柔和地看著江凌,「累了吧?趕緊回房歇著。」
  
  「呃。」對李青荷這過份的擔心,江凌有些無奈。不過,她的關愛與呵護還是讓江凌感覺溫暖。她伸出手去扶住李青荷的胳膊,道:「娘,您趕緊回房躺著。您這腳如果再這麼多走幾次,估計一個月您都好不了。」
  
  「啊?」一家子大大小小的事需要張羅,李青荷連一天都躺不住。聽到江凌的話,她倒也不敢太過逞強,扶著兩個孩子的手慢慢地回到房裡,問道:「院子的事怎麼樣?」
  
  「娘,你怎麼不讓人去鎮上問?村裡人,沒幾家能買得起咱們的小院吧?」江凌道,「不如讓小濤寫一個出售宅子的消息,貼到鎮上的酒樓旁邊,這樣希望會大一些。」
  
  李青荷歎了一口氣:「這些年,我雖然深居內宅,卻也知道,這世道多的是強取豪奪之人。咱們孤兒寡母的,如果這樣冒冒然張揚出去,讓人知道了咱們這樣的情況,我怕會招來不必要的麻煩。村子裡的人,畢竟還比較樸實,又有王大娘一家照應,我才敢張這個口。」
  
  江凌沉默了一會兒,把賣院子的情況和今天看到的劉家女兒被逼之事說了一遍,道:「娘,我知道你疼我們。但如果我和小濤一直躲在你的羽翼下,什麼都不懂,什麼事都做不了,你以為,你能這樣護著我們一輩子嗎?如果有一天,有人覬覦我們家的人或財產,你又能如何?」
  
  李青荷聽了那事便已心驚,待聽了這話,她呆呆地看著江凌,過了許久才垂淚歎道:「娘……很沒用。」
  
  「我們長大了,總有一天要離開您的。您就是再有本事,也護不了我們一輩子。所以,您就不要擔那麼多心了。」說完,江凌又把準備女扮男裝去酒樓做工的事說了,道:「我知道,您肯定又會說不放心,不讓我去。不過我已經決定了,您再說也沒用。這樣做雖然解決不了這次的事,但能賺些錢為娘分擔一下,總是好的。我可不想讓家裡一直這樣山窮水盡的,被半貫錢逼得走投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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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plus 發表於 2012-2-9 10:24 AM

本帖最後由 dayplus 於 2012-2-9 11:07 AM 編輯

  第九章 姐弟倆分工
  
  江凌說完這番話,她料想中李青荷激烈的反駁並未出現,屋裡陷入一片寂靜。
  
  「怎麼了?」轉眼看到李青荷和江濤都用一種驚異的目光看著她,彷彿剛剛才認識她似的,江凌有些莫名其妙。
  
  「啊,沒怎麼。你說得對,說得對……」李青荷似乎剛從睡夢中被驚醒一般,趕緊嚅嚅地答道。說完這句話,她覺得自己的呼吸終於順暢起來,輕輕地舒了一口氣,看向江凌的眼神竟然帶有一絲敬畏。
  
  剛才江凌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那種與生俱來的上位者不容置喙的淡淡威嚴,讓李青荷猛然間有一種窒息的感覺。她忽然覺得如釋重負。這麼些年,壓在她肩上的重擔,就在剛剛那一瞬,就這麼消失不見了。李青荷只覺鼻子酸酸脹脹的,她趕緊扭過頭去,悄悄地用手帕抹去眼淚。
  
  凌兒,終於長大了……
  
  「姐姐,我也跟你一起去做事。」江濤一臉崇拜地看著江凌。從那天打人起,江凌的形象在他眼裡就高大無比。如今再來點什麼不尋常的舉動,形象更為光輝,他也覺得理所應當。
  
  看著江濤晶亮的眼睛,疼愛的感覺溢滿了江凌的心房。她溫柔地看著江濤笑道:「小濤,咱們倆分工好不好?賺錢這事讓姐姐來干;你呢,就好好讀書,考科舉做官。這樣,咱們家以後就能有錢也有權,任誰也不能再欺負咱們了。」
  
  江濤擰著眉頭像大人一樣沉思了一下,隨即用力地一點頭,響亮地應道:「好。」
  
  雖然在剛才那一瞬間,李青荷就知道,對於江凌,她只有仰望和服從的份了。但她終是不放心,開口道:「凌兒,你確定,你在那裡做事沒危險麼?還有,那麼辛苦……」
  
  「放心吧,我不會拿自己的安全去換那一點點工錢的。」江凌斷然道。她臉上那種不容置疑的表情,讓李青荷再也說不出勸阻的話。李青荷歎了一口氣,不再多嘴。
  
  「娘,你能幫我改兩件男裝麼?」想起衣服,江凌有些頭疼。家裡這麼困難,要想做兩件新的男裝是不可能的。女裝改男裝……似乎難度挺大。唯一指望的,就是李青荷這雙巧手了。
  
  「能,能。」聽到江凌這小女兒般的口吻,李青荷驚喜的臉上如雨後初霽,「當初為了省錢,濤兒的衣服我特意買得比較長,然後把各處收短了給他穿。一會兒我把他衣服的邊放一放,你就可以穿了。」
  
  「那太好了。」事情得以順利解決,江凌的心情極好,忍不住去逗逗江濤,「改了小濤的衣服他沒得穿,就讓他穿我的女裝好了。」
  
  江濤一聽漲紅了臉:「我不是女人……」
  
  當天的晚飯還是姐弟倆一起做的。江凌既然有了賣菜譜的打算,做菜自然比原來更為用心,對於柴火火力的控制、粗鹽的使用也漸漸熟悉起來。雖然做的只是簡簡單單的煮青菜,放的也只有油和鹽,味道卻比中午要好很多。
  
  吃完飯,江濤照例自告奮勇的刷碗,江凌則迫不及待地回房去,想看看她空間裡的菜長得如何了。
  
  關上門進了空間,眼前的景象讓江凌一陣欣喜。只見地上的菜綠油油的,非常精神地茁壯成長,看樣子比中午大了一圈。這些菜江凌都不認識,但從樣子來看,應該是三種不同的菜。有一種菜長出了長長的籐蔓,看樣子似乎有向空中蔓延的趨勢。想起在王大娘家看到的豆角,江凌在想,是不是也得去弄些竹竿進來,讓這些籐蔓依附在上面。
  
  中午拿進來的碗還在空間裡,江凌用它將菜澆了一遍水,這才閃了出去。
  
  想起剩下的菜秧,不知江濤種得怎麼樣了,江凌開了門,走到院子的地裡一看,「噗哧」一聲笑出聲來。這孩子估計從沒見過人種菜,不知道菜也是需要生長空間的,他把那些菜擠擠攘攘全種在了地的一角,密集得都分不清誰是誰。而且種完之後也不知要澆水,幸好那泥土濕潤,那菜雖然有些蔫,但應該還能種得活。
  
  江凌把菜秧全拔了出來,再分類隔行重新種植。看江濤提著水進廚房去燒洗澡水,她偷偷從空間裡調了些池塘裡的水,讓水從手指間緩緩流到菜根上,將菜都澆了一遍。這空間水,應該更能促進菜的生長吧?
  
  不知為何,把菜一株株種進泥土裡,將水慢慢澆在它們身上,看著它們精神地矗立在地上,泥土裡帶有青草味的清新撲鼻而來,江凌的心竟然湧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寧靜。這些天裡穿越的不安,對新環境的不適,生活窘迫、負債所帶來的壓力……所有的這些不如意就在這一刻得到了釋放。江凌站了起來,深深舒了一口氣,到井邊打了一桶水洗手,臉上帶著一抹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微笑。
  
  收拾好地,江濤的洗澡水出燒好了。扶著李青荷去洗了澡,江凌正要回房去拿衣服,院門處就響起了王大娘的聲音:「江姑娘,吃過飯沒有?」
  
  「大娘,快請進。」江凌回過身來,「吃過了,您呢?」
  
  「呵呵,我也吃過了。你娘呢?」
  
  「在屋裡。」
  
  李青荷在屋裡也已聽到了王大娘的聲音,出聲招呼道:「王大娘快請進。」
  
  王大娘到屋裡坐定,問候了李青荷幾句,便面帶愧色地道:「江夫人吶,承蒙你看得起,托我給你張羅賣院子的事。可實在愧得慌啊,老姐姐我沒能幫上你的忙。這村裡人我都問過了,沒人要買院子。要不,你再找人到鎮上去問問?」
  
  此言一出,李青荷的心一下又沉到了谷底。她原就指望著將院子賣了,還了債也還能剩不少錢,租個房子好好做些繡活,慢慢再把日子過起來。現在院子賣不掉,情況就變得不可控制起來。她跟張流芳做了十幾年妯娌,對她那刻薄寡恩的性子最是清楚。這麼些年她嫉恨自家,現在有了機會,怕是不會輕易放過她們。
  
  「沒關係,明天我就到鎮上貼售屋消息,應該會有人買的。」江凌看李青荷面色蒼白,安慰道:「實在賣不掉,到那女人來逼債時再說吧。天無絕人之路,總有辦法的。」
  
  王大娘看李青荷失望的樣子,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大娘,你有什麼話,儘管說。」江凌道。她不是沒想過找王大娘借錢,但半貫錢對於窮人來說,不是一個小數目。再說,無親無故的,王家憑什麼把自己的積蓄都借給你?而這嘴一張,倒把那一點點微薄的人情給沖沒了。
  
  「村裡劉大槐家倒托我來說件事。只要你家答應,這錢,倒是不成問題……」王大娘吞吞吐吐地道。
  
  「什麼事,您說。」李青荷這會兒也恢復了鎮定,對王大娘道。
  


  第十章 驚聞訂親
  
  「那個……劉大槐家在我們村也算是殷實人家了,有二十畝良田;上面有一個老爺子,劉大槐夫婦膝下有三女兩男,三個女兒都出嫁了,小女兒還嫁給了鎮上米鋪老闆的兒子;大兒子已經成親;小兒子叫劉慶春,現在十八歲,長得高高壯壯的很精神,人也聰明。他家呢,有意跟你們結個親,想娶江凌姑娘做媳婦,以一貫錢為彩禮。江夫人你看如何?」說到這裡,王大娘看了看李青荷不太好看的臉色,歎了一口氣又道:「其實呀,我也知道,你們畢竟是書香門第,可能看不上我們莊戶人家。不過依我說,莊戶人家有莊戶人家的好處,至少沒有有錢人家那麼多規矩。小兩口跟老人合在一起能過就過,不能過就分家。分上十畝田,只要自己勤快,日子也過得舒舒坦坦。最重要的是,有了那一貫彩禮錢,你們度過了難關,女兒嫁的也近,就在眼皮底下,受不到委曲;二來你們孤兒寡母的也有了依靠。雖說劉家只有兩個兒子,可還有三個女婿呢。再不濟還有這一村人呢,可不許外人隨便欺負了去。三來江凌姑娘嫁得近,也能照顧得到家裡,每天回來打上幾轉都可以。這事兒可以說是一舉幾得。夫人如果你覺得可以考慮,明早我就帶那小伙子給你過過眼兒。」
  
  耐著性子聽王大娘把話說完,李青荷笑了笑:「我也知道大娘說這番話是好意。說真的,要不是凌兒訂了親,我也覺得這門親事完全可以考慮。嫁給莊戶人家,那日子過得還實在些。可現在問題是,凌兒還在襁褓時,她爹就給她訂了親的。這會兒她爹不在了,我再走投無路,也不可能拿她的親事來救急。所以劉家的這番心意,大娘替我跟他們道個歉吧。」
  
  江凌聽了王大娘的話,仍穩穩地坐在那裡,臉上連一絲紅暈都找不著,更不要說害羞了。這猛然間聽到李青荷說她從小訂了親,大吃一驚,急問:「什麼?訂了親?我怎麼不知道?」
  
  李青荷嗔了她一眼:「你一個女孩子家家,這種事,我跟你說什麼?」
  
  「……」江凌無語,心裡一肚子的怨念——老天,你穿越就穿越吧,穿到這家窮就窮吧,我也不報怨啥。可你幹嘛搞這種娃娃親的烏龍出來啊?俺上輩子沒談過戀愛,這輩子你也不用這樣,直接蓋棺定論,不給人一絲憧憬的機會吧?
  
  「那家人呢?你們現在這麼困難,他們怎麼不伸把手幫幫你們?要是這樣薄情寡義的人家,夫人啊你就聽老姐姐一句話,可不能為了守那什麼信義而把咱家這麼好一閨女送到他家去。」王大娘安慰似的拍拍江凌的手,對李青荷道。
  
  李青荷歎了一口氣:「他家倒不是你說的這樣。十年前朝庭一道命令,親家公便帶著一家老小去了邊關上任。頭幾年還有信來,後來便失去了聯絡,也不知他們怎麼樣了。」
  
  「還是當官的呢?」王大娘呆了一呆,轉而歎惜道,「如果他家一直沒消息,江凌姑娘的終身可不得耽誤了?」
  
  李青荷轉過頭來看了江凌一眼,搖搖頭:「現在凌兒還小,如果過兩年他家再沒音信,我自會為凌兒再擇良配。」
  
  王大娘點頭笑道:「那是應該的。咱們作大人的可不能太過死板,到頭來害了孩子。」說完她又擔憂道:「不過現在,你要如何度過這個難關?」
  
  李青荷沉默了一下,有些不自信地緩緩道:「實在不行,那只得公堂上見了。我以前聽亡夫說,當今皇上政治清明,朝中官吏還是很公正廉潔的。雖說張家有人在衙門裡當差,或許大人也能還咱們一個公道也說不定。」
  
  王大娘聽了,望著一個地方發了一會兒呆,又低下頭去揉了揉衣襟,半天不作聲。屋裡陷入一陣靜默。
  
  「王大娘,你有什麼話儘管說?」江凌能感受得到王大娘說的那些話一直是為她家好,此時見她心思重重的樣子,開口問道。
  
  「是……是這樣……那個、那個如果你們覺得我說的不對,就當我什麼都沒說哈,不要放在心上。」王大娘忽然紅了老臉,吞吞吐吐道。
  
  「沒事,你說。」事情既然無望,李青荷作了最壞的打算,倒把心定了下來。王大娘再說什麼,她都不會在意。
  
  「是這樣。我家呢,在山腳下有一個老宅子,後來孩子大了,住得太擠,我家老頭就在現在這塊地上建了房子,原來那個宅子給了我家小叔住。我那小叔子也是個有福氣之人,兒子幫人跑生意賺了錢,在城裡買了房子,把他老倆口接到城裡享福去了。因看我家四個兒子成了親,人又多起來,他便把那宅子低價賣給了我們,現在我三兒子和四兒子在那邊住著。不過那邊房子少,只有五間,到以後孫子孫女們大了,肯定不夠住。今天我家老頭回來一聽到你這事,他就有個想法,想用我那老宅跟你這院子換一下,再給你補四百文差價。你看如何?」王大娘雖然覺得這做法有點趁人之危,但現在說都說出口了,倒有些期盼地看著李青荷。她疼愛孫子,兩個兒子搬到這邊來,她就可以時時見到孫子了。
  
  「這……」李青荷躊躇著,有些拿不定主意,禁不住轉過頭來看了江凌一眼。
  
  「這樣吧,明早我跟您去老宅子看過,咱們再商議這事。大娘您看如何?」江凌開口道。其實說這話之前她就已經作了決定。能還債,有地方棲身,總比上公堂去打那未知的官司強。再說,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當官的再公正,她們這宅子也是要賣的,到時能賣到什麼價,還是個未知數。但這種官府拍賣的東西,賣不上市價是一定的,倒還不如跟王大娘換個宅子,省了麻煩,還落了個人情。
  
  王大娘點點頭,轉過頭去看著李青荷:「江夫人,你看……」
  
  李青荷擺手笑道:「我們家啊,凌兒說話作準的。」
  
  「嗯,那好,那明兒一早我來叫江姑娘。」王大娘說著站起來,「時候也不早了,我就回去了。」
  
  「大娘慢走。」江凌送了王大娘出去,轉回來對李青荷道:「娘,我那親事,您看能不能退掉?」
  
  「為什麼要退?你爹跟你秦伯伯情同手足,你秦伯伯在去邊關之前,就曾盟誓,要關照你一輩子。你嫁到他家去,必當你親閨女一樣看待,哪怕他兒子受委曲,也不叫你受委曲。再說,他那兒子比你大幾歲,極為聰明,人又長得好,品行也甚佳。只有這樣的人家,娘才放心讓你嫁。否則,無論是什麼人家,娘都不放心。再說,你秦伯伯在去邊關之前就已是中鎮兵曹參軍了,官居九品。後來一到邊關聽說就升了官。現在這麼多年過去,以他的能力官職一定不會低,委曲不了你。所以聽娘的話,你不要東想西想。這兩年咱們想辦法去打聽打聽,看看能不能聯絡上。不過你放心,如果他那兒子不成器,娘是不會讓你嫁的。」
  
  有了最後這句話,江凌也放下心來。現在家裡煩事甚多,她也不想為這事跟李青荷再起爭執。反正還早呢,也許幾年都聯繫不上,這門親事自然作罷。她倒不必太過庸人自擾。
  
  見李青荷在燈下忙著開始繡繡品,江凌去廚房端了水洗了個澡,又吩咐了江濤兩句,回房練了一個多時辰功。看外面兩間房的燈都已熄,她便兀自睡下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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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plus 發表於 2012-2-9 10:25 AM

本帖最後由 dayplus 於 2012-2-9 11:07 AM 編輯

  第十一章 山邊的宅子
  
  第二天醒來,江凌覺得內力充盈,神清氣爽。異能空間的靈氣甚足,練功的效率大增。前世她整整花了兩年的功夫才打通了任督二脈,當時大家就已讚歎她是練武奇才了。如果讓那些人知道現在她僅用了三天,小周天就已差不多打通了,還不知會驚訝到什麼程度呢。
  
  想起現代的朋友和家人,任是一直對自己說沒什麼可留戀的江凌,還是對著帳子發了半天呆,心裡湧上來的懷念漸漸淹沒了她的全身。這就像到陌生的地方旅行,剛開始時只是興奮新奇,狠不得多在那裡玩幾天;待呆了一陣子後,就開始想家了,原來再怎麼厭煩的家也變得可愛起來。
  
  「嘩啦」,院子裡一聲響動把江凌從懷念中驚醒。她飛快地起身,穿上衣服開門出去。
  
  「娘,您怎麼了?」看李青荷倒在院子裡,正艱難地想要站起來,江凌連忙跑過去扶起她,嘴裡忍不住埋怨道:「您怎麼出來了?有什麼需要的喊一聲不就行了?如果傷腳再被扭一下,三個月你都好不了!」
  
  「我想出來給你們做早飯,誰知道這麼沒用。」李青荷訕訕地笑道。
  
  「說了有我和小濤在,您就安心養病,用不著操那麼多心。趕緊回房躺著,我去給你端洗臉水。」
  
  「那好,這天氣不冷,涼水就行了。」李青荷也希望自己的腳能快點好起來,所以不再堅持,順從地被江凌扶著回了房。
  
  弄水給李青荷洗漱,江濤也起床了。江凌洗漱完梳好頭,便到院子去看昨晚種下的菜秧。只見所有的菜秧都精神抖擻的,就連昨晚蔫了的那些葉子都恢復了生機,葉面上掛著露水,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江凌總覺得它們似乎長大了一點。
  
  江凌對著菜地高興得合不攏嘴。看來,空間裡的水對外界的植物不但有促進生長的作用,甚至還有癒合功能。否則,這些菜也不會長成這樣。昨晚用了那麼多水澆菜,那池塘的水似乎一點都不見少。以後菜園裡的菜完全可以空間水來澆。
  
  是不是也弄點空間水給李青荷喝呢?
  
  想著那天自己喝了空間水也不見鬧肚子,趁江濤不注意,江凌偷偷往廚房裡的水缸放了大半缸水。
  
  接下來姐弟倆配合默契地把早飯做好,剛吃過飯,王大娘就來了,手裡拿了兩顆白菜,說是自家地裡種的,給江家省兩個菜錢。把白菜放到廚房裡,她又到房裡問候過李青荷,這才跟江凌出門去看房子。
  
  從村子彎彎曲曲的小路穿過去,一直走了大約二十分鐘,王大娘指著前面道:「再拐過那片樹林就到了。」
  
  等轉過那片樹林,展現在眼前的景象讓江凌猛地怔住了。
  
  綠樹成蔭的青山腳下,一汪碧水依山環繞;山上杜娟花紅艷艷地開著,湖岸是一簇簇碧綠的竹叢,一座白牆黛瓦的宅子座落在湖畔竹林邊。此時正值早上八九點鐘的光景,山中的白霧還未散去,青山、碧水、紅花、綠竹、湖畔人家,全都飄浮在白白霧氣之中;鳥鳴盈耳,清新的夾雜著花香的空氣撲鼻而來,讓江凌恍然覺得到了人間仙境。
  
  「這……這就是你家那房子?」江凌按住心跳極快的胸口,兩眼晶亮地望著王大娘。
  
  「是啊。」
  
  「您真的願意拿這宅子換我家的院子?」江凌緊緊地盯著王大娘,生怕她下一刻就反悔。此時不要說王家還補四百文錢的差價,就是反過來讓江家給王家補四百文的差價,江凌也會馬上同意。能住在這樣仙境一般的地方,那真是神仙一般的享受!
  
  王大娘點點頭,歉意道:「我們家也只能補四百文差價,實在拿不出更多錢了。如果你們不喜歡,不換也沒關係,千萬不要不好意思說。」
  
  古代環境好,像這樣的風景,到處都是,在王大娘看來,沒啥稀奇的。但這宅子建在這裡,缺點卻不少——離鎮上遠,交通不便;跟村子有一定距離,單家獨戶的,安全性不好;離山和水太近,蟲蛇太多。再加上房間少、小夫妻做活時離得遠她不方便過來帶孩子,老三、老四沒少嘟噥自己吃虧。如果能跟江家把房子換了,他們這兩個老的也算一碗水端平了。
  
  江凌強忍住心頭的歡喜,沒吐出「換」字來。她知道這事不能衝動決定,還得看過房子再說。
  
  兩人又走了幾分鐘,來到宅子前。王大娘看到院門開著,直接便走了進去,不想差點跟從裡面出來的一個小媳婦撞到了一起。
  
  「娘,您來了?」那小媳婦挑著一擔水桶,見到王大娘臉上一喜,招呼一聲便轉過頭來仔細地打量江凌,隨即笑道:「這就是江家姑娘吧?長得可真俊。」對江凌的到來她好像一點兒都不感到意外,顯然換房的事王大娘跟她通過氣。
  
  「嫂子好。」江凌前世性格雖然冷清,但來到這裡有求於人,自然不能再擺出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所以無論是跟李青荷還是跟王家人相處,她都盡量表現出親和的一面。不好幸好原身的性格就是活潑開朗型的,這樣說話做事倒也極為自然,不至太違本性。
  
  「這是我三兒媳婦。」王大娘道。
  
  「來,快進屋坐吧。」王三嫂放下水桶,把江凌往屋裡讓。
  
  江凌笑笑:「我想先在院子裡看看,三嫂子你有事忙去吧。」王大娘也朝她媳婦揮揮手:「去挑水吧,這裡有我。」
  
  看著王三嫂挑著水桶出去,江凌問:「三嫂子這是去哪兒挑水?」
  
  「山腳下有一汪潭水,很清甜的,離這兒不遠,出門往左走二、三十步就到了。」王大娘笑道。她家老頭看中江家的院子,很重要的一個原因是那院子裡有井,換下來後把兩個院子打通,她家用水就方便了,不用再跑到很遠的地方去挑水。
  
  「哦。」江凌看著眼前的院子點了點頭。這院子的圍牆只圍了一半,還有一半臨湖,視線極開闊。大概因為這裡無人爭地,院子圍得極寬,圍牆內側的空地上被整理成菜地,一畦畦地種了一些蔬菜。
  
  再轉頭看看屋子,屋子倒是青磚砌成,外面粉刷了一層白石灰,只是看得出確實是老房子了,牆上的白石灰斑斑駁駁的脫落了不少;屋頂的瓦也有一些破碎,不知下雨的時候會不會漏雨。
  
  「進屋去看看吧。」王大娘招呼著,帶江凌走進一字排開的五間房最中間的一間房。看樣子這是兄弟倆共用的廳堂,裡面擺了一張八仙桌,圍著四張條凳;旁邊放了一些農具和雜物,這間房估計也有四十平方米,還算寬敞。
  
  「其餘的房間跟這兒一樣大吧?」江凌問。見王大娘點頭,她便思忖開了。
  
  江家的院子雖然不大,但房屋經常修繕,不但牆壁屋瓦堅固完好,便是門窗的雕花也比較精緻,一看就比這宅子上好幾個檔次。再加上那裡交通便利,離其他村民的房子不近不遠,在沒有汽車喧囂的古代,那裡是極為理想的居住場所。
  
  而王家這邊雖然風景極佳,但房屋有些破敗,交通不便,安全也存在隱患。這是極現實的問題,可不能光顧著浪漫的風景而不顧現實。
  
  難怪王大娘不好意思說換房的事呢,便是補四百文錢,江家也是吃虧的。
  
  這院子,換是不換呢?

  

  第十二章 議定
  
  「江姑娘,你看這房子……」王大娘看江凌沉思了半晌沒作聲,忽然覺得心裡沒底,忍不住小心奕奕地開口問道。雖說這位姑娘只有十四歲,但言行舉止卻老成持重,極有主見,實在不容人小覷。王大娘絲毫不懷疑李青荷說江凌也能作主的話。
  
  照江凌自己的想法,這房子雖然有很多不如意,但於她而言,她是極願意換到這裡來的,她實在太喜歡這個地方了。不過,雖然王大娘對江家甚好,但還不到讓江家作這麼大回報的程度。再者說,估計她家那老頭提出這條件,也不是沒有趁江家窘境佔些便宜的想法,江凌自然不會跟他們客氣,在談判上還是得為江家極力爭取利益最大化。
  
  「這個……大娘,您家這房子,到下雨天會不會漏雨啊?」江凌抬頭看著屋頂,露出一付欲說還休的為難表情。
  
  「不會不會,你放心,絕對不會漏雨。要不這樣,換房之前,我們家把這屋頂再翻修一下,你看如何?」
  
  「可是……我家原來賣宅子,只要是為了還債。可跟你們換了房,拿到的錢還是不夠還債啊!還不了債,也就沒必要換房了,您說是不?您看,差價那裡你們能不能漲一百文?按兩處宅子的情況來看,補五百文差價你們絕對是吃不了虧的。」
  
  「這……」王大娘沉吟了片刻,笑道:「我們家我作不了主。江姑娘,我回家問過我家老頭再答覆你,如何?」
  
  「嗯,行。不過,還請大伯盡快作決定。否則那女人一旦來鬧事,我家那宅子我們就作不了主了。」
  
  「一定,一定。」王大娘連聲道。
  
  兩人從屋裡出來,正好遇上王大娘的四兒媳,背上背著一個娃娃提著一盆衣服回來。三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江凌才跟王大娘回了村頭,各自歸家。
  
  知道李青荷惦記這個事,一進門江凌就直奔李青荷的房間:「娘,我回來了。」
  
  「怎麼樣?」李青荷放下手中的繡品。
  
  江凌把情況跟她說了一遍,又把自己提的條件說了。
  
  李青荷雖然對那座宅子的位置不是很滿意,但形勢逼人,不滿意也得接受。只聽到江凌把差價提高了一百文,她的臉上露出猶豫的神情:「咱們這樣做,是不是不好?王大娘家這樣做,畢竟也是幫了我們一個大忙,我們總得承她家的情。」
  
  「這有什麼不好?按正常的情況,他家補七百文差價都不吃虧。再說,拿那四百文錢咱們也不夠還債,到時你到哪兒去籌那一百文錢?」江凌不以為然。相處幾日,她也摸透了李青荷的性子——雖有主見有見識,可太過善良,有聖母的潛質,總是替別人著想;前段時間的強硬,不過是被現實所逼硬撐著。所以遇事還得有人在後面推一把她才能立住腳,不至太過軟弱。
  
  「嗯,也是。」李青荷被她這麼一說,果然點點頭不再反對。反正江凌已經把話說出去了,即使不贊同李青荷也不能拆女兒的台。
  
  過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王大娘便急匆匆地來了,看來王家也擔心張流芳會來攪局。她進門一坐下,便笑著對李青荷道:「我們家那老宅的情況,想必江姑娘給夫人你說了,不知夫人滿意不?」
  
  李青荷點點頭:「如果能按凌兒給的價錢補齊差價,我倒是沒意見。」
  
  王大娘臉上露出一絲赧然:「我們當家的說了,最多只出四百五十文,不能再多了。而且得簽五十年。還有,多出了五十文,我們就不能再幫修繕房子了。」
  
  「五十年?」李青荷皺了皺眉,轉頭看了江凌一眼,還是點了點頭。
  
  江凌昨晚也問過李青荷唐朝房產的有關事宜。此時見王家提出簽五十年,她倒也無所謂,因為她覺得憑自己的能耐,花上幾年功夫再買一座宅子,想必也不是什麼難事。三十年和五十年,於她來說差別都不大。再說,不同意也沒有其他辦法了不是?王家老頭估計也正是看到了這一點,才會提出這樣的條件。
  
  江凌見李青荷沒意見,對王大娘一笑:「行吧。只是有一條,如果房子漏雨,我們要修繕屋頂的話,還請四位大哥能去幫一天忙,幫著把屋頂的瓦撿一撿。」
  
  「行!」王大娘一拍大腿,臉上綻開笑容,「這事不用再問當家的,我做主了。你們要撿瓦,提前打聲招呼就行,我讓我兒子去幫你們。」說完又道,「既然這樣,我們現在就去找村裡人把事給辦了,以防夜長夢多。」
  
  事情能得以這樣解決,實在是最好不過。雖然有些吃虧,李青荷還是鬆了一口氣。但她有傷在身,只得無奈地看了看自己的傷腳,望著江凌歉意道:「凌兒,娘行動不便,你跟弟弟去一趟吧?」
  
  「都說了,以後家裡的事就交給我好了,您不用操心。」江凌沖李青荷一笑,站了起來對王大娘道,「那大娘我們走吧。」
  
  「行。今上午能簽多少簽多少,剩下的晚飯時分再去一趟,這事今天就能辦好了。」王大娘得嘗所願,也喜笑顏開。
  
  接下來,江凌和江濤就跟著王大娘以及王大伯,先去了村裡有名望的吳大爺家,把情況說了。吳大爺是裡正的親戚,村裡人有什麼糾紛,一向都找他解決。王家老頭跟吳大爺關係挺好,這事又沒觸犯別人的利益,吳大爺樂得賣個人情,痛痛快快畫了押。接下來幾人又把村裡鄰近的幾戶人家都一一拜訪了一遍。當初江家買這房子的時候,那家賣主也曾麻煩過這些人家,所以江家雖然派了兩個小孩來,那些人家也算是瞭解江家的情況;再加上王大伯和王大娘在村裡人緣極好,這事又不是買賣房屋,故都二話不說畫了押。
  
  看官,您道兩家換房為何要村裡人簽字?卻原來唐代買賣房屋有個規矩,就得徵求親人和四鄰的意見。如果他們都首肯了,每人簽字畫押,你才能賣;萬一他們其中有誰不同意,只要能給出不同意的理由,譬如說,您賣的是祖產,屬於敗家,給老一代丟臉了,那麼您就是賣不成。您不服氣,只管賣去,好,就可能會有某位親鄰吃錯了藥,把您一紙訴狀告到衙門,然後您就等著挨板子吧。
  
  之所以會定下這麼變態的規矩,主要是為了保護宗族利益,不讓家族中某一家的房子轉給外姓旁人;另外呢,也是為了減少民事糾紛,避免官老爺們累壞了身子。您想啊,同族同姓以及幾輩子的老街坊住在一塊兒,有點兒爭端也是人民內部矛盾,老族長一發話,什麼事兒都給平了,不至於動不動就給政府添亂;這要是某家賣房給外人,新業主進來定居,土著和新移民之間發生磕磕碰碰,族長的威權就使不上了,必然去走法律程序,父母官的負擔自然增加。
  
  賣房前就先徵求一下親鄰的意見,為了族人,為了父母官,這規定可以理解。可是,這還不夠,在唐朝,尤其在唐朝前期,咱老百姓賣房之前還得寫份兒申請書,唐朝法律管這種賣房申請書叫「田宅投狀」。申請書寫給誰呢?政府。這申請書的大意是:報告政府,我叫某某某,因為什麼什麼原因,想把家裡房子賣掉,那房子坐落何處,面積多少,已經住了多少年,現在什麼樣子,以及準備賣個什麼價錢,等等等等。當地政府派人對這份賣房申請書進行審查,如果核實這房屋確實不是國家分配的,而且親鄰都簽了字同意你賣房,那就批示同意;如果不合乎規定,那麼對不起,把申請書發還給你,禁止你賣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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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plus 發表於 2012-2-9 10:27 AM

本帖最後由 dayplus 於 2012-2-9 11:11 AM 編輯

  第十三章 鬧上門來
  
  這也是為什麼王家只出四百五十文錢就能拿到江家宅子的緣故。要知道,那座宅子價值也在三百多貫左右,兩座宅子的差價也能有幾十貫之多。如果要辦房產,王家出這一點錢是遠遠不夠的。但現在江家被逼著沒辦法,如果按正常程序賣房,必得要江文緒簽字同意,這是根本沒辦法做到的事。張流芳也正是因為這一點,才那麼有恃無恐,用半貫錢把嫂子一家逼到牆角。因為她算著李青荷根本沒辦法賣房。只是她沒想到,昨天江文緒來給李青荷報信的時候,就塞了一張簽了同意賣房的空白紙給李青荷。兄長去世後他沒能照顧嫂嫂一家,心裡已是萬分羞愧。現在眼看自己夫人為了半貫錢把嫂嫂逼得走投無路,他實在不能再縮在殼裡不伸手了。
  
  李青荷原先想把房子私下裡賣給村裡人,也正是因為想避開張流芳好順利地把房子賣出去。還有就是不給好意幫她們的張文緒添麻煩。
  
  可現在換房就不存在這種問題了。江家和王家的房子的產權都還是原來自己的,只不過王家花四百五十文錢五十年利息的代價,換江家這房五十年的居住權。五十年之後,江家再用四百五十文錢把房子的居住權再換回來。這叫「典房」。而「典房」是不用辦過戶手續的,讓鄰里簽個字畫個押,不過是以示告之。
  
  轉了一圈幾人又回到吳大爺家,合約一式三份,兩家各持一份,吳大爺那裡備案一份。拿到合約,王老伯便當著吳大爺的面,把四百五十文錢交到了江濤手裡。在他看來,男人就是男人,無論年紀多小,也是當家作主的人。
  
  吳大爺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身材矮小,卻一臉的精明。他看了看江濤,問道:「江公子,你家沒有田地,以後打算作何營生?」
  
  江濤畢竟年紀小,被他這一問,轉過頭來看了看江凌,不知該怎樣回答。
  
  江凌忙笑道:「我母親的繡活做得極好,再加上我,做繡活完全可以養活一家人。小濤從小聰穎,每個先生都極力誇讚的,說他日後必有大成。所以我母親打算繼續供他唸書,想必以他的聰明,過上幾年應該能考上些功名。」
  
  「這個打算好,這個打算好。」吳大爺連連點頭,看著江濤慈祥地笑道,「我們這個村,原來只有幾戶姓張的人家。其他姓氏,都是前朝戰亂時遷到這裡的。現在你們能到咱們村居住,便是跟大家有緣,不用太過外道。江公子你年紀小,你母親跟你姐姐又都是個婦道人家。以後你有什麼事,儘管跟吳大爺說,大爺能幫的,自然會盡心。」
  
  江濤這回倒不用江凌來替他回答,站起身來對吳大爺作了個揖,道:「多謝吳大爺。」
  
  江凌也站了起來,走到江濤身邊,對著吳大爺福了一福:「我弟弟年紀小,以後家裡有什麼事,少不得勞煩吳大爺和王大伯照應。待他日我弟弟考取功名,必不會忘記大爺大伯對我家的恩情。」
  
  「嗯。好,好!」吳大爺微笑著頷首,看向江凌的目光要多和藹有多和藹,心裡讚歎:真不愧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小姐,凡事一點就透,全然不用多言,這樣的人家,必得好好照應照應。
  
  王大伯聽了這話卻是一驚。他原來知道江家除了換房這條路,再沒別的路好走,所以一心打著算盤壓著價錢,好佔些便宜。而對於江家小子以後是不是有出息這事,他卻全然沒有考慮。
  
  他心下對自己的處理有些懊惱,抬眼看著吳大爺,對吳大爺倒是極為佩服——果真不愧是裡正家的親戚,腦子就是不一樣,能想得這麼長遠。他不過是替江家畫了一個押,說上兩句光面話,就得了天大的人情。自已王家為江家還債的事出了這麼大的力,卻因為壓下了那區區五十文差價,倒落了下乘。
  
  不過有便宜不佔,就是王八蛋。這合約既然拿在手裡了,再往上添價錢反倒不美。大不了以後多照應照應他們一家,讓老婆子多去走動走動。
  
  王大伯打定主意,便不再糾結這事。跟江家姐弟從吳大爺家告辭出來,一塊往家走,小心斟酌著對江濤說了幾句漂亮的好話。江濤是個單純孩子,心裡哪裡知道那麼多彎彎繞?一會兒的功夫就滿心覺得王大伯是個大大的好人。
  
  江凌和王大娘默默地跟在他們後面。聽著王大伯刻意交好的話,江凌雖然對他這態度有些不以為然,卻沒有一絲惱意。這個世道,誰不為自己打算?買東西壓價,再正常不過。王家這價錢,還不算太過份。難得的是在這緊要關頭拉了江家一把,她江凌,承王家的情。
  
  四人走了一會兒,還沒到村頭,迎頭遇上王二嫂,抱著孩子急匆匆地走來。一見他們一行,王二嫂大喜,對江凌道:「江姑娘,你們趕緊回去吧。你那嬸嬸找上門來了,還帶了幾個人,叫罵著要你們還債呢。」
  
  「什麼?」江凌一驚,抬腿正要跑,忽然想到錢還沒湊夠,趕緊頓住腳步,拉住急奔向前的江濤:「小濤,你等等。」
  
  「還等什麼?趕緊走!要是他們把娘打了,那就糟了。」江濤滿臉焦急,使勁地去拔江凌的手。他想不明白,姐姐這個時候還磨嘰個什麼。
  
  江凌卻緊緊抓住他的衣襟不放,轉頭對王大伯道:「大伯,求您再借五十文錢給我家吧,十天內保證還。」
  
  王大伯正想著如何交好江家呢,一聽這話心裡頓時大喜。五十文錢是小數目,再說這錢在家裡放上十天也不會多出幾個來。如果借給江家,卻是落得一份好大的人情。
  
  可轉念他又作了難:因為原來就說他家實在是拿不出錢了,才壓在四百五十文的價錢上的。這會兒忽然又拿錢出來,事後被江家反應過來惱恨上,豈不是做好不得好!但如果他不借,江家轉去問吳大爺,吳大爺是一定會借這個錢的,王家豈不又失去了一個機會?
  
  「還愣著幹嘛?趕緊回去拿錢。」王大娘看王大伯發愣,幾十年的夫妻,哪裡不知他在想什麼。實在看不過,催促著推了她老頭子一把。
  
  「哦哦哦。我找我家二子看看,他手上應該有錢。」王大伯被這一推,急中生智找了個借口,腿腳利索地往他家方向跑去。
  
  「小濤,你跟大伯回家拿錢。我去保護娘。」江凌見王家肯借錢,鬆了一口氣。本來她想這兩天把這五十文湊齊的,卻不料張流芳來得這樣急。
  
  「江姑娘,我跟你去。二媳婦你去通知吳大爺,就說江家被人欺負了。」王大娘遇事也甚有決斷,利索地給她兒媳分派了任務,跟著江凌往她家趕去。
  
  惦記著李青荷的安危,江凌可沒聽到王大娘的話,吩咐完江濤她就向家裡急奔。剛走到家門附近,就聽到院子裡傳來一陣叫罵聲:「李氏,你不是覺得自己挺了不起嗎?你不是看不起老娘嗎?這會兒來攀什麼親?十四年前你那死鬼相公就被老爺子趕出去了,早就不是江家的人了。老太太根本就不承認你是江家的媳婦,嫌你丟臉呢。不過是憑著幾分姿色勾引男人的蕩婦,還沒成親就生下了孩子,還成天端著一付貴婦的架子,給誰看吶?」
  
  江凌三步拼成兩步,飛快地進了院子,卻發現李青荷的門緊緊關著,張流芳帶著兩個健壯的媳婦子和兩個家丁打扮的人,站在院子裡對著李青荷的房門潑口大罵。
  
  看到李青荷身體上沒吃虧,江凌放下心來,停住腳靠在院門處,對著沒有發現她的張流芳涼涼地開口:「這位老婆婆,你是誰啊?到我家來胡言亂語,莫不是得了魔症?你家人怎麼不送你去看大夫啊?瘋了還到處亂跑,可別咬了人,讓人得上狂犬病!」
  


  第十四章 還擊回去
  
  李青荷只說了一句讓張流芳看在親戚的面上積點口德,便再不作聲了。青天白日的,張流芳也不敢強踢李青荷的門,一個人正對著緊關的房門罵得無趣,這會兒好不容易來了個對手,卻又是讓她膽顫的江凌。不過她今天有備而來,底氣甚足,倒也不懼,只是被江凌這話氣得半死,抖動著她的胖手指著江凌喘著粗氣吼道:「你,你……你說什麼?誰是老婆婆?你才是瘋子,你才得了狂犬病!」
  
  「你不是老婆婆嗎?你看看,雖然擦了半斤粉,卻還是蓋不住你那滿臉的皺紋,嘖嘖嘖,我要是你呀,像這樣又老又醜,趕緊躲在家裡得了,哪裡還敢跑出來丟人現眼。」江凌淡淡地看著張流芳,語調甚是平和,「還有啊,要不是得了狂犬病的瘋子,怎麼會跑到我家來狂吠?各位大伯大娘叔叔嬸嬸,你們可小心著了,可別被這隻狗咬傷了。」
  
  鄰居才給江家畫了押不久,不過是過了兩柱香的功夫,就聽到江家院子裡傳來一陣叫罵聲。喜歡看熱鬧是中國人悠久的傳統,唐朝人民也不例外,大家都放下手中的活,跑過來圍觀。只是看張流芳滿身的綾羅綢緞,身邊還帶著家丁,這些村裡人倒也不敢太過靠近,以免遭了魚池之殃。現在看江家小姑娘回來了,而且一回來就給予對手有力的還擊,慢聲細語幾句話,一個髒字都不吐,便把對手氣得夠嗆,全都覺得暢快淋漓,禁不住哄笑起來——好歹是一個村上住著的鄰居,總得捧捧場不是?這女人看樣子也就三十多歲,姿色也有幾分,卻被江凌說成又老又醜,這話放在任何一個女人身上,都得被氣得吐血不可。更何況,還被說成患了狂犬病的瘋子!他們一輩子見過吵架無數,無不是高聲喝罵以污言穢語取勝的,可今天才算漲了見識,原來吵架還可以這樣吵的——這才是吵架的最高境界。
  
  張流芳放刁撒潑一輩子,遇到的對手要不就是像李青荷一般自恃身份和教養的人,不跟她一般見識;要不就是跟她一樣只靠罵髒字坐地打滾來無理取鬧的潑婦。哪裡見過像江凌這般淡淡這句就把她的心戳出血的來高手?所以聽了江凌這話,張流芳直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江凌道:「好一個牙尖嘴利的丫頭,果真是婢女在野地裡生出來的孩子,沒有一點教養。這裡沒有你這野種說話的份。」說完又衝著屋子叫喚,「李青荷,你給我出來,別像縮頭烏龜似的躲在屋子裡。」
  
  「你說婢女就是婢女?你說野種就是野種?這位老婆婆,你是誰呀?跑到這裡來滿嘴噴糞?本來我還以為是春香院跑出來的瘋婆子呢。但看你長的這砢磣樣兒,說你是春香院的人還真抬舉了你。行了,我也不跟瘋婆子一般見識,你趕緊滾吧,否則我告你私闖民宅。沒經過主人同意你就跑進我家來鬧事,這可是這麼多人親眼所見,任是怎麼你也不能把白的說成黑的去。」
  
  「對,就是。咱們告她私闖民宅,要上公堂我作證。」王大娘見江凌罵得痛快,也在一旁拍著胸脯幫腔。其他村民也呼應起來。
  
  「你這臭丫頭,野雜種,你別以為你今天有人撐腰就數典忘祖。侮辱漫罵長輩,你眼裡還有沒有王法?」張流芳看見自己帶來的兩名衙役此刻正呆在人群裡,眼中頓時閃過一絲得色。
  
  「長輩?」江凌冷冷一笑,「拜託,這位老婆婆,你要認親也別扯上我家,我家可沒你這樣的長輩。否則,有這樣的親戚,可丟死人了!」
  
  「你、你……好你個江凌,少給老娘裝模作樣。雖然咱們江家不認你,可再怎麼的,從血緣上你也得叫老娘一聲嬸嬸!」
  
  「嬸嬸?你果真是我嬸嬸?」江凌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隨即目光一凜,「既如此,我母親就是你嫂嫂了?長兄為父、長嫂為母,你剛才那些污言穢語,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目無尊長、辱罵長輩?你一個小嬸子,帶著一眾家丁,堵在寡嫂門前侮辱叫罵,眾鄉鄰可都看在眼裡。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便是到了衙門,我相信那些官老爺也會秉公辦理,絕不會不辨是非曲直,任你黑白顛倒、胡攪蠻纏!」
  
  「你、你……」張流芳指著江凌,竟然一時氣得出不出話來。
  
  想當年,江文繪風流倜儻,才華橫溢。她一見就喜歡上了,當即讓家中為她議親。卻不料江文繪斷然拒絕,當時就起身去了京城,兩年後還帶回來一個女人和一個孩子。而李青荷不過是婢女出身,但其高貴的行事做派卻讓整個縣城的女人黯然失色。這讓抗不往家族安排而嫁給了江文緒的張流芳積怨甚深,一看見李青荷就恨得牙癢癢。只不過張文繪護得緊,兩兄弟雖有來往,但兩家交往卻不深,讓張流芳一直沒法對李青荷使壞。現在,江文繪死了,江家又沒了老人,張流芳把持著家中財權,硬是不讓江文緒接濟嫂嫂一家。不僅如此,她還要把李青荷和她那對兒女狠狠地踩在腳下。只是那天她托大,僅帶了一個婢女來,以為可以侮辱李青荷一番,卻不想素來文弱的江凌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竟然打了她幾個耳光。這讓張流芳對李青荷一家恨之入骨,不把她們弄到衙門裡折辱一番,根本出不了她心中的這口惡氣。
  
  所以她今天來,是作好了充分的打算的:她先不提欠錢還債的事,而是當眾將髒水盡數潑到李青荷身上,讓她名譽盡失,在這村裡也呆不下去;在這辱罵的過程中,江凌一定會受不住母親被辱,暴起打人,這樣她就可以以毆打尊長的名義,讓人把江凌拘到縣衙去,即便不過堂,也吃一番驚嚇。到時候,平時高高在上的李青荷,必會乖乖地跪在她的面前,任她想怎麼侮辱就怎麼侮辱,還得老老實實把房產交出來;而這打她的臭丫頭,不讓衙門打一頓板子,她是不會放過她的。
  
  為了達到目的,張流芳連衙門裡的差役都帶來了。只是那兩個差役不願落下把柄,沒有跟張流芳進來。但張流芳相信,只要她一聲令下,兩個差役立馬會進來抓人。那些圍觀的鄉里人,她則根本都不放在眼裡。跟衙門對著幹,不是誰都有那膽氣的。
  
  卻不想江凌的表現大大出乎了張流芳的意料。這丫頭根本不接她侮辱李青荷的話茬,也沒有被激得上前打人,只是一口咬定不認識她,然後牢牢地把握了話語的方向,將張流芳往斜路上帶,把她引進了死胡同裡。
  
  張流芳自嫁人以來,平時沒少跟婆婆相公對吵,跟娘家的哥哥嫂嫂對吵,跟鄰里街坊對吵,經歷過無數的戰役。所以一時語塞之後,她迅速調整心態,再次出擊。只管將她那胖胖的身軀往江凌面前一站,伸出手來就往江凌臉上狠狠地扇去:「臭丫頭,叫你這般有娘生沒娘教,老娘今天就來教訓教訓你。」
  
  古時歷代都以「孝」治天下,唐朝也不例外。雖然張流芳承認了她們之間的親戚關係,有侮罵嫂嫂的嫌疑,但她們兩人不過是平輩,還不到辱及長輩的地步,所以張流芳自覺根本不怕。而她現在要打江凌耳光,卻是長輩教訓晚輩,理所應當的了。但如此一來,就將江凌逼到了牆角——要不就站在那裡任由張流芳打,當眾受辱還只能吃啞巴虧;要不就反抗。但只要她一反抗,便中了張流芳的下懷,以毆打長輩的罪名讓兩個差役把她抓到衙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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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plus 發表於 2012-2-9 10:29 AM

本帖最後由 dayplus 於 2012-2-9 11:13 AM 編輯

  第十五章 出醜
  
  江凌是什麼人?上輩子處在權利中心,就算她年紀不大並未進官場,但耳濡目染之下,什麼傾軋手段不知道?豈是張流芳這等無知蠢婦能算計的?張流芳那天挨了打,這會兒還不怕死的欺上前來主動挑釁,那只能說明一點,這女人有陰謀。而這種一眼能望穿的陰謀,江凌用腳趾頭都能想得明白。
  
  所以當張流芳用了很大力氣使勁扇了一耳光,期望在接觸到江凌那粉嫩的臉蛋時,聽到「啪」的那一聲悅耳的聲音時,手下卻猛地落了個空,而腳下不知怎麼的一歪,身體控制不住地往左側倒去,一個踉蹌後「彭」的一聲撲倒在地上。大家聽到那一聲悶響,似乎感覺地面都顫了顫,所有人都不禁為她呲了呲嘴,寂靜了一刻後都忍不住「轟」地笑起來。太有趣了,這年頭,有錢都看不到戲啊,更何況現在是不用錢的呢?
  
  看張流芳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一個稍有膽氣的丫環看同伴呆住了,趕緊討好地上前扶起自己的主子,卻不想走到跟前手剛伸到張流芳的腋下,就被張流芳反手一個巴掌扇倒在地上。這一巴掌不但把丫環打暈了,也把觀眾都打愣住了——這戲唱的是哪一出啊,怎麼自己人打自己人吶?
  
  其實丫環也好,看戲的唐朝人民也好,都不曾體諒以狗吃屎形象趴在地上的張流芳同志的心情。要知道張流芳同志多年以來因看不慣李青荷的優雅雍容,在巨大的動力推動下,積極要求進步,穿著打扮、氣質風範,無一不按貴夫人的高標準嚴要求來嚴格規範自己,試圖以更為高華的氣質壓過李青荷一頭,以引起江文繪的驚艷和深切的悔意。雖然她強悍的性格導致她時不時地跟人撒潑吵架,但儀容儀表上的形象工程是嚴把質量關的。即使她深深在意的江文繪一年前已不在人世,但只要李青荷還在一天,這種鞭策的激勵就還沸騰在她的血液裡。
  
  所以可想而知,此時就在李青荷的院子裡,在繼承了李青荷的華貴氣質的江凌面前,在幾十個男女老幼深切的觀注下,以狗吃屎形象趴在地上的張流芳同志所受的心理打擊,那是多麼的大呀!大到一種陌生的叫羞愧的情緒正漫延在她心裡,讓她寧願繼續趴著也不願起來。可偏偏這種時候,還有一個自作聰明的丫環硬要把人家扶起來以髒兮兮地胖臉面對大眾,你丫的不是找抽麼?
  
  但張流芳終究是撒潑慣了的人,心理調整能力不是一般的強。隨著給丫環的那個耳光,她心裡的氣悶頓時不見了,隨之而來的是鬥志昂揚。剛才那一跤,她總覺得摔得有些蹊蹺——她站得穩穩的,怎麼就一個巴掌把自己扇倒了呢?莫非是那臭丫頭搗的鬼?所以她乾脆就錯就錯,一咕嚕翻過身來坐到地上,拍著大腿擠出幾滴眼淚,放開嗓子嚎起來:「打人啦,打人啦,侄女打嬸娘啦,晚輩打長輩啦。不得了啦,沒王法啦……」
  
  「呃。」大家一齊無語。見過無賴的,沒見過這麼無賴的。明明是自己打別人打不著,反污別人打她!真真是……豈有此理。
  
  「兩位差役大哥,趕緊把她抓起來吧。她不但辱罵毆打長輩,還借錢不還。」張流芳嚎了幾嗓子,一看大家都用鄙視地眼光看著她,只得爬起來,把兩個衙役亮出來。歷來民不與官鬥,她堅信,只要這兩位大哥一站出來,江凌就只有跪地求饒的份。
  
  這時吳大爺和江濤等人早已到了,村裡人其他人也聽到風聲陸續跑來看熱鬧,直把這個小院圍得水洩不通,連院牆上都爬坐了人。這村子不大,村裡人都是相互熟知的。只是剛才被場中的表演吸引,沒發現身邊的陌生人。這會兒被張流芳一指,那兩名衙役頓時暴露在眾人面前。
  
  而兩名衙役被這一指,頓時滿臉苦澀,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張流芳的哥哥張程不過是衙門裡抄抄寫寫的文書,因為是同僚,平時關係不錯,所以張程說是有人欠他妹妹的錢不還,讓他們來走一遭為他妹妹撐腰,他們也就答應了。誰料想這張程的妹妹到了這裡,半個欠錢的字都不提,一味地漫罵侮辱別人,他們就已有些後悔來這一趟了。沒想到這女人現在還在眾目睽睽之下黑白顛倒,讓他們胡亂抓人,這不是害他們丟飯碗嗎?要知道這正是貞觀年間,李世民治下,政治是極清明的,貪官污吏都沒多少。他們這些衙門裡混飯吃的,哪裡敢利用手中的職權欺凌弱小?再說,這又關他們什麼事啊?他們犯得著為了同僚的妹妹知法犯法嗎?
  
  「咳,兀那女人,你別亂指亂說話啊。我跟我兄弟只是路過這裡,隨便看看熱鬧,可不是你那啥差役大哥。」其中一個老成些的,迅速把臉一板,趕緊跟張流芳撇清關係。
  
  「什麼?」張流芳愣住了,指著那差役不敢置信地道,「你不是我哥哥他請……」
  
  「喂,老婆婆,人家都說了只是路過的。你看看人家這兩位大叔一臉的正氣,豈能是那種助紂為虐、跟你沆瀣一氣的人?」江凌打斷她的話,一臉真誠地為兩位差役辯解。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削弱敵人、壯大自己,此為鬥爭中取得勝利的法寶之一。
  
  兩位衙役一聽這話,頓時覺得遇上了知音。沆瀣一氣咱們聽不懂,可一臉正氣啊,說的就是俺!像俺們這種有正義感的人,豈能跟那蠢婦是一夥的?兩人當即挺起了胸膛,瞪向了仍用手指著他們的張流芳。
  
  「……」張流芳終於知道了流年不利,深恨今天出門沒看黃歷,黔驢技窮,只得放下手指,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來,轉過身去衝著李青荷的房門,使出最後一招:「李青荷,任你女兒如何狡辯,這白紙黑字的借條,你也是賴不掉的。趕緊還錢來。要不還錢,咱們公堂上見!」
  
  「各位大伯大娘叔叔嬸嬸,你們可看到了,這就是我們家的『嬸嬸』!」江凌回過頭來,對著圍觀的村民淡笑一聲。人群裡頓時響起了一片議論聲。古代可不像現代,親戚間人情淡漠。在古代,如果家裡的支柱男人去世,其叔伯甚至堂叔伯,是有義務資助窮困潦倒、無依無靠的那家婦孺的。像張流芳這樣不但不幫助扶持,反而逼債的行徑,是要受社會輿論的譴責和唾罵的。如果江文緒任有官職,只要有人參他一本,他就得下課。
  
  得到了輿論支持,江凌從江濤手裡接過借來的那五十文錢,揣進懷裡,走到張流芳身邊:「你這借條是不是真的?拿來我看看?」
  
  眾人議論的聲音很大,尤其是王大娘,更是把江凌家的難處和張流芳逼債的情形給大家描述了一遍,張流芳被大家指指點點,饒得臉皮極厚,也禁不住臉上又紅又白。不過事已至此,她也只得一條道走下去,兩眼一瞪避過江凌的手:「憑什麼要給你看?」
  
  江凌笑起來:「放心,我可不像你,只會耍無賴。只要確認這借條是真的,我馬上還錢給我。」
  
  「還錢?你有錢還嗎?」張流芳一撇嘴,滿臉的不屑。她就不相信,只兩天功夫,李青荷就能變出半貫錢來。
  
   

  第十六章 得勝歸來 
    
  「有沒有錢還,是我們家的事,用不著你操心;如果你不讓我們看,空口無憑的,那就別說我們欠你錢的話。」江凌淡淡道。見張流芳不再避開,從她手裡拿過借條,走到李青荷的門口,拍拍門:「娘,您看一下這借條對不對。」
  
  話聲剛落,門就打開了。看來李青荷雖然在屋裡,卻一直站在門邊注意著外面的動靜。她自知自己不會吵架,一旦出了門除了被張流芳羞辱,再無第二條路可走,只得關上門等江凌拿錢回來。卻不想江凌竟然如此厲害,一回來就拿話逼住張流芳,不但沒被張流芳羞辱,還步步逼進讓她吃了大虧。李青荷在屋裡聽了,心裡又欣慰又自責,也沒敢出去扯女兒的後腿,怕張流芳拿她來作文章,讓江凌陷入被動境地。
  
  這會兒聽到江凌讓她檢驗借條,李青荷趕緊打開門,接過借條仔細看了一下,對江凌點點頭:「是的,沒錯。」
  
  江凌也不再跟張流芳廢話,從懷裡掏出一大一小兩串銅錢,扔進張流芳懷裡:「數清楚了就趕緊給我走。」
  
  張流芳沒想到江凌竟然能拿出錢來還她,捧著那兩串沉甸甸的銅錢,發了好一會兒愣,這才清醒過來。看看對她指指點點的村民,再看看人群中兩個衙役不見了蹤影,她也沒臉再呆在這裡慢慢數錢,更不敢再出言挑釁。憑她多年管錢的經驗掂了掂兩串錢的重量,估計也差不多,轉過身來對著家丁和丫環喝道:「走。」便在村民們一陣轟笑中,灰溜溜地離開了青山村。
  
  「多謝各位大伯大娘叔叔嬸嬸,還望大家往後多多照應我家。」江凌看大家準備離去,忙走到院子裡往四周福了一福,朗聲道謝。以後她們娘仨要在這裡生活,如果有這些村民照應,她們的日子會好過得多。
  
  「不用外道。」大家都笑起來,紛紛應道。江凌的這一聲「謝」,讓他們心裡極為舒坦。要知道江家原來也是大戶人家、書香門第啊!可這樣人家的姑娘,待他們卻如此有禮,實在是難得。唉,那女人同樣是江家人,差別咋就這麼大呢?
  
  「是啊,江姑娘,不必客氣。以後有什麼事,儘管吱聲。大家鄉裡鄉親的,能幫的一定幫。」吳大爺站在院門口,也大聲回應。
  
  「多謝吳大爺。」江凌深深福了一福。
  
  村民們都停住了腳步,詫異地回過頭來張望。這吳大爺說得好聽點是精明,說得難聽點叫勢利。他對人對事無論是什麼態度,那都是極有緣由的;絕不會無緣無故對人好,也不會無緣無故對人壞。這會兒他對江家人如此親熱地主動示好,莫非這家人能讓他得到什麼好處不成?
  
  往後,是不是也得跟江家多走動走動、多照應照應他們呢?往家裡走著,精明的人腦子裡都浮現出了這個想法。
  
  王大娘過來幫著江凌把李青荷扶回床上,又勸慰了她幾句,這才回去。看看已到中午,江凌和江濤把飯做了,一家人坐在李青荷床前吃飯。還了債,去了壓在心頭的大石,三個人都覺得異常輕鬆。
  
  李青荷也知道了借王家五十文錢的事,道:「家裡沒米了吧?先拿十文錢買米吧。這幾天我再多趕幾件繡活,再湊湊看能不能十天內把五十文錢還上。」古代人習慣吃兩餐的,但江凌到了這裡不習慣,再加上江濤也是長身體的時候,這餐餐吃青菜,沒有一點葷腥,肚子寡的慌,支撐不了多久就餓了。李青荷想著再難也不能拿孩子的身體開玩笑,便也隨江凌做三餐飯吃,因此這米一下就見了缸底。
  
  「娘,您也別老熬夜。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身體好,錢不是問題。王大伯這人挺好的,就是十天實在還不上,也沒甚麼打緊,能還多少是多少;剩下的十多文,緩緩日子就可以了。再說,吃完飯我就到鎮上的酒樓問問去。如果能在那裡做工,一個月下來也有幾十文工錢。所以這債是不用發愁的,您儘管放寬心。」
  
  經過這幾天的相處,江凌從原來被動地接受原身的感情,到慢慢被感化。到現在,她已滿心把李青荷和江濤當成了自己最親的人了,原來強裝出來的親密,現在已成了發自內心的關懷。剛才這番話,要放在前世,打死她都說不出來。
  
  「凌兒,那五十文債,娘多趕幾天活就出來了。你還是不要去酒樓做事了吧。那地方魚雜混雜的,你一個女孩子家……」
  
  「娘,不要再說了。這事就這麼定了。」江凌稍稍提高了些聲音,打斷了李青荷的話。
  
  看到江濤抬起頭來詫異地看著自己,江凌知道自己剛才的舉動有些出格了。在講究孝道的古代,像她這樣打斷長輩講話的舉動是不妥當的。不過她並不後悔,她得在這個家裡
  
  掌握話語權,否則以後做什麼事都會被這種叫「親情」的東西所束縛。反正穿越到這裡,佔了這身體,她往後只要對李青荷和江濤好就行了,讓她愚孝,卻是不能。
  
  對江凌不禮貌的舉動,李青荷卻絲毫不在意。這兩天,她已習慣了江凌的這種強勢。把自己放在一個附屬的地位裡,讓她更覺心安。她夾了一筷子菜給江凌,溫柔地笑道:「
  
  好好好,娘不嘮叨了。你長大了,有自己的主見了,只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就可以了。」
  
  「娘,您也吃菜。」江凌也夾了一筷子菜給她,緩和了語氣道:「放心吧。我自己知道輕重的。」
  
  吃過飯,李青荷拿出一件衣服來:「這是改好的衣服,凌兒你看合不合身?」
  
  江凌回房去一試,發現李青荷的女紅真是沒得挑,衣服改得極為合身。原身的這個身體發育得比較遲,十四歲了胸部也只是兩個小饅頭。江凌把昨晚找出來的一些布條將胸給束了,再穿上改好的衣服,又把頭髮束成江濤那種樣子。出到李青荷房裡一亮相,倒把李青荷和江濤看得愣住了。
  
  「怎麼樣?看不出吧?」江凌轉了一圈,忽然間發了一下愣。話說,她到這裡三天了,硬是沒想著去看自己長的什麼模樣。前世的她被稱為「冰美人」,相貌屬於那種禍水極的,實在厭倦了走到哪裡都成為人們矚目的焦點。也正是因為家世和相貌的緣故,她根本分不清圍在她身邊的男人喜歡的是她家的權錢還是她的美貌,所以臨到去世她都沒有去嘗
  
  試感情。也因此穿越到這裡後,對於女孩子最關注的相貌問題,她都忽略了,這三天都沒想起去照照鏡子看一看。
  
  「嗯,不錯。不仔細看倒也看不出你是女孩子。」李青荷點點頭。古代文弱書生很多,唐朝又流行女子穿男裝,雌雄莫辨的多的是。像江凌這樣的走到大街上,倒也不是很讓人奇怪。
  
  「呃,您的意思是,仔細看還是能看得出來?」江凌有些鬱悶,看到李青荷桌上有一塊銅鏡,拿起來照了照。
  
  雖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江凌還是看到了銅鏡裡自己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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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plus 發表於 2012-2-9 10:31 AM

本帖最後由 dayplus 於 2012-2-9 11:13 AM 編輯

  第十七章 應召小二
  
  雖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江凌還是看到了銅鏡裡自己的榜樣。鏡子裡的自己乍眼看上去並不見得如何漂亮,跟前世她禍國殃民的臉差了很多。不過仔細看去,卻發現其實五官長得並不壞,鼻樑高挺,嘴唇不大不小正合適,牙齒也潔白整齊,臉型也是標準的瓜子臉;最值得稱道的是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清澈明亮,尤其漂亮。只是皮膚略帶暗黃沒有光澤,眉毛濃濃的有些男孩子氣,性感的嘴唇也蒼白得沒有什麼血色,讓精緻漂亮的五官有如明珠埋在沙裡,沒能綻放它們的光華。
  
  看來,氣色如此差,應該是原先大病一場的緣故。如果把身體慢慢調養好,讓皮膚恢復光澤,再把這眉毛修一修,這張臉也能迷倒一眾人啊!
  
  雖然有些嫌這張臉漂亮了點,但江凌內心深處還是很高興的。誰也不願自己長得太醜不是?只要不像她前世那般太過耀眼,就可以了。再說,這張臉在她看來挺漂亮,卻不知唐朝人民的審美觀如何。在以胖為美的唐代,是不是胖胖的圓臉才是好看的呢?
  
  江凌相信,憑借她高超的化妝手法,一定能讓這張臉達到自己想要的效果:要它丑它就丑,要它美它就能變禍水。要知道,前世她為了能夠享受逛街等平凡生活,想要醜化自己,曾特意去學過化妝技術,變臉對她來說,根本不是一個問題。
  
  「娘,您有化妝的東西嗎?」端詳了自己一會兒,江凌轉頭問道。
  
  「你自己有啊,在你房裡那櫃子抽屜裡呢。」李青荷笑道。
  
  江凌回房去,果然在櫃子裡找到了一個小匣子,看來是江文繪在世時置辦的,做工極為精美,裡面的東西也精緻而齊全,雖然不能跟現代的化妝品相比,但江凌覺得用起來也還順手。把眼瞼畫深,嘴形畫分明,額骨提高讓臉看上去更有輪廓,再把兩個耳洞用調成糊狀的粉填滿,銅鏡裡原來脂粉氣的江凌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略帶英武的少年。本來如果再把皮膚抹黑些,效果會更好。不過江凌想到不但臉要抹,露出來的脖子和手都要抹。以後要長期呆在酒樓裡,接觸水是免不了的,稍有不慎就給人發現,反倒不美。因此也就作了罷。
  
  看到再一次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江凌,李青荷完全呆愣住了。她眼裡慢慢浮上來的迷惘和百感交集的表情,讓江凌覺得有些不對勁。她忽然發現,自己長得並不像李青荷,也不像原身記憶裡的江文繪。
  
  莫非,自己的身世還有什麼隱情不成?
  
  這個念頭閃了一閃,江凌就搖搖頭把它拋在了腦後。她不過是棲息在這具身體裡的一抹靈魂,只要過好眼前的日子,規劃好未來的幸福就行。至於以前的什麼事,她實在是沒興趣知道。再說,跟父母長得不像的孩子多了去了,就憑李青荷的一個表情,就懷疑她跟別的男人有瓜葛,那也太對不起這位疼愛她的母親了吧?
  
  「娘,那我到鎮上去了。」江凌打量了自己一會兒,沒有發現哪裡不妥,便對仍在發呆的李青荷道。
  
  「哦,好。」李青荷這才回過神來,表情複雜地看著江凌出門,將滿懷的感慨和擔憂埋在心底。
  
  江凌本想去囑咐回房唸書的江濤兩句,但轉念一想,如果人家酒樓不要自己,一會兒自己就得灰溜溜地跑回來,所以還是不要這麼鄭重其事了吧。
  
  出了家門,江凌直奔鎮上而去。前世的江凌是個路癡,這一世的江凌同樣如此。不過青山鎮就是一條大街,想迷路都難。而且那家酒樓正位於大街的入口處,江凌在路上走了不一會兒功夫就看到掛著「味香居」字樣的高幡了。
  
  不知是她來的時辰不對還是怎麼的,酒樓跟昨天一樣,也是門可羅雀,一個客人都沒有,那張招工告示仍好好地貼在門牆上。江凌走到門口往裡看了看,一個五十多歲胖胖的男人正趴在裡面的櫃檯上,睡得正香。
  
  「咳咳,咳咳……」江凌咳嗽了幾聲,終於把那男人從夢裡驚醒。他一睜開眼就看到有人站在他面前,「騰」的猛地站起來,抹了抹臉,變出一張笑臉來:「客官,吃點什麼?」
  
  「不好意思,您是掌櫃的吧?打擾您了。」江凌極有禮貌地笑道。
  
  「呵呵,沒事沒事。」掌櫃的笑道,衝著裡面喊道,「阿福,上茶。」
  
  「就來。」裡面懶洋洋地應了一聲,估計那位叫阿福的也才從夢中驚醒,話聲剛落就緊接著一個哈欠的響聲。
  
  「不不不,我不是來吃飯的。」江凌一看她只喘了這一小會兒功夫的氣,就鬧出了一個烏龍,連忙擺手連聲解釋,「我看你們店門口貼著一張招聘小二的告示,我是來應召的。」
  
  「不是吃飯啊?」掌櫃極為失望,無力地坐了下去,胖胖的身軀把竹椅壓得「吱吱」作響。
  
  「劉掌櫃,茶。」裡間走出一個三十多歲白白胖胖的男人,端出一壺茶來,腰間還圍了一塊髒兮兮的圍裙。
  
  「不用了,他不是來吃飯的。」劉掌櫃沒精打采地揮了揮手。
  
  阿福極為不滿地看了江凌一眼,端著那壺茶又回裡面去了。
  
  「劉掌櫃,您看我行嗎?」江凌看劉掌櫃失望之餘又想趴到櫃檯上睡覺,忙出聲問道。
  
  劉掌櫃抬起頭來上下打量了江凌幾眼,問道:「你是哪裡人?有人作保不?」
  
  「還要人作保啊?」江凌愣了一下,隨即答道:「青山村人,昨天我大娘還來問過您話呢。」
  
  「哦,王大嫂是幫你問的啊?那倒認識。」劉掌櫃打了個哈欠,點了點頭,「反正不遠,你回村去讓王家人過來一個,給你做一個保再說吧。」
  
  「那行。如果大娘他們有空,我等會兒再過來。」江凌也知道酒樓用工必得知根知底,否則出了事或偷了東西就沒處查去,所以對劉掌櫃這個要求倒也沒什麼意見。
  
  「嗯。工錢啥的你都知道了吧?」見江凌點點頭,劉掌櫃揮了揮手,又打了個哈欠,「行了,去吧。不急,反正現在沒生意,晚飯之前來就可以了。」
  
  看來這家酒樓還真是養膘的地方啊!江凌暗自搖搖頭,離開了酒樓。
  
  往回走到了村口正要進村時,江凌迎面遇上了王二嫂。
  
  「二嫂,你這是去哪兒?」江凌一喜,忙出聲招呼。如果王二嫂能幫她作保,她就不用回去麻煩王大娘出來走一趟了。
  
  王二嫂一愣,上下打量了江凌一會兒,疑惑道:「你是誰?我們認識嗎?」
  
  「呃。」江凌這才想起自己現在女扮男裝呢,看看四圍沒人,忙小聲道:「二嫂,你不認識我了?我是江姑娘,早上還到你家看過房子呢。」
  
  「啊?」王二嫂吃驚地打算了江凌片刻,笑了起來,「你怎麼這付打扮?這是要幹什麼去?」
  
  江凌把自己的事說了一遍,道:「二嫂,你能不能幫我作一個保?」
  
  「行,沒問題。」王二嫂中午才被王大伯交待了一番,要好好對待江家人,所以答應得極為爽快。

 
 
  第十八章 小花狗
  
  江凌便又回轉身,跟著王二嫂往酒樓方向走。閒聊中江凌得知,王大伯老兩口一家四個兒子加上媳婦子女,一共十六口,家裡田地也不過二十畝,除了老大比較老實本份,跟著老爹專心種田之外,其他三兄弟都會些手藝。像王二嫂的丈夫就會泥匠活,現在就在離青山鎮十五里外的零陵城給人建房子。今天托人帶了點東西回來,王二嫂這會兒上鎮去取東西。
  
  江凌知道她們一家原來就是住在零陵城裡的,後來李青荷把城裡的宅子賣了,才搬到了這青山村來。現在江文緒他們就住在零陵城裡。只是這零陵城是現代的哪裡,江凌卻不清楚。這幾天旁敲側擊打聽了許久,才知道原來這零陵城,還有一個名兒,叫永州。
  
  湖南的永州,離北京好遠啊!江凌當時望著遠處的青山秀水,惆悵了很久。
  
  聊了一會兒,王二嫂有些不好意思地問:「我出來的時候,我婆婆還在嘮叨呢,想問問你們打算什麼時候搬家。因我那四弟妹準備生孩子了,估計日子也就這幾天。如果這幾天不搬家,那就要等一個多月四弟妹出完月子才能搬,她老人家這段時間來來回回的伺候月子很不方便。」
  
  「啊,那沒事。我一會兒回去跟我娘商量一下,看看行的話,明天就搬。」江凌笑道。既然換了房拿了錢,她們家的房子現在就屬於王家的了。所以這家遲搬不如早搬,免得王家人心裡有想法。
  
  兩人說著話,很快就到了酒樓門口。劉掌櫃此時又進入了夢鄉,睡得正香甜。江凌想到明天要搬家,這酒樓她得到後天才能來上工了,此時吵醒這位掌櫃,實在是不好意思。不過沒辦法,如果這事不趁現在定下來,到時再有人來應召,機會就沒了。江凌不得不硬著頭皮叫醒了劉掌櫃。
  
  「找到人了?」劉掌櫃睡眼朦朧地抬起頭來,看到江凌,又轉過頭看了王二嫂一眼,問道,「你是王家老二的媳婦?」
  
  王二嫂愣了一下,笑道:「掌櫃的,您認識我?」
  
  劉掌櫃微微頷首:「嗯。住在村東頭的陳家老太,就是我姑媽,逢年過節的我沒少去走動;你們上街又經常路過我這兒,所以你們村裡的人我也認了個八九不離十。不過,」他指了指江凌,「這位小哥我以前倒是沒見過,面生的很。他也是你們村的?」
  
  「呵,是啊。他們一家是前不久剛從城裡搬過來的,就住我家隔壁。這孩子機靈著呢,又識文斷字。因他娘病著,家裡日子緊,沒辦法,只得出來找事兒做。聽說您這裡招小二,這不,就來了。」
  
  「哦?」劉掌櫃看了看江凌,點點頭,「行吧。既然你是那村裡的人,王家嫂子願意為你作保,那咱們就簽一個合約,今天就上工吧。」說完,就起身伸手去拿文房四寶。
  
  江凌忙道:「劉掌櫃,我家跟王家換了個房子,準備明天搬家。您看我上工的時間能不能緩緩,後天再來?當然,工錢自然是從後日開始算。」
  
  「後天?」劉掌櫃停住手,轉過身來,看向江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我這裡的小二昨天就辭工了,店裡實在沒人手。昨晚都是我自己去招呼的客人。你要後天再來,那這兩天我怎麼辦?不行不行。要不就今天開始上工,從明天開始算工錢;要不你就後天再來。到時如果店裡還沒招到人,那便是你運氣好,這小二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江凌是什麼人?劉掌櫃眼裡那一絲狡黠豈能逃得脫她的眼睛?她暗罵一聲老狐狸,笑道:「這樣吧。您如果讓我從後日上工,我每月的工錢就只要四十五文錢,您看如何?」
  
  「江姑……江公子,你多求求掌櫃的不就行了?哪裡用得著降工錢?」王二嫂一聽,心裡大急。哪個做事的不要求提高工錢?偏偏這江凌還自己主動降工錢的!五文錢,對於貧苦人家來說,也不少了。
  
  「這樣啊?」劉掌櫃不滿地看了王二嫂一眼,轉過頭來對著江凌裝模作樣地沉吟了一會兒,點點頭,「那行吧。」
  
  事情既已說妥,他便從一旁拿過文房四寶來,又從裡間找出一張以前的舊合約,遞給江凌:「你既會寫字,把上面的內容抄一遍吧,落款改改就行了。」
  
  古代男人識字的都不多,更何況是女人?王二嫂只不過聽婆婆說江家是書香門第,剛才便給她吹噓了一通。此時見掌櫃動了真格,不禁擔心地看了江凌一眼。
  
  江文繪自身極有才華,生前最喜歡教兩個兒女唸書識字。江凌又有原身的記憶,所以寫字是不怕的。她蘸了蘸墨汁,提筆把合約上的內容抄了下來,落款處簽上了自己的名字,保人處簽上王二嫂三個字,然後把謄寫的這份新合約遞給劉掌櫃。
  
  劉掌櫃見到合約上的一手蠅頭小楷寫得極為清婉靈動,禁不住暗暗叫一聲好,相信了剛才王二嫂關於江家是書香門第的說法,看向江凌的眼光便有不同。古人是最敬重讀書人的,如果有一個讀書人在店裡做小二,說出去他劉掌櫃的臉上都有光彩。
  
  「看公子這手字,寫得甚是不凡。不知公子為何不繼續讀書求取功名,反而來鄙店做小二呢?」劉掌櫃禁不住八卦一下。
  
  「公子?」江凌沒想到這手字一露,劉掌櫃對她的稱呼便從「小哥」變成了「公子」,心裡不禁好笑:「弱母幼弟連飯都沒得吃了,還談什麼功名不功名?」說完拱了拱手,「劉掌櫃看看這合約有什麼錯漏沒有?如沒有,還請簽字畫押吧。」
  
  劉掌櫃見江凌不欲多談自己的境遇,倒也不勉強。看合約沒什麼不妥,但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王二嫂蓋了手印,便跟江凌一齊告辭出來。她直奔街上而去,而江凌則回了村。時間緊張,她得趕緊去通知王大娘,然後回來收拾東西。一天半的功夫要搬完家,難度不是一般的大。不過好在兩家人都有馬上搬家的願望,否則事情還真麻煩。
  
  江凌先到王家,把王二嫂給她作保的事和搬家的事跟王大娘說了,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大娘,您家這小狗是不是一窩生了好幾隻?山邊院子離村遠,您看我能不能在您家抱一隻小狗去看家?」
  
  王大娘一拍巴掌:「你這話再說晚兩天,這小狗就沒了。我娘家嫂嫂今兒剛抱走一隻,村裡張家和李家也說要一隻,今晚吃過飯來拿呢。還剩一隻,本來想送給我一親戚的,既然你要,他那兒就不送了,你抱走吧。」說完指著一隻小花狗道,「那兩隻狗他們都選好了,我不好給你換。還剩這隻小花,是你的了。」
  
  江凌打量了一下那隻小花狗,極為失望。她原來看那隻小黑極為機靈,長大了必跟它母親大黑一樣,絕對是一隻好狗,這才想起問王家要了它。可現在,得到的卻是這窩狗裡最弱的一隻。但王大娘這話說到這份上,她要是嫌棄這隻狗,那就太不知好歹了。
  
  「這隻狗是弱了些,不過喂得好,有陌生人來了也能叫幾聲通風報信不是?」王大娘看著那只瘦瘦弱弱的小花狗,也有些無奈。因她家老黑長得好,所以這小狗一出窩,就有許多人來討要。給得了這個給不了那個,最是容易得罪人。要不是這小花長得太過瘦小,估計這隻狗江凌都要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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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plus 發表於 2012-2-9 10:33 AM

本帖最後由 dayplus 於 2012-2-9 11:15 AM 編輯

  第十九章 收穫空間菜
  
  不知什麼緣故,江凌到王家,老黑對她都極熱情。而這會兒三隻小狗也似乎都想要跟她親熱一下,擠到她的腳下,搖晃著胖乎乎的尾巴,伸出舌頭舔著江凌的衣襟,一副討好的樣子。
  
  而小花因為太過瘦小,每次擠進來又被另兩隻小狗趕開去,急得衝著江凌「汪汪」地叫起來,樣子甚是委曲。或許是因為它是自己的狗了,江凌看它那樣,心裡生出一絲憐愛之情,彎下腰伸出手去摸了摸它的頭。小花被她這一摸,頓時安靜下來,眼睛半瞇著,似乎極為舒服。
  
  江凌轉頭對王大娘笑道:「沒事,這小花狗就挺好,我挺喜歡的。不過還得麻煩大娘再養兩天,等我們把家搬好再抱走它。」
  
  「沒問題。」王大娘見懷裡的孫女也想伸出手去摸狗,拍了她一下,道,「搬家的事你看這樣行不,一會兒你回去把東西好好收拾一下,應該裝箱籠的就裝箱籠,到晚上酉時我兒子媳婦回來了,我再去叫幾家鄰居,大家一起幫忙,估計有一個半時辰就可以搬好了。今晚你們就先收拾個住的地方來,到明天再慢慢佈置打掃。否則明天白天他們都還要上工,要搬家也得拖到明晚。你後天還得去酒樓上工呢,可沒時間收拾屋子了。」
  
  「行,那就這麼辦。」江凌自然沒意見,早搬早完事。她站起身來道:「那我回家收拾東西去了。到時大哥他們下工回來您再叫我。」
  
  回到家裡,江凌發現原來一直躺在床上作繡活的李青荷,此時正坐在院子裡,心神不寧地抬頭向門口張望。一見到江凌進來,她便激動得忘了自己的傷腳,猛地站起來想走過來迎江凌。然而腳上傳來的疼痛使她頓時面露痛苦之色。
  
  江凌急忙跑過去,扶她坐下,嘴裡埋怨道:「娘,你不在房裡好好躺著,到院子裡幹什麼?」
  
  李青荷訕訕道:「我看你這半天不回來,在房裡躺不住。」
  
  「半天?拜託,我才去了半個時辰好不好?說了不用擔心的嘛,我這不好好的回來了嗎?」
  
  「你沒遇上什麼事吧?」李青荷打量了女兒一會兒,見她衣著整齊、面色如常,這才放下心來。想起江凌出去不到半個時辰就回來了,以為事情不順,忙安慰道:「是不是酒樓的事有人作去了?沒關係,咱不作那小二也沒關係。娘以前教你的女紅,你再練練,跟著娘繡一些繡品,一樣能幫娘分擔家裡的開銷。」
  
  「姐姐你回來了?」江濤聽到江凌的聲音,也從房裡跑出來。
  
  「你怎麼讓娘到院子裡來?」江凌責怪地看他一眼。
  
  「娘擔心你,在房裡呆不住。要不是我攔著,她都要到路口去等你去了。」江濤委曲地嘟了嘟嘴。
  
  江凌回過頭來無奈地看了李青荷一眼,解釋道:「我已跟掌櫃簽了合約,後天才上工。王家嫂子這幾天要生孩子了,想讓咱們今天就搬家。我回來把東西收拾好,一會兒王大哥他們下工回來就來幫咱們搬家。」
  
  「啊。那你扶我回房去收拾。」李青荷趕緊站起來。
  
  「您那腳不方便,我跟小濤收拾就好。您是坐在這裡還是回房裡去?」江凌問。
  
  「我還是坐在這兒吧,到床上妨礙你們收拾東西。」
  
  江凌聞言,也不勉強。自己回房換了一套女裝,又把臉洗乾淨,這才開始動手收拾東西。
  
  值錢的東西早已被李青荷賣掉了。現在住人的三間房裡無非是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衣櫃裡也不過是幾套衣服。可謂是家徒四壁、一貧如洗,實在沒什麼可收拾的。江凌把衣服用包袱包了,把床上的被褥用繩子綁好;再把桌上的茶壺等零碎東西放進竹筐裡,然後把廚房的鍋碗瓢盆收攏來,把堆入在角落的柴捆好。四處轉了一圈,就沒發現有什麼可收拾的了。
  
  「都收拾好了。」江凌衝著李青荷道,「王家的幾位大哥是酉時下工,現在還有差不多兩個時辰的時間,不如吃過飯再搬家吧,免得到時找東西麻煩。」
  
  「嗯,好。」李青荷見兩個孩子在沒有大人幫忙的情況下,照樣有條不紊地把東西收拾好了,心裡極欣慰,便也由得江凌安排,安心地作她的繡活。
  
  時間充裕,江凌也不用江濤幫忙,把他趕回房去看書,自己淘了米架上鍋。等把火燒好了,準備洗菜時,這才發現廚房裡除了剛才淘的那些米,什麼食物都沒有了。
  
  前天李青荷買了菜,昨天有王大娘拿過來的兩顆白菜,一連吃了幾餐,所以江凌一直沒有想到還有買菜這件事要張羅。這兩天的事比較多,李青荷估計也沒想起這茬。
  
  去買菜?江凌搖搖頭。當家才知柴米貴!前世對錢沒有絲毫概念的江凌,此時無比清楚一文錢對這個家的重要。她瞧瞧院子裡剛剛直立起來的小菜秧,又看看飯鍋下燒得正旺的火,決定把空間的菜拔一些出來吃。
  
  走到廚房的門背後,江凌直接進了空間。今天外面是陰天,風有些涼涼的,似乎有下雨的跡象。但空間似乎不受外面季節、氣候變化的影響,永遠是春光明媚的樣子,氣溫恆定,霧氣濛濛的天空似乎有一個發光體,照得空間裡明晃晃暖洋洋的。
  
  江凌蹲下身子,仔細查看原來所種的菜。只見那些菜比早上看的時候又長大了一些,綠油油的甚是喜人。那幾株長著籐蔓的菜向空中伸出長長的嫩莖,像是要尋求一個有力的支撐來攀附;另一種葉莖上帶了一點紫氣,葉片有些粗糙,葉梗根部長出了一個個小點兒,看樣子像是花苞。這些菜,江凌並不認識,也不知道它們是應該像豆角瓜類一樣吃果實的呢,還是像白菜一樣吃葉梗,或是像土豆一樣吃塊莖。
  
  倒是另外兩種菜,江凌有印象:一種青青的葉子,白白的菜梗,像是白菜的一種;還有一種葉子尖長,莖梗牽得有些長,卻是空心菜。
  
  是摘白菜呢,還是摘空心菜?江凌作了難。
  
  按江凌的想法,那一定是要摘空心菜的。因為白菜已經吃過幾餐了,總得換換口味吧?雖然王大娘給的是大白菜,這空間的是小白菜,但怎麼的它們也是白菜不是?
  
  但江凌最終還是沒去摘空心菜。要知道這空心菜才種下兩天啊,按正常的時間,也得種個把月才能採摘吧?這個時候拿出去,一不小心搞出個反季節蔬菜就糟了,到時候還不知要扯多少謊話來應付李青荷的盤問呢。
  
  其實江凌不知道,她這個擔心完全多餘。李青荷自己就是一個五穀不分的人,以前都是僕人把菜做好端上來,她只要知道好不好吃就行,哪裡需要知道什麼菜應該出現在什麼季節?這段時間她能把菜做熟能吃,就已是很大的進步了。
  
  因為空間不大,當初每樣菜也就種了幾株。這白菜也才種了兩天時間,雖然長大了幾圈,也不過是像江凌在現代吃的上海青的模樣。七八顆白菜全拔掉,估計也就夠吃一餐。外面院子裡還有菜秧,江凌自然不會不捨得,當下把白菜全拔光,閃身出了空間。
  
  往灶裡加了一把柴,江凌拿了菜刀把菜根割掉,打了水把菜洗淨切好。看飯鍋出汽了,把鍋蓋打開,把火調小,仔細地看著飯裡的水汽蒸發乾了,這才用筷子攪了攪,蓋上鍋蓋,把火移到另一個灶口。
  
  
  
  第二十章 搬家
  
  青菜自然是炒著好吃,但江凌自從那天接手做飯以來,就不敢採取這樣的敗家行為。家裡還背著一屁股債呢,一文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哪裡還有錢去買油?所以看著裝油的小罐裡還剩了底部那一小圈油,江凌便一律把炒改為煮。先放水,等水燒開,再放菜梗,放一丁點兒油,斟酌著放一點粗鹽,過一會兒再把菜葉放進去,水開待菜葉變色,便可以盛起來了。
  
  這樣缺油少鹽的菜,天天吃,餐餐吃,哪怕它再是綠色無公害食品,都會讓人眼睛發綠。
  
  江凌看著鍋裡的青菜,歎了一口氣。這還算好的吧?至少有飯吃。如果讓她穿越到原始社會,或兵荒馬亂的年代,那豈不是更悲慘?而現在,只要她有本事能賺錢,她們的日子一定會慢慢好起來的。
  
  她用碗裝了一碗飯,又另用飯盛了一些菜和湯,放在一個托盤上,端到李青荷房裡:「娘,吃飯了。」
  
  「好。」李青荷放下手中的針線,接過飯菜,看了看,笑道:「我家凌兒越發能幹了,這菜綠油油的做的真好。」
  
  江凌笑笑,沒有作聲。這清水煮白菜,沒什麼技術含量,只要不是蓋上鍋蓋去燜,自然是綠油油的。李青荷說這話,不過是把自己當小孩子哄上一哄罷了。
  
  「咦?這菜你是怎麼做的?怎麼這樣好吃?」江凌正要起身出去吃飯,卻聽李青荷一聲驚呼。
  
  「很好吃嗎?」江凌驚喜以回過身來,看著李青荷。
  
  「是啊,甜甜的帶著點清香,而且很綿軟。」李青荷又喝了一口湯,「這湯的味道也很好。」
  
  「我去嘗嘗。」江凌也沒顧上回答李青荷的問題,飛快地跑出房門直奔廚房,也顧不得叫江濤過來吃飯,自己拿了一付碗筷,夾了些菜到碗裡,迫不及待地往嘴裡送。她的發財大計啊,就看這第一步了。
  
  白玉一般的菜梗,一眼看上去感覺它應該是硬硬脆脆的,可放進嘴裡一口咬下去,不用費什麼勁就軟爛了,一股清甜的滋味充斥了整個口腔,這滋味,比江凌前世吃的用高湯做出來的那道名菜「開水菜心」還要好上很多。江凌再慢慢地喝了一口湯,徐徐下嚥後忍不住馬上又喝了一口——這湯就像一道極品好茶,滋味清香卻回味無窮,讓人欲罷不能。
  
  太好吃了。江凌此刻腦子裡除了吃,再沒有第二個念頭。直到她把夾到碗裡的菜和湯都吃光,正意猶未盡還想再盛一些時,門外傳來江濤的聲音:「姐,飯做好了嗎?」
  
  「啊!」江凌一驚,這才從美味的沉迷中清醒過來。想到自己剛才的那一絲貪念,要不是江濤驚醒自己,怕是要把鍋裡的菜全都吃光,禁不住紅了臉,應聲道:「做好了,來吃飯吧。」說完,笑著輕輕給自己一個嘴巴,趕緊去拿了一付碗筷過來,盛好飯菜,遞給江濤。
  
  江濤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這飯菜油水又寡,中午吃的飯,這會兒又餓了。所以接過飯碗,問過李青荷已吃了之後,二話不說坐下就吃,嘗了一口菜後,也是一臉的驚訝:「姐,這菜是哪兒來的?太好吃了。」
  
  「呵,今天在街上見一個老婆婆挑來賣的。好吃啊?下回遇上她,我再買。」江凌扯了個謊,也盛了飯菜吃起來。
  
  吃過飯,到李青荷房收拾了碗筷,讓江濤洗碗,江凌則飛快地跑到院子裡把原來種的白菜全拔起來,回到房裡種到空間的空地上。這回她也不管擠不擠了,能種上的地方全都種上。這餐吃完,下一餐的菜還不知在哪兒呢,到時長不了多大就得把這些菜吃了,實在沒必要為了它們的生長預留空間。
  
  種好菜,江凌再把廚房的用具歸置好,王大娘就帶著兒子媳婦鄰居來了。李青荷動不了,江凌再能幹,在她眼裡也是個孩子。所以王大娘也就當仁不讓地作了個總指揮。因江家東西不多,先搬到山邊宅子的院子裡放著,然後把王家的東西搬過來,那些女人們便趁空把衛生搞乾淨;等把王家的東西挪進屋裡,再過去把江家的家俱各物一一歸置。王家的那些零碎東西則到第二天再慢慢清理。
  
  因人手足,不一會兒江家的東西就已歸置妥當了,連一個掃帚一根拉簾子的鐵絲,都被從舊宅轉移到新宅、安放在了它該呆的地方。
  
  王大娘最後又團團檢查了一轉,見全都沒問題了,這才跟江凌把一直坐在院子裡的李青荷扶到房裡去,問道:「夫人,你看看還有哪裡需要挪動的?如果沒有,那我們就回去了。」
  
  「沒了,你快去忙吧。多謝你們了。否則,光憑這兩個孩子,可真要收拾好一陣呢。」對於王家的幫忙,李青荷很感激。換宅子是自家自願的,搬家的事如果人家不幫你,那也是理所應當的。哪怕是她的腳沒問題,再加上江凌和江濤兩個孩子,那些沉重的床和櫃子也搬不動。現在王家不但幫著把東西搬來了,還到處打掃得乾乾淨淨,所有的東西都歸置得整整齊齊,連窗簾門簾都幫拉好了。這份情,她得記在心裡。
  
  想到這裡,李青荷心裡甚為感慨。照親疏關係,江文緒張流芳是兩個孩子的親叔叔親嬸嬸,而王大娘一家不過是沒什麼交情的鄰居。可親人逼債,差點讓他們流落街頭;而王大娘一家卻對他們照顧有加,在關鍵時候伸出緩手。不管換房的事他們是不是有私心,都是救了自己一家人。
  
  「說的什麼話?都是一個村上住著,互相照應是應該的。」王大娘笑道,「那我先回去了。有啥事派小公子過去叫了一聲就行。」
  
  出了門,王大娘吩咐兒子媳婦們先回去,便向在隔壁房裡整理衣櫃的江凌招手:「江姑娘,你出來。」
  
  江凌放下衣服,從房裡出來,笑道:「大娘,今兒可謝謝你們了。」
  
  「這孩子,跟你娘一樣客氣。」王大娘把江凌拉到院子的菜地處,道:「這些菜,從今兒起就是你們的了。我看你娘原來天天去買菜,怪花錢的。說句不好聽的話,就是不會過日子。咱們這兒哪個不是在自己家地裡種些菜吃?你呢,有空也學學如何種菜。不管如何,總能省幾個菜錢。要不然,你在那酒樓做小二辛苦一個月,賺那五十文錢也就光夠買菜。」
  
  說著,王大娘拉著江凌在菜地旁邊蹲下,指著地裡的菜道:「吶,這是韭菜,你吃的時候別從根拔起,用刀割下上面這些就行,這樣過了一陣它便又長出來了;這是萵苣,葉子和梗都可以吃,把梗上的厚皮削掉就可以了;這是豌豆,現在還沒開花,你們如果沒菜吃,就掐這芽苗吃,到時它又會在側面長出新芽來,不耽誤以後長豌豆,不過還過個把月開花了就不能掐苗了。」
  
  「那這些呢?」江凌聽了甚覺新奇,她還真不知道從菜地裡拔菜也有這麼多講究。
  
  王大娘看著江凌指的幾種菜,笑道:「那些才種下不久,還不能吃。你有空到我家坐坐,我再給你好好說道說道。今兒晚了,我得回去了。」
  
  江凌看天差不多要黑了,忙把王大娘送出門去。回頭看著傍晚的霧氣在湖面升起,青青的竹林和柳樹在微風吹拂下,發出「沙沙」的響聲,菜地牆角有不知名的小蟲發出「啾啾」的鳴叫,不遠處的湖畔偶爾還傳來幾聲蛙鳴,李青荷的房間開著的門窗映出橙黃色溫暖的燈光,廚房裡是江濤「啪啪」的劈柴聲,江凌滿足地歎了一口氣,心裡忽然充滿了鬥志。
  
  良田千頃,不如一技在身!有了異能空間,又有這樣一個避風的港灣,她一定能在這大唐盛世開創出一番天地、讓自己和家人過上富足而幸福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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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plus 發表於 2012-2-9 10:34 AM

本帖最後由 dayplus 於 2012-2-9 11:15 AM 編輯

  第二十一章 釣魚
  
  第二天一早,江凌就被一陣鳥鳴吵醒了。她慢慢地坐起來穿上衣服,梳好頭推門出去,一股濕潤清新隱隱帶著花香的空氣撲面而來。
  
  走到院子裡,只見昨晚她用空間水澆過的菜們似乎長大了一些,精神抖擻在直立在清晨中,恣意盎意地張揚著勃勃生機;這些菜碧綠的葉子上掛著的一顆顆晶瑩的露珠,被迷漫過來的霧風一掃,越發的飽滿起來;此時的葉子就像被水洗過一般,綠意更濃了。
  
  而原來深碧澄澈的湖面,此時變得氤氳升騰,湖藍色的水面連著灰藍色的天空,讓人分不清哪裡是水,哪裡是天。院子近前的湖面,猛地有一條小魚躍出水面,帶起來的的水滴飄飄灑灑落在湖面,蕩起了圈圈細細的漣漪。
  
  江凌看得正沉迷,忽聽「唧啾」,一聲清脆的鳥鳴從屋後的山上傳來。她正想回身去望,卻聽湖面上「嘩」地一聲,一條小船不知何時從迷霧中駛了出來,船上的人拿著漁網往湖面上一撒,似乎是正在捕魚。
  
  魚!沉醉在美景中的江凌,眼睛猛地一亮,從浪漫中回到現實,目光炯炯地望向了湖面。
  
  她怎麼忘了有水就意味著有魚!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現在家就住在這湖邊,怎麼也得讓自己每天有魚吃吧?
  
  江凌是實幹型,當下說幹就幹。她進廚房拿出一把柴刀,開了院門,走到湖邊的竹叢處,挑了一根如拇指粗細的竹條,提刀砍了下來。
  
  「江姑娘,早啊!」船上的人聽到響聲,一面將船朝湖岸駛來,一面衝著江凌叫道。
  
  江凌轉頭一看,卻原來是王大娘的四兒子,昨天搬家時見過的。當下笑道:「原來是四哥啊,你怎麼一大早打漁?收穫如何?」
  
  王家老四是個面色微黑二十來歲憨直的漢子,此時見問,「嘿嘿」笑道:「你嫂子不是要生了麼?我來捕幾條魚給她補補。」說完等船靠了岸,他便提了個木桶從船上一躍而起,跳上岸來。待把船繩在柳樹上拴好,他才從木桶裡抓出一條兩斤多的魚,遞給江凌,「今天運氣好,捕到幾條三四斤的魚。吶,這條給你。別嫌小,拿著。」
  
  江凌連忙擺手:「這怎麼行?你趕緊拿回家給嫂子吃吧。再說,你家人多,這幾條也不夠吃的。」說完晃了晃手裡的竹竿,「授人於魚,不如授人於漁。我試試看釣一釣,看看能不能釣上一條魚來。要是我釣不著,少不得麻煩四哥教教我怎麼釣魚。」
  
  「還真是書香門第家的姑娘,就是有學問。」王老四聽江凌拽了一句文,自己卻是不懂,讚歎了一句。見江凌不要魚,倒也沒堅持,把魚扔回桶裡,看看天色道:「行。一會兒我還要到鎮上做事,得回去了。如果你想學釣魚,晚上到家裡來找我。」說完又指指船道:「原來我們住這兒,所以做了條船捕魚。平時村裡也沒人會拿,就是有些半大小子有時會偷偷駛出湖去,要是翻了船掉到水裡就糟了。你們有空幫看著點兒,別讓他們胡鬧。還有你弟弟,也看好他不要讓他到水邊來。
  
  「好的,我們會注意的,四哥慢走。」江凌一不注意掉了書袋,正不好意思。此時見王老四提著桶回村去了,轉頭看看自己手裡的竹竿,揚了揚眉,把竹竿旁邊的小枝一一削淨,也回了院子。
  
  「凌兒,你起這麼早?」李青荷柱著一根拐扙從房裡出來,看江凌拿著竹竿從外面回來,奇道,「你拿竹竿幹什麼?」
  
  「釣魚。」江凌忙放下手裡的東西,去打水給李青荷洗漱。這個院子沒有井,水缸是昨天搬好家後王家三哥幫挑滿的,昨晚洗澡用了大半,如今已剩得不多了。江凌看看水缸邊王大娘硬要留下的兩隻水桶,笑了笑,把手指放進了水缸的邊沿,讓空間水順著手指慢慢流入水缸裡,不一會兒,水缸裡便有了滿滿一缸水。
  
  江凌打水出去遞給李青荷,便提了一把鋤頭到菜園邊挖土。
  
  「姐,你挖什麼呀?」江濤從房裡揉著眼睛出來。
  
  「挖蚯蚓,釣魚。」江凌一鋤下去,就看到兩三隻蚯蚓,連忙用小樹枝當成筷子把蚯蚓夾到牆邊的一個破碗裡。前世爺爺在世時,她常跟老爺子去釣魚,用的都是警衛兵弄好的魚食。不過她也聽老爺子跟人吹牛時說過,釣魚用蚯蚓作餌,是最常用的方法。此時雖然覺得這蚯蚓面目可憎,不過當一家人的生存都成了問題時,江凌也沒辦法裝淑女嫌這怕那了。
  
  挖好蚯蚓,江凌又問李青荷要了一根結實的線,再要了一根繡花針,用鉗子把它弄彎、穿上線,繫在竹竿上,一個簡易的釣竿就作好了。江凌拿著釣竿提了一個水桶,出了家門,跑到湖邊選了一個僻靜的地方,把蚯蚓勾在魚鉤上,垂下了水裡。
  
  前世江凌之所以願意跟老爺子去釣魚,是因為她發現釣魚也是練功的一個好途徑。找一個沒人打擾的地方,一個人坐下來,垂下釣後,進入調息狀態,讓自己盡量與大自然融合,身靜、心靜、意靜,天人合一。在這樣的狀態下,你即使是閉著眼,也可以感覺得到身邊的一草一木一蟲一魚。所以前世的江凌雖啥都不懂,可每次釣的魚都是最多的。這也是老爺子喜歡帶她去釣魚的緣故,可以向那些老傢伙們誇耀孫女的成績。不過後來老爺子去世,她又出了國,就再也沒有釣過魚。
  
  想不到,穿越到古代,這種娛樂性的經歷卻成了她謀生的手段。
  
  江凌歎了一口氣,將腦子裡這些雜七雜八的記憶擯除,平心靜氣地開始調息。
  
  微風輕輕吹拂著身邊的小草,湖面也因風而皺,激起了層層漣漪。遠處有魚躍出了水面,近前有小蝦游來游去……江凌感受著週遭的動靜,正心神俱寧間,忽然覺得手指一陣晃動,她急忙睜開眼,此時已感覺到手上沉墜墜的,提在她手裡的竹竿前端已彎下去了。她知道這魚應該已咬實了,也不著急,順著水讓這魚在湖中游了一陣,感覺到它終於無力了,這才拉到湖邊,往岸上一扯,一條差不多兩斤重的鯉魚被甩上了湖邊的草地上。
  
  江凌連忙放下釣竿,上前將魚捉住,放入水桶裡。
  
  初戰告捷,江凌很高興,決定再接再勵,多釣幾條上來。空間裡可是有一個池塘的,如果能放些魚進去,想吃的時候捉出來,豈不是很方便?再說,種出來的白菜都那般美味,池塘裡養出來的魚豈不是更鮮美?
  
  這汪湖很大,青山村人又不多,更有些人忙於生計,只有閒暇時才像王四哥這樣來捕些魚,所以這湖裡魚很多。再加上江凌釣魚的技術也算嫻熟,所以半個時辰她就釣上來了四、五條魚。直到後來釣到一條大魚,繡花針作的魚鉤經不住它的重量,終於連魚帶鉤跑掉了,江凌這才得勝返回。
  
  不過在回家之前,她只在桶裡留下了兩條魚,其實的全放進了空間的池塘裡。
  


  第二十二章 酒樓上工
    
  「天哪,娘,娘,您快出來看啊!姐姐釣回兩條大魚。」江凌回到家,剛放下水桶,江濤就大叫起來。
  
  「啊?是嗎?我看看。」還沒等江凌出聲,李青荷便拄著枴杖從房裡出來了。看到桶裡的兩條魚,她也跟江濤一樣興奮,「這回可有魚吃了。」說完還不忘表揚江凌一句,「凌兒,你真能幹。」
  
  「是啊是啊,姐姐,你太厲害了。」江濤嚷嚷道,「姐,你教我釣魚吧。」
  
  「好啊!一天到晚在看書,對身體也不好,適當地做些事倒不錯。」江凌笑道,「等買了米回來吃過飯,我再教你。」說完對李青荷道,「娘,你給錢我去買米。」
  
  李青荷這才想起,面前的葷菜、素菜都有了,可家裡已無米下鍋。趕緊回房去拿了十文錢給江凌,並告訴江凌鎮上米鋪的位置。
  
  拿著錢出門,江凌卻沒去鎮上,而是直奔王大娘家去。如今有一個窮家要當,前世從不操心油鹽柴米的江凌卻時時要算計,看看怎麼過日子省錢。雖然錢是王八蛋,花完它再賺。可如今身上還背著債,又一下沒能找出賺錢的門路,這個王八蛋,還是得小心些供著好。
  
  江凌到王大娘家,不為別的,只為買米。她想著,這村裡人有些田地,產出的糧食吃不完,自然要賣掉。他們賣進米店,她又到米店買回來,這不是白白便宜了米店嗎?再說,鄉里鄉親的,又有王大娘幫襯,她這買米吃不了虧。
  
  到了王大娘家,王大娘一聽江凌這想法,就拍手叫好,讚道:「姑娘這才是會過日子的人呢。咱們窮人家,手上鬆一鬆,那錢就一個子兒也剩不了,可不得精打細算?」又道,「我家田不多,人倒不少,糧食也剛好夠吃。不過沒關係,這村裡有幾戶人家田多人少,平時就有糧食賣到米鋪去的,你這樣去買他們還高興著呢。正好,離現在你家不遠的劉大槐家裡就有糧食,我帶你去。」
  
  「劉大槐?」江凌聽了這名兒,想起王大娘為他家來提過親,腳步一頓,道:「那個……我去不方便吧?」
  
  王大娘看江凌為難的樣子,猛地醒悟過來,拍手道:「瞧我這糊涂勁兒!確實,你還確實不方便去。得,我給你走一遭。」說完看看兩手空空的江凌,從家裡拿了個布袋,道:「走吧,你先回去,我幫你買了米就幫你提回家,這樣就不用把米提來又提去。不過,你是要谷子呢?還是要舂好的米?」
  
  「要舂好的吧。」江凌把錢給她,又道:「大娘,那隻小狗我現在就抱回去吧。」
  
  「行。」王大娘說完,衝著屋裡叫了一聲,「小花。」那隻小花狗就顛兒顛兒地跑了出來,後面還跟著另外兩隻小狗。而老黑不知跑到哪兒去了。
  
  「回去。」王大娘向那兩隻狗揮了揮手,抱起小花遞給江凌。江凌看這狗身上也還乾淨,伸手接了過來。小花睜著黑黝黝的大眼睛,乖乖地趴在江凌懷裡不吵也不鬧。兩人一起走到山邊,王大娘朝劉家走去,江凌則就抱著小狗獨自回了家。
  
  過了沒多久,王大娘就便提著一袋米進了院子,後面還跟著一個一邊走一邊磕著瓜子的婦人。那婦人四十多歲年紀,高高壯壯的身材,卻穿著一身水紅色的半舊綢緞衣裙,原本有些黝黑的臉上還擦了一層粉,頭上簪著兩朵珠花。看樣子不像是這村裡的農婦。
  
  「大娘,這麼快?」江凌正在洗衣服,見兩人進來,忙洗淨手站了起來,走過去接王大娘手中的米袋。
  
  「呵,簡簡單單一點事兒。」王大娘笑著,指著身後那婦人正想說話,那人卻上下打量著江凌開口問道:「這就是江家那位姑娘?」
  
  「是啊。別看江姑娘年紀小,可能幹著呢。她娘崴了腳,現在家裡裡裡外外都是她操持張羅。」王大娘笑道。
  
  那婦人又打量了江凌兩眼,不屑地撇了撇嘴。也不待相請,逕自走到中間那間廳堂門口,伸頭打量了一下裡面的家俱,然後縮回頭將嘴裡的瓜子殼「噗」地一聲吐了一地,冷笑一聲道:「我還以為是什麼了不起的書香門第呢,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就幾張破桌爛椅,得瑟個什麼勁兒!」說完跟王大娘打了聲招呼:「走了。」便扭著屁股出了院子。
  
  「這是劉大槐家的婆娘,一直問我為啥要買米。後來我不得已說是幫你們買的,她便硬是要跟著來看看,沒想到竟是這樣。真是對不住。」見這婦人如此無禮,王大娘看了看江凌不好看的臉色,尷尬地站在那裡,訕訕地向她解釋。
  
  江凌知道這劉大槐的婆娘提親被駁了面子,心裡不舒服,便藉著現在這機會嘲諷兩句。她本就不欲跟這種無知村婦一般見識,看在王大娘帶她來的面子上,更是懶得計較。所以見王大娘道歉,不以為意地笑笑:「沒事。」
  
  不過,剛才這種不屑的目光,她上輩子還從來沒有感受過。沒想到穿越到唐朝,卻被一個自以為有點錢的村婦給鄙視了。看來,得努力奮鬥啊!不是有句真理麼——有什麼也別有病,沒什麼也別沒錢!
  
  「王大娘來了?進屋坐吧。」李青荷聽到外面的說話聲,柱著拐扙從屋裡出來。
  
  「不了,家裡還有一大堆事。」王大娘笑著擺擺手,接過江凌給她騰出來的布袋,告辭回家了。
  
  第二天是約好到酒樓上工的日子,江凌吃過早飯,把自己裝扮了一番,便去了味香居。江凌上輩子在國外養成的守時的習慣,所以到了酒樓門口,恰恰正是巳時初刻,即現代的上午九點鐘。
  
  「阿福哥,早。」江凌看到阿福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把門板一塊塊放下來,禮貌地打了聲招呼。
  
  「你小子,就是這樣做事的?你看看現在什麼時辰了?這麼晚才來?我們剛來那時,什麼時候不是早早就到這裡守著開門?」阿福一看到江凌,頓時不打瞌睡了,瞪起眼睛開口就罵。
  
  「不是剛剛巳時初刻嗎?那天劉掌櫃明明說這時候開工的啊?再說,你不是才開門?不開門我來早了也沒用啊。」江凌被罵得莫名其妙。這個阿福,那天她沒得罪他吧?
  
  「還嘴硬?還嘴硬?」阿福見江凌敢還嘴,一腳踹了過來。江凌怎麼可能給他踹到?不踹回他阿福就已是燒了高香了。所以阿福這一腳自然踹了個空,胖胖的身子被這一閃,差點打了個踉蹌。
  
  這回阿福可氣壞了。他本來就胖,現在這氣就喘得更粗了:「好小子,還敢躲。我看你不想在這兒干了!想幹的話,就老老實實站在那裡不要動,給老子好好踹一腳。」
  
  看阿福氣極敗壞的樣子,江凌腦子裡靈光一閃,恍然大悟:阿福這是欺生啊!估計每個新來的都要被他這樣修理,讓大家都怕了他。這樣往後這店裡除了劉掌櫃,他就是老大了。
  
  江凌前世是什麼人?這輩子雖然穿到一個倒霉的窮家丫頭身上,骨子裡的傲氣卻是一樣的,哪裡可能讓阿貓阿狗都欺負了去?她抬起頭看著阿福,冷笑一聲正要說話,忽然看到前面店鋪的小巷裡轉出一個胖胖的身軀來,不是劉掌櫃是誰?
  
  看到劉掌櫃,江凌計上心來,對阿福道:「我想不想在這裡幹,不是由你說了算的吧?莫非你比劉掌櫃還要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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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plus 發表於 2012-2-9 10:42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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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 阿福
   
  阿福自然不知劉掌櫃在他後面愈走愈近,看江凌一副不服氣的樣子,他的氣喘得更粗了:「小子,別以為掌櫃的同意讓你在這裡做事就可以了。我告訴你,要是我阿福哥看你不順眼,你在這裡絕對呆不下去,明早就得滾蛋!」
  
  江凌把脖子一縮,睜著一雙清澈無邪的大眼睛,可憐而惶恐地道:「阿阿……阿福哥,這麼說,掌櫃的看我順眼還不行,必須得你看得順眼才行?你比掌櫃的還要厲害?」
  
  「嘿嘿,你明白就好!」見江凌孺子可教,阿福臉上笑得只剩了一條縫,走過來拍了拍江凌瘦弱的肩膀,「你要不想挨這頓打,倒也容易,每個月領工錢的時候,拿出十文錢交給阿福哥幫你保管。」說完臉色猛地一變,咬牙瞪眼道,「否則,你就等著被打一頓,再被攆走吧。」
  
  「以……以前的小二是不是都要交這筆錢?」江凌怯懦地退了一步,望著阿福戰戰兢兢地問。
  
  「那是當然。」阿福昂著頭哼了一聲,逼近一步,伸出大拳頭在江凌面前晃了晃,「看見沒?不交的就只能吃拳頭。」
  
  「你、你就不怕我告訴掌櫃的?」江凌又後退一步,大眼睛眨巴了兩下。
  
  「我看你不吃幾拳是不知道厲害!」阿福咬牙說完,快速地撲將過來,左手想要揪住江凌的衣襟,右手則同時揮拳欲打。卻不想江凌似乎腳下一滑,猛地摔了下去,恰恰避開了阿福的兩隻手,嘴裡卻高呼:「啊,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住手!」一聲怒喝在阿福背後響起來。阿福轉過身一看,頓時嚇得魂不守舍——劉掌櫃,竟然就站在他後面!最重要的是,不知他在這裡站多久了!
  
  劉掌櫃平時都要到巳時二刻才到店裡來,然而近日來因生意不好,心裡有事,在家裡實在呆不下去,所以今日便早早來了店裡。卻不想遠遠就看到阿福跟那個新小二在門口糾纏不清,走到近前正好聽到阿福的豪言壯志,頓時氣得說不出話來。此時見阿福還要動手打人,趕緊喝止。
  
  喘了兩口氣後,劉掌櫃抖動著手指著阿福冷笑一聲:「張大福,你行啊,比我還厲害啊!這酒樓要用誰,我說了不算,你說了才算,你才是這酒樓的老大,了不起啊!難怪,來個小二做不了多久人家就要走,卻原來是你這個攪屎棍在作怪。店裡有你這樣的人,難怪我這生意越來越差!」想起生意冷清,劉掌櫃本來燃燒著的那把火終於找到了噴洩的對象,「你……你……你給我滾。這個月的工錢,一文錢都別想拿,馬上給我滾!」
  
  阿福聽了這話,呆了一呆,正要開口求饒,屋裡跑出一個人,五十多歲年紀,圓圓的臉,眉眼跟阿福有五六分相像。他一出門,便「啪」地一個耳光打在阿福臉上,把阿福打得愣在了那裡,摀住臉一臉的委曲:「叔叔……您,您打我……」
  
  那男子卻不理他,回過身來對劉掌櫃點頭哈腰道:「掌櫃的,掌櫃的,您消消氣。都是我不好,對這孩子疏於管教,以至讓他犯下這樣的錯誤。掌櫃的您看這樣行不行?讓他把以前收的錢全賠出來,這個月的工錢也作為懲罰。只求掌櫃的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把他趕出去。現在店裡正缺人手呢,阿福好歹是個熟手不是?平時洗菜、切菜、洗碗的幹得也不錯,就讓他好好做事來贖罪。您看行不行?」
  
  劉掌櫃這時終於把氣喘勻了,他沉著臉盯著阿福看了好一會兒,直把阿福看得心裡發毛,神色慌張地低下頭去,這才轉過臉來,緩和了語氣對那男子道:「老張,從我開這家酒樓你就跟著我了,可以說,你也算是這家酒樓的老人了。你也知道,我老劉一家老小,就靠這家酒樓吃飯。如今對面又開了兩家大酒樓,他們的菜式新,味道好,咱們的生意是一天不如一天!別人要開酒樓,別人的菜好,我沒辦法,我也做不了主,我只能乾瞪眼。」
  
  說到這裡,劉掌櫃激動起來,用手指點著自己的胸口,高聲道:「可這家酒樓,它是我的,是我的!用什麼人,做什麼事,是我老劉說了算!」他抖動著手指指著阿福,道,「可你看看你看看,這小子,說這家酒樓是他說了算!說我老劉說的話不如他說的有用!你說說,如果換成你是掌櫃,在自家的一畝三分地上,你又怎麼能夠容忍一個小小的夥計爬到你頭上拉屎、在你的頭上作威作福?我這哪是請小二啊,我簡直是請祖宗!」
  
  「掌櫃的……」老張聽了這話,一臉的羞愧,嘴裡嚅嚅地說不出話來。
  
  劉掌櫃平息了一下情緒,看了看老張,終於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揮了揮手,滿臉的疲憊:「唉,算了。你老張也跟了我這麼些年,你既然要為這麼個東西求情,這面子,我不能不給。不過,我這醜話說在前頭:往後如何,還得看他的表現。如果他再是這樣在店裡欺凌弱小、作威作福,你也別怪我不講情面。」
  
  「不會了,絕對不會了,往後我會好好管教他。如果他再那樣,不用掌櫃說,我馬上就讓他走。」老張連聲應道,說完一拍阿福的腦袋,「還不跪下認錯?」
  
  阿福倒也機靈,知道這事一傳出去,他再也別想在這鎮上找到事兒做了。所以老張一說,他便毫不猶豫地跪了下去:「對不起,掌櫃的,我錯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哼!」劉掌櫃似乎氣還沒消,鼻子裡哼了一聲,抬腳便進了酒樓裡。
  
  「起來吧。」老張恨鐵不成鋼地瞪了阿福一眼,「往後再做這種沒出息的事,不用掌櫃的說,你自己主動給我滾。」
  
  「再不會了,再不會了。」阿福也知道叔叔是裝樣子給劉掌櫃看,連連高聲作保證,一咕嚕地從地上爬起來。
  
  「趕緊進去做事。」老張輕輕踹了阿福一腳,轉過頭來深深看了江凌一眼,轉身進了門。
  
  「那個江濤,進來吧。」劉掌櫃在裡面叫道。
  
  江凌知道古代女子是不能把名字輕易告訴別人的,所以那天簽合約時,簽的便是江濤的名字。此時見叫,應了一聲進了門。
  
  「先把桌子板凳擦乾淨,把地掃了。再把這些菜名背熟。你既識字,正好,不用我費事。」劉掌櫃雖然一大早被阿福惹得心裡不爽,但本著對讀書人的敬重,對江凌還算和言悅色,拿出一本小冊子,遞給江凌。
  
  「是。」江凌接過小冊子,塞進懷裡,轉頭打量了一下這酒樓的佈局,發現這酒樓一樓面積雖然不寬,只能容納六張桌子,但看樣子,樓上還有一層。在這種人口不多的小鎮,能有這樣一間酒樓,也算不錯了。不過這青山鎮正是進城的交通要道,做的是過路人的生意。要不是對面又有兩家開業,想必劉掌櫃的生意不會太差。
  
  江凌既知廚房是老張叔侄倆的地盤,倒也不會在這時候去觸霉頭。在劉掌櫃身後的角落找了一塊抹布,便開始幹活。
  
  把一樓的桌子板凳抹了一遍,江凌便上了二樓。她正要動手擦拭臨窗的一張桌子,忽聽到靠裡的窗外傳來一陣女人的叫罵聲。
  


  第二十四章 春香院事件
  
  「站住,站住,別走,再走老娘就喊人了。賣身契都還在老娘這兒呢,你現在帶走她就是明搶,走到哪兒都說不過這個理去!」
  
  江凌那天跟王大娘上街,知道從這家酒樓旁邊的小巷子進去,緊挨著便是一家妓院,叫春香院。現在這女人的叫罵聲,估計就是從春香院傳來的。如今聽了這話,她好奇心大起,忍不住走到窗子邊往外看,想知道這春香院的花魁長什麼樣。
  
  因她站的地方是二樓,所以春香院大門口的情景一目瞭然。只見一年輕男子正從屋裡出來,後面緊跟著一個年輕女子,這女子雖然杏眼娥眉,溫婉秀美,但看在前世禍水的江凌眼裡,卻也不過如此,令她極為失望。倒是那個男子,身上的氣質卻與這南方眾人全然不同。只見這人二十歲左右的年紀,高高壯壯足有一米八幾,濃眉大眼,鼻樑高挺,長得極為英俊。只皮膚黝黑粗糙,眉宇間帶有一絲風霜,一雙眼睛炯炯有神,身上更有一種凌厲的氣質,像是剛從烈火裡淬煉出來的寶劍,還不及斂藏自己的鋒芒。
  
  這兩人從屋裡出來,後面緊緊跟著一個濃裝艷抹的中年婦女,估計就是這春香院的老鴇了。她一面衝著那男子叫罵,一面回過頭去急呼:「阿彪,你是吃屎的?咱們院裡的紅牌姑娘都要被人搶走了,你還愣著幹什麼?」
  
  她這一叫喚,屋裡便跑出三個精壯的男人來,領頭的那個跑到她身邊,卻不敢去動那年輕男子,扯了扯老鴇的衣袖嚅嚅道:「梅……梅媽媽,你……你有話好好跟這位爺商量……」
  
  梅媽媽一聽就暴跳如雷:「放你娘的屁。老娘的紅牌姑娘,才值二十貫銀錢?說了不賣就不賣,還商量什麼?要想帶走她,至少得五十貫,少一文錢老娘都不賣!」
  
  那年輕男人早在阿彪幾人出來時,就已頓住了腳步,轉過身來冷冷地看著梅媽媽。此時見她仍不依不饒,兩眼一瞇,冷哼一聲道:「我勸你不要太過份。這二十貫錢如果你今天不拿,明兒就一文也別想拿到,到時你還得乖乖地把賣身契給我送到府上,不信你就等著瞧。反正今兒人是我一定要帶走的,話我就放在這兒了。你好自為之吧!」
  
  「爺,爺,請息怒,請息怒。我這姐姐不懂事,我跟她說兩句,稍等片刻就好。」那阿彪對年輕男子拱手作揖地求了情,便拉過梅媽媽,悄聲地說了幾句。
  
  「真……真的?」梅媽媽不知聽到了什麼,一臉驚訝地叫了起來。回過頭去打量了那年輕男子幾眼,忽而滿臉堆笑地走過去,福了一福道:「不好意思啊,爺!我是有眼不識金鑲玉,您別跟我一般見識。行了,二十貫錢您把明月姑娘帶走吧。明月姑娘跟了您,也是她的福氣,我這作媽媽的,也希望我的姑娘能有一個好歸宿。」
  
  年輕男子臉上露出一抹冷笑,轉過頭去對立在他身後的一個粗壯男子一擺頭:「給錢。」那男子從懷裡摸出幾錠銀子,遞給梅姐,又從她手上拿過了賣身契,轉而遞給年輕男子,「爺,好了。」
  
  年輕男子從懷裡掏出一個火折子,「叭」地一聲點燃,將賣身契放到火焰上,一陣煙過,那張薄薄的賣身契就被燒成了幾片灰。
  
  那叫明月的姑娘原來一直神情淒然地站在那裡不作聲,此時看著這幾片灰,眼淚一滴滴在落在衣襟上,哽咽地叫了一聲:「少將軍!」便已泣不成聲。
  
  年輕男子放開手中剩下的一點紙屑,昂天長歎了一聲,大手一揮:「行了,走吧。」回過頭來目光柔和地看了明月一眼,示意她跟上,幾人便走進了江凌看不到的小巷裡。那梅媽媽站在院子發了一會兒呆,也有氣無力地回了屋子。
  
  「那人是誰啊,這麼牛?這春香院可是刺史大人的小舅子開的,這梅媽媽怎麼就服軟了呢?」春香院鬧這麼大動靜,院裡早已有一些好管閒事的客人跑出來看熱鬧。這時見梅媽媽落敗而歸,不禁互相議論起來。
  
  「你沒聽那明月姑娘叫他少將軍嗎?不過永州官面上的人我也認識不少,怎麼沒聽說過還有什麼少將軍?」一個中年男子疑惑道。
  
  旁邊一位官面消息靈通的,一聽這話便看著那中年男子嗤笑道:「陳老爺,你既認識永州官面上的人,怎麼沒聽說軍隊上的動靜?我告訴你,秦從毅將軍原就是咱永州的人,聽說這些年在邊關立了功,被封了將軍,過一陣就要回永州來督領駐軍了。這位少將軍,沒準就是秦將軍的什麼人。否則,梅媽媽怎麼會這麼輕易放過明月姑娘?」
  
  「這樣啊?還是葛少爺消息靈通,佩服佩服!」中年男子拱手笑道。
  
  聽到這裡,江凌便沒了興趣。將腦袋從窗口縮了回來,手腳麻利地把桌子板凳擦乾淨,便下到樓去,找了個角落坐了下來,從懷裡掏出菜單來看。
  
  這味香居店名起得不錯,但這菜色卻是沒什麼出奇,無非是一些家常菜;菜式也不多,葷素一起也不過二、三十道菜,難怪一有人來競爭就立馬敗下陣來。
  
  不過倒是有一道零陵蓮蓬肉,江凌覺得甚是新奇。這道菜的主要原料是泥鰍、豬肉和雞蛋。製作方法是將吐淨污物的活泥鰍用生雞蛋餵飽,再將純肥肉切成的方肉垛放入水中,煮至筷子輕插即進的程度,冷卻後再把泥鰍一起入鍋加蓋煮,泥鰍因水溫升高,便鑽入了肉垛裡。出鍋後掀掉肉皮,泥鰍頭伸出肉外,好像大蓮蓬,此菜由此而得名。
  
  前世江凌的記性本就好,這一世年紀比原來小了十歲,心性純淨,記性就更好了。只花了一刻鐘就已把菜單背熟。
  
  「掌櫃的,飯菜好了。」阿福拿著兩個食盒從廚房出來,討好地對劉掌櫃彎腰笑道。
  
  劉掌櫃一看他就沒好氣,瞪了一眼道:「跟江濤一起去送。」
  
  「是。」阿福恭敬地應了一聲,回過頭來看了江凌一眼,「江濤,一起到春香院送飯。」說完沒等江凌應話,他便走回廚房去了。
  
  春香院?江凌疑惑地站了起來。
  
  「生意不好,味香居現在全靠春香院每日訂些飯菜維持。往後送飯,到了那裡千萬要注意,不要得罪人,聽到沒?」劉掌櫃看江凌不明白,耐心地對她解釋。
  
  「哦。」江凌恍然大悟,「掌櫃的放心吧,我會小心的。」
  
  「嗯。」劉掌櫃點點頭,便不再說話了。
  
  不是說跟阿福一起去嗎?江凌看看面前的兩個食盒,正要開口問劉掌櫃是不是由她送去,卻見阿福又提了兩個食盒出來,面無表情地對江凌道:「走吧。」
  
  江凌兩手提著食盒,跟著阿福一起出門,從小巷轉到春香院。不過他們並沒進去,直接把食盒交給護院的阿彪他們,便轉回來了。阿福雖然看江凌的眼神不善,但卻不敢再生事,兩人一路沉默著回了味香居。
  
  又坐回了角落,江凌看劉掌櫃開始坐在那裡打瞌睡,便開始思考拿什麼菜譜來賣。古代不比現代,很多調味品沒有。這裡雖然是湖南,但現在辣椒還沒從拉丁美州傳出來呢,著名的湘菜便無從談起。現在她還進不去廚房,也不知道有些什麼調味料,只能從油鹽醬醋這些基本的調料去想菜式。
  
  有了!江凌想起前世她在廣西吃過的一道醋血鴨,這道醋血鴨的做法似乎就傳自於零陵。做法很簡單,只在殺鴨子的時候把血放在醋裡,按黃燜鴨的做法把鴨子做熟,再把醋血澆上去炒熟。做法雖簡單,味道卻是極好,鹹中微酸,香味撲鼻,極為誘人。
  
  不過,一隻鴨子也不便宜,劉掌櫃自是不會冒然拿一隻鴨子來讓她試做這道菜,怎麼才能讓他相信這菜味道好、試一試她的這種做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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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plus 發表於 2012-2-9 10:44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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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 醋血鴨
  
  坐在那裡打定主意,江凌見劉掌櫃終於打著哈欠站了起來,走到後面上了一趟茅廁回來,忙迎上去道:「掌櫃的……」
  
  「菜譜背熟了沒有?」劉掌櫃見到這時候仍沒一個人進來吃飯,花錢新請回來的小二坐在那裡發呆,心情有些不爽,打斷江凌的話問。
  
  「背熟了。」
  
  「嗯,那背我聽聽。」
  
  江凌早已把菜譜按葷菜、素菜、湯類等順序編了個順口溜,當下便把順口溜背了一遍。
  
  劉掌櫃一聽江凌編這順口溜不但朗朗上口,還極為押韻,睡意朦朧的雙眼頓時清明了許多,撫著他那稀稀疏疏的幾根鬍子點頭讚道:「不錯不錯,不愧是讀書人,念個菜譜也這般好聽。行,有客人來了就這麼念。」說到這裡,想到不知這客人何時有來,禁不住歎了一口氣。
  
  江凌見火候到了,忙看著劉掌櫃輕聲問道:「劉掌櫃可是為了店裡生意冷清而發愁?」
  
  這不是明知故問嗎?劉掌櫃瞅了江凌一眼,懶得回答她這白癡問題。
  
  「我倒是有個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哦?什麼想法?」劉掌櫃一聽江凌這話,頓時來了興趣。這讀書人可跟一般人不一樣啊,也許他能有什麼好主意也說不定。
  
  「對面的酒樓之所以能搶走咱們的客人,可是因為他們的菜式新、味道好?」
  
  「是啊!」劉掌櫃又歎了一口氣,「對面那家酒樓,從長沙花重金請了掌勺師傅,做出來的菜不但式樣新奇,味道也好,偏偏價錢還實惠。不到一年的功夫,客人基本上都跑到他那邊去了,其他的酒樓,生意跟我這兒也差不多。」
  
  「那咱們也想辦法弄些新菜式,不就可以了?」
  
  劉掌櫃原以為江凌能想出什麼好辦法來,心裡還有些期待,可此時一聽她這話,頓時喪了氣:「你就這個辦法啊?呵,新菜式?我也想啊!可談何容易?老張手藝不錯,可會的就這麼些花樣。他跟了我好幾年了,也沒犯什麼錯,我也不好讓他走。再說,去哪兒請能比對面的掌勺師傅還厲害的人去?就是有,我也出不起那個價錢啊!」
  
  話說到這裡,江凌也懶得繞彎子了,開門見山道:「是這樣,我家祖上曾傳下來幾個菜譜和一些種菜的訣竅,原先家境好,所以我爺爺和父親一直沒用到這些東西。如今家裡窮了,我的廚藝又拿不出手,做不了大廚,倒是想把手裡的菜譜賣了,不知劉掌櫃有沒有興趣?」
  
  「哦?」劉掌櫃意外地看著江凌,眨巴眨巴小眼睛,「什麼樣的菜譜?你又打算如何出手?」
  
  「這樣吧。不試試劉掌櫃也不見得相信我說的話,我說一道菜的做法,就算是送給劉掌櫃的。如果劉掌櫃覺得味道好,我們再談買賣的事,您看如何?」她見劉掌櫃眼神裡透著警惕,笑了起來,「劉掌櫃請放心,如果您覺得那菜不怎麼樣,一文錢也不用付,這事就當我沒提過。反正我就一小孩兒,我還能把菜譜強賣給您不成?」
  
  「行吧。」劉掌櫃也覺得自己太過緊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你看什麼時候把那道菜譜給我?」
  
  「那些東西我早已記熟,您拿紙筆來,我這就把那道菜寫給您。」江凌道。看劉掌櫃拿出了文房四寶,她磨好墨,提筆把醋血鴨的做法一條條詳細寫了下來,吹乾了墨跡遞給劉掌櫃。
  
  劉掌櫃看了一下菜名,便愣住了;再一瞧原料和做法,不禁皺眉道:「用醋做鴨子?酸的?那怎麼會好吃?」
  
  「我祖上曾在前朝做過官,這些菜,都是從皇宮裡流傳出來的。我母親以前也做過這道醋血鴨,味道確實很好。不過後來家裡窮了,我很久沒吃到了,唉!」江凌歎了一口氣,「原本想劉掌櫃能請我作小二,也算是於我有恩,所以把這菜譜優先賣給味香居,還送掌櫃的一道菜。可劉掌櫃要是不相信,那也沒關係。大不了我再拿到別的酒樓試試。」
  
  劉掌櫃聽了這話,撫著鬍子沉吟了半天,看看時辰也到飯口了,衝著廚房叫道:「老張,出來一下。」
  
  「掌櫃的,您叫我?」好一會兒老張才從裡面出來,臉上還有兩道紅紅的印子,顯然剛才正在睡覺。
  
  「照著這張菜譜,做一道鴨子出來。」劉掌櫃將菜譜遞給老張。
  
  老張一愣:「掌櫃的,我不識字。」
  
  劉掌櫃一拍腦袋:「忘了。」轉臉看著江凌,「反正菜譜是你家的,你進去教他做。」
  
  「我?」江凌指著自己的鼻子,期期艾艾地道,「掌櫃的,你也知道今早上我得罪了阿福哥,要是張師傅他……」她看了老張一眼,不作聲了。
  
  老張一聽,氣得臉都紅了:「怎麼?怕我煮了你吃了你?」
  
  劉掌櫃生意做了這麼些年,頭腦也是極靈光的,倒是明白了江凌的顧慮,對老張正言道:「老張,你也知道我這一年來為了生意不好,都快愁白了頭。現在你手裡拿的這道菜,味道好不好,關係到我們酒樓能不能再紅火起來。所以你可不能因為心裡有疙瘩就故意做得很難吃。否則,這麼多年的老臉我就顧不得了。」
  
  老張一聽,頓時收斂了怒容,對劉掌櫃作了保證:「掌櫃的你放心,我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知道?慢說今早是阿福的錯,就算不是,我也分得清輕重。」
  
  「那就好、那就好。生意不好,我也是心急,剛才的話說得重你也別見怪。」劉掌櫃倒挺懂得恩威並施,「行了,別的話咱們也不多說了,去做菜吧。」
  
  「是。」老張回頭看了江凌一眼,轉身進了廚房。江凌自是跟了進去。
  
  廚房跟大廳之間隔了一個院子,院子裡種了些菜,還圍了一個地方養了十幾隻雞鴨。老張捉了一隻鴨子,進了廚房,叫醒睡得正香的阿福:「起來,殺鴨子。」
  
  阿福一睜眼,就看到江凌站在門口,頓時清醒過來,「騰」地一聲站了起來就想開罵,卻被老張踢了一腳:「掌櫃叫她來教做菜的,你好好做事就行,別的少管,不要給我惹麻煩。」
  
  阿福只得悻悻地閉上嘴,轉身準備到廚房門口去殺鴨子。
  
  「等等,拿個碗,碗裡放一些醋,然後讓鴨血流進碗裡。」江凌叫住他,然後又對老張道:「這道菜最要緊的就是這個血。醋多了或少了都不好吃。」
  
  老張看阿福昂著脖子想要說話,自然知道他要說的不是好話,兩眼一瞪道:「照她說的做。」說完拿碗倒了醋,給江凌看過後,這才遞給阿福,阿福只得接過碗出去殺鴨子。江凌不放心,還是跟了出去盯著他幹活。
  
  阿福這廝雖然不是好貨色,可幹活倒是一把好手,不一會兒功夫,鴨子就被他殺好處理乾淨了。江凌怕他搗亂,早把醋血拿進了廚房裡,又趁他拔鴨毛的時候從菜園裡摘了幾根芋頭的莖,把外面的皮剝下來,掐成一段一段的待用。
  
  「你弄這個幹什麼?這東西也能吃?」老張看她剝芋苗,好奇地問。
  
  「這個東西可好吃了,不過生的有些癢喉;要是把它曬乾醃起來,那就不會了,放進醋血鴨裡,味道很好。到過些時候有苦瓜了,這鴨子也可以放苦瓜,吃了不容易上火。」江凌耐心地解釋。
  
  「哦。」老張看江凌說得頭頭是道,倒有些相信她的菜譜不是胡鬧了。
  
  見鴨子處理好砍成塊,江凌把灶台上的各種調味料一一問過一遍後,對老張道:「我看菜單上有一道黃燜鴨,你就按你的方法把鴨子燜熟,芋苗半道時放進去,到燜得差不多了你再叫我。」說完就出了廚房。
  
  老張最開始還以為江凌是想趁機偷學他的手藝,此時見她有意避開,心裡倒是小小的慚愧了一下。他跟劉掌櫃多年,對這家酒樓的感情還是挺深的,所以這道菜倒也盡心盡意地做了出來,最後又按江凌說的方法倒進了醋血,炒熟後盛了一盤,拿上幾雙筷子端上了大廳。
  


  第二十六章 客人說好
  
  「這……能吃嗎?」看著黑糊糊的鴨塊,劉掌櫃和老張三人都舉著筷子不敢下箸。
  
  江凌一直在等劉掌櫃下筷子,見他遲遲不動,忍不住好笑,道:「吃這東西莫不是要有人先嘗嘗毒?既如此,那小江先來吧。」說完,伸下筷子,向早已瞄準的一塊鴨肉夾去。這是鴨頭的那半下顎,裡面的鴨舌是江凌最喜歡吃的一個部位。既然這些人膽小,那這好東西她就先偏了。
  
  這鴨頭較大,三月不知肉味的江凌,此時也顧不得吃相文雅了,伸出手去抓住鴨嘴,將另一頭放入嘴裡,醋血那鹹香微醋的味道便充斥了她的味蕾;再將鴨舌咬下,醋血之味與柔軟中略帶脆感的口感完美地結合在一起,讓她的唇齒有說不出的舒服;嚥下鴨舌再咬顎下的肉,一口下去骨頭便從肉中分離出來,鴨肉酥而不爛,口感濃滑醇香,醋血中的酸味恰好中和了鴨肉的膻味和油膩,讓人欲罷不能,吃完一塊還想下一塊。
  
  看江凌吃得津津有味,那三人也不問了,直接伸箸下盤,各自選一塊自己中意的鴨肉,放入嘴裡細品起來。
  
  「呸,什麼怪味!」一放入嘴中,阿福就把鴨肉吐了出來,還迫不及待地跑回廚房去漱口。
  
  那廝要是不搗蛋江凌都要覺得反常,所以他這反應江凌自是不以為然。不過轉過頭看到劉掌櫃也一臉的彆扭,江凌心下「咯登」一聲,生出一絲不妙來。
  
  「怎麼?覺得不好吃?」轉臉瞥了瞥老張沒啥表情的臉,江凌忍不住問了劉掌櫃一聲。那叔侄倆說不好吃是不算數的,唯有劉掌櫃的意見,卻是決定了江凌在唐朝的第一筆生意是否能做成。
  
  「這就是你以前吃過的味道?你沒記錯?」劉掌櫃可沒阿福那麼敗家,本著不浪費的原則,還是把那塊鴨肉吃淨了,抹了抹嘴問江凌。
  
  「是這味,老張師傅做得不錯。」聽到劉掌櫃的這聲質疑,江凌心裡有些沮喪,但還是實事求是地讚了老張一聲。這鴨子,確實做得不錯嘛。
  
  「這味道,怪怪的。」劉掌櫃搖搖頭,看著盤子裡的鴨肉,歎息一聲。幸虧燜那一鍋鴨子,老張只取了一小部分做醋血,否則,劉掌櫃的心都要滴血了。
  
  雖然有了心理準備,可聽到劉掌櫃這麼說,江凌心裡還是說不出的失望。前世很火的醋血鴨啊,大家吃了都誇讚的美食,為什麼這些人竟然說怪呢?莫非,唐朝人的舌頭跟現代人不一樣?人類進化到了二十一世紀,連舌頭都有了很大改變?
  
  靜默中,一直沒作聲的老張開口道:「我覺得,味道還不錯。」
  
  「啊?」江凌抬眼看著老張,對他的誇讚頗感意外。
  
  「真的,挺好吃的。」老張點了點頭,轉身進廚房去了。
  
  江凌轉過頭來看了看劉掌櫃不以為然的臉,歎了一口氣。劉掌櫃說不好吃就是不好吃,別人說的沒有用。
  
  不過江凌雖然有些沮喪,但還不至於特別失望難過。她肚子裡有的是菜譜,這道菜不好,下道再來就是。不過,這道菜卻是影響了劉掌櫃對她的信心。
  
  江凌正要把那盤鴨肉拿到廚房去,卻聽門外有響動,接著就進來了四個人,其中兩個穿著華麗的男人,似是這群人的領頭,他們對著空空的廳堂掃了一眼,似乎對這裡的冷清頗感意外。
  
  「大哥,你看……」其中一人停住了腳步,詢問的言語裡似乎有退意。
  
  「客官,我們這是青山鎮有名的老店,店裡的醬鴨、蓮蓬肉和老火燉雞都是極為有名的,客官不妨嘗嘗。」江凌記起自己小二的身份,趕緊迎了上去,熱情地留客。
  
  「倒還乾淨。在這兒吃吧,清靜些。」那位「大哥」點點頭。
  
  「客官想要清靜,樓上有位置。」江凌插了一句,見他們點頭同意,忙道:「幾位樓上請。」
  
  領著他們上樓,又引導那兩位點了菜,江凌這才抹了一把汗去了廚房,沏了一壺茶,並把菜名報給老張。
  
  第一次做小二啊,江凌還真不知小二是不是這樣說話做事的,只得照自己的理解去做。不過現在客人點了菜,她這小二就沒算演砸,像不像也沒關係了。
  
  上樓上了茶,江凌便退了下來。做小二就得有眼水,不看客人說要清靜嗎?咱自然不能呆在樓上礙人的眼。
  
  待菜做得了,江凌再把菜一一端了上去。上到最後一個菜時,她靈機一動,對老張道:「張師傅,你把那道醋血鴨熟一小盤,我端上去給客人嘗嘗。」
  
  「這……行嗎?」老張猶豫著,「要不,你去問問掌櫃。」
  
  「嘿,其實吧,人的口味千奇百怪。有些東西,有的人覺得好吃,有的人覺得不好吃,這還得看各人的口味。反正這鴨子劉掌櫃和阿福哥都不愛吃,放著也是放著,還不如送一小盤給客人嘗嘗鮮,如果他們覺得不錯,要不就打開了一條銷路?」
  
  老張略一思忖,點頭道:「說的也有道理。不過,你真不去問問掌櫃?」
  
  「他覺得不好吃,估計不會同意。」江凌搖搖頭,「放心吧,劉掌櫃如果怪罪,我一力承擔。其實咱們這裡生意這麼差,就算客人說不好吃又怎麼樣?反正又不收他們的錢,於他們於我們都沒什麼損失,不過是我倆晚飯時少吃幾塊鴨子。」
  
  老張讚賞地看了江凌一眼,也不說話,轉身利索地把鴨子熱了裝盤,遞給江凌。
  
  江凌把菜端上樓去,放到桌上:「這是你們要的小蔥豆腐。」又指著醋血鴨道:「這是本店的新菜式,送給各位嘗嘗鮮。如果能提出寶貴意見,小店感激不盡。」說完又笑道,「別看這菜黑糊糊的,其實味道就在這黑糊裡,大家嘗嘗就知道。這道菜是廣州傳來,在南方極受人們的歡迎。俗話說,生在蘇州、穿在杭州、吃在廣州。這廣州的美味,確實不錯。各位今兒來得巧,正遇上後邊有客人訂這道菜,一隻鴨子他要不完,所以小的拿上來給各位免費嘗嘗。」
  
  她知道人們吃飯其實就是一個從眾心理。如果大家都說好吃,即便是你覺得很不好,也不敢說出來。這跟那「皇帝的新裝」一個道理。所以她故意說成廣州流行的菜式,那麼再怎麼的,這些人也會去嘗一嘗,嘗完之後,還得誇一聲好。
  
  「哦?那倒要嘗嘗。」那位大哥聞言,伸出筷去夾了一塊鴨子,放進嘴裡。
  
  「如何?」饒是江凌前世清冷矜持,今生被一文錢逼倒後,也變得有些患得患失。
  
  「嗯,不錯!這酸味恰到好處,正好把鴨子的肥膩鎖住。」說完他又吃了一口芋苗,「這是什麼?口感也不錯,跟鴨肉倒也葷素得當,甚好。」
  
  「這是芋苗,解膩的。」江凌笑道。見其他人都動了筷子,便識趣地退了下去。她看得出,這位大哥在這群人中地位尊崇,他既說好吃,別人的意見便是有也不敢提出來了。她要的就是這一聲「好」,以增加劉掌櫃對她的信心。
  
  「怎麼樣?」劉掌櫃一見江凌下來,便問。江凌端鴨子上去,他坐在那裡是看得見的。不過老張說這菜好吃,他也便也沒阻攔,存了個僥倖心理,希望客人能讚一聲好。
  
  「客人說好吃。」江凌高興地道。
  
  「真的?」劉掌櫃有些不敢置信。
  
  「一會兒他們再來您問問就是,我還能騙您哪?」江凌揚了揚眉。
  
  劉掌櫃心情大好,衝著江凌笑罵道:「你這小子,下回再自作主張,看我不扣你工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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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plus 發表於 2012-2-9 10:46 AM

本帖最後由 dayplus 於 2012-2-9 11:17 AM 編輯

  第二十七章 包價與零售
  
  江凌第一次上崗,自然不敢再離開崗位,時不時地去樓梯口打探一下。樓上那四位男人倒挺省事,也不喝酒,就著菜每人吃了飯,便叫結賬。
  
  「等等。」劉掌櫃看樓上一叫,江凌就往樓上衝,忙喚住她,起身道:「我去收錢。」說完便上了樓。
  
  不一會兒,客人先下來了,劉掌櫃點頭哈腰地將他們送出門,這才回到他櫃檯後面坐,笑瞇瞇地道:「客人說送的那道菜不錯,賞了幾文錢。」說完,從懷裡摸出兩文錢,遞給江凌道:「吶,這是給你的,今天多虧了你那道菜。」
  
  江凌知道劉掌櫃是因為她白送了菜譜才給的賞錢,便心安理得地收了下來。兩文錢,雖然很少,但蚊子再小也是肉不是?
  
  劉掌櫃看著江凌,終於下了決心似的,指著旁邊的凳子道:「坐,坐下說話。」看江凌坐了,他便問:「你的那些菜譜,你打算如何賣?」
  
  剛才空閒的時候,江凌根據在廚房裡看到的調料和原材料,已把能賣的菜譜大致在腦子裡整理了一遍。她腦子裡的菜譜是不少,但只要有了資金,她是一定要自己開酒樓的,憑著她空間裡的那些菜,生意火爆可以想見。所以這時她並不想賣太多。再說,憑著劉掌櫃這魄力和能力,菜譜拿出再多也是空的。
  
  心中有了定奪,此時見問,江凌便道:「十個大菜十個小菜,打包賣一起兩貫錢;如果是零賣,大菜一百五十文一個,小菜一百文一個。就看掌櫃的如何買了。」
  
  照現代一斤米兩元人民幣的價格換算,唐朝的兩貫錢,相當於人民幣一萬元錢。一萬元對於開酒樓的劉掌櫃來說,應該不難拿出;但對於赤貧的江家來說,這兩貫錢的意義就重大了,起碼以後遇上什麼事情不至於砸鍋賣鐵。想做生意的話,還可以用它來開個小飯館。
  
  「能不能給我看看你那些菜譜名?」劉掌櫃沉吟了一會兒,問道。
  
  「行。這樣吧,今晚回去我把它們寫下來,明天拿給您看。您考慮好再作決定。」劉掌櫃的謹慎,江凌倒也理解。平白無故的,一下拿出這麼多錢,對於生意慘淡的劉掌櫃來說,不是一件小事,自得好好考慮清楚。
  
  其實劉掌櫃之所以選擇相信江凌,一個是看江凌雖然年紀小,但說話做事極為老道沉穩。今早的事他坐下來一想就明白了,要不是江凌精明,估計那阿福還不至於暴露出那麼多問題。可見江凌這孩子頭腦不是一般的靈活。而更重要的原因是,如果這酒樓再不改變現狀,他這生意再支撐一陣,估計就得關門。關了這酒樓,他還真不知能做什麼去,一家老小可都指望著他呢。現在好不容易有個希望,他便不得不賭上一賭。兩貫錢的賭資,他現在還出得起。如果生意真的變好,一兩個月就能賺回來了。可如果不賭上一賭,剩下的只有死路一條。再說,不是還可以零賣嗎?買上幾個菜譜,試試效果再說也行嘛。
  
  看看時辰,也到該吃晚飯的時候了。見沒再有客人來,劉掌櫃歎了一口氣,讓江凌和阿福去春香院送了飯菜,江凌回來又把樓上的殘桌收拾好,四人這才吃晚飯。雖然菜不夠豐富,但比起李青荷家的生活水準,那自是不同,起碼油都放得足一些,更有醋血鴨佐餐,江凌足足吃了三碗飯。
  
  「有人嗎?吃飯。」江凌的碗裡還剩兩口飯,就聽到外面就傳來叫聲。
  
  「來了。」江凌連忙把飯扒入嘴裡,放下碗跑出來。
  
  「客官,要吃……」江凌的高聲說到一半,就只餘了尾聲,瞪著眼睛透過走進來的客人,看向門口處。
  
  「愣著幹嘛?趕緊招呼客人。」劉掌櫃也尾隨著進了廳堂。
  
  「娘,小……小弟,你們怎麼來了?」江凌卻沒理他,朝著門口走去。門口處,站著拄著枴杖的李青荷,還有扶著她的江濤。
  
  「娘擔心,來看看你。」李青荷溫柔地笑道,看向江凌的眼睛全是疼愛,「累不累?」
  
  「我沒事,挺好的,不累。」一股暖流湧上了江凌的心頭。這就是親人,這是她在這個時空僅有的兩位親人。只有他們,才會時時惦記著她的安危,關心著她的身體。
  
  江凌吸了吸鼻子,走過去扶住李青荷,責怪道:「娘、您腳還沒好,就走那麼遠的路,這可不好。小弟,你也不勸勸娘。」
  
  「江濤,這是你家人?趕緊讓他們進來坐坐吧。」劉掌櫃去招呼客人坐下,便轉過身來笑道,「這位是江夫人吧?正好,我還說一會兒打烊跟著江濤去你們家一趟呢。現在你們既來了,就免得我跑一轉了。先進來坐一下吧,我招呼完客人有事跟你說說。」
  
  「啊?是不是凌兒她……」
  
  「娘,是說咱們家菜譜的事。」江凌趕緊打斷她的話,對她眨了眨眼。
  
  李青荷這才想起劉掌櫃一直叫江凌「江濤」,正想問問什麼菜譜,江凌卻道:「走吧,進去坐一會兒。」見劉掌櫃忙著讓客人點菜,她又悄聲道:「一會兒問你啥你都別作聲,只說家裡一切由我做主就可以了。」
  
  這幾天江凌所做的每一件事,無不讓李青荷放心。所以此時見她這樣說,李青荷便也不再問。反正她相信,她的凌兒是絕不會做壞事的;便是做壞事,也自有她要做壞事的理由,做便做了,沒什麼了不起。
  
  安排李青荷坐下,江凌就趕緊接過劉掌櫃手裡的茶壺去給客人倒客。這樣做一是因為她的職責所在,二也是想讓李青荷瞭解她做的事。所有的胡思亂想其實都是因為不瞭解情況。如果李青荷知道她在這裡做事挺安全,也不累,只是動動嘴皮子,上上菜,她就不會整日在家擔心自己了。
  
  江凌接手去招呼客人,劉掌櫃便得了清閒,走過來跟李青荷攀談:「江夫人,是這樣。聽說你們家有一本祖傳的菜譜,不知是不是真的?」
  
  李青荷得了江凌的囑咐,自然點頭道:「是的。」
  
  「江濤說,願意拿二十樣菜譜來賣,你沒意見吧?」劉掌櫃問。
  
  他做了這麼些年酒樓生意,閱人無數,自然看得出,李青荷雖然布裙荊釵,但容貌秀麗,氣質不俗;便是江凌的弟弟,雖然年紀不大,但走進酒樓也沒有一般鄉下孩子那種膽怯和東張西望的好奇。如此一來,他對於江凌所說的菜譜來歷,就全然沒有了懷疑。只要李青荷點頭表示沒意見,這筆生意就可以做了。
  
  「沒意見。」李青荷微笑道,「我家的事,一切由那孩子作主。她說賣就賣了。價錢多少,也由她說了算。」
  
  「如此甚好。」劉掌櫃高興地撫了撫鬍子。他為李青荷氣質所折,又看外面天色不早,估計不會再有客人來了;江凌今天第一天上工,又白送了自家一個新菜,便開恩道:「江濤,客人我來招呼吧。你娘腿腳不方便,你跟她一起回去吧。明早按時來上工便是。」
  
  「是,那麻煩掌櫃了。」江凌大喜,將端上來的菜放到桌上,擦乾淨手跑過來,「娘,咱們回家吧。你們吃飯了沒有?」
  
  「沒有。」李青荷拍拍她的手,道,「走吧,回家。」

  

  第二十八章 魚之樂
  
  從酒樓到了村口不過一柱香的時間,但如今搬了家,從村口進去回到家,還要再走差不多三盞茶、即二、三十分鐘的路。看李青荷柱著枴杖一瘸一瘸地走在小石鋪就的鄉村小路上,江凌心裡一陣難過。雖然有她攙扶,可從李青荷額上微微冒出來的汗就知道,她走得很辛苦。
  
  「娘,要不我背你吧。」江凌忍不住了,走到李青荷面前,蹲下身子。
  
  「胡鬧!且不說你才大病初癒,就看你這小身板,能背得動娘不?」李青荷被女兒關心著,心裡甜滋滋的,卻用手拍了江凌兩巴掌。
  
  「別看我身子單薄,可有勁兒了。您可別忘了,咱是練武之人!」江凌轉過身來,拍拍她用白布纏得跟飛機場一樣的胸脯。
  
  看著江凌那臭屁樣兒,李青荷「撲哧」一聲笑出聲來,推推她,笑道:「別胡鬧,快走吧。我自己走啊,只是腳有點痛;可要是趴在你背上,我這心可疼得不得了。」
  
  「娘。」聽了這話,江凌回轉身子緊緊抱住李青荷的胳膊,鼻子有些酸酸的感動。
  
  「傻孩子,走吧。」看著撒嬌的女兒,李青荷忍不住抬起手來,愛憐地撫摸了一下江凌的頭。
  
  「娘,要不我背您?」江濤跑到李青荷前面,把江凌擠到一邊,「我是男子漢,我背您。」
  
  這話一說,李青荷和江凌都笑了起來。男孩子本來就長得晚,江濤按實際年齡,十一歲還沒滿,看上去十足是個孩子,臉上圓圓的還帶著點兒嬰兒肥。就這樣的小男孩兒,說自己是男子漢,可真是笑死人了。
  
  「男子漢是不假,不過咱們家的男子漢著實小了點。」江凌打趣道。
  
  「我這腳休息了兩天,好多了。已經沒什麼疼了,真的。」李青荷也拍了拍江濤,「走吧。」
  
  沒辦法了,江凌只得扶著李青荷一步步向村裡走。一路雖然有村裡的人跟她們打招呼,但要想讓那些女人來背李青荷,江凌實在張不開這個嘴。男人……咳,唐朝雖然開放,但仍講究男女大防的。
  
  「咕嚕嚕,咕嚕嚕……」身後轉來車輪滾在石頭路上的聲音。
  
  「車!」江凌眼睛一亮,驚喜地回頭看去。在她們的身後,推過來一輛板車,推車的是一位年輕小伙子,長得高高壯壯的,濃眉大眼甚是精神。
  
  這兩天村裡人江凌見過不少,但這位小伙子看上去卻是面生。不過此時她也顧不得了,回轉身朝那位小伙子走去,笑道:「這位大哥,你這車是要推到哪裡去?如果順路的話,能不能帶我娘一程。你看,我娘腿腳不靈便,實在走不了路了。」
  
  小伙子順著她的手看了一下李青荷,點了點頭道:「……行。不……不管順不順路,我……我都送你們回去。」
  
  江凌驚訝地看了他一眼。沒想到,這麼精神一個小伙子,卻是個結巴。不過,她深知越是這種人,越是敏感自卑,所以面上並沒露出異樣來,拱手笑道:「多謝大哥。」說完,便招呼李青荷上車。
  
  李青荷知道,如果自己不上車,這兩個孩子肯定心裡不安,便也沒有推辭,對小伙子道了謝,便上了車。
  
  那小伙子大概平時就是一把幹活的好手,所以推著李青荷,並不見有一絲費力。李青荷卻過意不去,與他攀談,這才知道這個小伙子,竟然就是托王大娘來提過親的劉大槐的小兒子,劉慶春!
  
  不過李青荷並沒有因為劉慶春是結巴,而產生沒有允婚的慶幸。因為在她看來,哪怕劉慶春是一個樣樣出色的小伙子,都全然配不上江凌。
  
  而劉慶春得知李青荷是江家的夫人之後,倒是回過頭來打量了江凌和江濤一眼。不過江凌穿著男裝,又化了妝,他倒沒想到跟在身後的這個人,便是他家曾為他提過親的對象。
  
  到劉家附近時,李青荷堅持要下來自己走,再不肯讓劉慶春送。劉慶春雖然說話結巴,卻是不傻。他知道兩家的關係有些尷尬,尤其是上次他母親跟到江家來看過一轉之後,回到家裡說了很多不好聽的話。今天這事如果讓他母親遇上,怕又會惹出一場是非來。所以見李青荷不要他送,倒也沒有堅持。
  
  回到家剛一推開院子門,一道黑影就直向江凌撲來,一雙爪子趴到江凌的膝蓋上。
  
  「小花,你那爪子髒不髒?別弄髒我的衣服啊!」江凌哀歎起來,將小花提了起來,拍了它一下。
  
  「汪,汪汪汪……」小花用它那只黑漆漆的大眼睛,無限幽怨地望著江凌,連聲叫喚。自從到了江家,它就像一隻跟屁蟲,江凌走到哪兒,它就跟到哪兒。可今天江凌竟然把它丟下一天不見了影兒,小花心裡著實不高興。
  
  「行了,別叫喚了,你主子回來了,老實呆著去。」李青荷笑罵了它一聲,對江凌道:「你不知道,自從你早上出去後,它就跟丟了魂似的,滿院子轉悠。要不是我叫濤兒把院門關上,估計它會滿村滿鎮去找你。你說說怎麼回事,這狗怎麼這麼依賴你?」
  
  「我人品好嘛!」江凌笑嘻嘻地臭屁一句。心裡卻是一動——王家的大狗小狗對她都親密異常,這當然絕不是因為她人品好的緣故。難道,跟異能空間的靈氣有關?
  
  不過,天已經快要黑了,李青荷她們還沒吃飯。江凌可沒時間研究這玩意兒,將狗放下,把李青荷送進房去休息,她便捲起袖子進了廚房。
  
  「姐,你今天辛苦一天了,我來煮菜就好。」江濤卻跑進來搶她手裡的鍋。
  
  江凌搖搖頭,笑道:「今天姐姐做,明天和以後都讓你做。你去給娘打水洗澡吧。」說完便出了廚房。飯李青荷已做好了,早上還剩有魚,只需要煮一個青菜就可以了。
  
  因沒下雨,菜地裡幹幹的。江凌看江濤忙著在廚房打水,用袖子掩住,將空間裡的水從手指間調出來,把菜地澆了一遍,然後拔了一根萵苣,拿回廚房做了一個菜。把飯菜端給李青荷,她這才得空回房去,進空間看看裡面的菜怎麼樣了。
  
  只見空間裡仍是艷陽高照的樣子,不過因有霧氣,地上的泥土仍很濕潤。看著空中那疑似的太陽,江凌心念一動——新疆那邊的瓜果之所以好吃,就是因為那邊日照時間長。那麼這空間菜之所以好吃,會不會是因為這空間裡特殊氣候的緣故呢?不過,不光是因為日照吧?這黑油油的泥土,充滿靈氣的霧氣,應該都是出產高品質生物的關係。
  
  昨日有空,江凌已砍了一些竹枝,交叉編了一道竹籬巴,好讓那長籐蔓的植物攀爬上去。可這不過是一天的功夫,竹籬巴竟然成了一道綠牆,籐蔓植物有了攀爬的依附,似乎比原來長快了很多。
  
  地裡葉子上長著紫莖的植物,竟然開出了紫色的小花,看樣子不久後就可以結果了。
  
  而空心菜則已經完全可以采收了。這空心菜是那種葉子比較大、莖蔓比較長的那種,綠綠的葉子沿著長莖,不但將自己那個地盤鋪了個滿滿的,還伸出許多嫩莖來,將本來就擁擠的白菜地畦也侵佔了不少去。
  
  「看來,不吃你們都不行了。明早,就把你們通通吃掉!」江凌看著空心菜,惡狠狠地道。
  
  用留在空間的碗將菜地澆了一遍水。這空間裡的池塘不大,但裡面的水不管用過多少,都不會少。好像地上有一個泉眼似的,能永遠保持這麼一個水平面。
  
  澆完水,扔下碗,江凌又回到池塘邊,去看著她早上釣回來的、如今在池塘裡快樂的游來游去的魚。
  
  江凌記得莊子曾說過一句很深邃的哲語:「子非魚,焉知魚之樂?」然而這一會兒,她卻很想把莊子從地底下叫醒,來看看她這些游曳在池塘裡的魚。
  
  這些魚,在這裡游得如此歡快,不用想就知道它們很快樂很快樂!
  
  這些植物,能生長在這個空間裡,也很快樂吧?江凌看著空間的一切,很文藝地想。
  
  趕緊出去洗澡,洗完之後,趕緊進來練功。俗人江凌文藝了一會兒後,還是決定功利地利用這份快樂。
  
  然而從空間剛剛出來,江凌就聽到李青荷在隔壁叫她。
  
  「哎,什麼事?」江凌趕緊應了一句。
  
  「你洗完澡,到我房裡來一趟。」李青荷道。古代房子不隔音,兩隔壁對話,特別的方便。
  
  「好。」江凌收拾了衣服,帶上門出去。
  
  「汪,汪汪汪……」房裡卻傳來了小花的叫聲。
  
  原來小花不知何時跑進了房間,剛才見江凌猛然從空氣中冒了出來,被嚇愣了,沒來得及跟江凌出房,這會兒便被江凌關在了房間裡,急得大叫起來。
  
  江凌開了門,點著小花的鼻子道:「我洗澡,不能跟著我。還有,以後你只能在家裡看家,不能到處亂跑。要是不聽話,我就把你送給別人,不要你了。聽到了沒?」
  
  「嗚~~」小花低聲嗚咽,眼睛裡充滿委曲和不情願,似乎聽懂了江凌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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