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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ming9898 發表於 2008-8-18 10:05 PM
好像是證明他所說的一切都是真實的,這位先生憤怒得渾身顫抖,而他身邊的另外那財務處神情也好不到哪裡去。
“那些瘋狂掠奪的海盜,竟然是我們幾個家族在南港左替我們經營產業的那些混帳的東西花錢這一來的亡命之徒,這些為了私利而忘恩負義的蠢貨,為了南港原來的商業聯合會控制在他們的手中,他們竟然請來海盜來洗劫這座繁榮的城市。”
這番話剛剛說完,羅貝爾德伯爵的腦子好像被閃電擊中一樣,他感到天旋地轉。
而瑟思堡的貴族們發出轟然之聲,顯然這件事情也大大出乎他們的預料之外。
“他們的盤算原本打得確實不錯,但是沒有想到,正是因為如此,那些沒有收到訂金的海盜,以為這些愚蠢的忘恩負義的東西,欺騙了他們,這些亡命之徒瘋狂的闖進了南港,將收買他們的商行搶劫一空,我親眼目睹發這一切,也親耳聽到一個海盜笑著告訴我,這是違背諾言的懲罰,那個海盜還讓我看了,那些愚蠢東西和海盜們約好的記號和標明的地圖,就是這些記號和地圖,讓那些海盜們毫不失誤的將對這些店鋪洗劫一番。”
“和那些愚蠢東西比起來,這些海盜倒還是信守諾言的人物,旁邊的那些店鋪他們甚至連一塊抹布都沒有拿起,哈哈哈。”
慘笑聲響徹整座大教堂。
那位先生顯然是在借此發洩他心中的怨恨。
這位先生和那位來自京城地位高貴的伯爵還算有些修養,他們連正眼都不看羅貝爾德伯爵。
而那位和五岳陛下有親緣關系的年輕人,就有些沉不住氣了,他瞪著眼楮,始終對羅貝爾德伯爵怒目而視。
這三們畢竟是身份尊貴的大人物,和他們一起的其他一些人,顯然在家族之中並不是那麼被看重,有些顯然也是僕人管家之類的人物。
這些人原本是沒有資格和那三位大人物站在一起的,只不過剛剛受到如此重大的損失,那三倍大人物也管不了什麼身份地位不同了,他們只知道自己是損失慘重的受害者。他們心中除了對損失的財物的哀痛之情外,更多的是對羅貝爾德伯爵的痛恨。
那些知道自己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的商人們,異口同聲地將所有罪責都推卸到羅貝爾德伯爵的身上。
這位特使大人對於他們的誘惑和慫恿,到了商人們的口中已經變成了威脅和利誘。
為了讓憤怒而又悲痛的主人們相信自己所說的一切,這些商人們異口同聲地將羅貝爾德伯爵形容成一個卑鄙無恥,凶狠殘暴,兒郎囂張的十惡不赦之徒。
羅貝爾德伯爵也確實有很多事情可以證明這些商人們所說的一切。
特別是他所布置的那場暗殺,早已經被商人當作最為有力的證據,一遍又一遍地向他們的主人派來的代表灌輸。
而南港的商業聯合會也很樂意趁此時機,那位羅貝爾德伯爵落井下石。
只要一想到這位特使大人居然要將他們趕出他們苦心經營這麼久,才如此繁榮昌盛的南港,想要將他們辛辛苦苦攢起來的財富,人事部奪走。
商業聯合會中哪怕是涵養最好,性情最溫順的人,都難免要添油加醋的控訴一番。
所有的怨恨,無盡的不滿,都被聚集在了一起,並隨這二十幾位受害者代表,而帶到了這神聖莊嚴的大教堂之上。
教堂之中氣氛極為壓抑,就如同暴風雨前那悶熱的令人窒息的天氣一樣。
但是這壓抑的氣氛中蘊涵著無限能量,這股強大的能量正等待著一個經洩的機會。
羅貝爾德伯爵知道,他將是發洩的目標,這位以剛強著稱的大人,感到自己頭昏腦脹,雙腿發軟,搖搖欲墜。
他很想能夠找把椅子坐下來,他感到他的雙腳已經支撐不住他的身體的重量了。
他那呆板的一向冷酷的面孔,現在顯露出極大的惶恐。
好像看到地獄已經在他面前打開,無數怨靈鬼魂,在惡魔的驅使之下,正紛紛向他湧來,極力想將他拉進那無盡的深淵之中。
羅貝爾德伯爵的腦子一片空白,他只知道一件事情,他已經搶劫了一切。
現在對於他來說,最需要的並不是國王陛下的授權文書,而是仁慈陛下的赦免令。
只有國王陛下的恩寵才能夠讓自己得以不讓這些憤怒而又充滿悲痛的人們撕碎。
羅貝爾德伯爵臉色蒼白,他仰起頭看著高高的天花板,好像要祈求寬厚仁慈的供銷社拯救他的靈魂以及肉體。
但是當他轉回臉來看到眾人臉上的憤怒沒有減少絲毫,反而有抑止不住想要立刻宣洩出來的感覺,看到那位教長大人凝視著自己,眼楮裡面沒有絲毫憐憫,看到費司南伯爵,賴維伯爵,以及所有那些瑟思堡貴族們臉上的幸災樂禍的表情。
羅貝爾德伯爵知道,自己最終還是被父神和世俗所背棄了。
他臉色倉皇,有氣無力得低垂著頭說道︰“各位,我顯然是觸怒了某位神靈,因此他殘酷塢地將我放到了命運的祭壇之上,各位想心已經確認我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對於可能的指控,我已經無力辯解,我將等候著各位的裁決。”
說完這些,他茫然的轉過頭來,看了一眼他唯一的盟友,他希望那位法官大人能夠為他說幾句好話,現在他只能寄希望於一位出色的辯護律師,來為他解脫罪行了。
但是,他在法利斯子爵眼楮中看到的是,冷漠和幸災樂禍的目光。
這種目光和瑟思堡其他那些貴族所擁有的沒有佬兩樣。
而他的嘴角還掛著一絲詭異的微笑。看到這不易察覺的微笑,羅貝爾德伯爵渾身一振,他現在終於知道,為什麼他會敗得如此淒慘。
他現在才剛剛發覺,自己完完全全的掉進了一個事先掘好的陷阱裡面。
今天所發生的每一件事情,無不針對著自己原本策劃好的一切。
用那些商人的主人來對付那些商人,用海盜來對付那些商人的主人,讓那些商人的主人來對付自己。
所有這一切都環環相扣,緊密聯系在一起。
能夠做到這一切,只可能是因為那隱藏在幕後根本沒有露面的可怕對手,事先已經知道自己所策劃的每一步。
而洩露出這一切的,無疑就是法利斯子爵,這個卑鄙無恥的偽君子。
雖然已經明白了失敗原因,羅貝爾德伯爵對於怨恨已經失去了一切感覺。
他無力地看了法利斯子爵,最後的一眼,然後便拖著學生的腳步,走出了教堂,原本圍攏在教堂門口的那些貴族們,紛紛閃開好象在躲避瘟神一般讓開了一條道路。
在一片工作效率和落寞中離開的羅貝爾德伯爵,尋佝僂衰老的背景,有些可憐又有些令人同情。
“羅貝爾德先生犯下了什麼樣的罪行,這件事情我們已經能夠認定了嗎?”賴維伯爵問道。
“謀殺,破壞,搶劫,迫害,脅迫,至少這些罪名成立。”法利斯子爵說道。
“再加上他意謀奪梅丁家族世襲領地,和勾結海盜,這兩項罪名,我想,定他一個叛逆罪也不為過。”那位年輕人忿忿不平地說道。
這個年輕人顯然將羅貝爾德伯爵所屬的家族都一起遷怒進去了。
“親愛的息魯普伯爵,父神教導我們要懂得寬恕,再說,您想並不打算,讓自己家族的名字出現在司法檔案之中吧,至少我絕對不希望,我的家族處於原告的地位,還是被控告的被告,這都將損害我家族的名譽。”剛才慷慨陳辭那個先生說道。
“福科斯伯爵說得一點也都沒錯,我同樣也不希望我的家族,出現在法庭之上,我更要懇請各位,讓我的家族自行外圍那個忘恩負義的愚蠢奴僕,雖然我的家族並沒有制作精良的斷頭台和結實的絞首架,但是我的家族同樣有公證的審判存在。”撒貝恩伯爵說道。
那個年輕人聽到兩位年長的同伴如此一說,也若有所思地想了一想。
讓家族的名字出現在法庭之上,確實不是什麼榮耀的的事情。
反正家族之中的地牢裡面除了滿是能夠讓皮膚腐爛的髒水之外,還有眾多啃食人肉的可怕的老鼠。
使用起來甚至比國王陛下的斷頭台和絞首架更加容易。
年輕人點了點頭。
站在他們身後的其他一些人,也紛紛上前請求賴維伯爵,讓他們自行外圍那些違反規矩的奴僕。
看他們咬牙切齒的樣子,很難想象這些商人們中間有幾個人能夠保住性命。
賴維伯爵自然願意向這些豪門貴族視好,不過這些豪門貴族不願意出現在法庭之上,倒是一件令他感到憂慮的事情,他原本打算將這些憤怒的豪門家族當作對付羅貝爾德伯爵的最強有力的武器。
看到賴維伯爵若有所思的樣子,那位福科斯伯爵自然明白賴維伯爵心中在想些什麼。
他走到賴維伯爵身邊說道︰“閣下放心,雖然我的家族並不希望出現在法庭之上,介是對於羅貝爾德伯爵這樣兒卑鄙之徒,我們也是不會放過的,我可以向長老院證明我所看到聽到以及知道的一切,長老院絕對會派人調查這件事情的。”
“對,我回京之後一定立刻面見國王陛下,將羅貝爾德伯爵的罪行告知陛下。”那個年輕人說道。
聽到這兩個人如此保證,賴維伯爵這才放下心來,他再也用不著擔心那位羅貝爾德伯爵了。
就算國王陛下想要袒護羅貝爾德伯爵,他也不可能不考慮一下他將會受到的巨大壓力。
長老院這一關首先就不容易過。
國王陛下無論如何不可能無視於長老院的決議。
更何況,羅貝爾德伯爵這下子等於將佛朗士好幾十個強勢家族,一下子都得罪了。
而他此行的目的,又原本就是佛朗士世襲大貴族最痛恨同時又最忌諱了一件事情。
國王陛下就算再喜歡羅貝爾德伯爵,也只能將這個家伙當作替罪羊。
要不然連國王陛下自己,恐怕都可能面臨王位危機。
“有各位的承諾,在下立刻呈文給國王陛下,如果方便的話,還請各位在呈文之上簽字,我保證各位的簽名絕對不會將各位牽扯進,玷污各位家族榮譽的法律程序中去。”
正當賴維伯爵和費司南伯爵皆大歡喜地吩咐書記官草擬文書和呈文的時候。
從教堂外邊慌慌張張跑來一位信使。
只見他來到費司南伯爵跟前,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報告代理領主大人,羅貝爾德伯爵剛才在他馬車之中,自殺身亡了。”
這個消息猶如一道驚濤駭浪傳遍了整個大教堂。
聚集在那裡的人們議論紛紛。
但是,那三位大人物神情平靜,好像這原本就是在他們預料之中。
“羅貝爾德伯爵真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偽君子,他的剛強的名聲原來只是一張一撕就碎的偽裝,他應該正面接受審判,用他一貫的那副形象走上刑場,這才不負於他剛強的名聲,但是這個家伙居然選擇了逃避。”
“能夠自殺,也是需要勇氣的,你我就沒有這樣的勇氣,不是嗎?”
……
那三位剛剛遭受到慘重損失的大人物,並不因為羅貝爾德伯爵的自殺而放過這個讓他們深惡痛絕的家伙。
第一部 第三十章
騎著駿馬在森林中飛馳。
瑞博正享受著風的精靈將自己的身體承托起來的感覺。
這種感覺實在是久違了。
閃電般的速度,洌洌刮過的風,以及馬蹄踐踏大地飛揚而起的塵土。
瑞博欣然享受著這一切。
身體的康復遠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從能夠放開拐杖走路,到能夠奔跑所花費的時間,遠比能夠下地行走要少得多。
至於埃克特所說的那種身體的虛耗,很幸運直到現在為止仍舊沒有出現過。
芙瑞拉不愧為專業訓練家,在這方面她是絕對的權威。
自從那位羅貝爾德伯爵因為他的徹底失敗而在馬車之中悲慘得結束他的生命,已經過去整整兩個星期了。
因為有那些特殊身份的客人作證,因此羅貝爾德伯爵的自殺並沒有給瑟思堡帶來任何驚濤駭浪。
由於同時承受著來自於各方面貴族的壓力,和幾十家豪門貴族的聯名施壓,連國王陛下也承受不住這可怕的攻擊,他只得順理成章得將所有責任推卸到那位已經死去了的羅貝爾德伯爵的身上。
那些受到巨大損失的豪門家族自然要找尋發洩的對象,因此羅貝爾德伯爵所屬的家族,一時之間被來自於四面八方的激烈攻擊所淹沒。
原本極受國王陛下寵幸的羅文內爾伯爵,這位飛黃騰達的財務次長,也不得不調任到和西拜接壤的邊境城市,擔任一個小小的財務司長的職務。
幾乎崩潰的除了這位不幸的伯爵大人之外,國王陛下的日子同樣不太好過。
雖然,將羅貝爾德伯爵當作了替罪羊,但是,他仍舊面臨著長老院的置疑。
盡管這位至尊,反復解釋自己並沒有妄圖剝奪梅丁家族的世襲領地,但是,長老院仍舊對國王陛下的授權給予了嚴格的限制。
所有這一切都是菲斯從京城帶回來的消息。
同這些消息一同到達的還有國王陛下的旨意。
和埃克特預料的完全一樣,國王不得不承認他,瑟思堡領主的身份,對於羅貝爾德伯爵在瑟思堡的狂妄舉動,國王陛下自然要表現出一幅深惡痛絕的模樣,他收回了曾經給予羅貝爾德伯爵的一切恩賞,其中包括羅貝爾德伯爵的爵位和世襲采邑,雖然,羅貝爾德伯爵的罪名並沒有公開宣布,不過長老院已經認定他犯有叛國罪。
只要一想起說這些話時,費司南伯爵那眉飛色舞的樣子。
瑞博就感到極為好笑。
國王陛下還送來一封非正式的公函,公函上對當初任命羅貝爾德伯爵為自己的監護人,而進行道歉。
為了表達歉意,還從國庫之中撥出一部分款項,作為南港恢復重建之用,不過在款項還沒有到達之前,是由瑟思堡先墊付出來。
當費司南伯爵說到這些事情的時候,選擇言辭極為小心翼翼,顯然極為害怕瑞博會因此而拒絕。
瑞博很清楚費司南伯爵的心意。
事實上他也沒有指望國王陛下會兌現他的諾言。
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南港人,對於南港有益的事情,瑞博是絕對不會吝嗇的,只不過他不會按照國王陛下所說的那樣去處置。
慷瑟思堡的慨,去彌補那些豪門貴族的損失,可不是瑞博願意做的傻事。
不過趁此機會結識那些佛朗士豪門,倒是瑞博和埃克特相當願意的一件事情。
當然他們的手段遠比拿出金幣來收買要高明得多。
瑟思堡剛剛建立起來的玻璃工廠,已經陸陸續續有產品出來了。
這些品質和樣式,絕對不次於從意雷運來的高級進口貨色的商品,對於那些貴族來說相當具有吸引力。
為了抬高這些貨品的身價,瑞博既不自己出面,也沒有讓費司南伯爵全權經營。
控制的權力交到了老梅丁小姐的手中。
對於老梅丁小姐來說,最大的收獲無疑是牢牢得控制住了那幾位極為強有力的盟友。
除了用那些亮晶晶的玻璃制品勾住這三位來自京城的大人物以外。
海德先生通過特殊的手段,為他們挽回了一部分損失之後,這三個家族至少在名義上成為了梅丁家族的盟友。
讓瑞博感到極為佩服的是,海德先生從頭到底在這次事件中沒有花費一個金幣。
但是所得到的收獲,無疑是他最多。
不僅麥爾先生拿出了一大筆金錢,支付給海德先生作為收買海盜的資金。
更從那些海盜搶來的財富中得到了絕大部分。
當然,其中埃克特的高明手段和精明的商業頭腦起了絕對的作用。
一個至少價值五千的瓷器或者花瓶,被作價六七百金幣劃到了海德先生的名下,而那些搶來的珠寶,以及金銀器皿自然以兩三倍的價格,分給了那些海盜當作戰利品。
分贓結束之後,海盜擁有的除了金幣銀幣之外,便是光芒耀眼的金銀珠寶,以及一些華麗絲綢。
這些光彩奪目的物品確實價值不菲,但是和海德先生得到的那些藝術品,精巧工藝品,以及來自東方的精美瓷器比起來,要不值錢得多。
至於為那三位大人物追回的損失,海德先生同樣從中大大得賺了一筆。
所有的物品全都是由麥爾先生以及南港的商人們購買下來,送給那三位大人物。
當然為了不讓人起疑心。
大張旗鼓得張貼告示,宣稱要向海盜賣回那幾件被搶走的藝術品,這番做作總是要進行的。
既然告示上說是用重金購回那些贓物,這份重金自然落到海德先生的口袋之中。
瑞博前前後後算了一下,海德先生在這件事情上至少賺到了近千萬的收入。
更何況,他還名利雙收。
那三位大人物對這位為他們追回損失的勛爵大人,倍感親切。
……
孤身一人行進在幽靜的巴特森林之中。
當初他們就是從這條大道,急匆匆得一路奔逃到瑟思堡。
一路上為可能受到的襲擊,而憂心忡忡。
特德身上還帶著傷,那是為了救自己的性命而留下的。
瑞博從來不曾忘記,那驚心動魄的一幕,這是他平生第一次在生於死的天平之上跳舞。
瑞博騎著駿馬沿著通郡大道奔馳著。
大道兩旁的樹木不再是來時的那樣郁郁蔥蔥。
深秋的寒風早已經將它們繁茂的枝葉,化作了一地枯黃。
瑞博已經找尋不到當初受到襲擊的地方了,那個地方可能已經被開闢成為另外一個供路人休息的場所。
看著這些樹木,看著遠處熟悉的岔道,瑞博心中感慨萬千。
這也許將是他最後一次,踏上去南港的道路。
因為那份國王陛下下達的旨意中還提到,請他到京城去面見陛下,國王要向他親自詢問羅貝爾德伯爵在瑟思堡的暴行,以及南港因為這場暴行而遭受的損失。
雖然這道旨意有些出乎瑞博的預料之外,不過他原本就沒有指望這位國王陛下會就此善罷甘休。
就連埃克特和海德先生都認為,國王陛下肯定會想出其他一些辦法,向南港伸手。
只不過,這一次他應該不會再使用強硬的手段。
無論是海德先生還是麥爾先生都希望能夠和國王陛下達成一個雙方都能夠認可的協議。
另一個讓瑞博感到意外的事情就是,和費司南伯爵一起來的還有另外三位說客。
這三位說客正是福科斯伯爵,撒貝恩伯爵,和息魯普伯爵。
記得當初撒貝恩伯爵是這樣說的︰“拜恩迪特先生,我和我的家族將在京城熱烈得迎接閣下,無論是您還是您的那位監護人海德先生,都是我的家族,最親密的朋友。”
而那個年輕人又是另外一番說辭︰“是的,王後陛下也很想見到閣下,她想見識一下您這位充滿傳奇色彩的小魔法師。”
最後一位所說的那番話則更加意味深長︰“長老院也希望您能夠成行,長老院有極為重要的事情,想要很閣下商討,這一次在南港以及瑟思堡所發生的一切,無疑是一場悲劇,為了不讓悲劇重演,我們有必要從中吸取教訓,而您想必對此具有最為深刻的認識。”
顯然這三位先生各自有著各自的打算。
那位福科斯伯爵大人的背後是長老院,所謂的重要事情,十有八九和這一次國王陛下的失誤有關。
瑞博很懷疑,長老院是否受到了那位菲利普斯親王大人慫恿和利誘,打算借此機會,將總是惹麻煩的那位國王陛下,就此廢黜。
這次的事情鬧得極大,幾乎佛朗士所有貴族豪門都受到了牽連,直接被得罪的更有將近五十多個家族。
除此之外最糟糕的是,每一個豪門家族,甚至包括控制著長老院的那些強勢豪門,全都以為國王陛下惹怒了教廷。
在身邊有一位親王大人對王位虎視眈眈的時候,這幾乎毫無疑問是絕對致命的弱點。
在這種情況下,長老院打算放棄國王陛下,轉而支持菲利普斯親王,並非毫無可能。
那個年輕人想必是站在國王的立場,王後陛下的邀請算是一種示好,還是只不過是一種安定人心的手段,瑞博就不得而知了。
現在的局勢對於國王來說,有多麼糟糕,明眼人絕對看得出來,國王陛下如果不想方設法進行彌補,倒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而最好同時也是最有效的彌補手段,無疑就是拉近和瑞博的關系。
現在瑞博的身份非同小可,他不但因為這次的事件,和所有豪門貴族都建立起緊密的聯系,更成為了大家眼中教廷在佛朗士的世俗代言人。
至於第三位先生,他的打算是什麼樣的,倒是很難猜測,也許他確實是出於禮貌的邀請,也許他同樣代表著一部分勢力。
這三位先生將在一個星期之後離開瑟思堡,返回首都佛朗士。
那也將是自己離開這個生養之地的時候。
這次遠行不知道何時能夠回來,瑞博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能夠回來。
除了感慨和惆悵之外,瑞博還有著一絲興奮,因為前往首都的征塵,也意味著新的冒險。
不過此時此地,瑞博腦子裡面想著的並不是對於未來的擔憂,也不是對於漫漫前路的感慨。
而是對於生命的思索。
剛才到這裡來的一路上,他看到了很多掙扎在生存邊緣的人們。
這些人都是那些和羅貝爾德伯爵一條戰線的商人們的家屬。
除了那三位大人物暫時留在了瑟思堡,其他的家族的代表,早在費司南伯爵遞交呈文給國王陛下的時候,便已經離開瑟思堡,返回了京城,他們還帶走了那些商人。
離開瑟思堡的那天,確實是一番淒涼景象。
那些商人在南港都有家人,有的甚至拖兒帶女,家裡人口極為昌盛。
但是那一天,瑟思堡通往京城的城門口大道邊,無疑成為了一個生離死別的地方。
哭聲,喊聲,和催人淚下的道別,使得任何看到那一幕的人的心中都充滿了同情,人們甚至忘卻了這些商人們的卑劣行徑。
因為所有人都很清楚,到了京城之後,等待著這些商人們的將會是什麼樣的命運,能夠存活下來,對於他們來說恐怕都是一種奢望。
而留在南港的家人,他們的命運也同樣好不到哪裡去。
南港對於他們來說,將是一個充滿冷漠的城市。
他們的財產早已經被他們的主人奪走,能夠擁有的只有身上穿著的破舊衣服。
住的地方是絕對不可能有的,稽查隊甚至驅逐他們,不讓他們進城。
冷飯冷菜是不可能有人施捨給他們的,南港那些好心腸的慈善家對於他們也轉過了身體。
他們就象是瘟疫一般被驅逐在南港之外。
除了南港,萊而對他們的態度同樣沒有什麼兩樣。
而皮頓和巴特又是那樣貧窮,在那裡根本找不到糊口的工作。
因此他們只得湧入瑟思堡。
瑟思堡同樣不歡迎這些人,一到晚上他們便被驅趕到城外。
森林成為了他們居住的場所。
chiming9898 發表於 2008-8-18 10:16 PM
但是寒冬的森林,絕對不是居住的好地方。
每天早晨都能夠在那裡找到凍死,餓死的屍體。
道別那天的淒慘哭聲,不僅僅是為那些商人們即將承受的命運而悲傷哭泣,同時也是為他們自己未來的生活痛哭。
瑞博知道這些人的存在,也知道他們的生活。
瑞博更知道,只要他一句話這些人便可以獲得拯救。
他曾經想過,但是最終放棄了這個念頭,讓這些心存怨恨的人存在瑟思堡,存在自己身邊。
將會是對他的威脅,更是對整個計劃的威脅。
寬容和憐憫未必存在於每一個人的心中,受到他救濟存活下來的人,會因為這活命之恩,而對他感恩戴德,還是胸中充滿對於他的仇恨,因為正是他的緣故使得這些人從天堂掉到了地獄之中。
這個問題瑞博無法回答。
他現在雖然擁有這份寬容和憐憫之心,但是他絕對賭不起,也輸不起。
正是因為如此,瑞博將那些掙扎在生存邊緣的人從腦子裡面排除了出去。
向前望去,通往老師的實驗室的那個岔道近在眼前。
瑞博左右看了看,確定沒有任何行人之後,催馬來到那片矮樹叢前面。
和往常一樣,他順利的進入了隱藏起來的道路。
當他經過之後,矮樹又紛紛恢復原狀,一切好像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來到那座充滿神奇的實驗室前面。
打開那扇平常普通的木門。
瑞博再一次進入了那神奇的魔法世界。
聽到瑞博進來,那只神奇的金屬蝴蝶,撲閃這翅膀在空中飛來飛去,顯得很高興的樣子。
雖然已經很久沒有什麼人,進入這座木屋,但是這裡就像是每天有人精心打掃一般,根本一塵不染。
周圍的那些高大櫃子,仍舊是那幅老樣子。
那幾張厚實的試驗桌也一成不變,和瑪世克老師離開的那天一樣,雜亂得堆放著各種奇形怪狀的玻璃器皿。
那面魔法鏡子孤零零得座落在實驗室正中央,自從瑞博制作了自己的魔鏡之後,他再也沒有使用過這面鏡子。
瑞博最終將目光落在了桌上。
那兩個神奇的魔器正是他此行的目的。
即將離開瑟思堡,離開佛朗士南方這片他熟悉的土地,踏上去往充滿危險和敵意的京城的旅程。
瑞博別的東西都可以不帶,但是,瑪世克老師送給他的那兩件珍貴禮物,他絕對不能不帶在身上。
緩緩走到桌子前面他輕輕拿起那枚如同普通銀幣一般的金屬圓片。
圓片的一面極為光滑,象鏡子一般能夠清晰得映照出他的影像。
另一面則精細得篆刻著一座魔法陣。
這座魔法陣是如此的復雜,上面的每一道刻痕比頭發絲還要縴細。
密密麻麻的神文,瑞博粗略估計了一下,至少有萬數之多。
更有層層疊疊的符篆,瓖嵌在這些神文的底下,如果看不懂的人肯定以為,那是為了增加美觀而雕刻的花紋。
對於這座魔法陣,瑞博有些熟悉,當初從隆那男爵的林中別墅中得到的那本最偉大的魔法師開米爾特迪留下的魔法筆記本背面畫著的,正是一個一摸一樣的魔法陣。
手中托著這枚金屬圓片,瑞博心中忐忑不安,他不知道自己現在的實力,是否已經足以駕馭這件由古代最偉大的魔法師留下的平生至高魔法傑作。
對於如何和這具魔偶訂立契約,瑞博早已經從瑪世克老師那裡,知道得一清二楚。
事實上和這具魔偶訂立契約並不是什麼相當困難的事情。
只需要將他的血液滴在這枚銀幣之上,契約的訂立便算是完成了。
雖然訂立契約的儀式極為簡單,不過瑪世克老師曾經警告過自己,如果實力不足,這將會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情。
瑞博並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經達到了,控制這個魔偶的實力。
他甚至無法和瑪世克老師聯系上,老師最近一次和他聯系的時候,只是匆匆忙忙得告訴他,為了弄明白最強的魔法師開米爾特迪留下的魔法筆記本中所記錄的深奧知識,他和他的那位朋友要作一些試驗,因此,他將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能夠和他交談。
瑞博甚至來不及告訴瑪世克老師,他馬上就要離開瑟思堡,到京城去。
對於瑞博來說,唯一的收獲是,瑪世克老師又教給他幾種魔法。
這些魔法的施展仍舊使用他手中的那根魔杖。
這讓瑞博興奮之余,也受到了極大的啟迪,也許他自己也能夠通過努力和試驗,找到其他有用的魔法。
手中握著那枚銀幣,瑞博猶豫了半天,最終對於冒險的憧憬,讓他選擇了直面危險。
從懷中掏出那把鋒利的匕首,輕輕劃破左手食指。
指尖立刻滲出鮮紅的血液。
血液就像清晨葉片上的露珠,圓滾滾表面反射著微微的光亮。
瑞博輕輕得將血液滴在那枚銀幣之上。
就像是雨水滲透入干旱的大地一般,鮮血轉眼之間便被那枚銀幣完全吸收。
銀幣變得更加光亮起來,鮮血化作一道金黃色的流光在銀幣中間游移蕩漾。
銀幣漸漸被一道金燦燦的光芒所籠罩,金光越來越盛。
銀幣變成了黃橙橙的金幣。
瑞博並不知道,契約訂立是否已經完成。
更不知道,所謂的危險來自何方。
正當他疑惑不解的時候,突然間那枚金幣猶如沸騰起來一般,原本光滑平整的表面,鼓起一個個沸泡。
沸泡一個接著一個。
鼓起並且破開,發出極為輕微的波波之聲。
隨著金幣表面如同沸騰一般,鼓蕩不止,金幣變得越來越小,好像夏季放在太陽底下的冰塊一樣。
正當瑞博驚奇得看著那枚越來越小的金幣的時候。
突然之間,他感到自己的脖頸被人一把掐住,那巨大的力量讓他感到窒息。
瑞博感到自己的身體,被慢慢得提起,如果不是因為他的身體能夠自由得聚集風的精靈,因此,和普通人比起來要輕盈得多,他可能已經因為體重的關系,讓脖子和身體徹底分家了。
不過瑞博很清楚,如果事態沒有什麼轉變的話,脖子和身體的分離,只是遲早的事情。
瑞博艱難得抬起頭,只見半空之中漂移著一片金色的雲霧。
這片金色的雲霧正漸漸得成形,凝聚。
原本只是淡淡的漂浮在空中的一層薄霧,現在正分離出手、腳、身軀和頭顱。
瑞博驚奇得看著眼前的一切,他所看到的是一個正越來越清晰的人形。
驚奇甚至蓋過了對於死亡的恐懼。
但是窒息再一次讓他清醒過來。
瑞博並不知道怎樣應付眼前的危機。
和那些刺客,和身份確認儀式上的那位魔法師,和羅貝爾德伯爵派遣的那些暗殺者完全不同。
眼前這個魔偶,絕對是他的那些武器,根本無法傷害的。
他手中的那把弓弩,絕對對付不了這個沒有生命的東西,而他一向以來用來防身保命的魔杖,顯然同樣無法作用於這個神奇的非人的物資。
唯一令瑞博感到慶幸的是,當他感到快要因為窒息而死去的時候,風的精靈帶著清新的空氣,從他的皮膚之中滲透進來。
雖然肺部之中沒有一絲空氣,但是那窒息暈眩的感覺卻漸漸得消失了。
“給我以生命,你答應過我的,為什麼撒謊?給我以生命,你這個騙子。”
巨大的聲音在實驗室裡面回蕩著。
脖子被掐住的瑞博,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他不知道,老師告訴自己的危險是不是指這個。
“我不是你原來的主人,不是那位偉大的魔法師開米爾特迪。”瑞博心中吶喊著,他可不希望死得這樣糊裡糊塗。
雖然從海德先生那裡,他曾經聽說過各種各樣極為離奇的冒險故事,但是象這樣荒唐的危機,他確實一次都沒有聽說過。
瑞博原本並沒有指望那個魔偶能夠聽到他心中的吶喊,那只不過是他下意識的舉動。
沒有想到,魔偶完全聽到了他沒有說出口的話。
瑞博感到掐住他脖子的力量漸漸得放松了開來,他的身體也慢慢得降落到了地上。
“你不是開米爾特迪?不是我原來的主人?”那個魔偶問道。
瑞博貪婪得喘著氣,雖然這對於他已經不是那麼必要了,但是習慣仍舊是一時之間改變不過來的。
新鮮空氣一下子灌進肺裡,立刻引起了瑞博劇烈的咳嗽。
他甚至感覺到肺部好像被徹底撕裂後又縫了起來,火辣辣的痛極了。
等到他稍稍恢復過來之後,他驚訝得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完全變化成為人形的魔偶。
但是那人形有著一種說不出的奇怪感覺。
它擁有一張老人的臉,瑞博猜測那是否就是開米爾特迪的模樣。
但是四肢的比例和樣子卻又是嬰兒的樣子。
更何況,它的身體還在不停的變化,好像難以找到一個確定的形象。
“我的創造者到那裡去了,為什麼現在是你想要和我簽訂契約。”那個魔像咆哮道。
“只要是有生命的東西,必將面臨死亡,你難道不知道這件事情嗎?雖然開米爾特迪大師,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魔法師,但是他仍舊不能夠擺脫這個最起碼的生命的規律。”瑞博試圖讓那個魔像明白它的處境。
“死亡?不錯我的創造者確實提到過這個東西,他也曾經說過,這是我根本無法理解的事物。因為我是永恆的存在,即便這個世界毀滅了,我也不會消失。”那個魔像的聲音低沉了許多。
“我能夠成為你的新主人嗎?”瑞博小心翼翼得問道,畢竟這是他此行的目的。
“你的實力很弱小,在以前的時代,我所見過的魔法師,任何一個都比你強得多。”那個魔偶說道,它的語氣中竟然充滿了不屑。
瑞博感到極為驚奇,他從來沒有想到,通過魔法創造出來的物品,居然能夠擁有智力,居然能夠思考,甚至還有自己的個性。
這實在是太難以想象了。
瑞博暗自贊嘆,大魔導士開米爾特迪不愧為世界上最強大的魔法師,居然能夠創造出如此的奇跡。
“現在,我同樣也是魔法師中力量最為弱小的一個,因為我只是一個魔法學徒,我學習魔法的時間還很短,沒有積累起足夠的力量。”瑞博諾諾得說道,他可不希望給那個魔偶留下錯誤的印象,以為現在世界的魔法師都是這種實力。
當然,瑞博不知道這個魔偶會用什麼樣的標準來衡量這個世界的魔法師,如果他的標準是他的創造者開米爾特迪的話,那麼,大多數魔法師可能都會淪為它眼中的魔法學徒了。
“不錯,我想起來了,你們對於知識的學習,需要通過一段漫長的過程。”
那個魔像說道。
“你願意讓我成為你新的主人嗎?”瑞博舊話重提。
“你能實現我的心願,給予我真正的生命嗎?”
瑞博感到有些頭痛,他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喜歡討價還價的魔偶。
“為什麼你希望擁有生命?你這個樣子不是挺好嗎?能夠永生不死,成為有生命的生物,必然要面對死亡。”
瑞博試圖勸說這個最偉大魔法師的傑作。
“我擁有智力,但是沒有生命,我是不完整的,沒有生命的存在,就像是巖石,礦物,這樣的存在幾乎沒有什麼意義,但是,巖石和礦物很幸運得不具有智力,無法自我認知,但是我的創造者給予我思考的能力,我希望自己擁有生命,我希望自己真正完整。”
瑞博愣愣得看著眼前這個金色的魔偶,這個霧狀的精靈還真是一個羅嗦的家伙。
對於將智慧生命體變成真正有生命的生物,這種高深得難以想象的事情,瑞博絕對沒有把握能夠做到。
他甚至很懷疑大魔導士開米爾迪特當年將這個家伙封印起來,就是因為他自己都沒有辦法給予這個羅嗦而有執著的家伙以真正的生命。
創造生命本身就已經涉及到神靈的領域了。
如果開米爾迪特連這都能夠做到,那麼他簡直厲害得和神一樣了。
“我只是一個魔法學徒,給予你生命這件事情恐怕連當今世界上最強的魔法師都無法辦到,畢竟你的創造者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魔法師。”
瑞博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得看著那個魔偶的表情。
雖然他並不敢肯定,這個智慧生命體是不是同樣會因為心情的不同而改變表情,但是這是他現在唯一能夠做到的一件事情。
那個魔偶居然顯示出一幅失望的表情,這確實大大出乎瑞博預料之外。
“我將你從封印的狀態釋放出來,契約至少成立了一部分。”瑞博試探著說道。
“你的實力根本不足以制服我,當我剛剛從封印中解脫出來的時候,是最脆弱的時刻,如果你擁有足夠的實力,便應該能夠想到困住我的辦法,每一個合格的魔法師都能夠做到這件事情。但是,你錯過了這個機會,現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位魔法師能夠重新將我封印起來,我已經獲得了自由。”
那個魔偶大聲宣布著自己的解放。
“獲得自由之後,你想要作些什麼?你對於什麼事情特別感興趣嗎?你知道什麼是快樂?如何享受生活?怎樣去冒險?”瑞博盡量挑生命中最美好的事物去引誘這個渴望真正生命的魔偶。
瑞博絕對不會提到,那些負面的情感,諸如悲傷,分離,野心,貪婪。
這些東西連提都不能提。
萬一這個沒有生命的魔偶,突然之間想要成為這個世界的君王,那豈不是天下大亂了嗎?
“你所說的,正是我極力追求的東西,那就是生命的意義,你能夠給予我,真正的生命的意義嗎?”那個魔偶相瑞博靠近過來。
瑞博心中暗自憂慮,雖然他現在掌握著主動,那個魔偶顯然已經被他剛才所說的那番言辭,深深吸引住了,但是瑞博畢竟沒有從埃克特那裡學到過這樣和一個魔偶談判。
也不知道欺騙這種沒有生命的玩意兒,會有什麼樣的危險,和預料不到的情況。
瑞博只能夠賭一把,賭注也許是他的性命,或者是被那個魔偶變成青蛙之類的東西,但是一旦賭博成功,他便能夠擁有古代最偉大魔法師的精心傑作。
“我雖然不能夠使你擁有生命,但是我也許能夠和你一起分享生命的意義,通過我,你也許同樣能夠感受到真正的生命,以及生命的快樂,當然除了快樂之外,也可能有悲傷,畢竟生命並不是你想象的那麼美好。”
說完這些瑞博神情緊張得盯著那個霧狀的魔偶。
“你能夠保證兌現你承諾的一切嗎?”那個魔偶猶豫了一會兒突然問道。
瑞博心中簡直是樂開了花,他知道自己已經控制住了整個局勢。
這個魔偶雖然力量強大,雖然談到狡猾多智,遠不是經過埃克特這個騙子大師教導的自己所能夠比擬的。
“雖然,我不能夠保證找到一種完美無缺的辦法,讓你感受到我的一切情感,但是,和我在一起,你將會和我一起經歷各種你原來的那位創造者,難以給予你的生命的感受,你原來的主人,因為是最為強大的魔法師,他的力量使得他沒有任何對手,他的生活想必和你現在沒有什麼兩樣,你能夠感受到的可能只有孤獨。”
瑞博突然想到海德先生身上最令自己向往的並不是那難以想象的財富,也不是他的威嚴,而是他那極為豐富的冒險經歷。
“但是我就完全不同了,在魔法師中我的力量極為弱小,而我的面前又有無數敵人,時刻威脅著我的生命,以及我所守護著的一切,和你的創造者不同,我有著我需要保護的人,有我深深愛著的人。”
“和你的創造者能夠給予你的感受完全不同,我絕對不孤獨,我的生活也不是那樣枯燥,在我的生命中除了驚險刺激之外,還有深深愛著我,並且為我所深愛的女子,這是你的主人永遠不可能了解的事情,這同樣也是你從來不曾經歷過和感受過的事情。”
瑞博並不知道那個沒有生命的魔偶對於這些有沒有感覺,甚至不知道這個魔偶對生命的意義是怎麼理解的。
實驗室裡面變得極為安靜,那個魔偶好像猶豫不決的樣子。
看他愁眉苦臉思考著的樣子,瑞博極為擔心對於這個沒有生命,不懂得死亡的魔偶來說,這個問題會不會過於深奧,需要花費太多時間進行考慮。
對於生命的思考,用畢生來進行思考都遠遠不夠。
“我對於你的提議很感興趣,如果你願意和我分享你的生命的話,你可以使用我的力量,但是在你沒有足夠的實力制服我之前,我不會承認你是我的主人,我會隨時保護你,但是絕對不是你的奴僕,我不會去作任何你命令我的事情,你好好想一想,願不願意和我訂立這樣的契約。”
瑞博聽到這個魔偶說出這樣一番話,雖然他並不是極為心甘情願,畢竟一個不受自己控制的魔偶,確實不是已經很好的魔法用具,瑞博很難想象,一根不聽自己命令的魔杖,倒底有什麼用。
但是這已經是他和魔偶之間,能夠達成的最有利的協議了。
和這個沒有生命的魔偶比起來,他的手中根本就沒有任何制約的手段。
“你可以不遵循我的命令,我們的身份是對等的,你不是我的奴僕,我不是你的主人,但是你絕對不能夠違背我的意願隨意行動,我不希望因為這份契約,而給人世間增添一個強大而又危險的魔鬼。”
“放心好了,我對於你們人類的那些無謂的野心和欲望並不感興趣。”
那個魔偶說道。
“你根本就不明白,你所追求的生命的意義,如果沒有你看不起的欲望,就什麼都不可能發生了,生命的意義就是欲望。”瑞博說道。
對於為什麼會有這番感慨,連瑞博自己都難以解釋清楚。
“也許你說得不錯,但是我現在仍舊無法理解,不過我會慢慢得嘗試了解這一切的。”那個魔偶說道,它居然點了點那霧狀的頭顱,這個舉動使得這個奇異的生命體的表面,起了一陣陣漣漪。
“我願意遵守和你的約定,不擅自行動,當然是否幫助你,我也會自己決定,這下你同意了嗎?”那個魔偶問道。
“怎樣和你進一步訂立契約?”瑞博問道,他很想告訴魔偶,過於困難的魔法儀式,他可沒有本事做到。
不過每個人多多少少會擁有的那一絲虛榮心,使得瑞博並沒有說出這句話。
“只要你能夠遵守我和你的約定就可以了,我是不會背棄我所承諾過的事情的,而你即便想要背棄你的承諾,也沒有任何用處。”那個魔偶說道。
瑞博絕對沒有想到,所謂的訂立契約是如此簡單。
“我願意接受你所說的一切,你既不是我的奴僕,也不是我的主人,我們是對等的,對於雙方的要求,同樣可以不予實現,但是你不能夠違背我的意願,擅自行動。”瑞博將契約大致整理了一番後說道。
“我願意遵守。”
隨著回蕩在實驗室空中的巨大聲響,那個金光閃閃的人形,猶如戳破的氣囊,慢慢得縮了下去。
人形越來越小,四肢和五官越來越模糊,最終變成一團金屬稀泥狀態的物質。
這團金屬翻轉滾動著,就象是掉落在地上的一粒水銀。
過了好一會兒,這團金屬才漸漸安靜下來,金屬變得越來越平,越來越薄,最終變回了原本那枚金幣一般的模樣。
瑞博充滿驚奇得看著這一切。
直到那枚金幣不再發生任何變化,靜靜得躺在地上之後,瑞博才小心翼翼得用手指捅了捅,等到確認沒有任何危險之後,才輕輕得撿起那枚金幣。
只見這枚金幣仍舊是原來那幅模樣,平整光潔的那一面,可以清晰得照出人像,另一面則篆刻著復雜而又精細的魔法陣。
唯一的區別就是銀幣變成了金幣。
瑞博小心翼翼得將這枚金幣放進了貼身插兜之中,和他心愛的魔杖放在一起。
從試驗桌上將瑪世克老師留給自己的那塊古安泰爾人術士石版拿了起來。
瑞博抬起頭,看著空中歡騰得飛翔著的金屬蝴蝶。
“我就要離開這裡,到很遠的地方去了,這裡只有你一個人了,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走?”瑞博看著那只蝴蝶。
蝴蝶仍舊撲閃著翅膀,在空中飛來飛去。
瑞博看金屬蝴蝶並沒有理他,只得訕訕得走出實驗室。
騎上駿馬瑞博向來的路飛馳而去,離開這裡之後,他要到南港去。
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回到故鄉,這同樣也可能是他最後一次見到貝蒂阿姨。
瑞博很想知道,貝蒂阿姨和考爾叔叔現在的生活變得怎麼樣了。
海德先生承諾過自己,她們將以新的身份生活在意雷。
當然麥爾叔叔絕對不可能仍舊是那個小小的水手,海德先生將他安置在一家商行裡面管理倉庫,不過他拿的工錢比掌櫃還多得多。
瑞博要在他們還沒有去意雷之前,和他們見最後一面。
雖然貝蒂阿姨並不想離開這個她住了半輩子的城市,但是她生活在南港對於瑞博來說,無疑是最大的威脅。
瑞博並不知道海德先生有沒有將他現在的身份告訴貝蒂阿姨知曉。
不過作為一個普通人,他們還是什麼都不知道的比較好。
瑞博深知自己和貝蒂阿姨已經身處於兩個世界。
他現在所在的這個世界,充滿了危險,同樣也遍布著繁華,這是個只有強者才能夠生存的世界。
沿著林間小道,瑞博向遠方疾馳而去,他必須在日落之前到達南港。……
chiming9898 發表於 2008-8-18 10:20 PM
第一部 第一部 尾聲
馬車緩緩地行進在瑟思堡通往京城的大道之上,大道兩旁樹木凋零,光禿禿山頭一個接著一個。
通郡大道上鋪著的青石板蒙著厚厚一層塵土,大道兩邊沒有一絲綠色,這就是冬季的景象。
坐在馬車裡面,瑞博靠著窗口張望著窗外。
在他的身邊坐著蘭蒂小姐,手捧著一本詩集在那裡安靜的閱讀著。
和蘭蒂小姐形成鮮明對比的就是坐在對面的芙瑞拉。
芙瑞拉小姐好像就是不能夠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一樣,將瑞博的鞋子脫掉之後,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輕柔的揉捏著,惡作劇起來,又用尖尖的指甲輕輕搔弄,讓瑞博感到癢的難受,時而傳出一輕笑聲。
瑞博報復性的將腳伸到芙瑞拉兩腿之間的方寸之地搔弄一番,引的芙瑞拉珂珂嬌笑,讓這沉悶的旅行變的生動了一些。
對芙瑞拉小姐和瑞博之間的調笑感興趣的,是隨行的那三個侍女。
臨走之前,老梅丁小姐將她身邊的那六個侍女給了蘭蒂小姐和瑞博,雖然名義上是為了照顧他們倆,不過,精明如老梅丁小姐這樣的人物,絕對不可能不知道瑞博和那六個侍女之間的關系。
讓這些侍女跟著一起旅行,目的實在是在明確不過了。
和瑞博他們做在一輛馬車上的是愛娜、雪娜和麗娜這三個活潑的丫頭,另外三位侍女則坐在後面那輛馬車裡面。
除了偶爾發出的那一兩聲笑聲,旅途確實極為安靜,這讓瑞博不禁想起剛才瑟思堡前的那隆重的送行儀式。
長長的送行人群沿著中央大道一直排到郡守府門口,除了瑟思堡的各級官員參與送行儀式之外,平民老百姓出動的同樣不少,更有很多人事千裡迢迢從南港和萊而坐著馬車趕到這裡來的,他們來的目的僅僅是為了給自己送行。
這讓瑞薄的心中湧起無限感慨。
道路被這些送行的人堵塞的水洩不通,馬車只能夠且行且走,如果不是因為前頭有賴維伯爵的衛隊開道,馬車根本別想在這些擁擠的人群中間動彈一步。
賴維伯爵的衛隊自然不是些煞風景的人物,對於這些極力表示愛戴自己的人們,他們並不會嚴厲的苛斥驅趕,他們頂多讓擋在道路前面的人們讓開一條能讓馬車通過的縫隙。
真正的送行儀式是在瑟思堡城門口進行的,幾乎所有瑟思堡貴族都聚攏在那裡。
瑞博只要想起費司南伯爵那依依不捨的表情,就想要笑出聲來,但是從胸中湧起的一股難以形容的情感,將她的笑容全部驅散。
她露出的是苦澀的笑容。
那是遠離的彷徨,以及異樣的寂寞。
這種寂寞有些與眾不同,因為他身邊絕對不缺乏陪伴的人。那三位身分特殊的大人物,乘坐另外三輛馬車,在前方打點一切。
他們原本是想和瑞博依起出發的,但是那長長的送行人群打消了他們的意願。
在瑞博的身後還有兩輛馬車跟隨著,其中一輛是專門為埃克特準備的。
這次到京城去世關重大,海德先生已經年邁,他早已經決定老死佛朗士南方。年輕時代他曾經到過世界很多地方,但是現在,他已經不願意在離開佛朗士南方一步了。
瑞博記得臨走時,海德先生曾經告訴他,自己總有一天會明白這位老冒險家現在的心境的,因為他和海德先生一樣是天生的冒險家。
想到這裡,瑞博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放著的那個指南針,這是臨行前,海德先生送給他的禮物。
這個指南針陪伴在海德先生身邊整整五十多年,即使面臨死亡威脅之際,海德先生也沒有失落這個指南針,現在他被當作一件紀念品傳給了瑞博。
輕輕地摸著這塊指南針,瑞博好像感到這並不僅僅是一件禮物,真正傳承給自己的是海德先生那充滿勇氣和毅力的冒險精神。
海德先生的冒險旅程,隨著這塊指南針遞交給自己,而由自己延續了下去。
也許,當自己老了,當自己也像海德先生那樣,隊冒險再也不感興趣,只希望能夠死在自己的故鄉,埋葬在那生育養育自己土地上的時候,自己可能會將這塊指南針交給另外一個即將成為冒險家的年輕人,讓那充滿冒險的旅程進行下去。
正當瑞博沉浸在感慨之中的時候,突然之間,馬車緩緩地停了下來。
瑞博感到有些奇怪,難道發生什麼意外事件。
感車的車夫是特德,對於他,瑞博絕對放心。
懷著疑惑不解,為博將玻璃窗輕輕打開,探出頭去,指建在前面不遠處的山崗上,芬妮小姐和莉絲汀小姐正興奮地跑下山崗,在她們的手中各自提著沉重的皮箱。
和芬妮小姐比起來,莉絲汀顯然更加活力充沛,只見她飛也似得跑道瑞博的馬車旁邊,將皮箱從窗口往瑞博懷裡一扔,變打開車門,走上馬車。
對於這個突如其來的莽撞小丫頭,瑞博顯然大吃一驚,反倒是芙瑞拉小姐好像早有預料一般,靜靜地來回掃視著瑞博和那個滿頭大汗的女孩。
蘭蒂小姐顯然同樣有些不知所措,她輕生問道︰“莉絲汀小姐,你私自外出,你的父親特爾博子爵大人難道不會擔心嗎?”
“蘭蒂小姐,放心好了,我的外公外婆知道我要到哪裡裡去,臨走之時,我已經和他們道過別了,芬妮也是同樣如此,隆那男爵和夫人已經允許了他的意願,她還為我們祝福了呢。”小丫頭的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蘭蒂小姐正想再說兩句,沒想到芙瑞拉小姐好像已經接受了這兩個離家出走的女孩,他接過瑞博懷裡抱著的那個皮箱,放到了車頂之上安放行李的籠子裡面。
看到芙瑞拉這番舉動,蘭蒂小姐也不能再說些什麼,她向旁邊挪開了一點,將位置空了出來。
愛娜、雪娜和麗娜她們三個早已經知趣地悄悄下了馬車,她們將和同伴們坐後面那輛。
莉絲汀小姐老實不客氣地坐在了瑞博身邊,這個時候芬妮才剛剛跑到馬車旁邊。
一時之間,有三條手臂同時伸了出來,想將她拉上馬車,不過芙瑞拉和莉絲汀立刻知趣地將手臂縮了回去。
將芬妮小姐攙扶上馬車,瑞博連忙接過那大皮箱。
車頂的行李籠子顯得有些擁擠起來。
“我和你一起同行,你不介意吧。”芬妮小姐充滿溫情的問道。
此時此刻瑞博簡直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他愣了很久,才悠悠說道︰“芬妮,前面的路途充滿艱險,而且旅途將是極為漫長的。”
“我願意和你一路同行,任何危險都不能夠阻擋助我在你的身旁。”芬妮雙眼緊緊的盯著瑞博。
瑞博也同樣盯著芬妮的雙眼。
“歡迎你和我一起旅行。”瑞博輕聲說道。
聽到瑞博的允諾,芬妮小姐的目光中閃現著喜悅的淚花。這原本是最快樂的消息,卻需要用淚水來進行慶祝。
正當瑞博想用一個深情的擁抱來表達他對芬妮小姐的愛意的時候,只聽身邊活潑可愛的莉絲汀歡天喜地的叫了起來︰
“好漂亮的蝴蝶,大家快來看,一只金色的蝴蝶,我從來沒有看見過這樣美麗的蝴蝶。”
聽到莉絲汀小姐大聲叫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來。
順著他縴細的手指,所有人都看到窗沿之上停著一只美麗的金色蝴蝶,在陽光的照耀下,金色蝴蝶反射著燦爛的光芒。
其它人正沉浸於對這只金色蝴蝶所展現出來的美麗的贊賞,瑞博一眼便認出來,那正是瑪世克老師實驗室裡面的那只金屬蝴蝶。
“你是來和我道別的嗎?”瑞博輕聲問道。
那只蝴蝶一動不動。
“難道你是想要和我一起旅行?”瑞博再一次問到。
那只蝴蝶輕飄飄地落在了他的肩上。
“真是太神奇了,瑞博,我可以仔細看看這只蝴蝶嗎?我想這一定是你用魔法制造出來的奇跡。”莉絲汀對於一切新奇事務都極為感興趣。
“好了,人到齊了,讓我們開始旅行吧。”瑞博充滿信心的說道。
馬車緩緩駛動,陽光撲撒在前面的大道之上。
一切都是那樣的生機勃勃,因為新的征程就在前方。
chiming9898 發表於 2008-8-19 05:32 PM
第二部 第一章
厚厚的積雪覆蓋在大地上大地變成了一片潔白的世界。鵝毛般的雪花從天空不停地飄落下來。遠處的景色被從天而降的雪花所阻擋只能夠依稀看到模模糊糊的輪廓。在這一片白色的世界之中兩輛馬車艱難而又緩慢地前進著地面上被碾壓出幾道深深的溝壑。
為首的那輛馬車前面安裝著兩排掃雪犁正是這件東西才使得旅行得以繼續下去。兩輛馬車全都用厚厚的油布遮蓋了起來根本看不出裡面的樣子車上的車夫同樣身披著厚厚的棉衣棉衣上堆滿了積雪。這全是常年旅行的海德先生作出的安排。
特別加厚的馬車車廂抵擋住了冬天的嚴寒厚實而又松軟的皮裘給眾人帶來了溫暖。用來暖手的小銅爐更是對抗嚴寒的有力武器。不過盡管如此北方冬季的嚴寒仍舊不是生長在南方的這些旅行者們所能夠忍受。
“好冷啊不知道今天會不會再次下雪。”莉絲汀抱怨著說道。
雖然這個小丫頭一開始的時候對於下這樣大的雪感到極為高興,因為在佛朗士南方很少看到這樣大的雪。但是下雪之後突然轉冷的天氣,以及那顯得極為單調的景色,很快便讓這位小丫頭失去了原來的興致。
湊到窗口看了眼那灰蒙蒙的天空,瑞博皺著眉頭說道︰“恐怕天氣不會如我們所願,但願能夠在黃昏以前進入京城。”
“急著趕路干什麼?已經連續走了好幾天了,讓大家稍微休息一下難道不好嗎?”芙瑞拉小姐輕聲說道。
瑞博自然明白芙瑞拉的意思,雖然在這嚴寒的冬天旅行並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但是到了就城之後,將會有更大的難關在等著他。國王陛下會不會放棄對南港的企圖?會不會再制造一些麻煩?對此誰都沒有把握。車廂之中的氣氛立刻變得低沉了起來,就連最活潑的莉絲汀也神情黯然得坐在那裡。只有那只金屬蝴蝶還在那裡翩翩起舞,只有它感覺不到眾人心中那種沉重的感覺。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瑞博,他敲了敲前面的隔板。
“特德,請你稍微加快一些速度,我想盡快進城。”瑞博說道。對於曾經救過他一命的特德,瑞博從來不用命令的口吻。
“好的,我正打算這樣提議呢。看這個天氣,午後恐怕會有暴風雪。”特德說道。
對於特德的判斷瑞博絕對不會輕視。在預測天氣和戡測地形方面特德是絕對的專家,在這方面即便是凱爾勒也會聽從他的意見。瑞博明顯得感到馬車前進的速度加快了。
“要來的總是會來,反正躲不過,還不如快一些進入京城舒舒服服得休息一下。這一個多月的旅行想必大家都感到極為勞累了。”瑞博微笑著對每一個人說道。
將煩惱拋卻在腦後瑞博一下子輕松起來他的笑容也顯得那樣燦爛。
“我看你越來越象老頭子了,是他教你這一招的吧。”芙瑞拉看著瑞博的笑容不以為然的說道。
瑞博很清楚芙瑞拉所指的是什麼,老頭子是芙瑞拉在外人面前對於海德先生的稱呼。確實如她所說的那樣,海德先生告訴過自己,當他遇到困境的時候,他總是盡力讓心情變得輕松起來。心事重重並不會對擺脫困境有任何幫助,相反輕松的心情卻往往能夠扭轉危機。對於海德先生的一切瑞博始終推崇備至,他的話自然也深深地印在了瑞博的腦海之中。
馬車靜靜地行駛在白色的世界之中。
……
特德對於天氣的預測永遠是那樣的準確。當瑞博的馬車進入京城佛朗克西郊那低矮的城門的時候,天空已經陰沉得僅僅露出一絲光亮。特德和後面兩輛馬車的車夫不得不將前面那兩盞車燈點上,微弱的燈光甚至無法照亮十米以外的地方。暴風雪到來之前的黑暗遠比黑夜來得恐怖。
進入西郊之後眾人的心稍稍放了下來,那低矮的城牆讓馬車裡面的每一個人都有了一絲安全感。
西郊當然遠不能和佛朗克繁華熱鬧的市中心相提並論,和瑟思堡南港這們繁華的城市比起來也遜色很多,不過一路之上看多了窮荒僻壤,這個原本並不起眼的地方在那些小姐們看來卻是那樣的可親可愛。
佛朗克西郊的歷史極為久遠,遠在拉凱斯帝國時代,這裡已經是一座有一定規模的城市面上。靠近中心的地方,瑞博看到不少屬於拉凱斯風格的建築物,這些建築物存在的年代甚至比佛朗士王國本身更加久遠。
佛朗克西郊仍舊秉承著拉凱斯時代的風格。窄小的道路,單薄而又細又長的窗戶,所有的這一切是那麼得與眾不同。
佛朗克西郊的另一個特色便是那些跟在馬車後面奔跑著的流浪者們。即便是那幾位從來沒有出過遠門的小姐也看得出來那些流浪者顯然不懷好意。好幾次他們想要攀上馬車。他們提目標自然是馬車上面擱著的那些行李。特德是個老練的盜賊,他怎麼可能讓這些小角色得手。每一次攀上馬車的流浪漢都被特德用他手中馬鞭抽了下去。
西郊的正中央是這裡唯一的一條大道。十米寬的路面用青石板鋪成路面有著明顯的弧度微微往上拱起,顯然這是為了讓雨水能夠流淌到路面兩邊而不至於聚集在道路當中。這種獨特的建築風格是瑞博從來沒有見到過的。道路兩旁有兩道高出路面的台階,那顯然是供行人走路的地方。馬車和行人被這道台階完全隔開。這裡沒有瑟思堡那車馬行人混雜的景象。
正當瑞博想要盡快進入城裡好好欣賞一下佛朗士王國最大城市的財貿采的時候,突然間他感到特德正駕著馬車往路邊的小巷裡面趕。瑞博相信特德絕對不會不認得路。他們做顯然是另有用意。
既然特德沒有事先關照自己這件事情,那麼肯定和埃克特有關。瑞博並不發問,他從來不會在芬妮和莉絲汀面前提到有關海德先生和埃克特的事情,畢竟這並不是屬於她們倆的世界,瑞博不想她們卷進來。
沿著街道一直往前,特德顯然對這個地方相當熟悉,在狹窄的街港之中拐來拐去,不一會兒,特德便把所有人帶著了一座被許多破敗的建築物所包圍的廣場之中。
從馬車上下來,瑞博好奇的張望著四周。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奇怪的地方。周圍是一圈破舊而優擁擠的房屋,緊緊挨在一起的這些高低起伏的房子就像是一座城牆一樣,將這座廣場和其他地方隔絕了開來,這裡是一個處於鬧市之中,但是不為人知的天地。
在瑞博的印象中,廣場四周應該有寬廣的道路和它連接。但是他四下轉了一圈,發現通到這裡的只有一些彎彎曲曲的小港。這些小剛狹窄的只能通過一輛馬車。想要進入這座廣場顯然很不容易。甚至知道它的存在都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
在廣場的正中央有一家旅店。從外表看上去實在不怎麼樣。普普通通的五層樓建築,但是瑞博並不是那種只懂得看外表的人,凱爾勒早就為他打造了一雙敏銳的眼楮。透過旅店房間的窗戶,瑞博清楚的看到,裡面布置之奢華絕對不亞於南港和瑟思堡的那些高級旅館的豪華套間。瑞博更注意到,站在旅店門口的那些侍者們,很有幾分南港高級旅館侍者的派頭,這副架勢不是小地方的旅店能夠訓練出來的。
那些侍者們看到三輛馬車駛到門前,立刻無比殷勤的迎了上來,見多識廣的他們,自然一眼看出,來的是大人物。將行李從馬車上卸下來,放到小拖車上去。那些侍者滿面堆笑領著瑞博一行走進旅店。
至於那幾匹純種馬,特德自然不會讓這些侍者們來照管,一路上他們的馬匹全都有後面那輛馬車的車夫負責照管。雖然瑞博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不過絕對可以肯定他是海德先生的手下。瑞博甚至有點懷疑,這個車夫和凱爾勒有著相同的身份。這完全是一種直覺,一種殺手才擁有的直覺。直覺告訴他,那個車夫要遠比特德危險和可怕。
進入旅店,大廳之中擠滿了人。大多數人三兩成群鬼鬼祟祟的躲在大廳的角落之中交談著。不過也有一些人佔據著最顯眼的位置,身邊坐著漂亮小姐,大聲喧嘩。因為暴風雪之前的陰暗天氣,大廳之中的燈都點亮著。無數只蠟燭使得這個地方宛如白天般明亮。特別是天花板上吊掛著的那一圈十幾盞水晶燈盤,燭光透過那些吊掛著的水晶墜子,顯得璀璨耀耀眼。
大廳之中的布置可以稱得上美輪美渙。天花板和牆壁上到處都是壁畫和華麗的紋飾。壁角和牆沿還貼著金漆雕花的邊條,座椅和沙發更是用金漆雕花和金絲繡織堆砌而成的奢侈品。但是對於看貫了真正的豪華和奢侈的瑞博來說,這一切顯得如此庸俗。那些裝飾和家具唯一擁有的,恐怕只有那昂貴的價格。
在侍者的帶領之下,瑞博和小姐們向樓上走去。這些侍者見多識廣,自然知道大人物們是絕對不會看上那些普通客房的。因此徑直將這些貴賓帶到了頂樓的豪華套間。
豪華套間和其他地方畢竟有些不同。布置這裡裝潢師父顯然是這一行中的高手。整套柚木深漆的家具,有著濃重的東方韻味。羊絨印花的地毯顯然是從托爾遠隔重洋運到這裡來的。床上鋪著的是華麗織錦是意雷的傑作。除了那個銀制水壺之外,所有的器皿不是用玻璃制作的,便是精美的瓷器。
瑞博點了點頭。
得到滿意的肯定之後,那位侍者立刻問道︰“尊貴的小姐和先生,各位已經用過午餐嗎?這裡的野味相當有名的喔,除此之外茸、鮮蓀同樣是這裡的名菜,如果各位想嘗嘗異族風味的話,還有來自北地的魚子醬,懂得品嘗的人對此都贊不絕口。”
這種事當然用不著瑞博操心,蘭蒂小姐是理所當然的“管家”。將那個侍者打發走後,眾人進入各自的臥室。她們確實需要好好休息一番。這一路上實在是太勞累了。
正當瑞博靜靜地躺在床上享受著被柔軟織錦輕輕包裹著的感覺,臥室的門輕輕的打開了。甚至用不著起身,從腳步聲中,瑞博便知道是芙瑞拉來了。會自作主張進入自己房間的,只有芙瑞拉小姐。
“你不累嗎?”瑞博笑著問道。以往芙瑞拉進入他的房間十有八九是為了和他一起享受那種令人墜落的歡愉。因此瑞博自然而然地會產生這樣的聯想。
“你好像很輕松的樣子,難道你真的一點都不擔心嗎?”芙瑞拉走到床沿邊上坐了下來問道。
“我很擔心,為了你們擔心,這裡對於你們來說太過危險。”瑞博輕聲說道。
芙瑞拉閉著眼楮享受著瑞博的溫情,女人多多少少會有一些虛榮。自己心愛的情人的溫情,恐怕是諸多虛榮之中最渴望得到滿足的一種。
“更何況,還有埃克特在幕後出謀劃策,凱爾勒也早就到達了京城,唯一遺憾的是海德先生沒有和我們一起來,如果他在這裡的話,我就更加安心了。”瑞博撫摸著芙瑞拉的雙手說道。
“此一時彼一時,你的安危對於頭來說,已經不像以前那樣重要了,現在有長老院和各方貴族撐腰,國王陛下很難再插手瑟思堡的事情,即使你死了,老梅丁小姐也能夠接替領主職位,國王陛下就算不情願,也不得不做出如此選擇。”
“頭讓最得力的手下,戲子和凱爾勒跟著你來到京城,十有八九是因為你的那位魔法師老師的緣故,如果你有個三長兩短的話,他很難和你的老師交待。還有一個原因可能是他仍舊相讓你來接替他的位置,他曾經說過,埃克特是個很好的策劃者,但是他欠缺成為一個優秀領袖的氣魄和胸襟。”芙瑞拉說道。
雖然瑞博還是第一次聽人說起這件事情,不過他早已隱隱約約中感覺到海德先生的意圖。不過成為一個盜賊首領,絕對不會是他願意考慮的事情。
“為什麼我們要在這個地方停留?到城裡面去不好嗎?你知道特德是怎麼打算的嗎?”瑞博連忙轉了一個話題問道。
“應該是埃克特的意思吧,這個地方魚龍混雜,是最適合打探和傳遞消息的地方,如果我猜測得不錯的話,埃克特很快便會來和我們接頭。”芙瑞拉說道。
“我想他已經派人來了。”瑞博說道,他聽到陌生的腳步聲走進外面的客廳之中。
那顯然是一個很不安分的家伙,他一到樓上便轉來轉去,一刻不停。
芙瑞拉站起身來,走到門口,她朝著客廳之中看了一眼。只見一個身披短斗篷,裡面穿著一件厚皮衣,頭上還帶著一頂相當體面的黑色禮帽,樣子不倫不類的家伙正站在那個銀制水壺旁邊,將臉湊到前面不停得照著。
“小賊頭,你在數你臉上的青春痘嗎?”芙瑞拉嘲弄著說道。
法英哥急忙回轉身來,他將帽子從腦袋上取了下來,學著那些上等人的模樣,搖了搖算是打了個招呼。
“大姐,你也在這裡啊,早知道那樣我就弄些點心帶上來了。”法英哥笑著說道,無論什麼時候他總是這樣一幅油頭滑腦的模樣。
看到法英哥嬉皮笑臉的樣子,芙瑞拉也拿他沒有辦法。在海德手底下共事,芙瑞拉和法英哥的交情相當不錯。芙瑞拉雖然對盜賊團中的大部分人都沒有什麼好感,卻偏偏和派姆手下的那些金手指們很談得攏。
“進來吧,我們正想聽聽你帶來了什麼消息呢。”說著芙瑞拉轉過身徑直走進瑞博的臥室。
瑞博早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對於那個陌生人的聲音,他好像有些印象。
“是小賊頭來了,埃克特派他來和我們接頭。”芙瑞拉輕笑著說道。
瑞博看著跟在芙瑞拉身後走進房間的法英哥,這個當初將自己從南港騙出來的罪魁禍首。也正是這個家伙,讓自己走上了一條完全不同的道路讓自己走上了一條完全不同的道路。今天的一切,絕對可以說拜他所賜。瑞博回想起這一切,根本不知道應該慶幸還是憂愁。對於眼前這個鬼鬼祟祟的家伙,也自然談不上感激或是痛恨。
法英哥笑著和瑞博打了個招呼,然後將斗篷往地上一扔,搓著雙手朝壁爐走去。從那件斗篷上沾滿的積雪看來,法英哥冒著風雪跑了很長一段距離才來到這裡。
突然間臥室的門再一次打開了,這一次走進來的是特德。特德的手裡還提著馬鞭,顯然他剛剛上樓,還來不及去看看自己住的那間房間。
“埃克特在哪裡?為什麼他讓我將瑞博他們安頓在這個地方?”特德嗓門沙啞著問道。
“恐怕我們的大少爺一進城就會被扣押起來。”法英哥臉沖著壁爐搓著手說道。
眾人顯然意識到局勢的緊張,神情立刻變得凝重了起來。
“埃克特會到這裡來嗎?”特德問道。
“他如果來的話,啟不是暴露了你們的行蹤?”法英哥不以為然的說道。
“這個地方安全嗎?”芙瑞拉問道。
“如果這裡不安全,那麼佛朗克便不可能有安全的地方,這家旅店的老板是佛朗克專門收髒銷贓的家伙,因此這裡的盜賊都得給他面子,而且他的消息靈通,這裡的小偷全都是他的耳目,對於那些小偷來說,他的地位就和派姆差不多。”法英哥解釋道。
“呵呵,說道派姆,我還沒有恭喜你呢,看來你已經高升了,坐上了派姆的位置。”芙瑞拉開玩笑說道。
“派姆?他和頭一樣,都一心想著退休。”法英哥回轉身來,信手拉過一把椅子毫不客氣得坐了上去︰“說實在的,在這寒冬臘月的天氣,到這個凍死人的鬼地方來,我真羨慕派姆能夠待在老巢,那裡暖和多了。”
“別假惺惺了,你心裡肯定得意極了,沒有派姆看著你,而且頭又不要你們上繳‘稅金’,在京城的這段日子,你們這些家伙恐怕個個都成了小富翁吧。”芙瑞拉一語道破天機,對於這些金手指們,她遠比其他人清楚得多。
“大姐,你的眼楮厲害,什麼都瞞不過你,外面那麼冷,不弄些花銷怎麼能夠在這個地方過冬呢?”法英哥蜒臉笑著說道。
“不跟你開玩笑,你這一次帶了多少人馬,都是怎麼布置的?”特德突然間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法英哥自然明白,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原本在萊而的那些兄弟,我全部帶出來了,還有在瑟思堡和我們混熟了的二三十個兄弟,他們也打算到京城去見識見識。現在我們總共有一百多人,全都按照埃克特的意思,分散在佛朗克周圍的郊區和小鎮之中,京城裡面留了十幾個人,全都是探子,他們是這行的老手,我已經讓他們蹲在坑裡了,那些坑全都是埃克特幫我標記出來的,我的兄弟們沒有讓他失望。”
“但願你的那些兄弟,別像你這樣手癢而且懶惰。”芙瑞拉嘲笑道。
“大姐,在你面前,我可不敢說瞎話,我和我的那些兄弟能偷懶的時候,確實會偷些懶,當然,也確實有手癢的時候,不過,輕重厲害我們不會忘記,有什麼事情發生,我們肯定會告訴你們知曉。”法英哥信心十足地說道。
“埃克特讓你帶了什麼消息給我們?”瑞博忍不住問道。
“戲子現在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他在京城之中可吃香了,整天忙著在宴會和舞會之間兜來兜去。”法英哥挑了挑拇指說道。
“不過,京裡面的局勢對於你來說,恐怕不太妙。”法英哥鄭重其事得說道︰“國王本來給長老院的老頭子們壓得喘不過氣來,上個月形式更加不妙,長老院連著幾次彈劾國王的那些親信大臣,菲利普斯親王也帶著衛隊到京城耀武揚威,那時候,所有的人都猜測國王會被迫下台,菲利普斯親王會成為國王。”
“沒有想到,下半個月局勢一下子就起了變化,國王突然和得裡至簽訂了一項協約,得裡至一方派出的代表是他們的王子,這位王子還將作為人質留在佛朗克,有了這個籌碼,國王的腰桿可就挺起來了,長老院這一次算是踢倒鐵板上了,除了打打那個已經徹底失勢的落水狗之外,其他彈劾全部被國王駁回。”
“長老院原本還打算借教宗的勢力來壓服國王,沒有想到月初的時候,教宗突然宣稱他和國王站在同一立場,據埃克特猜想,教宗這樣做,恐怕是擔心國王被得裡至拉攏過去,因此不得不做出這樣的態度。”
“不過,國王毫無疑問現在正處於志得意滿的時候,現在進京,十有八九會遇到些麻煩,埃克特說了,國王恐怕會在大少爺的身份上做文章。”
聽了這番話,無論是芙瑞拉、特德還是瑞博本人都緊緊地皺起了眉頭。他們絕對沒有想到局勢變得如此糟糕。
看到眾人憂心忡忡的模樣,法英哥心中得意洋洋。他搖頭晃腦說道︰“不過呢,你們也用不著過於擔心,目前的局勢還沒有徹底惡化到不可收拾的程度。”
“進了京城,大少爺十有八九會被扣留,不過國王不大可能給你苦頭吃。他只是做個姿態而已。畢竟國王還不打算和長老院和教庭翻臉,他也怕長老院和教庭被逼急了,會站到他弟弟那一面去,到了那個時候,就算他有得裡至支持,也低檔不住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更何況國王好像已經知道了大少爺的魔法師身份,對此他顯得很猶豫不決。”
“而且,自從那些肥羊將瑟思堡的玻璃帶到京城,而且告訴所有人,瑟思堡能夠生產出和意雷一樣漂亮的玻璃制品之後,國王好像有意拉攏大少爺,所以埃克特在京城才能夠風光無限。”“埃克特已經想到什麼對策了嗎?”瑞博問道。
“沒有,埃克特讓我告訴你,隨機應變。”法英哥一邊說著,一邊從自己的口袋之中掏出一個小本子。
“這上面寫著最近這段日子,他所收集到的一些情報,還有法政署、監察署,司法處,最高法庭,宮廷顧問,內閣法律監察司的人事任免調動情況,那些機關的官員和他們家族的情況,在這一路之上,你應該已經摸清楚了,再對照這本小冊子上的變動,你應該能夠看出一些名堂來。”
瑞博接過那本小冊子,稍微翻了翻,便揣進左邊的衣服口袋之中。
“對了還有一個消息,必須告訴你們,我的手下從當地的同行這裡聽到一件事情,最近佛朗克附近來了很多陌生人,他們全都帶著家伙,看樣子來意不善,不過這些家伙顯然不是干我們這行的人物,他們全都帶著鎧甲和馬匹,我們底下便住著這樣一些人物,這裡的兄弟告訴我,至少有七八個家伙,他們顯然都不是小角色,這裡可不是像我這樣的窮鬼能夠住得起的地方。”法英哥用食指指了指底下說道。
“你不會光站在旁邊看熱鬧吧,有沒有探過他們的底子?”芙瑞拉問道,她的嘴角掛著一絲微笑,因為她從小賊頭那油腔滑調的語氣中聽出,這個家伙正在吊她們的胃口,好討價還價呢。
“大姐,為了你,對這樣的事情,我怎麼可能掉以輕心呢?就算是赴湯蹈火我也得將他們的老底盤清楚。”“這些人總數大概有三百多,分散在佛朗克周圍六十幾處地點,我猜這些家伙是軍人,因為我在他們的馬車裡找到了一些弩弓,全都是重家伙,除了弩箭之外還有火流星,乖乖,足夠將這塊地方掃平了。”法英哥說道,他顯然相當得意,背往後一靠,雙腳翹到了床沿上來。
“你手底下有人在盯著他們嗎?”芙瑞拉問道。
“我的兄弟們,按照戲子的吩咐,看住那些京城大佬,都嫌人手不夠,怎麼可能再派出人手去盯著這些和我們不相關的家伙。”法英哥笑著說道︰“不過,這裡有很多收了錢,便願意替你干活的人,我和他們很談得攏,只不過我手裡沒有多少錢。”說著法英哥將手伸到特德面前。
特德轉過頭來看了看瑞博和芙瑞拉。這件事情他可不敢隨便做主。瑞博思考了片刻之後,點了點頭。法英哥看到瑞博點頭答應,立刻眉開眼笑起來,這筆錢足夠他和他的那些小兄弟們好好逍遙一段日子。芙瑞拉則不以為然的交叉手臂抱在胸前,背靠著椅子看著天花板,顯然根本不想參與這件事情。
“大姐,這件事情並不是和你毫不相關,你幫著出點主意也好啊。”法英哥對於芙瑞拉的認識,遠在其他人之上。派姆曾經告訴過他,芙瑞拉是頭看中的接班人之一,一但埃克特發生意外,芙瑞拉便是接替埃克特位置的當然人選。派姆還說過,萬一發生重大的事情,如果埃克特不在身邊,而事情又相當緊急,最好能夠詢問一下芙瑞拉的意見,芙瑞拉同樣也是頭一手栽培起來的擅長用腦子的人物。
“我又有什麼好說的,有你們保護我,我很安心。”芙瑞拉仍舊是那幅不以為然的樣子。
“大姐,萬一那些家伙真得是沖著我們來的,到時候恐怕別說你,就連特德和這小子也逃脫不了性命,這一次,那些人顯然是有備而來的,雖然埃克特覺得,國王不會笨到再一次作出那種很容易讓人捏住把柄的事情,不過,這種事情也未必說得準,也許國王確實是一個天生大白癡。”
“是啊,芙瑞拉小姐,我希望這件事情能夠平平安安得解決,不相讓任何一個人受到傷害,我甚至不希望大家受到驚嚇,畢竟以往那幾次歷險,和我在一起的人,是海德先生和凱爾特那樣的強者,他們絕對不會有絲毫恐懼和害怕,但是,這一次不同,除了特德和我之外,其他人都是像你一樣的弱女子,我要位所有人考慮,因此,我希望能夠得到所有人的幫助。”瑞博撫著芙瑞拉那縴細的手,輕聲說道。
坐在對面的法英哥直感到渾身雞皮疙瘩直豎,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在他記憶中,那位大姐一向是個潑辣角色,不是她挑逗別人,就是別人挑逗她,這種溫馨得讓人毛骨悚然的場面,好像從來和大姐無緣。法英哥連忙輩轉身體,再看下去他肯定會吐出來。他甚至感到爐火的溫度,不足以克制那陣陰寒。
chiming9898 發表於 2008-8-19 05:34 PM
“好吧。”芙瑞拉親了瑞博一口,將身子依在瑞博懷裡,她敲了敲床頭說道︰“小賊頭,干我們這一行,情報和人手都極為重要,我出錢,你出面去收買一些眼線,至於你的那些兄弟們,將他們召集起來,有事情讓他們做。”
“京城是三教九流匯聚的地方,總能夠找到一些拿錢為別人消災解難的人物,你去挑幾個好手。”
“帶著重家伙,又是一大群人,無論哪個地方,那裡的地頭蛇肯定會注意這些人物的,你想辦法讓地頭蛇們將這些神秘人物當做敵人,即使不能起到牽制的作用,弄點情報也是好的。”
“大姐,不用你說,我也招了一些新兄弟,而且這裡的快腿和我混得挺熟,他們地頭熟、人面寬,讓他們作些事情確實方便,不過,大姐,也只有你想得出這樣的辦法,埃克特也出了一些主意,不過全都沒有你毒,怪不得,人家全都說,最毒女人心。”法英哥嘻嘻哈哈得笑著說道。
芙瑞拉根本不在乎法英哥的嘲弄,她問道︰“你和這裡的地頭蛇熟嗎?”
“這個地方沒有一個為首的人物,幾幫人各有各的勢力,你們住的這家旅店就是其中的一股,他們是我的同道,不過他們的勢力僅僅限於西郊這塊小地方。”
“城裡的賊頭有兩個,一個叫‘胖子托羅’,他開了一家古董鋪,暗地裡專門出售贓物,他手下有五六十金手指,將近三百個探子,我和胖子的手下很熟,另外一個賊頭叫威利,他有官方背景,是官方的探子,他手下有一百來號人,全都橫得很。”
“除了賊之外,勢力最大的便是幾伙專門干走私的,他們不但勢力大,而且根基很深,大多數都跟上層有來往,那些走私貨十有八九是賣給那些豪門世家的,這幫人恐怕不大會和我們來往。”
“還有一些地痞流氓,我就不多說了,這些人就算被我們收買過來,也沒有什麼用處。”法英哥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道了出來,臨末了他又加了一句︰“別看京城這麼大,居然只有這樣的檔次,沒有幾個我看得上眼的貨色。”
“廢話,頭的手下有錢又有人,你們那兩下子全都是凱爾特和埃克特調教出來的,自然不一般。”芙瑞拉不以為然得說道。
“凱爾特教過他們本領?”
“是啊,沒想到吧,不過對於你來說,沒有什麼新鮮的,你是凱爾特的親傳弟子,學的東西比我們多得多,凱爾特只是教了我們怎麼耍刀子,從背後捅人很有用,而且學起來不難,向我這樣的聰明人還多學了兩手,至於埃克特,他教的東西大多數我們已經學會了,怎樣踏勘地形,怎樣盤別人的底子,唯一新鮮的就是如何裝成乖小孩,就像這家伙以前一樣,幸好老子不用干這件苦差事,扭扭捏捏得難受死了。”法英哥搖了搖腦袋,好像要將那段記憶從腦子裡面甩出去,到現在為止,他仍舊感到極為奇怪,瑞博怎麼能夠忍受那種生活。在法英哥看來,那種生活簡直就是被飼養在籠子裡面。
“對了,戲子還讓我告訴你,京城裡面有一件新鮮的事物叫做報社,這是最近幾年突然之間流行起來的玩意兒,報社買賣的貨物就是消息,戲子叫你動動腦筋想辦法將這些報社弄到手裡,還有法政署的偵探、監察署的探子同樣也是可以收買的對象。”法英哥說道。
“他自己為什麼不這樣干?”芙瑞拉不以為然得問道。
“戲子的面子不夠大,他缺少貴族的身份,因此不得不請大少爺出馬。”法英哥回答到︰“戲子的想法已經寫在小冊子裡面了,大少爺稍微動動腦筋應該做得到。”
“好了,如果沒有事情的話,我就干自己的事情去了,不過——”法英哥再一次將手一攤︰“把錢拿來。”
芙瑞拉用胳膊肘捅了一下瑞博。瑞博自然明白芙瑞拉的意思,他從衣兜裡面取出一個錢袋,輕輕一拋,錢袋畫出一道優美的弧線隱隱得落在法英哥的手中。法英哥用手掂了掂,已經大概知道,裡面有多少金幣了,這是他長年累月的扒竊生涯,練就的本領。
“你比派姆大方,跟著你干倒是相當不錯。”說完這些,法英哥轉過身走出了瑞博的房間,特德跟在他身後也一起走了出來。
大廳裡面顯得相當空曠,只有瑞博和芙瑞拉兩個人。
“這次我們會有麻煩嗎?”芙瑞拉露出一幅小鳥依人的模樣問道。
“但願沒有事情才好,海德先生不在這裡,凱爾勒也不在,我沒有信心保護好你們大家。”瑞博憂心忡忡得說道。
“我對你卻很有信心喔,你應該更加自信才是,你已經不是當年的你了,我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誰能夠對付得了那個魔偶,更何況,你不是還學會了新的魔法嗎?”芙瑞拉在一旁為瑞博鼓勁。
“那個魔偶並不是聽從我的命令,它恐怕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自作主張的魔偶,它和我之間有魔法契約聯系著,會保護我的安全,但是對於你們,我就沒有多少把握了。”瑞博憂心忡忡得說道,事實上自從和那個魔偶訂立契約以來,那個家伙還一次都沒有在他面前現身,始終以金幣一般的模樣,躺在他胸前的插兜裡面。
“至於那些魔法,一路之上根本就沒有時間進行練習,而且這些魔法在冰天雪地裡施展,恐怕威力會大打折扣。”瑞博嘆了口氣說道。
“看你犯愁的樣子,真是有趣極了,放心好了,我會幫助你的,這裡的所有人都會幫助你的。”芙瑞拉貼近瑞博輕聲說道,那樣子就像是一位溫柔的大姐姐正在哄著受了委屈的小弟弟。
正在這個時候,蘭蒂小姐敲了敲門之後走了進來,對於眼前的景象,她早已司空見慣了。蘭蒂小姐對於芙瑞拉能夠如此放得開,一直很羨慕,但是老梅丁小姐的家教和她血脈之中繼承的那份矜持,始終令她無法融合到芙瑞拉和瑞博中去。蘭蒂小姐同樣也知道,芬尼小姐有著和她一樣的困惑,只不過她羨慕的對象時是莉絲汀小姐而已。雖然雖然和瑞博最先認識的是芬尼,但是這段日子以來,他們的關系並沒有接近多少,反倒是莉絲汀和瑞博之間的關系親近了許多。莉絲汀那無憂無慮、敢愛敢恨的性格倒是和芙瑞拉有幾分相似。
“蘭蒂小姐,以後我們商量事情的時侯,你用不著躲在房間裡面不出來。有的時候,我想聽聽你的意見。”瑞博說道。
“瑞博,我清楚你的意思,不過姑婆和曾經我商量過,我不方便介入你們的事情,更不方便知曉你們的秘密。”蘭蒂小姐說道,她的語調委婉而又低沉。
瑞博默默地點了點頭,這是橫亙在他和蘭蒂小姐之間的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無論是他,還是蘭蒂小姐都身不由己。蘭蒂小姐肩負著繼承瑟斯堡,延續梅丁家族血脈的重任。這並不僅僅是老梅丁小姐的意思,同時也是蘭蒂小姐身上流著的家族血脈讓她不得不這樣去做。家族的血脈之中可以有盜賊的成分,但是家族的名聲絕對不能夠和盜賊牽扯上分毫。對於一個家族來說,沒有什麼比干淨的家族名聲更加重要的了。
……
特德對於天氣的預測永遠是那麼準確,午餐還沒有結束,眾人還在享用著餐後的甜點的時侯,暴風雪果然如期而至。狂風席卷呼嘯,雪花拍打在窗戶上甚至發出一連串清脆的聲音。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從天而降的綿綿白雪就將窗外的一切籠罩在了一片潔白之中。
從窗口往外望去,街上早已經空空蕩蕩,寒冷和呼嘯而過的風,將大多數人都封在了房子裡面。甚至在房間裡面,寒冷仍舊從門窗的縫隙之間,拼命地鑽進來。所有人不得不端著盤子,擠在客廳的壁爐面前。壁爐之中熊熊得燒著大火。但是即使如此,那些從小生長在南方,很少看見下雪的小姐們,仍舊被凍得簌簌發抖。
“好冷啊,幸好我們進了城,要是仍舊在荒郊野外,恐怕我們全都會被凍死。”莉絲汀一邊烤著火一邊說道。
“如果那樣已經冷得受不了的話,那麼再過幾個星期,你們就更受不了了,時間越往後推移,天氣會變得越冷,在春季到來之前,大多數時間都要比現在冷得多。”芙瑞拉說道。
早有先見之明的她,佔據了靠近壁爐邊上的那個最好的位置,膝蓋上更是搭著一條羊毛毯,因此並不覺得寒冷。
“我的天啊,天氣還會變得更冷?那人們怎麼生活?整天待在家裡面都會被凍死。”莉絲汀驚叫起來,這個小丫頭有的時候確實一驚一乍的。
蘭蒂小姐立刻安慰道︰“放心好了,你感到冷,是因為這家旅店雖然裝潢得相當奢華漂亮,但是並不保暖,到了城裡,大多數房子在這方面都經過精心設計,室外再寒冷,房子裡面總是很暖和,明天進城之後,我一定為你安排一間最為暖和的房間。”正說著的時候,樓梯口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特德一走進客廳,便將那件積滿冰雪的厚重外衣脫掉,信手扔在一邊。衣服上裹著的那層冰雪,被房間裡面的熱氣一烘,立刻化做一灘雪水。
“這場雪恐怕要下兩三天,我擔心,即便暴風雪過後,道路仍舊無法通行。”特德皺著眉頭說道︰“這種地方很少下這樣大的雪,看來今年天氣特別寒冷。往北面去的道路大概也給大雪封住了吧。”
走到壁爐邊上半蹲著身子,特德皺著眉頭問道︰“這場暴風雪恐怕要持續兩三天,明天我們是進城,還是仍舊留在這個地方?”
瑞博和芙瑞拉自然明白特德的意思,因為暴風雪的緣故而不得不停留在這個地方確實是不錯的借口,三天之中,完全有足夠的時間和埃克特取得聯系,更有足夠的時間做好充足的準備。瑞博看了一眼,身邊冷得簌簌發抖的莉絲汀和芬尼,又看了一眼輕輕搓著膝蓋的蘭蒂小姐。他又有些猶豫不決起來。
“進城吧,明天進城,只不過我擔心,下了一天的大雪之後,明天街道上堆積起來的積雪可能令車馬無法通行。如果暴風雪不停止的話,也不會有人出來鏟雪的。”瑞博嘆了口氣說道。
“這你放心好了,剛才送那個小——埃克特先生派來的小信差走的時候,看到他乘坐的交通工具是雪橇,如果明天要進城的話,我去弄幾部好了,馬車放在這裡,等暴風雪停止之後再來拿。”特德平靜地說道。
“瑞博,你不要擔心我們……”蘭蒂小姐輕聲說道,不過當著芬尼和莉絲汀的面,很多事情她不能夠明說。敏感的她已經看出,那個油頭滑腦的少年來過之後,無論是瑞博還是特德的神情都有些不太自然,氣氛沉重了許多。在老梅丁小姐的指導下,以成為一個女領主為自己目標的她,自然能夠猜測到,那個少年帶來了什麼樣的壞消息。
瑞博並沒有回答她的話,反而輕輕摸了摸她冰冷的雙手說道︰“這裡的房間雖然好看,但是裡面實在冷得很,特別是那排落地窗根本無法保暖,臥室裡面的壁爐生的火太弱,我們大家又都是從小生長在南方的人,不適合住在這裡。”
特德一邊將手伸進壁爐裡面烤著火,一邊說道︰“今天晚上,你們最好別睡覺,雖然不舒服但是在壁爐旁邊擠一晚上,再多穿兩件衣服,只有這樣才不會被凍著。”
“還有床上的被褥和毯子可以派上用場,蘭蒂,你吩咐血娜她們準備一下好嗎?”芙瑞拉說道。
還沒有等蘭蒂小姐反應過來,莉絲汀已經拉著芬尼朝著她們的臥室奔去,她們絕對遵從芙瑞拉小姐的忠告。
看到兩個小丫頭遠遠得走開,特德壓低了聲音說道︰“剛才我到外面去轉了一圈,我看到的東西,和法英哥有些不一樣。”
“那些人好像並不是沖著我們來的,而且,他們確實是軍人,或者說是騎士,法英哥指給我看的那幾個人,他們的實力恐怕和我差不多。”
瑞博皺起了眉頭,特德的話讓他感到了事態更加捉摸不透,這樣抑制小型兵團,想要在有聖騎士團守衛的京城制造事端,恐怕並不容易,因此他們的目標顯然不是國王陛下。有價值的目標就只剩下兩個,一個是他自己,而另外一個,無疑便是那位得裡至王國的王子殿下。國王雖然和得裡至簽訂了協約,但是得裡至王子一旦死在佛朗克,那麼這原本就相當脆弱的協議,立刻便會成為一個泡影。而且,承受了喪子之痛的得裡至國王,十有八九會舉全國之兵西征,進攻佛朗士王國。到了那個時候,菲利普斯親王就可以順理成章得將當今國王陛下趕下台。瑞博轉過頭看著芙瑞拉小姐,芙瑞拉臉上的神情證明,她的看法也差不了多少。
“現在胡亂猜測根本沒有什麼用處,讓小滑頭盯著那些家伙就可以了,不管他們的目標是誰,到目前為止對我們都沒有益處,京城一旦發生混亂,我們所面臨的壓力將變得更大。”芙瑞拉說道。
說完這些,她長嘆一聲,原本不打算出謀劃策的她,為了深愛的人,不得不放棄一貫堅持的原則。和瑟思堡比起來,京城要危險和復雜得多。
第二部 第二章
一塊木板底下安著兩塊前端翹起的滑板。前部右側有一個扳手,扳手連接著槓桿可以用來控制木板末端的一排鐵犁。木板被兩條皮帶拴住,皮帶的另一頭拴住了一匹看上去頗為小巧可愛的矮種馬。馬的腿部系著雪具,馬背上蓋著厚厚的羊絨毯子。從小生長在南方的少女們還從來沒有見過這樣新奇的東西。芬尼和莉絲汀一會兒摸摸那匹矮小得可愛的小馬,一會兒搬動一下雪橇的槓桿,看著鐵犁插進雪地之中。特德則忙著將行李搬到後面幾台雪橇之上。一切準備停當,眾人登上雪橇。莉絲汀這個小丫頭始終無法抑制住對於乘坐雪橇的欣喜,她甚至有種沖動,想要坐到前面,親自駕駛雪橇。
天空仍舊顯得那麼低沉,狂風仍舊肆意席卷著。暴風雪將大多數人封閉在房子裡。街道上看不到行人的蹤影,只能偶爾看到一輛雪橇飛馳滑過。
仍舊是特德當前領路。後面駕駛雪橇的人甚至看不見前面那部雪橇的蹤影,他們只能看著雪地上碾壓過的痕跡,緊緊跟隨其後。
當暴風雪來的時候,佛朗克那高大寬闊的城門就已經緊緊地關閉起來了。特德只得在城門口停了下來。
扯開嗓門朝著城門裡面喊了一通之後,旁邊的一道小們才緩緩得打開了。眾人不得不從雪橇上下來,揉搓著凍僵麻木的四肢,費力得在厚厚的雪地之中行走。
“真是見鬼,為什麼要關城門?”莉絲汀抱怨道。
“少見多怪的小丫頭。”芙瑞拉輕輕笑著解釋道︰“北方城市全都是這樣,一旦下雪,厚厚的積雪會將城門堵塞,你想想,一旦發生狀況,臨時關城門還來得及嗎?如果這個時候有敵人進攻,被冰雪所封住的城門啟不是完全失去了它原有的價值。”
“哇!芙瑞拉小姐,你知道的東西真多啊。”莉絲汀驚訝得說道。
對於小丫頭的贊嘆,芙瑞拉只是報以苦笑,顯然她並不在乎這樣的稱贊。
進了城門,眼前豁然開朗。京城的景象確實與眾不同。雖然到處都被厚厚的積雪所覆蓋,但是從那高低起伏的建築,從那站立在風雪之中蔚然不動的恢弘雕像,就看得出來,佛朗克不愧為佛朗士王國的首都。雖然瑟思堡同樣有恢弘的建築,雖然南港極為繁華熱鬧,但是和京城比起來,它們只能夠算得上看得上眼的小城鎮。
佛朗克給人的第一個印象是高大。街道兩邊的建築就像是崇山峻嶺一般伸展開來。這裡很少看到兩三層的低矮建築物。高聳而又尖銳的房頂是這些建築物共有的特征,就宛如一只只利劍直刺天空。佛朗克的街道並不狹窄,普通的街道都能夠並排行四輛馬車,但是被兩邊高聳的建築物夾逼之下,街道顯得有些狹窄。
佛朗克給人的第二個印象便是擁有眾多雕像。一眼望去,無論是建築物的門口和牆壁上,還是空曠的廣場四周,到處都看得到精美的雕塑作品。黝黑的青銅,白色、紅色的大理石,黑白相間的花崗巖,各種質地的雕塑全都可以看到。宗教,歷史,風景,甚至包括戲劇、傳說人物,各種題材都能夠成為雕塑的主題。雖然只是看到城門前的一景,但是瑞博已經感受到京城那與眾不同的氛圍。
佛朗克不僅僅是佛朗士王國政治的中心,也不僅僅是財富匯聚之所,佛朗克擁有其他地方所沒有的文法氛圍。這裡是藝術家和學者聚集的地方,這塊土壤擁有並且養育著無數人才。無論瑟思堡還是南港,都無法和這裡相提並論。這不僅僅是歷史和財富的原因,傳統造就了這座恢弘燦爛的城市。
正對著城門就是一座巨大的廣場。廣場正中的那幾棟裝飾古樸的建築物正好將佛朗克城市中心和城門分割開來。繞過這幾棟建築,一條筆直而又寬闊的大道便呈現在眾人面前。被厚厚的積雪所覆蓋的大道就像是一塊潔白無暇的絲綢鋪開在人們面前。瑞博估摸了一下,這條大道之上就算並排行駛十輛馬車,也綽綽有余。這就是京城的氣派。
中央大道上的建築物和雕塑更加精美,只可惜,暴風雪掩蓋了它們的光彩。縱馬飛馳在這一片潔白世界之中,瑞博有著一種異樣的感覺。瑞博見過很多城市,但是沒有一座城市如同佛朗克那樣給他帶來強烈的震撼。
南港雖然擁有眾多財富,南港的商業街繁榮的程度,其他地方根本無法相提並論,但是瑞博永遠不會忘記,南港到了雨季到處被積水所淹沒的景象,也絕對不會忘記那滿是泥濘,難以行走的小巷,以及那空氣中充滿了惡臭的平民區。
瑟思堡則和南港不一樣,它擁有高大氣勢磅礡的建築物,那是佛朗士南方的財富堆積起來的輝煌,除了這些歷史悠久的建築物之外,瑟思堡就沒有什麼值得稱道的東西了。
但是這裡卻完全不同。整座城市就是一件完美的作品,眾多知名的無名的藝術家賦予了這件藝術品以生命。
……
當瑞博從感慨中清醒過來的時候,雪橇已經停在了一座式樣古樸典雅的別墅門前。一道普普通通的鐵柵欄將別墅圍了起來。暴風雪將草坪完全覆蓋住,因此根本看不出草坪原來的模樣。
那座別墅是佛朗士三世時期的風格。寬大的屋檐是它最顯眼的特征,緊靠在一起的兩座側樓是那個時代的標記。佛朗士三世提倡節儉,因此那時候的建築沒有長長的走廊和離得很遠的側樓。
在僕人們的服侍下,瑞博和那些小姐們走進了他們臨時的家中。
“好暖和啊。”莉絲汀叫了起來。雖然坐在雪橇上她感到很開心,不過暴風雪的寒冷仍舊令她難以忍受。這個臨時的家對於她來說無疑是最好的避風港。
“埃克特先生在嗎?”瑞博問道。
旁邊走過來一位中年管家,他穿著得極為體面,頭上搽著發油,臉型削瘦,樣子看上去就不太老實。
“伯爵大人,今天是西斯提候爵的生日,埃克特先生被邀請去參加宴會了。”那個管家說道。
“他什麼時候會回來?”瑞博信口問道。
“您要我去將埃克特先生叫回來嗎?”管家並沒有回答瑞博的問題,反問道。
“不,那太不禮貌。更何況,我也沒有什麼事情要急著和埃克特商量,一路上真是累極了,我倒想好好休息一下。”瑞博說道。
“伯爵大人,您的房間已經安排好了,是埃克特先生親自安排的。行李已經幫你搬到房間裡面去了。”總管一邊說著一邊緊走兩步在前領路。
跟隨著總管來到頂樓的臥室之中。埃克特顯然很清楚瑞博的喜好。這座臥室同樣也可以說是一座書房。靠窗的牆壁放著兩排書架,窗台底下擺著一張書桌。這樣的擺設和自己在海德莊園時的臥室看上去很像,唯一有所不同的是,無論是床、書桌還是書架,都要比以前精美高雅得多。
臥室裡面最有特色的便是那張床。瑞博猜測這張床和這座別墅是同時代產物。佛朗士三世時期是戰亂紛爭不斷的年代,同樣也是建功立業的大好時機。那時候的貴族大部分是軍人,奢華和美觀並不是他們在意的事情。而且敵方還會常常派遣刺客。為了抵擋住那來自黑暗中的致命一擊,三世時代的貴族們常常將床打造得就像是堅固無比的籠子。瑞博用力扳了扳那筆管粗細的鐵絲,雖然經過了近千年的歲月,這玩意兒仍舊如此堅固。
chiming9898 發表於 2008-8-19 05:35 PM
躺在床上,瑞博清理著腦子裡面的東西。昨天晚上,他根本沒有睡多少時間。整晚都在研究埃克特讓法英哥轉交自己的那本小冊子。小冊子上面的內容,讓瑞博有些琢磨不透。雖然上面也簡單得表明了埃克特對於事態的分析,不過即使是他也難以從這錯綜復雜的變動之中,招到一個肯定的答案。那位國王陛下不得已才進行這樣的職務任命,還是另有陰謀,好像每一個答案看上去都說得通,但又都存在著巨大的漏洞。和埃克特一樣,瑞博也陷入了迷惘之中,但是和埃克特不一樣的是,他沒有時間。瑞博猜測法政署派來扣押他的馬車,十有八九已經行使在半路上。
那個管家看上去就不是一個安分守己的人物,恐怕是國王陛下安插在自己身邊的奸細。瑞博猜測埃克特之所以沒有將這個眼線搬掉,是因為僕人裡面還有其他隱藏著的奸細。留著那個管家,也許到了時候還能夠起到決定性的作用。
正當瑞博放松心情,想要從紛亂的情報中找尋到一絲線索的時候,他突然間聽到輕微的門鈴之聲,緊接著便是一群陌生人嘈雜的腳步聲。法政署的偵探們速度倒是真快,瑞博心中暗想。
瑞博默數著那些腳步聲。從凱爾勒那裡學會的本領,告訴他,來的人至少有四個,其中有兩個家伙顯然是精擅武技的好手。當門外傳來敲門聲的時候,瑞博已經從床上爬了起來。
打開門,管家果然站在門口,他的臉上露出無比哀傷的表情,不過瑞博並沒有興趣觀看這過火的表演。除了管家之外,門口果然站著四個人。
為首那個人身材瘦削,而且其貌不揚,不但鼻子低陷,下巴也像是脫臼一般向前沖出,只有那雙小眼楮顯得炯炯有神。從這個人頭上戴著的銀色假發套看來,他的身份不低,爵位至少在男爵以上。他身上披著一條斗篷,斗篷裡面露出銀灰色的衣服。在他的右手食指上帶著一枚碩大的紅寶石戒指,式樣看上去極為古樸,應該有些年頭了,不過瑞博無法分辨出那是哪個時代的作品。他身後跟著的那三個人身穿侍從衣服,從他們的神情和氣度之中,一眼便看出他們都是經驗豐富的偵探。
“閣下就是瑞博•梅丁•拜恩迪特伯爵?”那個身材削瘦的人問道。
“是的,閣下是哪一位?”瑞博平靜地問道,雖然他也曾經想過裝出一幅疑惑不解的神情,不過,那反而可能引起對方的懷疑。
那個貴族微微點頭致意道︰“我是王家法政署搜捕處處長拉爾貝•伊斯塔,我奉國王陛下的命令,暫時拘禁閣下的自由,因為有人控告閣下,對您的身份提出疑義。”
瑞博微微地點了點頭,這原本就在他預料之中,國王陛下只有可能在這件事情上做點文章。
“我知道閣下身份特殊,巴特森林之中,閣下憑借一人之力擊退眾寇的驕人戰績早已傳到了國王陛下耳中,國王陛下對於佛朗士王國能夠有您這樣年輕有為,實力高超的魔法師,而感到驕傲,因此吩咐我們一定要精心照料閣下,閣下雖然暫時失去自由,只不過是為了澄清事實的需要。”那個貴族說道。
瑞博一言不發,他細心品味著剛才這番話的意思。國王陛下顯然很在意他的魔法師身份,是對他的實力不放心呢?還是因為愛惜魔法師這種擁有特殊才能的人的緣故?
“我能夠帶著我的魔杖嗎?”瑞博問道。
“請便。”那個人面無表情得說道。
將藏在袖管中的弩弓和匕首取出之後,瑞博跟在那個人身後走下樓去。那個人的手下則站立在瑞博四周,將瑞博夾在當中。
剛才他們看到瑞博取出弩弓的一剎那,那個貴族和他身後左側站立著的那個大漢同時猛地渾身一振。見多識廣的他們,自然清楚,什麼人會使用這種武器。事實上,當房門打開,他們看到瑞博的一霎那,兩個人敏銳的直覺便感覺到面前站著的這個少年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危險和恐怖的味道。瑞博站立著的樣子,雙手垂放的位置以及眼神,在兩個經驗豐富的偵探眼中,顯得那樣熟悉。這種人他們見得多了。那個貴族臉上雖然顯得極為平靜,但是他的內心卻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因為他的感覺,完全推翻了他們原本的猜測。
無論是國王陛下還是陛下的宮廷顧問,甚至也包括法政署參與這件事情的所有高層人員,無不認為,這個瑞博•拜恩迪特是瑟思堡或者梅丁家族泡制出來的一個騙子,一個冒牌貨。直到從南方陸陸續續傳來的消息,證明這個少年擁有魔法師的身份,眾人這時才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令他們感到遺憾的是,他們所得到的消息,大多數來自道聽途說,羅貝爾得伯爵的死亡,那些南港鬧事商人被他們所屬家族秘密處死,使得唯一能夠得到可靠消息的來源徹底斷絕了。而且從馬蒂爾伯爵那些已經被證明完全虛假的情報看來,菲利普斯親王早有預謀,讓國王陛下和瑟思堡互相敵視。
當初,他和另外幾個人就有一種糟糕的感覺。菲利普斯親王憑什麼會認為區區瑟思堡能夠和國王陛下相抗衡。但是那個時候,國王過於相信那些持強硬態度的家伙,更派出了羅貝爾德這個白癡,事情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現在看來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這個瑞博•拜恩迪特的身份越來越撲朔迷離,不但是一個魔法師,更是一個極度危險的殺手。這到底是梅丁家族的意思,還是菲利普斯親王在幕後搗鬼。拉貝爾苦思冥想起來,如果不想通這件事情,他寢室難安。
和羅貝爾德不同,拉貝爾•伊斯塔被人稱作是國王陛下的忠狗。伊斯塔家族世代在法政署擔任重要角色,而且這個家族的成員更是掌握在歷代國王手中的直屬密探。這個自從佛朗士九世時代便興旺發達的家族常常被京城之中的那些貴族戲稱為狗窩。對於拉貝爾•伊斯塔來說,他並不在乎誰能夠成為國王,他和他的家族永遠會為坐在王位上的那個人效力。因此,對於瑞博這個身份極為特殊的人物,拉貝爾感到極為頭痛。他已經打定主意,一會兒要去晉見國王陛下,一定要讓國王陛下知道,所有人對於瑟思堡所發生的一切的猜測,很不全面,而且隱藏著可怕的危機。
瑟思堡遠沒有看上去那樣簡單,羅貝爾德和馬蒂爾的失敗並不是對手僥幸和錯綜復雜的利益紛爭的結果。事實上羅貝爾德和馬蒂爾注定要失敗。因為他們的對手並不是拙劣的騙子,也不是一個和教庭關系密切的冒牌貨,更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魔法學徒。而是冷酷無情的殺手。有辦法訓練出這樣一個殺手,站在他幕後的那個人,又是何等神通廣大的人物。能夠施展魔法的殺手,精通魔法的刺客,只要想到這件事情,拉貝爾便感到毛骨悚然。一路之上,拉貝爾始終感到心驚肉跳,他越來越感到事態的嚴重。原本看上去並不起眼,如果不是因為羅貝爾德鬧出來的這場差一點不可收拾的風波,國王陛下和其他人還不會真正重視的這個南方小郡,竟然隱藏著如此深沉的殺機。憂心忡忡的拉貝爾只想盡快將這位瑟思堡小領主盡快帶到“網宮”之中。
……
沿著中央大道往前行駛,經過安德菲大教堂、九星花園、大祭壇和邊那修道院,便可以看到一座樣子方方正正如同堡壘,頂部還有衛兵把守的龐大建築物。它就是佛朗克赫赫有名的倫巴底監獄。這座監獄是那位威名遠揚的佛朗士五世陛下親自下令建造的。他原本的用途是用來臨時關押那些就要被處死的死刑犯。但是,這個監獄後來並沒有起到那種作用。這完全是因為,這座監獄曾經關押過一個身份極為特殊的犯人——才華橫溢但是天性懦弱優柔寡斷的佛朗士六世。
六世在這座監獄之中度過了他人生之中最後的七年時光。從此之後,能夠被關進倫巴底監獄的人物,絕對不會是默默無聞之輩。上流貴族,內閣重臣,外藩諸侯,王室成員,只有這些人才有資格被關進這個赫赫有名的地方。在佛朗士王國甚至流傳著這樣一句話︰“最美好的人生無過於在安德菲大教堂接受洗禮,在雷墨學院畢業,在撒伯頓大道九號工作,住在香特龍根區,最後死在倫巴底。”
對於這座富於傳奇色彩的監獄,瑞博以前雖然聽說過,但是他絕對沒有想過,有朝一日他也會住在裡面。看著眼前這座花崗巖堆砌而成的城堡,看著那些狹小的布滿鐵欄桿的窗子,瑞博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當初在南港做小職員的時候,瑞博就從東家馬蒂耳德先生那裡聽到過倫巴底監獄這個名字。馬蒂耳德先生曾經說過,他最推崇的那幾位思想家就曾經被關在這座監獄之中。倫巴迪監獄幾乎已經成為一種標志,對於一個人的地位表示認同的標志。
馬迪耳德先生甚至說,如果有朝一日倫巴底監獄對外開放的話,他一定要來參觀一下大文豪赫特捏和思想家法內耳住過的房間,也許在那些房間的牆壁上,他還能找到這些思想家所留下的智慧的精華。
瑞博就象是朝聖一般走進這個固若金湯的地方,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倫巴底監獄並不象他想象的那樣陰暗潮濕,死氣沉沉。裡面頗為明亮。監獄的大牆之內,建造著好幾層用鐵條支撐,以細鐵絲編織成網覆蓋其上的樓面。身穿制服的守衛,繞著監獄走來走區,往返巡邏著。在監獄中間是一間間獨立的房間。底下那一層,大多數房間都已經被住滿了,越到上面,有人的房間就越少。頂樓之上只有一間房間亮著燈。
瑞博跟在那個消瘦貴族身後,為他準備的客房顯然就位於監獄頂樓。令瑞博感到驚訝的是,這裡跟旅店一樣,頂樓同樣有套間。
“瑞博•拜恩迪特先生,委屈閣下暫時居住在這個地方,國王陛下並不是想要剝奪閣下的自由,只是想在召開聽證會之前,沒有人來妨礙到閣下。”拉貝爾客客氣氣地將瑞博請進了那間囚室後說道。
瑞博四下打量了一番。和他以前在南港的家比起來,這裡簡直就是天堂。囚室裡面的布置十分簡單,靠著一邊的牆壁放著一張單人床,上面鋪著潔白的棉布床單和被褥。枕頭蓬松柔軟,裡面塞著的顯然是鵝絨。書桌上方的牆壁上釘著兩塊木版,正好可以用來擺放書籍。囚室的右側還有一道小門,那裡是浣洗室。
“伊斯塔大人,您能夠告訴我,我的鄰居是什麼人嗎?”瑞博好奇的問道。
“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馬格勒•杜米麗埃這個名字,杜米麗埃家族是國王陛下的近親,只可惜馬格勒先生是個無可救藥的瘋子,我絕對相信那位先生應該轉到精神病院去,而不是住在這裡,這裡的環境無助於他的康復。”拉貝爾必恭必敬的回答到。
說完這些,他看看瑞博開始整理自己的行李,便推出了囚室。
離開囚室以後,拉貝爾立刻加快腳步,他要盡快晉見國王。
倫巴底監獄響起一片急促的腳步聲。
拉貝爾的手下倒是不辱使命,雖然法政署的雪橇已經全被借走了,不過他們從大街上征用了一輛雪橇。一位長於此道的偵探,坐在前面駕御著那些狗。雪橇飛馳在大街之上。
三十公裡的路程,對於狗拉的雪橇來說,轉眼就到。拉貝爾從雪橇上下來,將身上的雪拍落,向著王宮走去。
王宮門前的雪早已被鏟平。地上的紅地毯已經被收起來了,陛下並不想讓心愛的紅地毯沾滿雪水。兩個宮廷女侍站在門口,他們手裡拿著抹布和海綿,顯然是為了消滅每一雙沾滿積雪的鞋子。
“呵呵,伊斯塔子爵,你今天怎麼這麼有興致,居然坐著那玩意兒到這裡來,您真應該架著那輛雪橇,繞著王宮轉兩圈,讓每一個人都好好領略一下你的風采。”一位宮廷貴婦用綴滿羽毛的折扇掩住嘴輕輕笑道。
拉貝爾從來不屑與這些宮廷貴婦閑扯,伊斯塔家族有自己的生存之道,用不著拉攏這些貴婦來穩固家族的地位。
其貌不揚的拉貝爾又早已經習慣於這些女人的冷嘲熱諷,對於她們所說的一切都毫不在乎。
“陛下,有閑暇嗎?我有重要事情稟告。”拉貝爾板著臉孔說道。
“陛下正在和你的頂頭上司法魯爾侯爵,布利撒大法官,宮廷顧問基恩侯爵商量事情呢。”那個宮廷貴婦說道。
“正好,我有事情要向他們匯報,陛下現在在哪裡?大客廳還是二樓會議廳?”拉貝爾問道。
那位貴婦用手指了指樓上。拉貝爾立刻朝著樓梯走去。
“這條狗不知又聞到了什麼東西。”那位貴婦瞟了一眼拉貝爾匆匆忙忙的背影輕蔑的說道。
“狗有狗的好處,除了他,誰能夠隨隨便便出入王宮?”站在一旁的侍從低聲說道。
急匆匆走上樓去的拉貝爾並沒有聽見侍從對他的議論,會議聽就在二樓西側到底那間房間。門口站著的兩個侍衛,說明國王陛下確實在裡面。
看到拉貝爾,那幾位重要大臣並沒有因為他們的議論被打斷,而感到不耐煩。因為他們每一個人都知道,拉貝爾的嗅覺極為敏銳,他往往能夠找到別人無法看到的危機。伊斯塔家族是佛郎士王家精心訓練的一條獵犬,著條獵犬無論從忠於王家還是能力來說,都無可挑剔。正因為如此,無論是職務還是爵位都不高的拉貝爾,卻有著超然的地位。
“拉比,看你匆匆忙忙的樣子,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大事?”佛郎士十六世笑著問道。
拉比是拉貝爾的呢稱,不過這個名字只有國王才能夠用,因為拉比同樣也是大家經常給狗取的名字。
不過拉貝爾對此顯然並不在意,他深深的鞠了個躬之後,必恭必敬的說道︰“陛下,瑟思堡的繼承人已經住進了‘網宮’。”
聽到瑟思堡這個名字,國王不禁皺緊了眉頭,對於梅丁家族,他一點好感也沒有,正是因為梅丁家族,他差一點失去了自己的王位。如果不是和得裡至王國簽定的那個協約,恐怕菲利普斯這個家伙,已經堂而皇之的入主潘塞爾宮,坐在正中央的王位上了。
“有什麼新的發現嗎?”旁邊基恩侯爵自然看的出國王的臉色不對。
在眾人之中,他主張溫和的對待瑟思堡這件事情。南方的財富雖然誘人,但是佛郎士王國的根基畢竟不是南方這塊地方。北方曠野孕育的強悍騎士,中部山脈豐富的礦產,佛郎士和周圍地區眾多的學者和工匠,以及超絕的魔法文化,這一切才是佛郎士王國力量的保障。為了南方的財富,打破佛郎士王國一千多年的傳統,進而動搖整個王國的根基。這實在是太不值得了。現在安撫那些地方豪門貴族還來不及,如果在這種時候節外生枝,遭殃的恐怕不止是國王陛下一個人。這位年邁的宮廷顧問好象已經看到,國王和菲利普斯親王之間爆發全面內戰,等到雙方精疲力竭的時候,得裡至王國突然大舉入侵,得裡至的鐵蹄肆意踐踏著佛郎士王國的領地。
“陛下,請問,以您看來哪種人物最為強大?”拉貝爾說道,雖然他很想將自己的所見所聞告訴國王和在座的各位大臣,但是拉貝爾很清楚,國王未必會聽的進去。想要讓國王明白自己的意思,說話的技巧很有講究。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那個梅丁家族的繼承人是個魔法學徒,這件事情大家已經知道了。”拉貝爾的頂頭上司法政署大人插嘴到。
對於這個腦滿腸肥一門心思想著如何撈錢的頂頭上司,拉貝爾向來不屑一顧。
他繼續問道︰“陛下,哪種魔法師最難對付?”
聽到拉貝爾這樣一問眾人面面相覷。
現在沒有人再能夠猜測拉貝爾的用意。
“這個難題,我可沒有辦法回答,只有詢問瓦奇大師和尼勒埃雷理事長,也許能得到準確的答案。”國王搖了搖頭說道。
基恩侯爵好象突然間明白了拉貝爾的意思,他湊到國王面前輕聲說道︰“伊斯塔子爵的意思,相比是說,站在我們一邊的魔法師並不難對付,但是站在敵人那邊的魔法師各個都麻煩無比。”
聽到這句話,其他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唯獨拉貝爾搖了搖頭說道︰“基恩侯爵的智慧,我景仰萬分,但是我真正的意思是,最難對付的魔法師是那些不合常規的魔法師,陛下您還記得您那位偉大的祖父,佛郎士14世陛下曾傾全國之力圍剿的那個嗜血魔法師嗎?十年時間,3萬多人被殺,波及整個王國的可怕瘟疫,還犧牲了一位魔導士,各位可曾聽說過比他還難對付的魔法師?”
拉貝爾所說的一切令眾人毛骨悚然,那個席卷佛郎士王國的災難,惡魔般的血魔法師曾經是這個王國最害怕的噩夢之一。雖然已經半個世紀過去了,但是,這裡每個人都不會忘記,那人人感到提心吊膽的歲月。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在血魔法師肆虐的時候,已經到了懂事的年紀,那段充滿緊張和恐怖的歲月,在他們心頭刻下了深深的傷痕。
“你的意思是那個小魔法學徒,同樣也是個精神正常的瘋子?”國王坐直了身子問道,他的語氣顯得凝重又緊張。
“不,陛下,比那個更糟糕,有一種人比瘋子更加可怕。這個世界沒有一個國王死在瘋子手中,但是喪命於他們手中的,倒是大有人在,即便是再英明神武的國王,對他們也會感到恐怖和害怕。”拉貝爾說道。
宮廷顧問顯然已經明白了拉貝爾的意思,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喃喃自語到︰“刺客,一個精通魔法的刺客。”這一次拉貝爾點了點頭。
基恩侯爵的話,好象一下將肆虐的暴風雪引進了這個溫暖的會議室一樣。那些大人物不禁縮起了脖頸。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不必再兜圈子了,我已經明白了你的意思,將你所發現的一切告訴我們。”國王的神色凝重起來。刺客這兩個字,足以讓他心驚肉跳。
英明神武如佛郎士五世那樣的君王,他的胸中已經裝載不下小小的佛郎士,千軍萬馬和世上最強的魔法師全部聚集在他的麾下,世界幾乎已經掌握已經掌握在他的手掌之中了。但是一個沒有在歷史書上留下名字的刺客,結束了佛郎士王國最偉大君王的性命,也同時結束了佛郎士最輝煌燦爛的時代。如果說凶殘可怕的血魔法師是刻痕在這位國王陛下心頭的陰影的話,那麼對於刺客的恐懼,則深深的印在他的骨髓之中。
在此之前,對於瑟斯堡和梅丁家族,他只有憤怒和輕蔑。即便羅貝爾德事件令他站在了權利的懸崖邊上,這位國王陛下仍舊沒有將瑟斯堡當作足以威脅到他的對手。長老院,菲利普斯親王,教廷才是他真正在意的敵人。原本在他看來,瑟思堡的事件只不過是他不小心將要害主動湊到對方面前,真正令他感到的痛苦來自另外那三個敵人。但是現在,在他的面前出現了一個精通魔法的刺客。如果這是瑟思堡真正的殺著的話,那麼瑟思堡將遠比任何一個對手都要可怕。
無論是長老院還是菲利普斯親王,他們想要的僅僅是自己的王位。但是刺客就完全不一樣了,自己的生命才是他們的目標。恐懼在他的身上蔓延開來,就像是野火一般燒灼著他的靈魂。
“拉貝爾,你幫我將這個麻煩解決掉,徹底得解決掉。”國王歇斯底裡得吼叫起來。
“陛下,如果這是您的旨意的話,我只得遵從,不過陛下,我必須說這是最壞的選擇。”拉貝爾平靜地回答道。
“陛下,我同意伊斯塔子爵的看法。”基恩侯爵也勸解道︰
“瑟思堡真正的目的僅僅是保留梅丁家族對於世襲領地的所有權,平心而論這個要求並不過份,事態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原本已經超出了當初的預期。更何況,對於瑟思堡我們所知甚少,陛下,您知不知道,他們到底訓練了幾個這樣的殺手,會不會還有更加厲害的殺手沒有浮現在我們眼前?”
基恩侯爵看到國王陛下咬緊牙關,好像並沒有將他的話聽進耳朵裡面,不得不加重了語氣說道︰“陛下,您別忘了,這位拜恩迪特先生,是梅丁家族最後一位合法繼承人,如果他死了,梅丁家族便失去了通過正當渠道解決問題的途徑,您殺了拜恩迪特先生,豈不是逼著梅丁家族動用殺手?”
宮廷法律顧問的話,讓國王猛地一驚。
“是啊,陛下,您怎麼忘了,您真正的敵人是您的弟弟,菲利普斯親王,瑟思堡的控制權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即便不將控制權收回,瑟思堡每年上繳的稅金已經相當豐厚了,這樣算來,瑟思堡是站在我們陣營之中的,如果將他們逼急了,他們被菲利普斯親王拉攏過去,那時候我們的麻煩就大了。”法魯爾侯爵連忙在一邊幫腔,畢竟一旦和瑟思堡撕破臉,瑟思堡派出刺客的話,國王的安全就得由他負責,這可是一件吃力不討好而且相當危險的事情。
“陛下,現在對於我們來說,是對付菲利普斯親王的最好時機,和得裡至之間簽訂的協議,可以讓我們名正言順得削減軍費,以菲利普斯親王的財力,那樣龐大的軍隊,他頂多能夠維持兩年,沒有了軍隊的親王大人,還有什麼可怕的?但是一旦瑟思堡和他聯手,事情就不是這樣了,瑟思堡的財力雖然並不足以支撐如此龐大的軍隊維持費用,但是,讓菲利普斯親王多支撐一天,對於陛下您的威脅就大一分,而且其他地方豪門也有可能會見風轉舵,到了那個時候,局面就沒有現在這樣樂觀了。”
老謀深算的基恩侯爵看問題的深度自然與眾不同,他的話讓國王陷入了沉思。
“拉貝爾,將瓦奇大師請到這裡來,我要聽聽他的意見。”國王皺緊了眉頭說道。
對於宮廷魔法師瓦奇,基恩侯爵一直有些反感。他無奈地看著國王陛下,在這個圈子裡面侵淫了如此之久的他,很清楚國王陛下並沒有完全接受他們的建議。在決定如何對待瑟思堡領主繼承人之前,召見宮廷魔法師,實際上己經將砝碼押在了靠近錯誤的那一邊。
瓦奇是一個極為自負的人,他的意見只會讓國王陛下擁有盲目的自信。自負的人同樣也是不能夠容人的家伙,基恩侯爵甚至能夠猜想到瓦奇會向國王陛下提什麼樣的建議。基恩侯爵感到深深的無奈,他只能寄希望於魔法協會理事長尼勒埃雷大師能夠扭轉這一切。尼勒埃雷大師是真正的智者。
正如基恩侯爵預料的那樣,宮廷魔法師瓦奇到來之後,所有人都被趕出了會議廳,這位魔導士大人想要和國王陛下單獨密談。
※※※
出了王國,法政署長和監察長登上了各自的馬車,基恩侯爵和拉貝爾一樣是坐雪橇來的,不過基恩侯爵的雪橇要精美漂亮多了,拉雪橇的是四匹矮種馬。
基恩侯爵看了一眼拉貝爾的雪橇,笑著說道︰“伊斯塔大人,閣下的興致倒是不錯,這種雪橇我小時候也玩過。”
對於基恩侯爵的玩笑,拉貝爾輕松得聳了聳肩。他很清楚基恩侯爵是所有大臣中對他最沒有偏見的人之一,他開的玩笑,都是善意的玩笑。
“伊斯塔大人,願不願意和我同行?”基恩侯爵問道。
對於侯爵的邀請,拉貝爾自然不會拒絕,在他眼中,基恩侯爵是一個值得尊敬的人物。
登上雪橇,基恩侯爵將一條毛毯搭在膝蓋上,這樣寒冷的天氣,對於他這樣的老人來說,實在有些受不了。
“伊斯塔子爵,你對那位瑟思堡繼承人有什麼樣的看法?”基恩侯爵問道。
chiming9898 發表於 2008-8-19 05:36 PM
“與他同行的是四位小姐,我並不認為他此行是來刺殺國王陛下的,但是他是我所見過最危險的人物之一,他的行動、舉止、眼神無不證明他經過嚴格的訓練,是那種最恐怖的暗夜刺客。”拉貝爾說道。
“暗夜刺客?我倒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詞。”基恩侯爵笑著說道。
“侯爵大人,這是我們對於刺客的分類,暗夜刺客指的是那些受過最嚴格的暗殺訓練,精通各種武器和潛入逃生技巧,依靠夜色的掩護進行刺殺的刺客,還有一種刺客叫做表演刺客,這些人並沒有經過特殊的暗殺訓練,但是混在普通人之中根本就無法區分出來,他們可以是貴族也可以是平民。最後還有一種伏擊刺客,他們往往集團行動,精通聯手進攻的戰法,擅長使用重型武器和弓弩。”拉比爾解釋道。
“這就奇怪了,以那個繼承人的身份,將他訓練成表演刺客是最為合適的選擇,伯爵,魔法師擁有這兩種身份的他,絕對不會有人猜到,他竟然是個刺客。”基恩侯爵自言自語道。
“這也是我感到奇怪的一件事情,我只能猜想,瑟思堡這樣做是為了打造出最強的刺客,單單從殺傷力上來說,表演刺客和伏擊刺客無論如何都難以和暗夜刺客相提並論。想要成功得訓練出一個優秀的暗夜刺客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訓練暗夜刺客的方式極為殘酷,甚至扭曲人性,因此被訓練成功的暗夜刺客不可避免得會和常人有所不同,他們的目光異常敏銳,瞳孔能夠自由收縮,眼神總是游移不定,一點點動靜都會引起他們的注意。”拉貝爾說道。
“你絕對能夠肯定?那種特征好像也能夠從優秀的劍手身上看到,還有小偷和盜賊同樣也是目光敏銳,隨時注意四周動靜的人物。”基恩侯爵問道。
“應該不會弄錯,這幾種人給我們的感覺完全不同,劍手有劍手的氣質,小偷和盜賊天生對我們有所畏懼,但是暗夜刺客給我們帶來的感覺是危險和一種壓迫感,他們是藐視人命的冷血殺手,而且沒有恐懼和害怕。”拉貝爾說道。
“這樣的暗夜刺客有多少?”基恩侯爵問道。
“據我所知,菲利普斯親王曾經訓練過不少刺客,其中暗夜刺客至少有十幾個,十年前庇隆家族控制著長老院的時候,長老院也養著一些刺客,地方豪門之中只有伍頓家族和西比流家族擁有一些刺客,這兩個家族互相之間刺殺了幾個世紀,恐怕是佛朗士王國訓練刺客經驗最豐富的兩個家族,除此之外,那些盜賊工會同樣擁有眾多刺客,最危險的暗殺刺客就出自於他們中間。”拉貝爾回答道。
基恩侯爵當然清楚拉貝爾還隱瞞了一些事情沒說,國王陛下手中肯定同樣擁有刺客,而這些刺客十有八九就掌握在眼前這位國王陛下的“忠狗”手裡。不過基恩侯爵當然不會去探聽這些事情。
“你有什麼辦法能夠有效對付暗夜刺客嗎?”基恩侯爵問道。
“侯爵大人,古往今來,有多少位國王陛下遇刺身亡?難道他們就沒有想過怎樣保障自己的生命?”拉貝爾反問道。
“這正是我所擔心的事情,不解決這個麻煩,國王陛下恐怕寢食難安,但願陛下不要作出錯誤的選擇。”基恩侯爵長嘆了一聲說道。
“侯爵大人,想必您不會袖手旁觀吧!您有什麼打算方便告訴我嗎?也許我能夠有所幫助。”拉貝爾暗示道。
基恩侯爵自然知道拉貝爾的意思是什麼。世代擔任王家直屬密探的伊斯塔家族掌握著無數不為人知的情報,很多事情可能連國王陛下自己都不太清楚,但是伊斯塔家族卻有詳細的記錄。
“我正打算去拜訪尼勒埃雷大師,也許他能夠采取一些措施。”基恩侯爵說道。
“侯爵大人,您如此推崇理事長大人嗎?據我所知,理事長大人不大會和瓦奇大師發生沖突,他們之間可能存在某種默契。”拉貝爾壓低了聲音說道。
基恩侯爵確實大吃一驚,他同樣壓低了聲音問道︰“陛下知道這件事情嗎?”
拉貝爾皺了皺眉頭說道︰“陛下很信任瓦奇大師,而且我也只是憑借一些蛛絲馬跡作出的猜測,這種無關大局的事情而且又沒有真憑實據的事情,我怎麼可能向陛下報告。”
“那麼你認為那位拜爾迪特先生的背後又是誰在為他撐腰?”基恩侯爵再次問道,雖然他的心中己經有所猜測,不過他仍舊想從拉貝爾那裡得到更確切的消息。
“難說得很,教廷在這件事情上花費了很大的力氣,意雷和教廷是表裡的關系,如果說意雷在為瑟思堡訓練魔法師,這我完全相信,更何況,最近瑟思堡突然擁有了制造玻璃的高級技術,這原本是意雷嚴格保守的絕對機密,意雷和瑟思堡的暗中聯手,已經不僅僅是猜想了。不過也有消息說,是安笛利和瑪世克兩位大師,在幕後為瑟思堡撐腰,這並非絕無可能,安笛利大師和意雷關系密切,瑪世克大師同那位海德勛爵以及南港商業聯合會主席是多年好友。”拉貝爾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基恩侯爵。
“陛下知道這些嗎?”基恩再次問道。
“我怎麼敢隱瞞這些?不過陛下回答我說,不可能是安笛利和瑪世克兩位大師在為瑟思堡撐腰,因為尼勒埃雷大師確認過這件事情,那兩位大師正在忙於魔法研究,他們根本就抽不出空來管外面的閑事。”拉貝爾回答道。
突然間拉貝爾再一次壓低聲音悄聲說道︰“國王陛下最近這段時間變得極為自信,好像和尼勒埃雷大師帶來的消息有很大聯系,我猜想,那兩位大師正在進行的魔法研究,可能會令陛下掌握一種極為強大的力量,如果我猜測沒錯的話,尼勒埃雷大師已經在另外兩位大師身邊布置好了一切。”說完最後那句話,拉貝爾輕聲警告道︰“侯爵大人,我勸你和尼勒埃雷大師保持一定距離,那位大師並不是你所認為的那種品格高尚的人物,他和瓦奇大師並沒有多少區別,只不過一個並不太懂得掩飾自己,而另外一個要高明得多。”
基恩侯爵看著眼前這個其貌不揚的密探頭領,一時之間不知道還要不要到魔法協會去。
“侯爵大人,您完全可以按照您原來的計劃進行,剛才所說的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測而已,現在您正好有機會驗證一下,我的猜測是否正確。”拉貝爾咧嘴笑著說道。
第二部 第三章
倫巴底監獄中的生活,對於瑞博來說,並沒有令他感到不適。除了親友不能夠探訪住在監獄中的囚犯之外,倫巴底監獄和其他監獄比起來絕對可以用豪華兩個字來形容。
倫巴底監獄之中甚至有專門的傭人來為他們鋪床疊被。監獄中的伙食也按照囚犯們各自的喜好。即便連瑞博這樣口味獨特的人,倫巴底監獄的伙食也能夠令他滿意。在這寒冬臘月之中,居然還能夠提供品質絕佳的海鮮,連瑞博也不得不佩服那位廚師長的神通廣大了。倫巴底監獄的守衛出了巡邏之外,從來不打擾囚犯們的生活。
倫巴底監獄還有一個與眾不同的地方便是,放風的時間特別長。因為關押在這裡的都是上流社會有頭有臉的人物,社交早已經成為了他們生活的一部分,早餐後的散步,早茶,午餐,午茶這都是貴族圈子裡面流行的時尚。在倫巴底監獄之中,這種時尚並沒有被禁止,只是時間稍稍縮短了,不過晚餐和晚餐之後的娛樂時間,仍舊很長。
只用了一天時間,瑞博便和這裡的大多數人混熟了。出乎他預料之外的是,倫巴底監獄中關著的人物,並非如他想象的那樣全都是不容於世的哲人和思想家。反倒是有不少出了差錯或者貪污公款的官員被關在這裡。更有很多豪門世家將他們不成器的子弟送到這裡來。倫巴底獄就象是一個大雜燴,上流社會形形色色的人都可以在這裡看到。當然裡面也確實關著一些對宮廷和內閣不滿的人。不過說他們是思想家卻有些過頭,這些人頂多算得上是持不同政見者。三天之後,瑞博便對這些人感到失望了,他情願躲在囚室裡閱讀哪些書籍。
倫巴底監獄擁有一個相當不錯的圖書館,每天早茶時間,圖書館對囚犯們開放,瑞博借了很多他感興趣的書籍。沉浸在知識的海洋中的瑞博,放棄了那些無聊的社交聚會,除了晚餐之後,他會在頂樓繞著囚室轉上幾圈,散散步以外,瑞博甚至很少走出囚室。
寧靜的監獄生活,並沒有令他感到不舒服,如果說有什麼事情讓他討厭的話,就只有隔壁那個被眾人稱為“瘋子”的鄰居。瑞博越來越感到,那個老頭確實瘋得厲害。
那位瑪格勒•杜米麗埃先生是個精神充沛的老頭,倫巴底監獄常常回響著他那中氣十足的咆哮和怒罵聲。更可惱的是,這個“老瘋子”還是一個日夜顛倒的家伙,他神氣活現的時候,往往是其他人睡得正香甜的時候。瑞博常常從睡夢中驚醒,然後便聽到瑪格勒•杜米麗埃先生那沉重的腳步聲。這樣的事情,每天晚上都要重復五六次,弄到最後,瑞博開始有些不耐煩了,他甚至在考慮,是不是也改變一下生活習慣,白天也像“老瘋子”一樣躲在房間裡面睡覺,晚上再出來走動。瑞博最終決定和那位杜米麗埃先生面對面地好好談談,也許他能夠說服這個“瘋老頭”。
這天晚上,吃過晚餐,瑞博和往常一樣在頂樓轉來轉去,還不時地和旁邊的守衛閑聊幾句。樓下則傳來陣陣喧鬧聲,現在是一天之中最熱鬧的時間。散了一會兒步之後,瑞博走到那位杜米麗埃先生的囚室門口。房間裡面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顯然那位杜米麗埃先生已經從他的睡眠之中甦醒了過來。瑞博敲了敲門,過了好一會兒,門被打開了。
一個身材矮小,頭發蓬亂,帶著厚實的寬邊眼鏡的小老頭站在門口,上上下下的打量著他。
“您是瑪格勒•杜米麗埃先生?我叫瑞博•梅丁•拜恩迪特,是您的鄰居,我就住在您的隔壁,我想,作為鄰居我們應該互相了解。”瑞博謹慎地挑選著字眼,因為他聽說過,瘋子是很不容易交流的一種人。
當瑞博說話的時候,那個老瘋子一直盯著瑞博的靴子,眼楮一眨不眨,過了好一會兒,他突然問道︰“你是從南方來的?”
瑞博微微一愣,他不知道老瘋子怎麼會知道這件事情,難道老瘋子打聽過他的事情?
“我原本住在南港,不過,應該算是瑟思堡人。”瑞博解釋道。
“南港?麥爾•道芬混得怎麼樣?”那個老頭問道。
“閣下認得麥爾•道芬先生?”瑞博驚訝地問道。
“是我在問你問題,你至少應該先回答我。”那個老頭不滿地說道,為了增強語氣,他的手指直指瑞博的鼻子。
“這個……麥爾先生現在是南港商業聯合會的理事長,應該算是混得不錯吧。”瑞博諾諾地說道。
“這種事情還用得著你說?南邊除了賊頭,也就只有麥爾能夠算得上人物,那時候,我並沒有看到南邊有什麼能夠超越他們倆的人。想必現在也是一樣。”老頭自言自語說道。
瑞博驚詫地看著小老頭。老頭剛才提到的賊頭,肯定是指海德先生。瑞博絕對沒有想到,居然會在這裡遇到一位深知海德先生底細的人物。
“站在門口干什麼?進來進來,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問你。”老頭子招呼瑞博進入他的房間。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有什麼地方最能夠稱得上是狗窩的話,那麼一定是眼前這間房間。地上到處扔滿了紙團,一個個干涸了的墨水瓶散落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鵝毛筆扔得滿地都是,那張床和書桌沒有什麼兩樣,上面到處攤開著寫滿字跡的紙,枕頭已經不知道被扔到哪裡去了,代替枕頭位置的是一疊厚厚的書籍,牆壁上到處是亂塗亂畫的符號。
老頭走進房間,從牆角堆著的一堆書籍之中抽出厚厚的一疊書,將它們分成兩堆疊放在地上,讓他一屁股坐在了其中的一堆紙上。
看到老頭將書當作凳子,瑞博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他只能搖了搖頭謝絕了老頭邀請他坐下的好意。
“你詳詳細細地將南港現在的面貌告訴給我聽。”老頭說道。
“杜米麗埃先生,這叫我從何說起。”瑞博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
那個老頭搔了搔頭,這個舉動讓他原本就極為蓬亂的頭發,更加一塌糊塗。
“那麼我問你,南港現在有幾支船隊,幾座碼頭,大的商行有幾座,哪些商家最為富有……”老頭喋喋不休地提了一連串問題。
瑞博並不知道老頭想要知道這些東西有什麼用,不過他竭盡所能滿足老頭的好奇心。對於從小生長在南港的他來說,回答老頭的問題並不困難,只是他猜測不出,老頭問這些瑣碎的問題,到底有什麼用處。不過看到老頭不停地在那裡作著記錄,那幅認真的神情,又讓瑞博感到不可思議。
一口氣將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告訴了老頭之後,瑞博總算松了口氣。無數的疑問隨著回答問題的結束,從他的腦子裡面湧了出來。
“杜米麗埃先生,您能夠告訴我,您怎麼會認識麥爾先生的?還有您剛才所說的那個賊頭又是哪一位,您對於他有多少了解?”瑞博小心翼翼地問道。
小老頭停下來想了一想,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瑞博之後說道︰“我和麥爾是老朋友了,當年我從托爾人的手裡,用十五金幣買下了他的性命,要不然,他恐怕早就死在托爾人的織錦作坊裡面了。一開始他做生意的本錢,還都是我借給他的呢。至於那個賊頭,他和麥爾是一條船上的同伴,不過他比麥爾要滑頭得多,居然從托爾人的手裡逃了出來,還順手牽羊將那個托爾人偷了個精光。”
“就因為他偷托爾人的錢,您便叫他賊頭嗎?”瑞博追問道。
“當然不是這樣的,那家伙回到南方之後,一開始的時候,也和麥爾一樣正正經經地做生意,他的本錢除了偷來的那些之外,也向我借了不少。海德那家伙很會做生意,膽子也大,麥爾為人老實,而且兢兢業業,他們倆很快便發起來了。有了錢,自然就希望能夠得到地位,麥爾比較現實,他只想在南方弄出一點名堂來,因此走的是瑟思堡的門路。海德的心要高得多,他不但和教廷建立了關系,而且通過教廷得到了當時的內閣大臣皮夏的認可。當時正好是我們和得裡至打得筋疲力盡,大家都想停下來喘口氣的時候,海德在佛朗士、得裡至和教廷之間跑來跑去,居然讓他調停成功,他因此得了個勛爵的稱號,不過在那次調停中好像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們一行原本有二十多人,最後一次從得裡至活著回到弗朗克的只有他一個人,沒有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不過從此以後,這個家伙就變得陰沉起來,帶著勛爵稱號回到南方以後,他居然將生意盤給了麥爾,而且離開了南港搬到了附近一個小鎮上,他還拉起了一票人馬,成為了盜賊首領。”老頭一邊回憶著,一邊說道。
“那麼,你們後來還有聯系麼?”瑞博問道。
“沒有,我為什麼要和賊頭來往?”老頭不以為然地說道。
“對了,杜米麗埃先生,您為什麼被關在這個地方?“瑞博問道。
“所有人都以為我瘋了,我的親戚將我送到了這個地方,不過我很清楚,真正的原因是他們想要我的錢。”老頭開始咆哮起來。
“您正在進行什麼研究,可以告訴我嗎?”
瑞博好奇地問道,畢竟和麥爾•道芬和海德先生相熟,這個老頭絕對不是簡單人物,更何況,歷史上多少哲人和思想家,被他們同時代的人當作是瘋子來看待。
眼前這個老瘋子,倒確實有幾分思想家的模樣,歷史上記載的思想家中頗有幾位看上去瘋瘋癲癲的人物存在。
“我所研究的是金錢的價值。”老頭得意洋洋地說道。
原本屹立於瑞博腦海之中的思想家形象被這個回答打了個粉碎。歷史上雖然記載著眾多千奇百怪的思想家,但是絕對沒有一個是滿嘴銅臭的人物。瑞博原本以為能夠聽到對於人生甚至世界的精闢而又獨到的見解,他內心的失望是不言而喻的。
老頭顯然看出瑞博心中的想法,他立刻解釋道︰“這個問題是當年我和麥爾以及海德閑談時提到的,最初好像是賊頭挑起了這場爭論,因為他說我和麥爾總是藐視他的經營方式,說他的經營方式是一種欺詐行為,因此他問我和麥爾,金錢的價值到底是什麼?”
瑞博搖了搖頭說道︰“杜米麗埃先生,您的話我一點都不懂,您能不能詳細的解釋一下,為什麼你們認為海德先生是在欺詐?”
“現在想來,還得當初說的並沒有錯,那確實算不上是欺詐,不過那個時候,我還沒有深刻地研究這一切。你不知道,海德的經營方式完全與眾不同,他經營的是玻璃,這種利潤極高,同樣風險也極高的商品,海德在意雷買下了兩家工廠的優先供貨權,他可以隨時向這兩家工廠下訂單,但是,海德並沒有用正常的方式經營,他拿著簽了字的訂單就在南港尋找買家,通過墊付貨款,和先貨後款的方式,這個家伙聚斂了很多錢財,在這種交易之中,他幾乎沒有花費一分本錢。那時候,我和麥爾當然以為他是在欺詐。”老頭解釋道。
“那麼這件事情又和金錢的價值有什麼聯系嗎?”瑞博不解地問道。
“金錢是什麼?一塊圓形的金屬塊而已,既不能吃,又不能穿戴,你說它的價值在哪裡?為什麼金錢就能夠用來換取其他東西?”老頭問道。
“用來鑄造金幣和銀幣的金屬很稀有也很昂貴啊。”瑞博回答道。
“你的意思是說,金錢的價值就在於構成它本身的金屬成份,是嗎?”老頭問道。
瑞博點了點頭。
老頭高興得哈哈大笑起來︰“當初,我和麥爾也是這樣認為的。但是,海德只用了一個例子便駁倒了我們。”說著老頭從床鋪地下眾多紙片之中抽出一張來,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各種數字。
“你應該知道,金幣並不是由純金鑄造的,一枚金幣中黃金的含量只佔百分之七十左右,銀和銅差不多佔百分之三十,但是,你是否知道,佛朗士五世時期,這位國王陛下為了擴充軍隊,因此鑄造了大量的金幣,但是黃金的產量畢竟有限,因此他大大降低了黃金的比例,黃金只佔五成。”
“按照剛才的理論,這樣的金幣應該並不值錢,佛朗士六世是一個好大喜功,並且奢侈靡費的家伙,他鑄造了大量的金幣,而且金幣的含金量大大超過普通比例,那種金幣按照你的話說,應該是最為值錢的,但是,偏偏事實完全相反,佛朗士六世執政後期,物價飛漲,雖然鑄造了大量的金幣,但是金幣的數量仍舊不足,這個時候,內閣不得不將五世時代通用的金幣拿出來使用,一開始他們還擔心五世時代的金幣因為含金量不足,而不受認可,但是沒有想到,民間對於五世時代那些顏色較淺的金幣很有信心,一枚五世時代的金幣居然能夠兌換兩枚六世時代的金幣。”
chiming9898 發表於 2008-8-19 05:37 PM
“金錢的價值根本就不是以它本身的材質來衡量的,金錢只是一種替換物,我現在才知道,海德當初的那種經營方式並不是欺詐,他只不過將金錢這種替換物,以他的信用來取代了。
“他投入的就是他的信用,他事先構造了一個‘王國’,在這個‘王國’之中,他的信用可以像金錢一樣流通。”老頭興奮得揮舞著手中的紙片說道︰“我研究了這麼多年,從這裡面我發現了很多東西。不為人知的東西,從來沒有人想過的東西。”
“你知道為什麼商人越多越活躍的地方就越富有?商人沒有生產出任何東西,而且他們佔有眾多財富,但是像南港這樣的地方,窮人的生活要比其他地方好得多。”老頭問道。
“我倒不覺得南港的窮人比其他地方的窮人更加幸福。”瑞博苦笑著說道。
但是老頭根本就沒有聽他說些什麼,老頭仍舊那樣興奮地說道︰“因為那些地方有更多工作的機會,商人們想要賺更多的錢,他們就要擴大經營規模,也就要雇傭更多人手,南港的窮人自然就有更多工作的機會和選擇的余地,那些勤奮或者有一技之長的人,自然有更多更好的機會,窮人們制造了更多的商品,商人們想方設法將這些貨物變成財富,當這種依存關系,形成了一定規模之後,就會像南港一樣,如同滾雪球一般迅速積累起龐大的財富……”老頭後來又說了什麼,瑞博一點都沒有聽進耳朵裡面。老頭對於南港的描述,激起了瑞博濃濃的思鄉之情。
瑞博不得不承認,老頭對於南港的認知極為準確,但是瑞博相信,老頭絕對沒有親眼見識過南港的貧民窟,絕對沒有走進過那些骯髒泥濘的小巷。那些寫在紙片上的數字和符號,僅僅能夠看到這個世界的一角。不過瑞博也不得不承認,南港確實比其他任何地方都有著更多的機會。當初自己便編制著一幅美夢,用自己辛勤工作的汗水,讓生活變得更加美好。南港的每一個人都有著同樣的夢想。
……
自從認識瑪格勒•杜米麗埃之後,瑞博的生活被徹底打亂了。杜米麗埃先生是一位精力充沛的老人,同時他也是一個很會自作主張的人物。令瑞博感到無奈的是,這個老頭自己並不知道這件事情。瑞博漸漸習慣於被老頭半夜三更從床上挖起來,並且問個不停。被關在倫巴底監獄之中的這段平靜的歲月,顯然令他想通了很多事情。老頭用他的理論憑空創造了一個世界。一個能夠用價值來解釋一切的世界。
瑞博不得不承認,老頭是除了海德先生和瑪世克老師之外,他所見到過最充滿智慧的一個人。從老頭那裡,瑞博學到了很多東西,特別是老頭那套奇特的理論,給瑞博極大的啟迪。當初在南港看到聽到,後來又從埃克特那裡學到的很多經營之道,瑞博僅僅對此有所了解。但是為什麼這些方法能夠有效,為什麼如此經營便能夠發達?瑞博對此一無所知。現在用老頭的那套理論來解釋,原來的那些疑問立刻消失得一干二淨。仿佛事情原本就應該如此發展,仿佛原本就只有那樣去做才是正確的。有的時候,瑞博確實慶幸能夠遇到杜米麗埃先生這樣的智者。
這種又喜又憂充滿矛盾的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的在平靜中度過了。瑞博甚至已經忘記了自己到底在倫巴底監獄之中待了幾天。因此當他看到拉貝爾帶著一群侍衛來押解他的時候,瑞博頗感驚訝。從拉貝爾的神情之中,瑞博看到了一絲深深的無奈。
“瑞博先生,對您身份進行確認的聽證會已經結束了先期取證的工作,結論對閣下相當不利。我鄭重勸告閣下,如果閣下現在放棄還來得及,陛下將以閣下身體不適為理由,暫時終止聽證會的召開。然後,無限期地將聽證會延期。”
拉貝爾面無表情地說道,事實上連他自己都不相信他所說的一切。
“我是梅丁家族的合法繼承人,我絕對不會退縮,那些對我身份的指控,都是別有用心者的陰謀。”瑞博不卑不亢地說道。
瑞博的回答,同樣也在拉貝爾的預料之中。
和來的時候不一樣,這一次瑞博的魔杖被那些侍從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那枚刻滿咒文和魔符的迷銀戒指同樣被取了下來。令瑞博感到欣慰的是,那個侍從將魔偶當成了普通的金幣,畢竟看到一塊扁平的圓形金屬塊,很少有人會仔細看看上面印著的是國王的頭像,還是一個復雜的魔法陣。被那些侍衛押著,瑞博朝著樓下走去,他甚至來不及和杜米麗埃先生告別。
馬車早已經在倫巴底監獄門口等候著了。那是一輛黑色的有厚厚裝甲防護的囚車。囚車的前後左右各跟著一輛法政署專用的警戒馬車。這樣的陣勢對於倫巴底監獄來說,也已經多年未見了,路人遠遠的圍成一圈,在那裡看著熱鬧。拉貝爾和瑞博一起上了囚車,囚車緩緩地駛動了。
“聽證會在何處舉行?”瑞博問道。
拉貝爾看了瑞博一眼,想了想回答道︰“密斯陸廣場,廣場旁邊就是魔法協會總部和內閣議事廳。”
“誰來擔當聽證會的裁判長?”瑞博問道。
“自然是國王陛下本人,誰能取代他的地位。”拉貝爾說道。
“參加聽證會的人有哪些?能夠告訴我嗎?”瑞博又問道。
“長老院,大主教,都會派遣代表參加聽證會,除此之外,瑟思堡也派遣了代表,還有京城之中一些具有影響力的家族也受到了邀請,主持聽證會的是泊梭斯魔法師。”拉貝爾回答道。
“為什麼請泊梭斯魔法師主持聽證會?因為我是一個魔法學徒的關系嗎?”瑞博疑惑不解地問道。
“對於國王陛下的布置,我也不太清楚。”拉貝爾說道。
瑞博看著拉貝爾淡然的神情,心中升起一絲疑慮,拉貝爾顯然知道內幕,他沒有說實話。瑞博開始尋思,為什麼國王陛下會請一位魔法師來主持聽證會。這裡面顯然隱藏這某種陰謀。針對自己的陰謀。
瑞博心中變得忐忑不安,雖然他在瑟思堡大教堂的那次身分鑒別儀式上曾經面對面地殺死過一位魔法師。但是,那次完全是因為那個魔法師沒有防備,而且自己手臂之中更隱藏著一件致命的凶器。在近距離,那把弩弓顯然要比任何武器都更加可怕。
現在情況萬千不同,站在大庭廣眾之下,沒有武器的自己,怎樣才能對付得了一位實力高超的魔法師呢?坐在車上,瑞博陷入迷惘之中。
馬車平靜而又急速地行駛在佛朗克寬闊的街道之上。街道上面濕漉漉的,兩邊堆積著鏟起的積雪。半人高的積雪就像是兩道城牆將路面和行人完全隔開。人行道上,沒有幾個行人,只有一道道雪橇滑過的痕跡,路面的積雪被鏟掉之後,那些輕便的狗拉雪橇只能夠行駛在人行橫道上。
透過囚車的窗口,瑞博突然看到窗外遠處有一個他所熟悉的身影。駕著雪橇,在行道樹和花壇之間快速穿梭,還不停的揮舞著手臂的家伙,不正是法英哥那個小偷嗎?
對於法英哥,瑞博並沒有多少好感,但是此時此刻看到一個他所熟悉得人,瑞博的心情忍不住激動了起來,不過幸好埃克特對他的嚴格訓練,這時候起到了作用,瑞博雖然極度興奮,但是表面上仍舊裝出淡然的神情。從法英哥那不停揮舞著的手臂中,瑞博解讀出了埃克特想要傳達給自己的信息。
“危險——暗礁——精神——控制”。那是旗語,船員們在海上的時候,用來傳遞消息的一種特殊方式,從小生長在南港的瑞博當然一眼便認出了旗語。原本他小時候的夢想便是成為一個海員,在大海上闖蕩,因此他纏著考爾叔叔學會了旗語。
埃克特通過法英哥傳達的消息再明確不過了,瑞博終於明白為什麼國王陛下讓一個魔法師來主持聽證會。雖然不太清楚那位泊梭斯魔法師的底細,不過他想通過某種手段控制自己的精神意志,這一點是完全可以肯定的。想要做到這件事方法又很多種。催眠。精神誘導,幻術,全部都是能夠達到目的的方法。瑞博靜靜地坐在那裡,心中卻在暗自祈禱。祈禱泊梭斯魔法師不是一位幻術師。
對於幻術魔法,瑞博一點辦法都沒有。但是如果有人想要用催眠或者精神誘導來對付他的話,他倒是一點都不怕。當初在隆那男爵的林間別墅之中,用瑪世克老師的那枚戒指吸收“最強魔法師”布設的精神魔法的時候,瑞博便承受住了那可怕的精神魔法的沖擊。
瑪世克老師曾經說過,他的身體已經和那枚戒指構成了一個奇特的整體,成為了一種強大的精神魔法的載體。
雖然瑞博對於魔法的認識極為有限,不過他很清楚,同樣性質的魔法進行對抗,力量強大的那一方將是絕對的勝利者。大魔導士開米爾迪特是有史以來力量最強大的一位魔法師,後世的魔法師根本無法望其項背,他所遺留下來的力量,同樣也不是當代魔法師能夠抗衡的。
當初在巴特森林之中,瑪世克老師甚至無法靠近,藏有開米爾迪特親手制作魔偶的別墅,力量的差距便可見一斑。
坐在馬車上,瑞博心情稍微安定了下來,他看著窗外駕著雪橇飛馳著的法英哥。在更遠的地方,還可以看到其他雪橇飛馳而過。如果猜測的沒錯的話,那是法英哥的手下們。顯然這絕對不會是法英哥自做主張的布置,埃克特恐怕早已竟在幕後安排好了一切。
……
密斯陸廣場位於佛朗克市中心東南方的一角。那裡是佛朗克最高檔的地區之一,赫赫有名的撒伯頓大道就橫穿過這座歷史悠久,同時又威名顯赫的廣場。
瑞博現在經過的這條英巴斯大道雖然不像撒伯頓大道那樣赫赫有名,不過同樣也是各國使館雲集的一條繁華街道。
一路上都能夠看到各種各樣形形色色的建築物,那些建築物門前無一例外都站立著手持長戟,佩戴利劍,身上穿著筆挺的軍禮服和 亮鎧甲的儀仗衛兵。
大道之上有不少馬車跟隨著瑞博乘坐的這輛馬車同行,不過他們並不敢靠近。瑞博猜測著,乘坐在這些馬車上的人物,有哪些是聽證會邀請的貴賓,有哪些是看熱鬧的路人,又有哪些是埃克特布置好的接應。
馬車減慢速度開始繞著圈子想要停靠在路邊的時候,瑞博總算是看到了他們此行的目的地,聽證會召開的場所,密斯頓廣場。
密斯頓廣場是一個佔地極廣的廣場。它的中央是一塊高出地面一米左右的平台,平台佔地至少達五六畝。砌造起這座平台的材料是大理石,上好的白色大理石表面摩得極為光潔平整,就想鏡子一般清晰地映照出四周的景色。
平台四角樹立著四根支柱,在陽光的映照之下閃爍著黯淡的金屬光澤。瑞博清楚的感到其中的一根支柱之上聚集著大量風的精靈。那根支柱就像是一道枷鎖,將四周所有風的精靈全部都禁錮在了它的上面。
“您不打算下車嗎?”拉貝爾提醒道。
瑞博這才發現,自己一直在發呆。
和拉貝爾一起從馬車上下來,那些法政署的偵探立刻圍攏過來。他們的樣子與其說是押送,還不如說更像是保鏢。
沿著台階登上平台。平台呈十字型鋪著四條長長的紅地毯。
中間的位置擺滿了座椅,座椅上坐著的那些人物,個個衣著華貴,器宇不凡。能夠受到邀請出席聽證會自然是佛朗士赫赫有名的大家族派出的代表。
瑞博如果不是作為聽證會的主角,以梅丁家族的聲望根本就沒有資格出現在這種場合。
那些受邀請列席聽證會的豪門子弟,雖然早已聽說,最近發生的一連串轟動全國的重大事件的主角,這位瑟思堡領主繼承人是一位未成年的少年,但是看到瑞博本人的時候,他們仍舊吃驚不小。
在佛朗士南方所發生的一切,傳到京城之後,早已經變得面部全非,其中不乏荒誕離奇的描述。現在看到傳聞中的主角,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少年的時候,眾人更加感到不可思議起來。
瑞博對於那些旁聽者驚奇的目光並不感興趣,他的注意力被四周的支柱所吸引。走上平台之後,瑞博立刻感到身體變得沉重起來,顯然是那些支柱之上附著的力量,已經作用在他的身上。更令他感到驚奇的是,那四根立柱就好像支撐起一座無形的屏障一般,將冬季的嚴寒完全抵擋在外邊。平台之上暖洋洋的,就像是三月間春光最燦爛時候的天氣。
瑞博跟在拉貝爾身後走到平台中央。尊貴的國王陛下還沒有到來,裁判席上同樣空空如也,只有那位哥德布。福科斯伯爵坐在裁判席的一角,他熱情地向瑞博打著招呼。
當著眾人的面,福科斯伯爵的舉動,無疑是一種信號,在長老院中有著極大影響力的福科斯家族,支持瑟思堡繼承人的信號。那些旁觀者立刻騷動起來,坐席之間立刻響起一片竊竊私語,甚至有不少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不停地走來走去,和其他人交換著意見。每一個人都知道,這場聽證會很有可能成為國王陛下和長老院徹底決裂的開始。
瑟思堡這個原本毫不起眼的地方,現在已經成為國王陛下在佛朗士王國神聖不可侵犯的威嚴能否得到承認的象征。無論是國王陛下還是長老院都已經騎虎難下。不知道是為了讓參與聽證會的旁聽者們能夠有充足的交流時間,還是為了顯示王權的至高無上,國王陛下的身影始終沒有出現在裁判台正中的寶座之上。那些長老院的成員倒是紛紛到場,不過出了福科斯伯爵之外,其他人的態度全都曖昧不明,顯然長老院本身也有截然不同的意見。
對於那些無關緊要的人物,瑞博並不放在心上,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裁判台一角靠近出入口的那個魔法師身上。
這位魔法師年紀頗長,長長的臉頰配上一部飄逸的潔白長須,確實有一種高深莫測的感覺。他的鼻子上架著一幅金絲邊眼鏡,眼楮又細又長微微的眯縫著。這位魔法師身上穿著一條華麗的長袍,領口和袖子上縫著金色的絲綢邊條,袍子上點綴著大大小小的銀色新月花紋。在他的手中握著一柄長長的魔法杖,頂部瓖嵌著三枚互相交錯的月牙裝飾,各自閃現著金,銀,銅的光澤。裝飾的底下瓖嵌著一排綠松石。
他是瑞博所見到過的第三位魔法師。
瑞博的老師瑪世克魔法師給人的印象是一個慈祥的老人。
那個死在瑞博手中的魔法師充滿了神秘和詭異的感覺,就像是一個來自於異界的生物。
眼前這位魔法師卻是瑞博所見到過,最氣派的魔法師。
那根魔杖也不是瑪世克老師送給自己的魔杖所能夠比擬的。
瑞博的心中又忐忑不安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一位身穿紅袍頂著一幅白色帽冠的神職人員朝著他走了過來。
拉貝爾立刻深深得鞠了個躬畢恭畢敬得說道︰“大主教大人,沒有想到您會親自出席聽證會。”
“伊斯塔大人,我能夠為拜恩迪特先生作聖水祝福嗎?”大主教問道。
拉貝爾有心阻止,但是大主教地位崇高,而且作聖水祝福是連死囚犯都能夠享有的權力,出面阻止,不但形同公然對抗教廷,而且名不正言不順。
有心退卻,拉貝爾又害怕大主教在瑞博身上動什麼手腳。
“願在天上仁慈的父,驅散人世間一切困苦和憂愁,願無所不能無所不在的父,保佑他的子民得到心靈的平靜。”大主教並不打算獲得拉比爾的同意,他開始禱告起來。
拉貝爾無可奈何得站在一邊,他只能夠密切注意大主教的一舉一動,不讓他有暗中做手腳的機會。
幸好,大主教僅僅從手中的聖水杯子之中,蘸了一些聖水,在瑞博的額頭之上點了一點。
看著退回到裁判席的大主教,拉貝爾總算送了一口氣。
拉貝爾並沒有發現任何不正常的地方,他轉過頭去看著坐在不遠處的泊梭斯魔法師。
魔法師無動於衷的神情,讓拉貝爾感到放心。
但是他並不知道,大主教畫在瑞博額頭的這道標記,已經開始發揮了作用。
瑞博突然之間感到有人在他耳邊低聲細語,那種感覺非常奇特。
“瑞博,你盡可能保持平靜,我是畢黎留大主教,我奉教宗陛下的命令來幫助你,現在連接在你我之間的這條精神上的聯系,是天庭諸神的力量,而並非魔法。”
“國王陛下被欲望蒙住了雙眼,他想用世俗的力量和父神相抗衡,那個泊梭斯擁有邪惡的力量,他的魔法可以控制那些意志薄弱的生物,將這些生物變成他的奴僕,但是,擁有堅定信仰的父神的信徒,絕對不會受到他邪惡力量的控制,父神通過我的手,正在幫助你,幫助你對抗泊梭斯的力量。”
大主教傳達的消息,讓瑞博安下心來。
看來泊梭斯魔法師也是一位召喚師,不過他控制的恐怕是那些高級的生物。
瑞博曾經聽瑪世克老師提到過,召喚師能夠駕御生靈,讓它們為自己做事,軍隊之中召喚師可以說是最受歡迎的魔法師。
他們可以控制飛鳥,讓它們成為軍隊的耳目,他們可以控制田鼠,讓他們竊取情報,打探消息。
召喚師的級別越高,他們能夠控制的生靈就越高等,越聰慧。
最高等級的召喚師甚至有能力控制被稱為萬物之靈的人類。
泊梭斯恐怕就是這樣的魔法師。
瑞博並不知道,神職人員的聖靈術用來防御召喚師的精神控制是否有效,不過瑞博絕對可以肯定,他的那枚戒指之中封存著的精神魔法,絕對遠遠超過泊梭斯的力量。
有什麼辦法能夠讓那枚戒指回到他的手中呢?
正當瑞博苦思冥想的時候,突然之間,那個聲音再次響起︰“我可以感覺到你的思想,你想要拿回你的戒指,放心好了我的孩子,我會幫你實現這個願望,不過你得告訴我,那枚戒指現在在什麼地方。”
瑞博猛然一驚,他轉過頭去朝著拉貝爾問道︰“拉貝爾先生,我的魔杖以及我的魔法戒指,您有沒有妥善保管好?它們都是極為珍貴的法器。”
拉貝爾對於瑞博的問題並不以為然,他很清楚,這次聽證會一旦作出對瑞博不利的控告,這位小繼承人將在倫巴底監獄之中度過余生,到了那個時候,魔杖和魔法戒指都將為宮廷魔法師瓦奇所有。
不過這種事情當然不能當面明說,拉貝爾立刻回答道︰“請閣下放心好了,您的東西我們絕對小心看護,聽證會結束之後,它們就可以回到閣下手中。我的部下正小心翼翼得看管著它們呢。”
正當瑞博想要將這個消息轉告給大主教知曉的時候,那個聲音又在他耳邊響起︰“明白了,你放心好了,這件事情就交給我來辦。”
瑞博轉臉望去,只見大主教不慌不忙得召過一個身材矮小的小修道士來,吩咐了他幾句。
那個小修道士立刻飛快得跑了開去。
看著那個小修道士賊頭賊腦的樣子,瑞博一眼便看出他的身份。
除了法英哥這個家伙,絕對沒有第二個人像這樣一身賊相。
不過此時此刻看到法英哥,瑞博的心情徹底放松了下來。
看樣子教廷已經和埃克特先生取得聯系,不但如此,將法英哥堂而皇之得帶到這種地方,顯然教廷已經打算公然站出來反對國王陛下了。
除此之外,瑞博對於法英哥的偷竊技術也很有信心。
這個賊頭偷東西很少失手,在金手指中這個家伙的實力絕對數一數二。
正當瑞博翹首盼望著法英哥盡快將魔法戒指送來給他的時候,那位國王陛下終於到達了會場。
當莊嚴嘹亮的軍禮號響起的同時,所有的人都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鼓手和儀仗隊站在紅地毯兩旁,隨著整齊的鼓聲,佛朗士十六世陛下出現在眾人面前。
操勞於國事的他,顯得極為老邁,幸好那頂金色的假發掩蓋了一絲頹唐的神色。
chiming9898 發表於 2008-8-19 05:39 PM
國王的身體有些佝僂,低垂的右手拎著那根象征佛朗士王權的權杖。
他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臉上的皮膚顯得極為松弛,腮邊的肉就像是一對洩了氣的皮囊一般耷拉著。
好像是有默契一般,眾人一起向國王陛下行禮致敬,鼓聲驟然而止。
等到國王點頭致意之後,眾人才紛紛恢復原有的姿態。
走到裁判台正中的王座前面,國王看了瑞博一眼。
他很想從瑞博身上分辨出拉貝爾所說的那種刺客的氣質。
只可惜,他那雙昏花的老眼看到的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少年。
在他眼中,這個少年甚至在京城的豪門世家子弟中都算不上是頂尖出色的人物。
難道就是這個少年令他的計劃屢屢破滅,甚至令他一度處於相當不利的境地。
如果不是他在一年以前,便暗中和得裡至王國秘密接觸,得裡至的特使又恰好在自己處境最艱難的時候,到達佛朗克。
如果不是這份協議及時得將自己從權力危機的邊緣拉出來,恐怕現在坐在王位上的已經是另外一個人了。
國王看了看瑞博,又轉過頭來看了看坐在身邊的大主教以及那些長老院代表。
所有的人都板著一張一本正經的面孔,國王鄙夷得看著這些人。
和他們這些人比起來,他也許更看得上那個少年。
不管怎麼說,瑟思堡和佛朗士南方這塊土地,是近百年來,發展最快的一個地方。
治理那塊地方的梅丁家族,不能不說是一個有本領的家族,如果這個家族願意歸順自己,他倒是很樂意接受。
不像眼前這些家伙,他們甚至連自己的領地都不關心,他們唯一關心的就是能夠從佛朗士王國的國庫之中挖出多少金幣來。
如果說菲利普斯是生長在佛朗士王國的一顆毒瘤,隨時都有可能奪取它的性命的話,那麼這些家伙便是佛朗士王國身上的膿包,雖然不致命卻讓它渾身潰爛。
國王陛下掃視了眾人幾眼,突然間提高了嗓門說道︰“各位,最近這段時間,大家想必都因為瑟思堡領主繼承人身份的確認而煩惱了很久,今天就讓我們一勞永逸得解決這件事情。”
國王停頓了一下,然後加重了語氣說道︰“為了公證,我還邀請了極為特殊的貴賓,他們不可能偏袒任何一方,這幾位貴賓便是千裡迢迢到達佛朗克,給佛朗克和得裡至帶來了和平和安寧的亨利德王子和希婭公主。”
說完這些,國王陛下舉起右臂。
順著他手臂的方向,只見兩位身穿異國盛裝的年輕人邁著優雅的步伐走上前來。
瑞博驚異得望著那兩個人,那兩位身份高貴的得裡至王室成員,竟然是他原本就認得的人。
只不過當初在巴特森林之中遇到他們的時候,他們全都打扮成行商模樣。
瑞博絕對無法將眼前這位端莊典雅的公主殿下和巴特森林之中那個淌著水將敵人引到他們那裡的惡毒女孩等同起來。
國王得意洋洋得看著重臣,這場聽證會他將得裡至王國的使節請到這裡,原本就有向眾人施加壓力的想法。
現在效果頗令他滿意。
不過令他感到奇怪的是,那位王子殿下和公主殿下的臉上居然露出驚訝的表情。
公主殿下更是緊緊盯著瑟思堡的小繼承人。
看樣子他們倆和瑟思堡小繼承人並非初次相遇。
亨利德王子的心情同樣動蕩不已,他確實沒有想到,瑟思堡領主繼承人竟然是在巴特森林中和他們生死相搏的那伙人中的小魔法師。
對於這伙來歷不明的人物,他原本就極為感興趣,如果不是因為他身邊人手不夠的話,他一定會將這伙人調查個水落石出。
佛朗士南方這個從來沒有人注意的偏僻角落居然隱藏著這樣實力超絕的高手,亨利德王子感到不可思議的同時,也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他從來沒有見識過那樣完美的組合,實力超絕的刺客,勇猛無畏的戰士,箭法精準的弓箭手,潛力巨大的魔法師,還有那天衣無縫的默契配合。
令他感到困惑的是,他找不到一種有效的方法來抗衡這樣的組合,這是已往從來沒有遇到過的事情。
無論是對佛朗士王國盛名遠播的聖騎士團,還是那六位傳聞中的魔導士,他都有抗衡的手段,無論是戰是守,他都有應對的策略。
但是這一次卻毫無辦法,他所面對的是一個天衣無縫的組合。
另一個讓他感到困惑的事情便是,他是不是要遵從奧格大師的建議。
大師顯然對這件事情了如指掌,他建議自己站在瑟思堡的立場,盡可能讓佛朗士十六世向瑟思堡妥協。
大師的預見從來沒有發生過差錯,他建議自己在佛朗士王國繞一個大圈,最後才到達首都佛朗克。
因為從意雷到南港繞了一大圈,到達佛朗克的時候,那位國王陛下正好處於走投無路的境地,兩國的協約是唯一能夠將他從困境之中解救出來的東西。
因此在談判中,那位國王陛下承諾了很多,他原本絕對不會答應的條件。
所有這一切全都是大師,那超絕智慧的功勞。
亨利德王子早已經打定主意,對於大師的指點,一定要言聽計從。
但是現在,一種殺意從他的腦子裡面跳了出來。
也許趁此機會挑動佛朗士十六世將那伙人全部殺掉,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不過這個念頭只是閃了一下,便被亨利德王子給掐滅了。
他突然間意識到,這是一個相當危險的念頭。
現在佛朗士十六世仍舊處在岌岌可危的境地,他顯然還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麼樣的對手。
他永遠不會忘記,那隱藏在黑暗之中神出鬼沒得取人性命的死神般的人物。
瑟思堡一旦動用這最後的殺著,事情便會變得不可收拾。
那位國王陛下一旦死亡,他簽署的協議將會變成一張毫無用處的廢紙。
菲利普斯親王將會坐到王座之上。
這絕對不是自己的父王願意看到的局面。
想到這裡亨利德王子將殺意全部從腦子裡面驅逐了出去,然後換了一幅熱情洋溢的笑容,朝著瑞博打了個招呼。
那位公主殿下是個人精,她看到哥哥舉動,自然立刻猜到哥哥心中的想法。
論起變臉的功夫,沒有人比她更加擅長。
這位希婭公主立刻露出天真爛漫的笑臉,甚至還向瑞博招了招手。
得裡至王國特使異樣的反應,立刻引起了軒然大波。
那些原本已經將寶押在國王陛下身上的人,現在又變得猶豫不決起來。
甚至包括佛朗士十六世本人都感到異常驚詫,他感到有一種如坐針氈的感覺。
第二部 第四章
“王子殿下,你能否滿足我的好奇心?你和瑟思堡領主繼承人怎麼會相識?”國王陛下身體向一邊傾側,湊到坐在他身旁的得裡至王子耳邊輕聲問道。
“陛下,貴國之中有很多人並不希望看到,我國和貴國之間簽訂和平協議,為了安全起見,我不得不繞道進入意雷,從那裡坐船到達南港,在前往瑟思堡的半路上,我們和這位小繼承人以及他的同伴偶然相遇,那天夜晚,我們同時受到了偷襲,襲擊者的目標不知道是我們還是這位小繼承人。那一戰頗為慘烈,如果不是因為襲擊者分散了力量,恐怕陛下就不會在這裡見到我了。”亨利德王子同樣輕聲細語回答道。
“喔,閣下實在是太謙虛了,有福斯特先生這樣實力超絕的聖騎士在你的身邊守護,又有奧格魔法師擔當你的護衛,襲擊者根本就不能夠傷害到你分毫。”國王笑著說道。
“當時的形勢相當危急,我們能夠平安脫困,完全是神靈庇佑的結果。如果,沒有那位少年和他的手下,恐怕我們無法在沒有損失的情況下逃離巴特森林,那個少年本身就是一個出色的魔法師,奧格大師稱贊他前途無可限量,更何況,在他的手下也有一個實力和福斯特相當的人物。不過,因為那時候正好是深夜,黑夜令福斯特無法發揮出所有的實力,但是對方顯然是一個習慣於黑夜的戰士,在夜色之中,他仿佛是一位來自於九幽深淵的魔神,如果不是對方陣營中的一位老者,制止了福斯特和那個戰士的爭斗,恐怕,福斯特會喪命在那座令人心驚膽戰的森林之中,而我們更不可能逃過那個戰士致命的攻擊。”亨利德王子淡淡的說道。
雖然語氣平淡,但為了說這番話,他思考了很久之後,才最終下定決心。
果然和他預料的一模一樣,佛朗士十六世聽到這番話,臉色立刻變得極為難看。原本就沒有幾絲血色的臉上,好象蒙了一層灰一般。自從拉貝爾報告了他的驚人發現以來,這位國王陛下就沒有一天感到安穩,總是覺得在黑暗和陰暗之中隱藏著要奪取他性命的刺客。雖然宮廷魔法師瓦奇已經在他身邊布置了好幾道防御魔法,而且從大主教那裡得到的用來保命的神聖護符也總是貼身掛在胸前,但是這一切並沒有令他感到安心。
瓦奇魔導士曾經許諾過,能夠幫助他達成心願,主持聽證會的泊梭斯魔法師擁有控制他人精神的力量,雖然他沒有辦法將忠誠和恭順灌輸到人的腦子裡面,但是他卻可以讓一個知識淵博的聰明人,變成一個除了吃和睡以外什麼都不知道的白癡。到了那個時候,一切都可以順理成章的將責任歸咎於魔法失敗。因為魔法師不同於普通人,世俗的法律對他們根本無效,他們只受魔法協會管轄。而魔法協會理事長並不是一個願意將事情弄大的人物,自然不會給泊梭斯魔法師以太大的處罰。這樣一來什麼事情都解決了。
讓一個白癡坐在瑟思堡領主的位置上,精通魔法的刺客就此消失。瑟思堡擁有了他們的自治權,只要不再觸踫他們的利益,他們應該不會站在對立的陣營,佛朗士王國的安定,對於他們來說至關重要,一個戰火紛飛的的佛朗士恐怕不會給他們帶來任何利益。
但是,現在情況變得完全不同。他所面對的已經不僅僅是瑟思堡,不僅僅是一些惟利是圖的商人,而是一個隱藏得很深,實力深不可測的殺手集團。精通魔法的刺客。擁有聖騎士實力的刺客。也許還有其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刺客。雖然不知道什麼原因,瑟思堡要派遣一個殺手來擔當領主繼承人的角色,找一個騙子顯然要比布置這樣一個實力高超的殺手更加合適。但是,讓這樣一個花費了極大的心血,訓練出來的刺客,因為莫名其妙的原因,變成白癡,殺手組織會不會因此而惱羞成怒,進而派出更加可怕的殺手來取自己的性命,這位國王陛下一點把握都沒有。
也許現在是重新考慮對策的時候。也許現在阻止這場聽證會還來得及。也許現在應該立刻承認瑟思堡的權力,讓這場該死的風波就此平息下來,才是最合適的選擇。國王的內心掙扎著。他從來沒有感到象現在這樣難以取捨。
正當他下定決心,想要阻止這一切的時候,他愕然發現局勢已經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變化。現在想要阻止已經晚了。
……
和國王陛下一樣,聽證會開始的時候,瑞博的注意力並沒有放在那位主持會議的魔法師身上。他更關心的是,法英哥什麼時候將那枚戒指送來給他。除此之外,瑞博還極力想要從那些出席聽證會的人中,找到他熟悉的面孔。
埃克特和蘭蒂小姐她們顯然被排斥在聽證會之外,遠遠得可以看到廣場另一端停著自己的馬車,但是隔得太遠,根本就看不清楚馬車上坐著什麼人。芙瑞拉會不會在裡面?芬妮和莉絲汀她們倆是不是也在馬車上面?她們的心裡是不是充滿了焦慮?如果聽證會最終作出了對自己不利的判決,她們會有多麼悲傷?所有這一切都令瑞博感到憂慮。
事到如今,他已經不在乎個人的安危了。在倫巴底監獄的時候,他便已經想明白。
能夠結識海德先生,埃克特和凱爾勒這樣的非凡人物;能夠見到瑪世克老師,並有幸成為他的弟子;能夠和蘭蒂小姐,芬妮小姐和莉絲汀小姐擁有那樣一段美好的回憶;能夠重新見到幼時心目中的聖女芙瑞拉小姐,並且讓她成為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能夠擁有這一切,其他的都已經變得不再重要。自己已經不再是那個南港小店員,也不是冒充瑞博•拜恩迪斯的小騙子。從倫巴底監獄中出來的時候,他好象脫胎換骨了一樣。這段寧靜的無人打擾的囚禁生活,讓他有時間好好思考問題,讓他將腦子裡面的記憶重新梳理一遍。瑞博甚至感到,數百年來倫巴底監獄中住過的思想家、先哲的靈魂好象始終徘徊在那裡,他們守護著這座“思想的殿堂”,並且給予後來者以啟迪。
從倫巴底監獄中走出來的那一刻,他好象真正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他是瑞博•拜恩迪斯,瑟斯堡的領主繼承人,盡管他的血脈和梅丁家族沒有一絲聯系,但是,他卻是個實實在在的南港人。南港是屬於南港人的,它並不屬於國王陛下,同樣也不屬於梅丁家族。守護這塊生育他、並且養育他的土地,是他的職責。擁有了這樣的信念,瑞博再也沒有了畏懼,他等待著,等待著法英哥將那枚戒指帶來給他。
正當瑞博焦急等待著的時候,那位泊梭斯魔法師已經結束了他那例行公事一般的開場白。泊梭斯魔法師顯然不是一位擅長言語的人物,他只想盡快將事情解決。
只要將瑟思堡的領主繼承人變成一個白癡,他就可以從瓦奇那裡得到他夢寐以求的《獸靈之書》。傳說《獸靈之書》上記載著遠古召喚魔法的精髓,如果能夠將這本書研究透徹,自己絕對會更上一層樓,進而成為又一位受人敬仰的魔導士。
泊梭斯魔法師對此興奮不已,他走到眾人面前說道︰“各位,瑟思堡領主繼承人身份之事,拖延已久,而且反反復復,始終沒有得到徹底解決。現在,我奉國王陛下之令,主持這場聽證會,就是為了讓這件事情,有一個圓滿的結束。
“各位可能有所疑問,為什麼陛下派遣我來主持這場聽證會?我是一個魔法師,我所研究的魔法,就是普通人稱為召喚術的那種。我擁有和他人建立精神上溝通的力量,雖然作為一個召喚魔法師,對人的精神和意志的控制,遠不如那些精於精神魔法的咒靈人士。不過,召喚魔法中有一種在短時間裡面能夠控制任何生靈的魔法,它可以為我們帶來最終的答案,眼前這位少年到底是真正的瑟思堡領主繼承人,或者僅僅是一個另有圖謀的冒牌貨,在這種魔法的作用下,將會變得一清二楚。”
泊梭斯魔法師簡短的說明了一下他正要施展的魔法。
但是還沒有等到他將話說完,人群之中一位長者便打斷了他的話。
“尊敬的魔法師先生,閣下又怎樣保證您所采用的方法,公正合理呢?我們這些普通人並不知道,您是否在用您那神奇的力量,操縱著瑟思堡領主繼承人的思想,讓他說出並非出於他本人意志的話。”那位老者義正詞嚴的說道。不少人在底下連連點頭,顯然他們是站在長老院立場上的一部分人,那位福科斯伯爵更是笑容滿面。
這突如其來的發言原來也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事實上那位老者並不屬於任何一方,他並不是長老院早已安排好的那些發言者和煽動者。正是因為這個原因,老者的發言才擁有特殊的份量。
泊梭斯魔法師顯然早就預料到會有人提出這種疑議,在此之前,瓦奇魔導士早就和他商量好了對策。他不緊不慢地回答道︰“您不用擔心,這晨有一位對於精神魔法很有研究的先生,眾所周知,侍奉神靈的神職人員擁有神賜的特殊力量,他們同樣擁有能夠和他人進行精神溝通的力量,我對瑟思堡領主繼承人施展魔法的同時,主教大人可以在一旁監視我的一舉一動。一旦我想要灌輸某種意識,控制小繼承人的精神,任何異常舉動,立刻會引起主教大人的注意。”
說到這裡,泊梭斯朝著四周掃視了一眼,那些貴族們的反應令他感到相當滿意。這就是他和瓦奇魔導士研究出來的應對方法。他們根本就沒有考慮過控制瑞博先生的意志,那太過危險,而且容易露出馬腳。他們確信,眼前這個少年是一個冒牌貨,他們可以正大光明地證明這一點。精神控制能夠讓他說實話。
不過,拆穿這個少年的身份並沒有意義,國王陛下並不打算和瑟思堡為敵,他只想達成互相都能夠接受的協議,並且讓能夠威脅到他的生命的殺手從他眼前消失。因此,他只需要在魔法進行到一半的時候,讓魔法失敗,進而損傷這個少年的大腦就可以了。
想要做到這一點,實在是太容易不過了。和精通於精神控制的咒靈術士比起來,召喚師擁有更加強大的精神力,能夠在瞬息之間讓受術者的大腦損傷到無法復原的程度。這種力量原本是用來控制那些極為危險和恐怖的魔性生物,在它們擺脫控制的時候,能夠立刻被毀滅。用來對付人,就更加容易了。
對於泊梭斯的解釋,那位老者顯然頗為滿意,他坐回了座位之中,再也不說話了。
大主教則有些猶豫不決,泊梭斯越顯得光明正大,他心中的憂慮便越強。對於瑞博的底細,沒有人比他更加清楚,海德將瑞博的身世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瑟思堡的教長,教長又通過秘密公文呈報給了教會。大主教確實擔心,瑞博會將事情的真相吐露出來。到了那個時候,無論是教遷還是瑟思堡都將會遇到大麻煩。
正當大主教為此憂心忡忡的時候,突然他感到身後有人捅了捅他的背脊。大主教用眼角的余光飛快地瞟了一眼,看到海德手下那個騙子頭目派遣給自己當幫手的小偷就站在自己身後。那個小偷滿臉笑容,看來他已經將東西偷到手中了。
大主教稍稍松了口氣,他清理了一下嗓門說道︰“泊梭斯先生,您的公正眾所周知,但是,為了讓所有人信服,能不能讓我稍作布置,讓天庭中諸神也參與這場聽證會,天庭諸神是絕對公正同時又無法欺騙的。”
泊梭斯魔法師並沒有作出任何回答,他只是揚了揚手,作了個邀請的姿態。
大主教同樣巍然不動,他只是吩咐身邊站著的幾位神職人員用受過祝福和禱告的金漆,在瑞博的四周畫了幾個神文,勾勒出一些邊框和魔紋。事實上,這些布置全都是無關緊要的障眼法而已,只是為了方便那個小偷將戒指送到瑞博手中。
當小偷暗中比了一個成功的手勢的時候,無論是大主教還是瑞博都松了一口氣。法英哥不愧為積年的賊頭,無論是偷東西還是傳遞贓物,都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境地。他只是繞著瑞博轉了一圈,甚至沒有靠近瑞博的身體,那枚戒指已經無聲無息地掉落在瑞博的衣領之中。瑞博同樣也學過一些偷竊的技巧,雖然他還算不上一個金手指,不過那些二橋手的伎倆卻相當熟練。輕輕地聳動肩膀,讓戒指滑落到衣袖之中,瑞博將戒指緊緊地捏在手裡。
chiming9898 發表於 2008-8-19 05:40 PM
瑞博用手指輕撫著那藍寶石戒面,幾乎在一瞬之間,他感到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他的感覺變得異常靈敏,又好象身邊的一切變得出奇的緩慢。周圍所有的人作著奇怪的舉動,緩慢地掀動嘴唇吐出低緩難以聽懂的聲音。但是在這緩慢的世界之中,瑞博卻仿佛能夠看到時間的流動。那是一種難以用語言表達清楚的感覺,就像是在水底游泳的人無法準確形容水的流動一樣。不過這種感覺是如此清晰和實在。異常的狀況突如其來的出現,也突如其來的消失。瑞博並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切又恢復了原本的模樣,這個世界恢復了原來的速度。
那位泊梭斯魔法師正站在他的面前,皺著眉頭問他︰“瑞博•拜恩迪斯先生,你已經清楚我所說的一切了吧,如果閣下已經做好準備,那麼我們就開始吧。”
瑞博並不知道他到底在說些什麼,他只是機械性地點了點頭。
泊梭斯魔法師向後退去,退到五米開外的地方,他雙手平舉著那根魔杖,魔杖的一頭直指著瑞博的眉心。泊梭斯魔法師開始吟誦起冗長的咒文,咒文是由一種瑞博並不清楚的神文所構成的。那並不是瑪世克老師傳授給他的那些風的語言。但是,拇指緊緊壓住藍寶石戒面的他,好象完全能夠理解咒文一般,好象泊梭斯魔法師正在和他輕聲細語。
除了泊梭斯魔法師以外,瑞博還發現了另一股力量,一股從四面八方聚攏起來輕輕包裹住自己的力量。這種力量好象一幅盔甲,擋住了泊梭斯魔法師的咒文。瑞博偷眼看了看遠處坐在裁判席上的大主教,大主教並沒有任何異動,顯然暗中保護自己的,並不是這位大人。能夠抵擋住泊梭斯魔法師的力量,那個躲在幕後保持自己的人物,在教會之中絕對不是一個無名之輩。看來教會早有準備,瑞博的內心更加安定了下來。既然有人暗中保持自己,瑞博便不打算使用那枚戒指之中封存的力量。
“閣下,我想確認一下你的身份,你的母親是誰?”泊梭斯魔法師例行公事地問道。
“莉薩•梅丁,瑟思堡前任領主的女兒。”瑞博平靜地說道。
泊梭斯魔法師顯然已經注意到受術者並沒有受到他的力量的影響,顯然有人在暗中保護他。泊梭斯魔法師根本用不著猜測,便知道是什麼人在幕後搗鬼,擁有如此力量的人物,在京城之中沒有幾個,自己並沒有察覺到精神魔法能量的波動,毫無疑問是教會在幕後搗鬼。能夠和自己抗衡的神職人員,恐怕只有大主教和主祭兩個人而已。不過泊梭斯魔法師對此並不在意,反正他原本就沒有打算控制眼前這個少年的精神。真正的殺手 根本就還沒有拿出來呢。
泊梭斯魔法師繼續著他的詢問。聽證會在一問一答中繼續進行著。
除了大主教和泊梭斯魔法師以外,其他人都被搞糊塗了,因為每一個人都覺得國王陛下召開這場聽證會,原本的目的應該是讓瑟思堡的繼承人背上偽造身份的罪名,並且以協同欺詐的罪名,控制住瑟思堡,同時給予瑟思堡以嚴歷的懲罰。他們猜測,難道國王陛下也和瑟思堡暗中簽訂了某項協議?正當眾人疑惑不解的時候,異變發生了。
原本靜靜坐在椅子上回答著問題的瑟思堡領主繼承人,突然之間站了起來,他的臉上露出憤怒的表情。這些小繼承人用左手比了個奇怪的手勢,食指筆直指著天空,其他四指則平伸向前對準泊梭斯魔法師。反觀泊梭斯魔法師,卻顯得狼狽得多。他臉色蒼白,汗珠一滴一滴的順著臉頰流淌下來,原本整齊梳理著的頭發,現在凌亂的披散著。他的眼楮向外突起,瞳孔收縮成一個小點,額頭上青筋暴起。
正當眾人感到疑惑不解的時候,突然之間,那根魔杖上點綴的綠松石爆散了開來。飛濺而起的碎片引起了旁觀者一陣充滿恐懼的叫聲。綠松石一顆接著一顆碎裂並且飛散開來,那三根瓖嵌在魔杖頂端的金屬月牙也露出了明顯的裂紋。隨著瑟思堡小繼承人滿懷憤怒的一步步逼近,裂紋變得越來越清晰。
“為什麼要這樣做,是什麼人讓你來殺我的?”
瑞博用冰冷的語調問道,為了讓他的話顯得更加有力,瑞博露出一幅平靜而又冷酷的神情,這是他所知道最令人恐懼的憤怒的表情,這是凱爾勒充滿殺意時的表情。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瑞博突然間感到泊梭斯魔法師猛地增強了力量,一道強而有力的精神波動如同利箭一般擊中了自己的額頭。就在那一瞬間,一種麻痺的感覺傳遍了瑞博全身。
瑞博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擊弄得一愣,他猜測這是不是泊梭斯魔法師的另一種特殊的試探方式。就在這個時候,泊梭斯魔法師那充滿了惡意的意識,隨著那道強而有力的精神波動進入了瑞博的大腦。在那一瞬之間,瑞博終於明白,這是泊梭斯魔法師真正用來對付自己的手段。自己之所以平安無事,顯然是因為自己擁有大魔導士開米爾迪特的精神力量的一部分。
泊梭斯魔法師的精神攻擊根本無法和開米爾迪特的力量相提並論,致命的襲擊僅僅能夠讓自己感到一陣麻痺。正當瑞博感到猶豫不決,不知道應該如何應付這場突然襲擊的時候,第二波攻擊又到了。這一次來勢更加凶猛。瑞博幾乎是下意識地舉起了左手,手掌自然而然地形成奇特的手勢,一切都好象是早已經熟悉,並且反復操練過,以至於形成了條件反射一般。
如同一滴水珠掉落到水面一般,那來勢洶洶的攻擊除了蕩起一陣陣常人看不見的精神的漣漪之外,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又是下意識的,瑞博猛地一擊,回敬了過去。封印在藍寶石戒面之中的力量,順著瑞博的右手拇指,沿著右臂聚攏到左手指尖之上,那強大的力量匯聚成一根仿佛無堅不催的利針,對準泊梭斯魔法師手中的魔杖射了過去。那根常人根本看不到的利針正好迎上泊梭斯魔法師剛剛醞釀好的第三波攻擊。
泊梭斯將所有的力量全都凝聚在魔杖的頂端,凝聚在那三個金屬月牙環繞的中心。那裡同樣也是瑞博瞄準的目標。利針一下子便刺透了泊梭斯魔法師聚集起來的力量,能量順著魔杖頂端的符咒和魔紋四處亂竄。深深刻痕在在魔杖之上的那些咒文,一個接著一個崩碎了開來。最終供給魔杖以力量的源泉,那些擁有神奇特性的綠松石,其中的一顆破碎了開來。一顆接著一顆,當所有的綠松石破碎貽盡的時候,肆虐的力量朝著泊梭斯反噬過來。泊梭斯掙扎著想要將手中的魔杖扔掉,但是他的手已經失去了控制。
看到這一切,瑞博原本並不知道,應該如何處置。
突然間他的耳邊響起了大主教的聲音︰“快,繼續追擊,盡可能給泊梭斯魔法師以巨大壓力,讓他供出幕後主使。這樣一來,陛下就沒有功夫再在瑟思堡這件事情上過多糾纏了。”
聽大主教這樣一說,瑞博打消了停止攻擊的念頭,當初凱爾勒就教過他,面對敵人絕對不能給予他喘息的機會,即便想留活口,從他嘴裡套取情報,也必須令對方沒有反抗的余地。對於凱爾勒的教導,瑞博一向遵從。想要裝出一幅凶神惡煞的模樣,對於瑞博來說再容易不過了,因為凱爾勒就是最好的榜樣。對於凱爾勒的神情舉止,瑞博再熟悉不過,因此借用起來極為容易,並且稱得上惟妙惟肖。
泊梭斯魔法師已經無法後退,因為他的雙腿也已經失去了控制,雖然他想要盡量遠離眼前這個凶神惡煞一般的少年,但是他的身體卻已經完全僵硬,精神魔法的反噬正在催毀他的神經。這是最可怕的刑罰,甚至比變成白癡更加恐怖得多。最終他將變成一具僵屍,一具能夠思考,擁有意識,但是身體卻不能動彈分毫的活屍。泊梭斯竭盡全力轉過頭去,他想要向國王陛下求援。但是從陛下的眼楮之中,他看到的只有恐懼。
這位國王陛下驚恐地瞪大了眼楮,他好象感到生命正在受到威脅的人並不是泊梭斯魔法師,而是他自己。現在這位國王陛下已經不再懷疑拉貝爾當初的判斷了,看到瑟思堡小繼承人現在這幅模樣的任何一個人,都會相信,這個平時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少年,是一個根本不將人命放在眼中的危險人物。泊梭斯顯然已經成為了這個少年手中的獵物。
“回答我,是誰主使你攻擊我?”瑞博又踏上了一步問道。
泊梭斯絕望地看了國王一眼,他已經知道,國王陛下不會站出來拯救自己,因為他已經自顧不暇。泊梭斯掀動嘴唇,麻痺感已經傳到了他的胸口。他甚至感到呼吸都變得極為困難,更別說講話了。
“是……”泊梭斯竭盡全力吐出了一個音符,他深深吸了口氣,想要將一切全都說出來。
正在這個時候,從遠處飄來一支金紅色的小鳥,飛騰飄擺的羽毛似幻似真。
看到這只可愛玲瓏的小鳥,泊梭斯的臉色立時變得煞白,他想要躲閃,但是身體僵直無法動彈,他想要喊出主使者的名字,但是麻痺的感覺已經延伸到舌頭上,他想要求救,但是他絕望地發現,已經毫無可能。
那只火紅色的小鳥原本被檔在那四根支柱構成的那個巨大在正方形之間,但是突然之間,那四根支柱失去了原有的神奇力量。魔法的屏障悄無聲息的撤去了,那只小鳥再也不受阻擋,它飄落在泊梭斯的身上。一瞬之間,泊梭斯的身體被火焰所包裹。身體僵硬的他甚至沒有辦法掙扎,就象是烤架上的燒鵝一般被熊熊的火焰所吞噬。
一時之間,會場上所有人都慌亂起來。那些貴族們何曾見過這樣恐怖的場面。一個活生生的人就在他們的眼前被點燃並且焚燒起來,火中不時傳來泊梭斯淒慘而又沙啞的嘶嚎之聲。這恐怖的一幕讓那些貴族們失去了理智,他們紛紛奪路而逃,好象再待在這裡,大火便會蔓延到他們身上一樣。
魔法的火焰遠比平常的大火凶猛得多。瑞博眼看著泊梭斯在他面前化成一條沖天火柱,但是對於眼前這一切,他毫無辦法。對於火焰魔法,他只有極為淺薄的認識。這樣歷害的火焰魔法,絕非他所能夠對付。
在火柱之中,泊梭斯的身影漸漸消失,當火焰熄滅的時候,地上甚至連一絲灰燼都找尋不到,也沒有被火燒灼過的痕跡。那個召喚師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突然之間,遠處又飛來兩只火紅色的小鳥。這一次再也沒有人為它們的美麗而沉醉,因為每一個人都已經清楚,這兩只看上去極為可愛的小東西,實際上是地獄魔神派來的死神。
眾人四下逃竄,沒有一人還能夠保持原有的高貴形象。摔倒在地的那些些貴族們不顧體面地連滾帶爬,那些慌不擇路的貴族們飛身躍起,跳過這些前面擋住道路的“爬行者”們。當生命遇到威脅的時候,一切斯文和禮節都蕩然無存,所有的人想的只是如何盡可能地逃離這個恐怖的地方。雖然那兩只火鳥顯然不是沖著他們來的,但是恐懼就象是一條皮鞭一樣拼命驅趕著每一個人。
那位國王陛下同樣嚇壞了,所有這一切並不是他原本策劃好的。當泊梭斯被逼得步步倒退的時候,整個“劇本”就已經徹底打亂了,而那只火鳥的出現,更令事態變得不可收拾。這位國王陛下很清楚,泊梭斯的死意味著什麼。今後將不會再有魔法師願意為他效命。殺人滅口的名聲將會落在他的頭上。沒有人會願意為一個殺人滅口的冷酷暴君服務,那些擁有特殊力量高高在上的魔法師們更是如此。這對於他來說,是一個無法容忍的巨大損失。這十幾年來,他花費了無數心血就這樣隨著沖天的火焰化作烏有。
國王愣愣地坐在他的寶座之上,他的腦子裡面空白一片。他甚至沒有注意到另外兩只火鳥正迅速朝這裡飛來。幸好他的身邊有那些忠誠的守衛者,這些守衛者全都是忠於王室的聖騎士團成員。
聖騎士團是直接聽命於佛朗士國王的兵團,佛朗士三世時代漸漸成形,五世時代正式組成的這支騎士團,一直以來便是佛朗士王國最強大的戰斗力。聖騎士團的每一位騎士在入團之前都必須宣誓為國王陛下效忠,現在看來,他們全都忠誠的守護著這個誓言。
只見這些英勇的騎士們撲了上來,將佛朗士十六世團團圍在中間,他們向上舉起的右臂上系著的護盾,發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是神靈的守護,是大魔導士開米爾迪特流傳下來的神奇技藝。
但是,那兩只火鳥並沒有朝著國王陛下落下來,它們的目標原本就是瑞博。兩只火鳥一左一右朝著瑞博夾擊過來。
雖然不知道應該如何應付眼前的危機,瑞博本能的往前一撲,連著兩個翻滾,逃到了一邊。
這是凱爾勒教給他的逃生技巧,有一段日子,每天早晨他都要重復無數次這種練習。瑞博並沒有忘記凱爾勒的傳授,躲過一次襲擊,並不代表自己已經安全了。他飛快地轉過頭朝著身後瞟了一眼,想要看清形勢,以便采取更加合適的行動,躲避那致命的威脅。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那兩只火鳥仿佛凝固在半空中一樣,掙扎著撲扇著翅膀,但是它們並不能動彈分毫。半空之中漂浮著一層淡淡的雲霧,雲霧就象一張致密的大網一樣,將那兩只火鳥緊緊地籠罩住。瑞博好象明白了什麼似的,伸手摸了摸胸前的口袋。果然,那枚“金幣”消失得無影無蹤。
看著那兩支被網住苦苦掙扎的火鳥,瑞博並不知道應該如何處置,也許找個水池將它們扔進去是一種選擇。
“你真的打算這樣做嗎?”那團雲霧發出很輕微宛如金屬摩擦一般的聲音。
“將這些危險的東西消滅掉,我不希望它們傷害到任何人。”瑞博命令道。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那兩只火鳥掙扎了幾下,便化作一蓬飛散的火星隨著一聲輕微的鳴響炸了開來。漫天的火星煞是好看,但是,瑞博絕對不會忘記它們是多麼的危險。他根本就沒有心思欣賞這漫天火星的異樣景致,現在主持聽證會的魔法師死了,這場聽證會到底要如何了結,瑞博無從猜測。他慢慢地朝著國王陛下走去,只有這位至尊能夠給他明確的答案。
“不,別讓他靠近,阻止他,讓他走得遠遠的。”從護衛騎士們圍攏而成的防御圈之中傳來聲嘶力竭的呼喊聲。
那些護衛騎士紛紛將手搭在腰邊的佩劍之上,一幅如臨大敵的模樣。這時候,拉貝爾從旁邊走了出來,剛才發生了如此大的騷動,作為國王陛下的忠狗,他理所當然得站在國王身邊守護著他。
拉貝爾很清楚,剛才那恐怖的一幕,使得國王陛下處於精神失常的邊緣狀態。現在國王再也受不得任何刺激,原本性格就有些懦弱的陛下,從來沒有見過如此恐怖的焚燒活人的場面,再加上最近這段時間,他一直承受著巨大的精神壓力,瑟思堡小領主繼承人再靠近過來的話,在這種情況下,陛下很有可能會精神崩潰。拉貝爾硬著頭皮迎上來。
“瑞博•拜恩迪斯先生,您打算對國王陛下不利嗎?”拉貝爾板著面孔問道,到了現在,他只能夠這樣說了。
正如他所料的那樣,瑞博向後退了一步,顯然他也已經明白了當前的局勢。想必用不著任何人宣布,這場聽證會也已經結束了,瑞博唯一想確定的是,國王還有什麼打算。
“拉貝爾先生,我現在是跟您回倫巴底去呢?還是獲得自由,回到我的家中?”瑞博笑了笑問道。
拉貝爾同樣報以微笑說道︰“閣下請便,如果閣下認為倫巴底並不是外人傳聞的那樣無趣的話,隨時歡迎閣下拜訪,不過倫巴底的蛤蜊濃湯想必沒有閣下府邸中的那樣美味,您的府邸之中更有那些小姐們等候著您的歸來,您一定不會想讓她們失望吧。”
“是啊,確實該是回家的時候了。”瑞博長嘆了一聲說道︰“我會想念倫巴底的,在外面可沒有象馬格勒先生那樣有趣的人物,失去了這樣一位鄰居,無疑是人生之中的一大損失。”
見瑞博半真半假的開起了玩笑,拉貝爾的心情立刻輕松了許多。他同樣湊上前來,壓低了聲音開玩笑說道︰“這很簡單,閣下只要願意為馬格勒•杜米利埃先生擔保,我立刻簽署釋放證明。說實在的,我同樣也希望馬格勒先生能夠盡早從倫巴底出去,他雖然是一個很有趣的人,不過同樣也是一位很難伺候的先生。”
瑞博回想了一下,馬格勒的那些怪癖,他發出了會心的微笑。
輕松地從聽證會場走出來,瑞博徑直朝著遠處那輛馬車。他並沒有注意到,那些逃出來的貴族和剛才一直在旁邊維持秩序的守衛們,看到他經過都紛紛退避,讓他們感到如此畏懼的,顯然是那神秘的魔法力量。那在火焰中焚燒的魔法師,那常人根本無法看明白的精神力量的對決,所有這一切都給旁觀的貴族們留下了難以磨滅的恐怖印象。對於他們來說,魔法不再是值得誇耀的神奇力量,而是幽冥之中邪惡魔神的詛咒。每一個人都打定主意,要盡可能遠離這些擁有特殊能力的人物。看到瑞博走近,這些剛剛被魔法深深折磨的貴族們,紛紛向兩邊走避。
走到馬車近前,駕駛馬車的仍舊是特德。法英哥早已換了一身裝飾坐在特德旁邊,他的手正在玩弄著一條瓖嵌著無數寶石、款式極為新穎優雅的項鏈,顯然這是他趁亂順手牽頭羊從哪位紳士的口袋之中,偷來的戰利品。瑞博只能夠在心中祈禱,但願這條項鏈原本的主人不是那位主教大人才好,要不然,他可能要費一番口舌了。
瑞博朝著法英哥和特德打了個招呼,便朝著車門走去。他很想知道,蘭蒂小姐她們是不是在車上。
當車門打開的時候,瑞博微微一愣,車上除了戲子之外,一個人都沒有。
“不要失望,將她們留在家裡,費了我不少力氣,你不在的那幾天,那幾位小姐讓我感到極為痛苦,現在你回來了,回去好好安慰一下她們吧。”戲子笑著說道,他伸手將瑞博拉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地駛動了。特德意氣飛揚地用力揮動著馬鞭,那聲音格外嘹亮。
廣場之上,所有的人都目送著這輛馬車遠去,他們的心中很不平靜。京城之中又出現了一個不安定的因素,實力的天平再一次變得不平衡起來。參加聽證會的每一個人都是精通政治的貴族中的精英,自然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決竅。
瑟思堡領主繼承人身份的確認已經成為了過去,沒有人會再提起這件事情。國王陛下不會,長老院不會,其他人更不會。如果瑟思堡領主繼承人繼續留在京城的話,對此最為憂慮的恐怕是國王陛下本人。在今天這場聽證會上,國王顯然已經將最近剛剛贏得的籌碼,輸得干干淨淨。
外交上的勝利——和得裡至王國簽訂的協議,確實令國王的地位一度變得極為穩固。但是現在,那突如其來闖進聽證會的火鳥,以及被焚燒得一干二淨的泊梭斯魔法師,讓他和其他魔法師之間出現了一條難以磨滅的鴻溝。盡管他身邊還有瓦奇魔導士,盡管他仍舊得到魔法協會的支持。但是,魔法師們絕對不會願意為這個曾經殺人滅口的君王效命。
失去了眾多魔法師的信任,國王陛下同樣也失去了對菲利普斯親王的優勢。單單依靠聖騎士團和兩們魔導士,國王陛下已經無法壓制菲利普斯親王。如果那些對國王失去信任的魔法師們投靠到親王這一邊的話,那麼國王的寶座等於已經從他的屁股底下被抽離出來了。
……
對於瑞博來說,回到家中最快樂的便是能夠見到蘭蒂小姐她們。最悲傷的同樣也是這件事情。即便象蘭蒂小姐這樣堅強的女人,當他看到心愛的小丈夫,平安地回到她的身邊的時候,她仍舊忍不住哭泣了起來。那斷斷續續的哭泣聲引得所有人都異常傷心。
芬妮和蘭蒂小姐一樣,身世造就了她們堅強的個性,不過和蘭蒂小姐比起來,芬妮必竟稚嫩許多,而且早已經將所有的愛情全都放在了瑞博身上的她,更加無法掩飾心中的喜悅。她的眼淚如同泉湧一般,雙腿甚至無法支撐住自己的身體,跪坐在地上痛哭起來。
莉絲汀則是一個情緒容易激動的小丫頭,當瑞博一出現在門口的時候,她便撲倒在瑞博懷中。莉絲汀的眼淚甚至將瑞博的衣領都打濕了,她還不停的向瑞博抱怨著。抱怨埃克特不讓她到倫巴底去,抱怨埃克特騙她說,聽證會將在明天舉行,抱怨小賊頭拿了她的賄賂,居然跟著埃克特一起騙她。
顯然瑞博滿耳聽到的都是莉絲汀的哭泣和抱怨。不過他並沒有感到厭煩,相反一種溫馨的感覺在他心中油然而生。除了將莉絲汀緊緊的抱在懷中,瑞博不知道應該如何表達他的歉意,是他讓所有人擔驚受怕,是他讓小姐們傷心流淚。
別墅之中沉浸在一片悲傷和喜悅之中。
※※※
在門外,埃克特、特德和法英哥三個人則縮著脖子,在雪地裡來回踱著步。
“好冷啊,真想坐在爐子邊烤烤火,如果再有一杯熱騰騰的牛奶就更好了。”法英哥自言自語道。
“你進去好了,沒有人阻止你。”特德不以為然的說道。
“聽那些女人哭,會讓我短壽的。”法英哥立刻回答道,事實上他始終弄不明白,瑞博這個家伙怎麼能夠忍受這一切。
“對了,現在該說正事了,法英哥,這裡發生的一切,得盡快讓頭知道。這樣重大的事情,我絕對信不過信鴿,你派人專程跑一趟。”埃克特說道。
“我會讓這裡的快腿將消息傳給頭的,放心好了。”法英哥笑著說道。
“不,你得派信得過的金手指跑一趟,這件事情事關重大。”埃克特搖了搖頭說道︰“如果你辦成了這件事情的話,那根鏈子就讓你留下,要不然,你可得吐出來。”
法英哥無奈的聳了聳肩膀,他突然問道︰“戲子,為什麼你不通過教會將這件事情轉告頭?教堂裡面有專門用來傳遞消息的玩意兒,用起來相當方便。”
埃克特壓低了聲音說道︰“出發之前,頭就曾經說過,在瑞博的身份確認之前,我們和教會是能夠互相信賴的朋友,但是等到事情定下來之後,就得防備著他們了。”
法英哥點了點頭,為了那條金項鏈,讓他干什麼都可以。
“法英哥,從現在開始,你得派人密切注意教會,也許他們會有什麼舉動。”埃克特又吩咐道。
chiming9898 發表於 2008-8-19 05:41 PM
“這個可能會有麻煩,想要送一個人到那裡去,恐怕不太容易。”法英哥搖了搖頭說道。
站在雪地之中,法英哥開始愁眉苦臉的盤算起來,應該如何弄一個兄弟到教會之中去。
第二部 第五章
臥室之中的壁爐裡面燒著熊熊爐火。爐火將冬季的嚴寒完全驅散。壁爐邊上堆著一摞劈得整整齊齊的松木。這是冬季用來取暖最好的燃料。松木散發出的那種特殊芳香,隨著熱氣在室內飄蕩著。
華貴的絲綢被褥和床單,松軟舒適的絲絨枕頭,來自托爾的織錦蓋毯凌亂的掉落在地毯上面。臥室之中仿佛剛剛刮過一陣颶風,又好象被兩支互相作戰的軍隊踐踏過一般。極度瘋狂之後便是極度的寧靜。躺在床上,瑞博輕輕得撫摩著芙瑞拉小姐那柔嫩的皮膚。剛才的瘋狂,是他唯一能夠給予芙瑞拉的補償。
瑞博絕對無法忘記,當芙瑞拉小姐笑盈盈得半開著門,輕笑將他拉進臥室之後,真情流露的她那悲傷的模樣。和蘭蒂小姐不一樣,在眾人面前芙瑞拉永遠是個意志堅強並且玩世不恭的女人,好象對於生活和生活中的一切都已經看透了一般。只有和瑞博單獨相處的時候,芙瑞拉才會表現出她柔弱的那一面。芙瑞拉的哭泣是無聲的,她會用牙齒咬住瑞博的衣領,任憑眼淚淌滿臉頰。但是這無聲的哭泣更令瑞博感到哀傷。
和表達悲傷的方式完全不同,芙瑞拉會用最放肆的方法來表達自己的喜悅。徹底的放縱和瘋狂之後,才是溫情脈脈的擁抱和撫摸。有的時候,瑞博確實無法理解芙瑞拉,但是他總是極力的迎合著芙瑞拉小姐的喜好,因為這是他唯一能夠補償芙瑞拉的辦法。精疲力竭之後,互相擁抱在一起,瑞博確實感到溫馨和快樂。在這異地他鄉,瑞博第一次感受到家的感覺。自從他離開南港,從一個南港小店員變成了瑟思堡領主繼承人瑞博•拜恩迪特之後,他還從來沒有感受過這種感覺呢。
“事情總算是圓滿解決了。”瑞博長嘆了一口氣說道︰“埃克特已經給頭送去消息,南港應該可以松口氣了。”
“我們什麼時候回去?”芙瑞拉挑了挑眉毛問道。作為一個女人,她並不喜歡旅行,特別是在那寒冷的冬季作長途旅行。
“如果沒有麻煩的話,等到頭給我們回信的時候,我們就可以動身了,至少埃克特是這樣告訴我的。”瑞博回答道。
“那樣說來,回到瑟思堡對於我們來說,將是遙遙無期的一件事情了。”芙瑞拉嘟囔著說道。
“還會有什麼麻煩嗎?”瑞博忍不住問道。
“我擔心,佛朗士可能要掀起難以想象的風暴,而你就是暴風的中心。”芙瑞拉皺緊著眉頭,語氣低沉的說道。
“這一次國王的威信大大削弱,長老院漸漸偏向於菲利普斯親王這一邊,在這種情況下,局勢就變得極為微妙,象瑟思堡這樣的外藩到底站在哪一邊,對於力量的平衡往往有著巨大的影響,恐怕我們未必能夠如願以償得從這個大泥潭之中順利脫身。”芙瑞拉解釋道,雖然她一向不喜歡管這些事情,但是因為這一次關系到瑞博,在瑞博住在倫巴底的那段日子裡面,芙瑞拉確實花費了不少精力將戲子收集到的那些情報研究了一遍。以芙瑞拉的眼光和感覺,自然從中看出了不少東西。
“你猜在這種情況下,海德先生會如何選擇?”瑞博問道
“頭不會投靠任何一方,瑟思堡和南港就是因為始終同佛朗克保持著一定距離,因此才能夠如此繁榮。無論是國王還是親王,全都將南港當作一塊肥肉,無論誰在王座上坐穩下來,對於南港都沒有好處。”芙瑞拉撇了撇嘴說道。
“可是,我們現在已經與陛下為敵,即便我們打算收手,相比陛下也不會願意吧。”瑞博無奈得說道。
“呵呵,你可是過於天真,難道埃克特從來沒有教過你,政治是最沒有原則的交易嗎?昨天的死敵,完全有可能成為今天的朋友,同樣曾經站在一條戰線上的朋友,很有可能突然之間出賣你,國王不久和佛朗士王國最大的死敵得裡至簽定了協議嗎?這就是最好的證明。”芙瑞拉語帶嘲諷地說道。
“如果陛下不將我們當作敵人,這真是天大的好事。”瑞博笑著說道。
“是嗎?頭和埃克特恐怕不會這樣認為,今後的局勢將會更加復雜,我們不但要防著國王,還得防著以前那些朋友,更要防著那位親王殿下。”芙瑞拉輕聲說道。
瑞博不解得問道︰“為什麼這樣說?”
“頭已經派人到意雷去保護你的阿姨和叔叔了,麥爾•道芬為了南港的利益,很有可能會在適當的時機背棄我們,瑟思堡領主的位置確定下來之後,局勢便已經發生了變化,無論是國王還是親王,在坐穩王位之前,都不會再一次插手南方的事物,因此你這個領主繼承人就顯得不再重要了。”
“如果道芬先生出賣我們,對於他有什麼好處呢?沒有海德先生的保護,南港根本無法維持它的繁榮。”瑞博詫異得問道。
“你說對了一部分,頭確實很強,但是如果國王擁有絕對的權利,強行派遣軍隊接管瑟思堡和南港,以頭手中的實力,能夠阻止這一切麼?”
“讓國王不敢輕舉妄動的並不是頭的強大,而是,牽一發動全身的局勢。
“現在南方的管理權基本定了下來,南港就需要找尋更加強大的力量,來確保它現在所擁有的地位,頭對此並沒有什麼幫助,在這種情況下,南港那些商人很有可能將我們當作禮物,獻給能夠提供更有利保障的人物,這就是政治。”芙瑞拉解釋道。
“除了海德先生,還有誰能夠保障南方呢?你剛才不是說,無論是陛下還是親王,一旦坐穩王位,對於南港都是滅頂之災嗎?”瑞博問道。
“除了國王和親王之外就沒有其他選擇了嗎?”芙瑞拉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微笑說道︰
“那位得裡至王子殿下為什麼從南方繞道進入佛朗士,只是為了躲避危險嗎?從南港到佛朗克,這一路之上千裡迢迢,遇到危險的機會反而更大,更何況,還有另外一條更短的道路能夠到達佛朗克,借道芙格,在納曼上岸,從納曼到達佛朗克只有七百多公裡,一路之上又全是繁華的城市,想要隱藏行蹤和躲避伏擊容易得多。”
“如果佛朗士發生內亂,得裡至恐怕不會袖手旁觀,和國王、親王比起來,得裡志顯然是更加有力的靠山,而且如果借此機會打通得裡志的商路的話,南港的財富將會進一步增加。”芙瑞拉小姐說道。
“那不是引狼入室嗎?麥爾•道芬先生這樣智慧高超的人怎麼會作出如此愚蠢的選擇呢?”瑞博不以為然得說道。
“未必喔,得裡至人佔領土地之後,確實回掠奪那些豪門貴族,但是對於商人和小貴族們,他們並不會過於壓搾。他們很清楚商人是財富的根源,是為他們源源不斷得創造財富的人,可以說得裡至的貴族遠比佛朗士的貴族們高明的多。”
“麥爾•道芬是個聰明人,他很清楚應該選擇什麼樣的同盟者,而且他交際廣闊,很容易左右逢源,頭一直在防備著他,現在更始如此。”
芙瑞拉將身體湊到瑞博眼前,和他緊緊得貼在一起,輕聲說道︰“當然,得裡至並不是麥爾•道芬唯一的選擇。”
“得裡至是佛朗士的世仇,投靠得裡至對於南港來說,弊多利少,意雷同樣是不錯的選擇,意雷的政體恐怕更受商人贊賞,那裡是有錢人的天堂,意雷的豪門貴族也已經蛻變成為另一種形式的商人。”
“更何況教廷就設在意雷,這讓他們擁有得天獨厚的優勢,即便強大如得裡至這樣的國家,也不可能完全無視教廷的存在。”
“當然麥爾•道芬也會擔心,在關鍵時刻意雷會拋棄南港,這個商人化的國家行事也象是一個惟利是圖的商人,意雷在這方面的名聲並不好,它甚至拋棄了自己原有的三個郡,原因只是為了維持和托爾之間的貿易往來”
“萬一投靠意雷之後,相必沒有一個南港人不擔心,他們會不會同樣成為可以割捨的犧牲品。”芙瑞拉用她那一貫帶有嘲諷的口氣輕蔑得說道。
“這個世界上好象沒有十全十美的事情。”瑞博嘆了口氣說道。
“有啊,人們不是將它稱作天堂嗎?”芙瑞拉嘲諷道。
瑞博好象深有感觸一般,和芙瑞拉靠得更緊了,他倚著芙瑞拉輕聲問道︰
“我們應該怎麼辦?瑟思堡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吧,我的工作已經完成了。”
芙瑞拉瞪了瑞博一眼,微微帶有醋意得問道“你是什麼意思,事情解決了,你打算按照頭和老梅丁小姐商議的那樣,回到瑟思堡去完成種馬的工作了?實際上你根本用不著回到瑟思堡,蘭蒂小姐就在這裡,你現在就可以行使職責,也許到了明年,瑟思堡真正合法的繼承人就可以誕生了,不是嗎?”
對於芙瑞拉的醋意瑞博只能充耳不聞,埃克特曾經告訴過他,在這種情況下試圖解釋,是最愚蠢的選擇。想辦法安撫哄騙才是正確的做法,不過這一套對於芙瑞拉根本沒有作用。芙瑞拉的脾氣有些古怪,越是哄騙,她越喜歡撒嬌,醋勁也會越大。瑞博只能默默得等待芙瑞拉自己平靜下來。
“你想要完成種馬的工作也不錯,今後蘭蒂小姐就用不著總是跟在你的身邊了。”
芙瑞拉笑了笑說道︰“不過,恐怕不大會如你所願,在局勢沒有進一步明朗以前,你這個重要人物,怎麼可能離開這個暴風眼呢?就算你想抽身離開,別人也會極力阻止你這樣作。”
“為什麼?現在國王陛下還打算對付我嗎?抑或是將我留在這裡擔當人質?”瑞博問道。
“你難道忘了那位親王殿下,那位親王才是真正可怕的敵人,很有可能,我們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了他進攻國王的武器,你還記得巴特森林之中,你和頭遇險的那次經歷嗎?現在看來那群偷襲者,顯然是親王派遣截殺那位得裡至王子的刺客,後來在瑟思堡被你殺死的那個魔法師以及被凱爾勒擋下來的那個騎士,恐怕也同樣是親王的手下。”
“埃克特已經查過了,馬蒂爾逃離瑟思堡後,並沒有投靠國王,他提供的虛假情報,更導致了國王作出錯誤的選擇,派遣了羅貝爾德這個最不合適的人選,擔當欽差大臣,所有這一切,恐怕都是菲利普斯親王在背後搗鬼,我們成了他用來對付國王的最有力武器。”芙瑞拉說道。
“還有城外那些來歷不明的人物,他們十有八九是親王的手下,至於他們的目標十有八九是那為得裡至王子殿下,一旦那為王子被刺身亡,得裡至王國必然撕毀協議,進攻佛朗士王國,到了那個時候,國王手中的王牌便成了讓他下台的最強有力的依據,戰爭的責任將全部推倒國王的頭上。”
聽到芙瑞拉小姐所說的一切,瑞博緊緊得皺起了眉頭,他原本以為自己扮演的角色,已經到了謝幕的時刻,沒有想到事態居然會發生如此大的變化。正如芙瑞拉小姐所說的那樣,瑞博自己也有一種身處於暴風眼之中,身不由已的感覺。
……
在宮廷之中,在那個金碧輝煌的會議廳裡面,國王陛下正垂頭喪氣得聽取法律顧問的意見。
“陛下,我曾經勸告過你,不要聽信瓦奇魔法師的建議,也曾經勸告過你,遠離瓦奇這個反復無常的小人。今天您親眼看到了他的手段,他至您的聲譽不顧,不惜讓您背上殺人滅口的罪名,在眾目睽睽之下,用如此殘忍的手段,將泊梭斯魔法師活活燒死,而且還在那種情況下,公然攻擊瑟思堡領主繼承人,陛下,您想想,一旦瑟思堡領主繼承人在聽證會上被殺,世人將如何看待您?”基恩侯爵將一直以來積聚在心中的不滿向國王當面說了出來。
“卿所言極是,我也深悔當初對於瓦奇過於信賴。”這位至高無上的陛下,到了這個時候,也不得不低下他高貴的頭顱。
“陛下,您是否知道,瑟思堡領主繼承人到底是什麼人物?您也看見了,這一次聽證會之所以變得如此不可收拾,很大一個原因是泊梭斯魔法師所擁有的力量,無法於那位少年相匹敵,這實在太令我感到奇怪,為什麼一個堂堂大魔法師,會敵不過一個小小的魔法學徒呢?”基恩侯爵問道。
“瓦奇魔法師告訴我,在那個少年背後,有大主教暗中幫助,泊梭斯魔法師實際上是敗在教會的手中。”國王想了想說道。
“陛下,您還那樣相信瓦奇魔法師?以我看來,瓦奇的話根本就不可信賴。陛下,您應該聽聽其他人的意見,比如魔法協會理事長尼勒埃雷大師是如何解釋的。”基恩侯爵悄聲說道,他刻意得壓低了自己的聲音,畢竟他也不敢肯定,宮廷魔法師瓦奇是不是能夠通過神奇的魔法,偷聽到會議廳中的談話。
那為至尊的陛下看了一眼眼前這位年邁的臣子,反復得衡量著這位老臣子對於自己的忠誠之心到底有多少。思考了半天之後,這位國王陛下最終打定了主意︰“基恩侯爵,你是我最信賴的臣子,對於你,我並不打算保守秘密,聽證會結束之後,我便到廣場旁邊的魔法師協會總部,拜訪過尼勒埃雷大師。”
“和你一樣,尼勒埃雷大師也曾經警告過我,不要和瑟思堡起沖突,尼勒埃雷大師對於那位小繼承人有所了解,此人是瑪世克大師的弟子,瑪世克大師曾經稱贊他擁有極佳的天賦。”
“不過,尼勒埃雷大師本人也沒有想到,這個少年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他告訴我,泊梭斯魔法師用來對付那個少年的力量,可以輕而易舉得殺死任何一個沒有事先做好防備的人,甚至包括瑪世克魔法師本人,教會的神聖撫佑和祝福,根本無法抵御和削弱這種致命的力量,甚至連尼勒埃雷大師本人都想象不出,那個少年倒底擁有何等強大的力量,才能夠僅僅通過精神攻擊,便讓泊梭斯魔法師手中的魔杖損壞到如此地步……”
基恩侯爵看著國王陛下欲言又止的樣子忍不住問道︰“尼勒埃雷大師難道對這種力量真得一無所知?”
國王想了一會兒,好象下定了決心一般低聲說道︰“大師確實有所猜測,不過,這種猜測過於駭人所聞,卿是我最信任的臣子,我不想對你有所隱瞞。”
“尼勒埃雷大師,不久前剛剛拜訪過瑪世克和安笛利這兩位大師,瑪世克大師在巴特森林深處有驚人的發現。”
國王說道這裡,將嘴唇湊近基恩的耳邊,用極其細微的聲音說道︰“瑪世克大師發現了大魔導士開米爾迪特遺留下來的筆記本。”
聽到這個消息,基恩侯爵猛然一驚,他忍不住渾身一抖。學識廣博的他對於開米爾迪特這個傳說中最強的魔法師的了解,絕對不會比魔法師們差。這位生於佛朗士二世時代,前後擔任過三位國王陛下的顧問,更是兩位最著名的君王的老師的人物,在歷史記載中幾乎已經成為一個傳奇。和開米爾迪特的傳奇經歷一樣不可思議的是他所擁有的力量。
開米爾迪特被世人稱為最接近神的人。他的一生中創造出了無數輝煌和奇跡。佛朗士王國最強的騎士團——聖騎士團便是其中之一。在這只騎士團組建起來的三百年中,它幾乎是無敵的直到得裡至王國用無數魔法師的生命,換來了可以於聖騎士團一較長短的狂風騎士團和嗜血兵團。
除了聖騎士團之外,開米爾迪特所創造出的巨大石雕像,更是強大無比的戰爭機器,如果不是因為指揮官的無能和魔法師之間的不合,佛朗士九世恐怕已經佔領帕琳,征服並且統治得裡至這個強悍不屈的民族了。
總之,只要和開米爾迪特有關的事情,便代表著絕對的力量和恐怖的破壞力。
基恩當然很清楚,為什麼國王陛下剛才憂郁不決,這絕對是佛朗士王國最高的機密。和開米爾迪特所遺留下來的力量比起來,無論是菲利普斯親王手中的幾十萬雄兵,還是得裡至王國的強大軍團,都變得一文不值。甚至連教廷,在其面前都顯得軟弱無力。如果這個消息是準確的話,那麼控制住瑪世克和安笛利這兩位大師,比任何事情都顯得重要。一旦掌握了大魔導士開米爾迪特的力量,哪怕長老院和菲利普斯親王聯手,甚至教廷也站在他們一邊,也可以毫不在乎。
“陛下,尼勒埃雷大師的意思是不是說,瑟思堡領主繼承人幸運地擁有了哪個人所遺留下來的力量的一部分,因此泊梭斯魔法師在他的面前,才顯得如此不堪一擊?”基恩侯爵小心翼翼得選擇字眼說道,他當然不敢公然將開米爾迪特的名字掛在嘴邊。
“噓,我們還是少提這件事情為妙,現在知道這個秘密的,只有尼勒埃雷大師,我和你三個人,甚至連拉貝爾都不知道這件事情。”國王壓低了聲音說道。
“那麼瑞博•拜恩迪特先生便成了關鍵性的人物,但是,他會不會被菲利普斯親王拉攏過去?”基恩侯爵憂心忡忡得問道。
“這正是我最擔心的一件事情,嗨,如果在此之前,我便得知這個消息就好了,我一定不會讓羅貝爾德和瓦奇這種人亂來。”國王長嘆了一聲,他的語氣充滿了無奈和惆悵。
“陛下,您現在還有機會,菲利普斯親王想必還不知道這個少年所擁有的真正價值,要不然,他不會將瑟思堡當作對付我們的武器。”基恩侯爵興奮得說道。
“是的,這就是關鍵,為我們贏得轉機的關鍵。”國王將身體傾向前方,他想要聆聽法律顧問的建議。
“陛下,想要迅速得彌合您於瑟思堡之間的裂痕,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如果您過於親近瑟思堡的話,很可能會讓菲利普斯親王感覺到異常。以我看來最好的辦法就是用菲利普斯親王的策略,回敬親王本人,讓瑟思堡和親王之間發生摩擦,逼迫瑟思堡靠向我們這一邊。”基恩侯爵提議道。
“卿,明確說一下你所設想的策略。”這位至尊的陛下又靠近了一些。
“陛下,現在瑟思堡這件事情基本已經確定下來了,只要我們不要招惹瑟思堡,想必瑟思堡也不會願意將我們當作敵人,但是親王也許並不是這樣認為,他肯定還想繼續使用瑟思堡——這件威力強大而又趁手的武器,這樣一來,親王難免會留下一些痕跡,瑟思堡擁有不少高明之士,他們絕對不會看不出一點蛛絲馬跡,到了那個時候,您只要顯示出不會再次插手瑟思堡的食物,而且也不會將瑟思堡當作攻擊親王殿下的武器,我想,瑟思堡應該會選擇站在您這一邊。”基恩侯爵詳詳細細得解釋道。
“而且,陛下還有另外一個辦法能夠更快得加深瑟思堡和親王之間的裂痕,陛下,您想必沒有忘記,聽證會開始的時候,那位亨利德王子殿下對瑟思堡小領主繼承人的態度吧,他們好像是相識已久的朋友一般,據我所知,亨利德王子是一個極為心高的人物,能夠被他所承認的人沒有幾個,既然他如此看重瑟思堡領主繼承人,您就讓他們多親近親近,這樣一來既可以拉近和瑟思堡的距離,給人一種瑟思堡是站在我們立場的假象,又能夠讓菲利普斯親王殿下將瑟思堡當作是必須鏟除的敵人。拉貝爾曾經告訴我,京城之中突然出現了不少陌生人,其中有些人來勢洶洶,他們還帶著重型武器,如果我猜測得不錯的話,他們,應該是沖著亨利德王子而來的,就讓拜恩迪特先生暫時擔當亨利德王子的保鏢好了,拉貝爾不是說,他是這方面的專家嗎?”基恩侯爵微笑著說道。
“這會不會讓瑟思堡對我更加反感?”國王皺著眉頭問道。
“陛下,請您放心,只要這個提議是由亨利德王子作出的就可以了。”基恩侯爵回答道。
聽到法律顧問的建議,這位至尊的陛下點了點頭,這確實是一個充滿智慧的建議。
……
和潘塞爾宮遙遙相對的佛朗克的另一角,同樣也建造著一座華麗的宮廷。這裡原本是佛朗士六世——這位才華橫溢的奢侈君王親手設計並且監督建造的宮廷。自從這位懦弱而又固執的國王搬到倫巴底之後,這座堪稱最奢華的宮殿便被世人所冷落。只有國外王室人員來訪,這座昔日最喧鬧的宮殿才暫時恢復往日的光彩。現在得裡至王子和公主便住在這裡。
宮廷之中侍侯的貴婦人們對於那位希婭公主無不頭痛萬分。在她們看來這位公主殿下,十足是一個任性固執的鄉下野丫頭。和往常一樣,這位公主殿下穿著一條貼身馬褲,在小客廳裡面走來走去,兩只手很不文雅得交叉抱在胸口,樣子看上去就像是船上的水手或者驛站的馬夫。
在小客廳的另一角,那位老者靜靜得坐在那裡,他換上了一身深藍色的魔法師長袍,右手不停得捋著胡須。
靠近窗沿的沙發邊上坐著的那位王子殿下,他悠閑得靠在椅子背上面,興致勃勃得看著不停得走來走去的妹妹。
“你還在生氣嗎?為了那麼點小事?”亨利德王子笑著說道。
“我居然被偷了,我居然在宮廷中被別人偷了東西。”小丫頭鼓起腮幫子,氣鼓鼓得說道。
“這是什麼國家?小偷居然神通廣大到能夠自由得進出宮廷。或者他們是那位國王陛下請來的貴賓,真是一個好客的國度。”希婭公主忿忿不平得說道。她的聲音是如此之大,以至於小客廳外邊都聽得一清二楚。
“好了好了,在佛朗克什麼東西買不到?過幾天,讓米蓮夫人帶去珠寶店看看,重新買一條你喜歡的項鏈不就可以了?”亨利德王子哄騙道。
突然間,他朝著妹妹詭異得眨了眨眼楮。
“真是累死了,每次都要我裝腔作勢一番,哥哥,你難道從來沒有考慮過我的形象?那些老女人們全都以為我是個從鄉下來的潑婦。”那位公主殿下抱怨道。
亨利德王子並沒有回答妹妹的話,他轉過頭朝著那位老者問道︰“大師,這一次又有人暗中窺探我們嗎?”
“是的,殿下,在對面的那座教堂的廊檐底下蹲著一只鷂鷹,我們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它的眼楮。在樓下那間收藏室中,同樣也有一位先生正湊在聽筒邊上,想要將我們的談話一字不漏得記錄下來呢。”老者笑著點了點頭說道。
“你能保證我的臥室和浴室裡面沒有用來窺探的暗孔嗎?”希婭公主追問道。
“公主殿下,你要我保證多少遍,你才相信?”老者臉上笑容依舊。
“我絕對不會忘記,在巴特森林裡面你讓我偷襲那個家伙的事情,你居然沒有告訴我,這個惡心的家伙將哨子藏在屁股後面的口袋中。”小丫頭不依不饒得說道。
“好了,希婭,別鬧了,說正經事情要緊。”那位年輕的王子殿下連忙阻止道。
chiming9898 發表於 2008-8-19 05:42 PM
“大師,您看,今天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情?我記得您曾經說過,哪個少年擁有非凡的天賦,他甚至已經掌握了神奇的‘風之共鳴’,但是總不至於他的力量也已經超過了其他的魔法師吧,那個被燒死的泊梭斯魔法師,據我所知,是一位高級魔法師。”王子問道。
“那個少年手中掌握著一件威力強大的魔導器,這件魔導器正好能夠克制泊梭斯魔法師的力量,殿下,我更感興趣的是,那兩只火鳥是被什麼力量束縛並且消滅的,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那兩只火鳥是宮廷魔法師瓦奇的傑作,瓦奇佛朗士王國六大魔導士之一,他的力量之強大,決非普通魔法師能夠企及。”
“他甚至已經能夠令火精靈變幻出實質形態,以操縱火系魔法的能力來說,瓦奇魔導士恐怕可以稱得上舉世無雙,以我的知識也不曾聽說過,有什麼力量能夠禁錮住實質形態的火精靈,用水系魔法將其消滅,用魔法屏障將其抵擋在外圍,是我所知道比較常見的作法。”
老者皺著眉頭思索起來,他在大腦深處挖掘著他所擁有的所有記憶,極力想要從中找到能夠解釋那一切的依據。
“大師,您用您的力量,作一次‘心靈漫游’不就能夠將一切弄清楚了嗎?”王子問道。
“殿下,我早已經進行過‘心靈漫游’,但是,那件威力強大的魔導器,阻止了我進入更高層次的靈覺世界。”老者長嘆了一口氣說道。
“靈覺世界?”希婭公主總算找到一件令她感興趣的事情了。
“公主殿下,所謂的靈覺世界,就相當於心靈的通道,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靈咒術士,召喚師,死靈法師以及我們預言師都是擁有同樣力量的人,只不過我們打開心靈通道,從性質上來說有所不同,靈咒術士和召喚師只能夠打開和時間同步的心靈通道,他們的做法就仿佛是強行破開大門並且控制一切。死靈法師所打開的是通向幽明世界的大門,他們的天性和盜墓者沒有什麼兩樣,埋葬在墳墓中的陪葬品便成了他們所收集的寶藏,至於預言師,我們能夠打開通往過去和未來的心靈通道,只要過去或者未來某一個時刻,被預言師選定為目標的人物,曾經想過什麼,預言師邊便能夠在時間長河之中找到它,並且悄悄得打開一扇心靈的窗戶,窺探裡面的一切。”老者仔細得解釋道。
“哇,大師,原來你干的勾當,和那個偷我項鏈的小賊竟然是一模一樣的啊。”小丫頭立刻指著老者,驚叫起來。
那位老者和王子殿下被這個刁蠻公主弄的哭笑不得。
“大師,那個魔導器又是怎麼一回事情?”王子問道。
“既然有人能夠打開心靈的通道,自然也有辦法關閉。精神魔法,諸神的力量,黑暗的力量和結界都能夠做到這一點,那個魔導器將所有通往那位少年的心靈通道全部都嚴密得封閉了起來。”老者回答道。
“那件魔導器如此強大,是不是最好將它弄到手?”希婭公主湊過來問道,她的神情看上去確實有些躍躍欲試的感覺。
“最好不要節外生枝,我有一種預感,那些南方人對於我們將會有極大的幫助,而且和他們為敵是一件極為危險的事情,你難道忘了,在巴特森林之中見到過的那個人物了嗎?那個和福斯特擁有同等實力,但是卻行走在黑暗中的人?”老者神情嚴肅得問道。
希婭公主只要一想到那個如同鬼魅一般的殺手,也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
“我剛才忘記說了,關閉心靈通道的除了魔法力量之外,也能夠通過精神和意志的修煉做到。那個殺手就是我所不能夠窺探的人物之一,他的內心世界好像被寒冰凍結了一般,又象是一個無底深淵。”老者說道。
“那麼,我們應該如何去作,請您給予指點。”王子誠懇地說道。
“殿下,為今之際,最好的辦法就是和那些人拉近關系,你也應該看出來了,最近這段時間,那些人將會成為佛朗克最令人矚目的明星之一,南方的財富,強大的力量,和教廷的有關,所有這一切都令佛朗克的那些豪門世家將瑟思堡列於拉攏的名單一種,在這種時候,我們不如也摻上一腳。”老者笑著說道。
亨利德王子點了點頭說道︰“我立刻著手準備。”
“殿下,你不必心急,拉近關系的方法有很多種,你現在想要使用的是,比較沒有效率的一種,今後的一段日子裡面,那些南方人恐怕會成天忙於應付各方面的邀請,你的邀請對於他們來說,只不過是錦上添花而已,更何況,我們和他們在巴特森林之中相遇的時候,有過一場不愉快的見面。想要化解這個心結,恐怕並不容易。”老者阻止道。
“大師,那麼您說,應該怎麼樣?”王子再一次誠懇地問道。
“讓公主殿下擔當全權代表,這將是最適合的選擇。”老者一邊捋著胡須,一邊說道。
亨利德王子看了一眼身邊躍躍欲試的妹妹,微微搖了搖頭。雖然他一直佩服老者的智慧,但是唯獨對這件事情他並不敢苟同。對於這個寶貝妹妹,沒有人比他更加了解,這位刁蠻任性的公主殿下,從來不將任何事情放在心上,即便和國家利益息息相關的事情,在她眼裡竟然只是好玩和不好玩的游戲。就像這一次出使佛朗士王國,這個丫頭竟然將如此重大的外交使命當作一次有趣的遠足。一路之上她所引起的麻煩,絕對不比那位陰險狡詐的菲利普斯親王少。
老者顯然很清楚王子心中的想法,他微笑著輕聲說道︰“殿下,如果我猜測得沒有錯的話,公主殿下的項鏈在瑟思堡領主繼承人的一位部下手中,這是接近瑟思堡領主繼承人最好的借口。”
“同時也是讓那些家伙不敢避開我的最好借口,只要抓住這個把柄,我就可以任意差遣那些南方人,到了一定的時候,哥哥再站出來充當和事佬,那時侯再發出邀請,份量就不一樣了。是不是啊?大師。”那位公主殿下立刻明白了老者的意識,她突然間意識到,這是一場極為有趣的游戲。小丫頭開始在那裡盤算著,應該如何壓搾那些南方人,不過在此之前,想要見識一下那個膽大包天的小偷。
看到妹妹眉飛色舞的樣子,亨利德王子殿下知道,現在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他只得無奈的搖了搖頭。
……
在遠處教堂的廊檐下,正蹲著一頭鷂鷹。鷂鷹那銳利的雙眼,正緊緊得盯著遠處的宮殿。從窗戶之中,能夠清清楚楚得看到小客廳之中的一切,甚至能夠清楚得看到,每一個人臉部肌肉的抽動。雖然離開如此之遠,根本聽不到任何聲音,但是從肌肉的扭曲和口形變化中,它大致能夠猜測出小客廳中的人正在說些什麼。
得裡至王國對於瑟思堡有興趣,想要用金錢收買位領主繼承人,這絕對是一個重要消息。不過相比之下,那個預言師所說,在瑟思堡領主繼承人身後,有一位實力超絕的咒靈術士暗中幫忙,更是一件極為重要的情報。
看到得裡至人從小客廳之中走出來,那只鷂鷹撲扇著翅膀朝著郊外飛去。
亨利德王子湊到窗口看著那只遠去的鷂鷹,在他身邊站著的正是奧格魔法師,剛才他們根本就沒有離開過小客廳,那只鷂鷹自始至終看到的都只是奧格魔法師布下的幻影。
“我竟然看錯了,嗨,老了。”老者長嘆了一口氣說道。
“大師,您指的是什麼?”王子問道。
“我原本以為,那只鷂鷹是受到召喚師控制的生物,沒有想到,它竟然是由人變化而成的。”老者說道。
“變形術?”王子驚訝得問道。
“嗯,我沒有想到居然還有人精通這種古老的巫術。它往郊外飛去,應該是菲利普斯親王的手下,親王什麼時候招攬到了這樣的部下?”老者皺緊眉頭說道。
“變形術很厲害嗎?”王子問道。
“和召喚術比起來,變形術要難以防範得多,精通變形術的魔法師能夠變成各種生物,飛鳥,爬蟲,走獸和游魚。想要欺騙召喚師控制的生物要容易的多,想要欺騙用變形術變成動物的魔法師就難了,幸好我早就在這裡布設了嚴密的魔法陣,要不然恐怕已經被它看破了。”老者說道。
“對了,大師,如果我用彈弓將那只鳥打下來,會怎麼樣?那個魔法師就一命嗚呼了?”希婭公主問道。
老者轉過頭看著這位公主殿下,確實這樣一位公主恐怕絕無僅有,彈弓好象是男孩子的玩具,很少有女孩子對它感興趣。
“公主殿下,你說的不錯,變形術的弱點便是變成動物之後,魔法師很容易受到傷害,因此,精通變形術的魔法師往往會學習一些保命的絕招。就像我,雖然是個預言師,但是也會兩手不入流的幻術魔法。”老者笑著說道。
“菲利普斯親王手下怎麼都是些習氣古怪的魔法師?”希婭公主抱怨道。
“魔法師全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人,不是嗎?”老者自嘲道。
※※※
在郊外的一座小巧別墅之中,四樓的窗戶大開著,一只鷂鷹直接飛了進去。當那只鷂鷹落在地板上的時候,突然從它的腳底下冒起一股濃煙。等到煙霧散去,鷂鷹已經變回了人類的模樣。
那是位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因為長年累月沉醉在魔法研究之中,他身上的肌肉早已經退化得剩不下多少了。
中年男子從旁邊衣櫥之中取出自己的衣服。穿上衣服帶上眼鏡,絕對沒有人看得出眼前這個骨瘦如柴,卻風度翩翩的學者一般的人物,竟然是一位魔法師。雪白的襯衣配上黑色的絲絨馬甲,下身穿著一條淡灰色褲子,外面再套上一件同樣顏色的禮服,這是佛朗克隨處可見的平常裝束。
從樓上下來,客廳裡面早已經坐滿了他的部下。
“達克魯伯爵,親王殿下已經派遣塞爾奧先生前來幫助您。”旁邊一位打扮得象是管家的人走上前來說道。
“哼,要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背叛者來干什麼?已經有一個魔法師因為他的原因而喪命了,親王難道還要相信這種人嗎?”一個部下冷哼一聲說道。
“閉上你的嘴,這種話不許亂說,如果你們想要抱怨的話就躲在房間裡面,但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再讓我聽到有對塞爾奧特不滿的言詞,那個人就會在教堂旁邊的公墓之中找到他的新家。”那位伯爵冷冷說道。
他繞著客廳轉了一圈,最終坐在了正中央的沙發上。
“當然,我不會強求你們和塞爾奧特合作,只是絕對不允許窩裡斗,現在我們身處險境,你們以為佛朗士十六世不知道我們在這裡嗎?你們以為拉貝爾是一條瞎了眼的老狗嗎?我們的一舉一動根本就隱藏不住,誰都知道我們在這裡,之所以不動我們,是因為時機未到,親王大人既然派塞爾奧特來,自然有他的道理,塞爾奧特確實很強,你們中沒有一個人有資格作他的對手。”伯爵板著臉訓斥道。
那些部下站在那裡不敢言語,伯爵很少這樣嚴厲,不過一旦他說過的話,絕對會兌現。盡管每一個人對於塞爾奧特都有滿腹怨言,但是他們再也不敢流露出絲毫不滿。
“瑪麗那裡有什麼消息嗎?”伯爵問道。
“瑪麗小姐已經兩天沒有和我們聯系了,我很擔心她已經被拉貝爾這條老狗給聞出來了。”管家小心翼翼得回答道。
“拉貝爾不是一個鹵莽的人物,他喜歡放長線掉大魚,絕對不會隨隨便便就動瑪麗,不過兩天都沒有動靜,這確實有些不太正常,你派人去察探一下,看看到底出了什麼事情。”伯爵說道。
“大人,為什麼不動用布置在京城之中的暗線,而要讓我們的人去察探,萬一被拉貝爾發現,豈不是連瑪麗小姐也暴露了?”管家疑惑不截得問道。
“親王為了這次行動,將他多年以來布置在京城的暗線名單交給我,但是,這些暗線,我並不了解,不清楚底細的人,還是不要亂用為好。”伯爵回答道。
對於伯爵的脾氣,管家再清楚不過,伯爵是一位小心謹慎的人物。
“對了,晚上你讓牧師到我這裡來一次,我有點事情,要他轉告親王殿下。”達克魯伯爵說道。
說完這些伯爵站起身來朝著門外走去,門外停著一輛馬車。
用松木做成的車廂,漆著棕紅色的油漆,寬大的裝有輻條的車輪,高高的底座,狹小的瓖著玻璃的車門,這是一輛京城之中經常能夠看到,有錢的商人們喜歡乘坐的馬車。
上了車之後,那位伯爵敲了敲前邊的隔板,吩咐道︰“我要去福科斯公爵府邸,不過,先要順道去萊明大道選購一些禮物,保爾,到了萊明大道之後,你就沿著大道左側慢慢前進就可以了。”
“是的,主人。”車夫回答道。
馬車緩緩地駛動起來,不一會兒便消失在人流躥動的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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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六章
繁華的香特龍根大道兩邊停滿了馬車,身著華麗服飾的貴族們紛紛從馬車上下來,他們或是成雙成對,或是結伴而行,偶而有一兩個孤家寡人夾在其間顯得有些與眾不同。
侍者們身穿漂亮的禮服在門中迎接著所有到來的來賓,在大門口,一位帶著假發,衣著光鮮的管家在那裡捧著名冊,登記著每一位來賓。
走進大門,必然會有一位內侍畢恭畢敬地走上前來,在整場舞會中,他們將為指定的貴賓服務。
瑞博第一次見識這樣的大場面,雖然在瑟思堡他同樣出席過上流社會的聚會,不過,和京城比起來,瑟思堡的聚會遠沒有如此高檔和隆重。
瑟思堡的貴族充其量不過是伯爵品級,而這座宅邸卻屬於佛郎士王國聲名顯赫的公爵家族。
奧本公爵在京城之中頗受各方面的敬重,不過他又有些與眾不同,既不偏向於國王也偏向於長老院。
他可以說是中立派系的領袖人物之一。
京城之中並非每一個貴族必然會卷入到長老院和國王的紛爭之中。
還有不少人站在中立的立場上,和兩方面互有來往,又各不相干。
這部分人的勢力頗大,畢竟每一次政治風波,雖然同樣也波及到他們,但是他們既不會是那最不幸的失敗者,也不會是高高在上的勝利者。
當失敗者和勝利者的角色,猶如天平一般搖擺不定的時候,這些中立者們更顯得極為重要。
除此之外想要在長老院和國王的夾縫之中,仍能夠不偏不倚,本身也需要擁有相當的地位和影響力。
奧本公爵便是這樣一位地位超然的人物。
這位公爵大人在佛朗士聞名遐爾,倒並不是因為他的權勢有多麼顯赫,也不是因為他擁有何等功勛。
奧本公爵素有學者大師之稱,他年輕的時候,便沉醉於歷史地理學和生物地理學之中,中年之後出版了好幾部著作,除此之外,他還出資在佛朗克修建了一座學院,傳授歷史,地理,法律之類的知識。
在佛朗士並非教會辦的學院,恐怕只此一家。
除了擁有慈善家的美名之外,奧本公爵更以公正和嚴明著稱。
不過和羅貝爾伯爵那種表面功夫完全不同,奧本公爵相當受人尊敬。
因此他所舉辦的舞會自然沒有人會托詞拒絕。
出於中立的立場,奧本公爵向京城的每一位夠資格列席舞會的貴族發出了邀請,其中的一份請貼自然落到了瑞博手中。
瑞博原本打算讓埃克特代他出席這種無聊的社交聚會,但是埃克特已收到了一份請貼,而且不僅僅是埃克特,蘭蒂小姐,芬妮小姐和莉絲汀小姐同樣也受到了邀請。
雖然京城之中每一個人都猜得出瑟思堡小繼承人和那三位小姐之間的關系,不過,邀函仍舊地分開送去,這是上流社交圈的規矩。
為了這場舞會,每一個人都花費了不少心思打扮了一番。
蘭蒂小姐打扮得極為樸素,淡青色的長裙配上一條珍珠項鏈,顯得有些老氣。
芬妮和莉絲汀並沒有刻意地掩蓋自己的容貌。
溫柔恬靜的芬妮小姐身穿一條用白色紗扎成的長裙,更凸現她那高雅清純的氣質。
莉絲汀小姐身上的裝束則是芙瑞拉的傑作,芙瑞拉很懂得如何去體現女人的美色,雖然,莉絲汀的美貌和其他人比起來,稍微遜色了一些,不過被她這樣一打扮,一個光彩奪目的美貌少女出現在眾人面前。
瑞博的衣著則簡單得多,仍舊是那件黑色絲綢領口的晚禮服和白色花邊刺繡襯衫。
這身衣服在瑟思堡完全可以出入任何一個聚會,不過在這裡便顯得有些寒酸。
瑞博並非不懂得裝飾自己,實際上這是芙瑞拉小姐的主意。
現在看來芙瑞拉確實很懂得如何凸現形象,在這眾人都包裹在華麗的絲綢和皮毛的聚會場合,這身簡樸的裝束反倒能夠引起眾人的注意。
奧本公爵的府邸,位於佛朗克最繁華的香特龍根區。
這座宅邸本身就是佛朗士六世時期保留至今的珍貴藝術品。
宅邸的門廳就是一座式樣古老的大殿,幾十根數人環抱的石柱配上高高的頂部,確實給人一種莊嚴肅穆的感覺。
在內侍的帶領下穿過大殿,前面原本是一大塊草坪,不過因為冬季青草枯萎的原因,地上鋪著厚厚的綠色羊絨毯子,一眼看上去確實給人一種春天回歸人間的感覺。
看到這一切,莉絲汀無比興奮,如果不是礙於有其他人在身邊,這個小丫頭上肯定會跑到“草坪”上戲耍一番。
不過芬妮卻皺著眉頭搖了搖頭,公爵府邸的奢華令她感到無比的惆悵,身為破落貴族後裔的她,平日一直過著儉樸的生活,對於這樣的鋪張奢華,並不容易接受。
“埃克特先生,已經到了嗎?”瑞博問道。
“伯爵大人,如果您要見埃克特先生的話,我立刻帶您過去。”那個內侍立刻回答道。
只見他朝遠處招呼了一下,立刻有幾位侍從奔跑過來。
那個內侍輕聲詢問了幾句之後,畢恭畢敬地走到瑞博面前說道︰“伯爵大人,埃克特先生正在小花園之中和“佛朗克時報”的主編勒格先生聊天,如果您有興趣的話,我帶您去小花園。”
“你們對每一位客人的行蹤都知道嗎?”莉絲汀好奇的問道。
“是的,小姐,這是我們的工作,舞會上各位大人常常有事情和另外一位大人交談,總不能夠讓各位大人們自己在眾多人群之中尋找。”內侍笑著解釋道。
莉絲汀露出驚訝的神情,顯然這已經遠遠超出了她原本對京城上流社交圈的想象。
跟在內侍身後,眾人來到了小花園。
雖然名義上是小花園,不過這裡甚至要比瑞博住的那座別墅大得多。
一條條縱橫交錯的走廊將小花園分割成一個個小塊,巨大的玻璃頂棚使得這裡能夠保持溫暖和舒適,那些花卉也顯得格外美麗,顯然它們剛剛從溫室中被移植到這裡。
衣著華貴的女士和先生們穿其間,他們或是邊聊邊走,或是在一旁的籐椅上坐下來聚攏在一起熱烈交談。
那位內侍毫不猶豫地在走廊之中穿來穿去,遠處總是有站在一旁的侍從為他指點方向。
不一會兒,眾人便在花園的一角找到了正在熱烈交談中的埃克特。
和他坐在一起的還有幾位身分顯然算不上高貴的人物。
他們的衣著和瑞博差不多,只能用過得去不形容,只有一位青年衣著稍微華貴一些。
看到瑞博走近,埃克特立刻興奮地向眾人介紹。
對於瑞博這個最近突然間變得轟動起來的大人物,那些人聞名已久,特別是那位主編先生,他之所以和埃克特談得如些開心,就是想通過埃克特見到這位傳奇般的瑟思堡繼承人,“佛朗士日報”人物版最近一段時日子正缺少引人注目的話題人物呢。
不過埃克特並沒有著重介紹這位主編先生,他介紹的重心全都放在了那位青年身上。
這位青年是奧本公爵的次子,這位先生在京城之中同樣赫赫有名,佛朗克早就有這樣的傳言,奧本公爵的長子將會繼承公爵的爵位,而這位次子繼承的卻是公爵的學識。
“梅丁伯爵,你可以叫我荷法,我的朋友都這樣叫我,我並不習慣被別人稱作為曼非爾伯爵。”那位青年笑著說道。
“彼此,彼此,我也喜歡別人叫我瑞博。”瑞博回答道。
所有人都落座之後,那位主編急不可耐地提出了他的建議︰“梅丁伯爵,您能不能讓我為您寫一篇報道,京城之中的每一個人都對和您有關的任何事情,非常感興趣。”
瑞博笑了笑,按照他和埃克特早已經商量好的話說道︰“主編先生,閣下與其花費那麼多心血,寫我的事情,還不如派幾個人到南方去,那裡肯定有很多東西,能夠讓京城的人感興趣。”
“喔,是的,埃克特先生同樣也向我提過這樣的建議,我已經決定這樣做了,只不過一時之間派往南方的人還沒找到,唉,我手底下的人手實在太緊張了。”主編無奈的說道。
“勒格,我父親不是提過,請你招收一些我們學院的貧困學生,這樣一來既解決了報社人手緊張的問題,又解決了貧困學生的生活問題。”那位青年不以為然地說道。
“喔,我最尊敬的伯爵大人,這件事情說起來很容易,但是做起來卻難得多,報社的利潤並不是很豐厚,有興趣閱讀報紙的人並沒有多少,而且象令尊那樣慷慨捐助報社的人物,也沒有幾個,您倒是告訴我,在眾多貧困學生中,我應該挑選哪些幸運兒?又如何去拒絕其他那些需要幫助的學生。”主編愁眉苦臉的說道。
“這種對公眾有益的事情,我也打算出一份力。”瑞博笑著說道,這正是埃克特和他商量好的事情,通過金錢收買這個迅速而且相當有力的傳播消息的渠道。
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京城之中,報社將會成為他們強有力的臂助。
“啊——我剛剛說到缺少慷慨的援助,仁慈的父神就為我派來了一位天使。”主編興奮的叫了起來。
“那麼,您現在有能力招收那些學生了,我想他們中肯定有人會願意趁著冬季放假的空檔,到南方去,等他們回來的時候,你的報紙中將會擁有眾多吸引人們閱讀的消息。”曼非爾伯爵立刻說道。
主編為難地的搔了搔頭。
正在這個時候,瑞博突然靈機一動,剛才公爵府邸的那些訓練有素的侍從們給了他極大的啟迪。
瑞博的腦子飛快地運轉了起來,這是他在南港的時候,站在櫃台前便已學會的本領,後來又經過埃克特的反復錘練,這種本領更變得爐火純青。
“主編先生,您抱怨想要從報紙中獲得消息的人太少,也許有些不太公平喔。”瑞博笑著說道。
這一次所有的人都將目光轉向了他,甚至包括埃克特在內都露出了訝異的神情,這並不是他和瑞博商量好的話題。
不過埃克特也很清楚,瑞博確實已經掌握了隨機應變的訣竅,顯然他另外有所發現,埃克特倒是很想聽聽,自己的弟子倒底有什麼樣的高明見解。
“勒格先生,您的報紙大多數的閱讀者想必是象我們這樣身份的人吧,對於我們來說,報紙上的消息並不比閑聊中得到的信息更加迅速和詳細,報紙只是增添閑聊的話題而已。如果您將讀者定位於商人和普通市民,恐怕情況就變得完全不一樣了。”瑞博說道。
“喔,梅丁伯爵,您的建議確實有道理,只不過實行起來同樣非常困難,您這樣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怎麼可能理解市民們的思想呢?貪圖便宜是商人和市民們的特征,我敢保證,每一個人會想要從別人手中閱讀報紙,而不是自己購買一份,一份報紙將會在一個街區中反復流傳,我的報社未必會從中獲得更多的收入。”主編搖著頭說道。
“閣下所說的也許正確,不過,如果消息對於那些商人來說至關重要,而且,獲得消息的先後對於他們所擁有的財富有著決定性的影響,您認為他們還會選擇從別人手中獲得報紙嗎?”瑞博笑著說道。
坐在一旁的埃克特已經完全明白了瑞博的意思,不過其他人則沒有這樣高明,包括那位曼非爾伯爵在內,所有的人都向前傾側著身體,想要聽懂瑞博的意思。
“各位也許知道,我原本出生於商人世家,我的監護人海德先生更是南方赫赫有名的巨商,但是各位是否知道,我的監護人是如何積聚起如此龐大的財富的嗎?”瑞博神秘地說道。
對於瑞博的話題,眾人更感興趣了,既便清高如曼非爾伯爵這樣的人,對於聚集財富的訣竅同樣是倍感興趣。
看到眾人興趣盎然的神情,瑞博坐正身體說道︰“我的監護人富有的秘訣有很多,其中最重要的一個便是他的消息比別人靈通,我只要舉一個例子各位想必就能夠明白了。”
“曾經有一次,巴特森林的西部連續下了一個星期的暴雨,這原本算不得什麼重要消息,那塊地區幾乎沒有人煙,但是海德先生得到了這個消息之後,立刻將所有的貨物全部低價出售,當時有很多人以為每德先生瘋了,但是不久以後,大雨沖毀了通往瑟思堡的道路,所有的貨物都滯塞在南港運不出去,而且道路損壞的嚴重程度,使得重新疏通這條黃金大道需要幾個月的時間,消息傳來,南港貨物的價格立刻大跌,很多人血本無歸,那些捨不得低價出售貨物的人只能高價租用倉庫存放貨物,那時候,南港大多數倉庫都被海德先生事先預定了,在這次事件中,唯有海德先生是最大的贏家,他的財富因此而整整增加了兩成。”
“主編先生,您應該已經明白了我的意思了吧,如果您為這件事情寫一編報道,想必閱讀的人要遠比寫我的事情,受歡迎得多,而且,看過這篇報道之後,購買報紙的人恐怕也會增加不少,商人們不會願意和別人分享能夠發財的消息,您也不用擔心,您的報紙會被眾人傳閱。”
聽到瑞博所說的一切,眾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那位主編更是連連點頭,他突然追問道︰“伯爵大人,您和您的那位監護人的智慧真是無與倫比,您能否指點我,應該如何做到這一點,很慚愧,我的智力過於淺薄。”
“主編先生,能夠對您有所幫助的人並不是我,而是曼非爾伯爵大人,您應該詢問他,是如何讓這些侍從如此訓練有素的,以我看來,這座宅邸之中便有最為完美的範本,想要在諸多來賓中找到某位特定人物,竟然是如此的方便,如此高的效率,即便海德先生見到了,也會嘆為觀止。您的報社之中如果全是如此訓練有素的工作人員,每天為您收集各種各樣的消息,再聘請幾位目光敏銳的人物,從中分離出最有用的消息,配上簡單而又精美的線條勾勒描畫,您的報紙肯定會成為京城最受歡迎的消息來源。”瑞博詳細地解說著。
“聽到了嗎?勒格先生,我們學院擁有大量的人材,象梅丁伯爵所說的那種目光敏銳的人物大有人在,而且學院還有不少學習繪畫的人,你要不要看看他們的作品。”曼非爾伯爵在一旁慫恿道。
“喔——真是超絕的智慧,無與倫比的智慧。”那位主編大人興奮的說道,他揮舞著雙臂誇張地表達著自己的心情。
正當這位主編大人為此而興奮不已的時候,從遠處走來一群人,為首的是一個中年胖子,站在他旁邊的是一個身材瘦削的高個子,只有跟隨在這兩個人身後的那位,是瑞博所認識的人物,他正是國王的“忠狗”那位拉貝爾先生。
“各位在這裡談論什麼事情呢?氣氛如此熱烈。”那個胖子笑著說道。
這三個人的出現,就象在熊熊的爐火上面潑了一盆冷水一樣,原本熱鬧非常的氣氛立刻冷卻了下來。
作為主人,曼非爾伯爵當然要為每一個人作介紹。
不過瑞博早已經知道來的是什麼人物。
那個胖子正是拉貝爾的頂頭上司法政署署長法魯爾侯爵和監察署署長馬格侯爵。
這三個人全都是奧本公爵因為禮貌的關系邀請來的客人,同樣也是不太受歡迎的客人。
“各位剛剛還談得那樣起勁,我們一來就不說什麼了,想必是我們妨礙了各位的談興。”那個胖子笑著說道,不過他的語氣讓人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
曼非爾伯爵連忙解釋道︰“剛才梅丁伯爵正在指點勒格先生,如何讓報社興旺發達,如何吸引更多的讀者。”
胖子挑了挑眉毛說道︰“沒有想到,梅丁家族在這方面也有所建樹,我原本以為只有京城之中才有報社。”
“法魯爾侯爵,您誤會了,報社對於我來說,同樣也是一件新鮮事物,我只不過出於一個商人的立場,告訴勒格先生,商人需要什麼樣的消息,他們會為此付錢而已。”
“啊,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那一定是能夠讓商人獲得更多財富的消息,如果真的掌握了這樣的消息,又何必經營報社呢?投資做生意不是能夠獲得更大的利益嗎?”法魯爾侯爵立刻回答道。
這個伴子反應之快,讓所有人都大吃了一驚,瑞博稍微想了想說道︰“作生意想要獲得成功,並不只是擁有準確的消息便能夠做到的,廣泛的人脈和悠久的根基並不是短時間裡面能夠擁有的,更何況,做生意的訣竅也需要長時間的磨練才能夠擁有的,如果沒有強硬的背景,貿然進入陌生的生意領域,十有八九會血本無歸。”
“閣下說的確實有道理,不過,賣消息能夠賺幾個錢?別的我不清楚,打探消息需要花費多大的代價,我怕沒有人比我更加明白,我手底下掌管的正是佛朗克最花錢的一個部門。”胖子摸了摸下巴說道。
瑞博假意仰天思索著,還不停地伸出手指頭數來數去。
突然間,他轉過頭來說道︰“我粗略地算了一下,如果真能夠做到的話,我有把握每年從南港的商人那裡獲得一百萬金佛朗士的收入。”
這個數字顯然大大超過眾人的預料之外。
法魯爾侯爵,曼非爾侯爵並不是見識淺薄的人物,也經常毫不猶豫的在數額驚人的賬單上簽字,不過一百萬金幣對於他們來說,仍舊過於龐大了一些。
身體肥胖的法魯爾侯爵甚至好像有些站不穩一般,他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他用懷疑的目光看著瑞博問道︰“梅丁伯爵,閣下算錯了吧,一百萬金幣相當於瑟思堡每年繳納的稅收總額的三分之一。”
法魯爾侯爵的話更令其他人想信,瑟思堡小繼承人只是信口開河而已,唯有埃克特在一旁搖了搖頭說道︰“法魯爾大人,您有所不知,南港每年因為消息不靈通而受到的損失,數額遠遠超過這個數字,從意雷運來的貨物,按照正常的計算,商家至少能夠獲得和本錢相同的利潤,但是事實上很少有人能夠做到這一點,能夠擁有一半的利潤,對於南港的商家來說已經相當滿意了。但是即便如此,仍舊很難做到,大宗的買賣一旦發生變故,就是巨大的損失,每年為此而傾家蕩產的商家根本就數不清,如果,能夠讓那些商人避免如此可怕的災難,他們絕對不會過於吝嗇,一百萬金幣還只是保守的估計,那僅僅相當於一成的利潤而已。”
如果說眾人對於瑞博還有所懷疑的話,畢竟他的年齡不能夠給別人絕對的信任感,但是埃克特就完全不一樣了,他在京城的貴族眼中,早已經成為了南方精明商人中的代表人物。
這下子不但法魯爾侯爵感到心驚肉跳,其他人也完全被埃克特和瑞博一搭一擋的談論深深吸引住了。
甚至連拉貝爾這樣很少動心的人物也找了把椅子坐了下來。
埃克特很清楚,現在應該是瑞博表演的大好時機,在瑞博還沒有到達京城之前,埃克特已經花費了大量的精力,打探京城中的一切。
打探的結果令他極為滿意,京城之中的大小官員和諸多豪門世家,無論偏向於國王還是偏向於長老院,全都能夠通進某種手段,為瑟思堡所收買。
京城的每一個家族,對於佛朗士南方的財富,以及從那裡運來的奇珍異寶都垂涎三尺。
那些比較開明的家族,早已經插手其間,當初在瑟思堡逼得羅貝爾德伯爵絕望自殺的那幾十個豪門世家子弟便出自於這些開明家族。
在出發前往佛朗克以前,埃克特便得到過海德先生的指示,要想方設法將京城佛朗克變成第二個瑟思堡,讓京城之中各部門,上上下下所有的官員,全都和佛朗士南方的利益緊緊地捆綁在一起。
當年在瑟思堡所作的一切證明這種辦法是成功的。
這並不僅僅是海德先生的意思,同樣也是麥爾•道芬和南港商業聯合會的意思,為此他們早已經準備好了豐厚的“禮品”。
chiming9898 發表於 2008-8-19 05:48 PM
用不著埃克特示意,瑞博立刻說道︰“法魯爾大人,我剛才正好向在座的各位說起,我的監護人海德先生是如何避免一場巨大的損失,甚至還從中獲得了巨大的利益,這完全是因為海德先生掌握著詳細而又可靠的情報。”
“佛朗克離南港千裡迢迢,一路之上不但可能遭遇到土匪的搶劫,惡劣的天氣也會讓一切變得無法預料,不過這一切並不是商人們最為害怕的事情,沒有比貨物賣不出去更加可怕的事情了,但是這種事情偏偏經常發生,從南港運到京城的那些大宗貨物,比如來自東方的瓷器、絲綢和香料,來自意雷的玻璃,來自西拜的皮毛、馬匹,他們在南港上岸的時候,也許是有著前後的差距,但是,當它們通進漫長的陸路運輸到達京城之中的時候,也許會同時到達。”
“在這種情況下,商人們往往血本無歸,瓷器、玻璃都是容易打碎的東西,儲藏它們的倉庫租金昂貴,絲綢和香料,隨著時間的推移會失去它們原有的色彩,皮毛和馬匹更是不易儲藏的玩意兒。”
“而且它們又是如此的昂貴,以至於大量金錢積壓在它們的身上,如果無法順利脫手,將是一件極為可怕的事情。”
“但是,法魯爾大人,您應該聽過這樣一句俗話——機會往往就住在隔壁只是你沒有去敲門,這句俗話雖然每一個人都聽進,但是真正能夠做到敲對門的又有幾個?”
“不僅如此,有人能夠提供可靠的消息,告訴那些走投無路的商人,哪個門後面躲著機會,想必無論多麼吝嗇的商人都會變得慷慨大方起來。”
“想要做到這一點,其實並不困難,法魯爾大人,您應該對此頗有經驗,只要有足夠的人手,看住每一個有價值的房門,對於出入房門的人,以及他們的情況了如指掌,這個世界上的事情往往有著驚人的相似。您說是不是這樣?”
瑞博所說的一切,讓在場所有的人頓時茅塞頓開。
那位主編先生拍著巴掌興奮地說道︰“喔,尊敬的伯爵大人,真應該為您塑一座銅像,為了剛才那番話,陛下應該給予您學者大師的稱號,就像奧本公爵那樣獲得應有的殊榮,這是多麼偉大的理論,您應該提議奧本公爵,為您的理論在學院之中增設一門學科。”
從主編的口中,贊美之辭如同奔騰的河流一般湧了出來。
雖然旁聽著感到有些言過其實,不過瑞博的精明令他們感到匪夷所思。
盡管京城之中早已經流傳著關於這位瑟思堡小領主的各種傳言,傳言之中,這位小伯爵原本就是一位精明人物,身為商人後裔的他擁有和年齡不相符合的成熟和精明。
但是,瑞博剛才的表現,更令在座的各位瞠目結舌。
眾人不禁猜想,瑟思堡的繁榮也許並不是毫無理由的,如果梅丁家族的前幾位族長同樣也是如此精明的人物,那麼南方擁有如此巨大的財富,並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除了那位主編先生之外,兩位深受國王陛下信任的高官要員同樣感觸至深。
事實上沒有人比他們更能夠深刻地把握住瑞博這番話的意思了。
正如瑞博所說的那樣,他們平時干的事情,就是派遣手下四處打探消息,只不過在此之前,他們所關心的是那些威脅到國王陛下安危的危險人物。
和那肥胖的外表有所不同的是,法魯爾侯爵有著一個靈活的頭腦,能夠爬到現在這樣高的位置,自然有他精明獨到的地方。
他好象已經看到自己躺在堆積如山的金幣之上,享受著財富給他帶來的樂趣。
讓法魯爾侯爵信心十足的是,他所管理的法政署,掌握著京城之中最為嚴密的情報網。
雖然監察署和內閣法律監察司同樣有各自的獨立情報網,不進它們的規模根本不能夠和法政署相提並論。
法魯爾侯爵從來沒有想到過,他居然擁有如此巨大的財富。
如果讓下面的眼線同時注意一下商人們的交易來往,世大的財富豈不是將會源源不斷地朝自己的口袋湧來。
想到這裡,法魯爾侯爵朝著身邊的監察署署長看了一眼。
看到監察署長也在那裡低頭思考著,法魯爾侯爵這時才深深後悔,不應該拖著這個家伙一起到這裡來。
這樣的情報,應該自己一個人獨享才對。
一年一百萬金幣的收入,豈不是比那些領地之中擁有豐厚礦藏的家族更加豪富?
和法魯爾侯爵一樣,馬格侯爵同樣也正作著發財美夢。
對於瑟思堡小繼承人所說的一切,馬格侯爵深信不疑。
因為無論在監察署還是法政署都記錄著,有關這位小領主以及他那位監護人凱威埃萊•埃格雷特•海德勛爵,極為詳盡的資料。
雖然資料中對於這些人的身份有著諸多猜測,不過有一件事情是毫無疑問的,那便是這些人全都是精明的不可思議。
除此之外,那些資料中更詳細地記載著,自從這位小伯爵控制住瑟思堡以來發布過哪些命令,這些命令給瑟思堡帶來了多麼客觀的利益。
資料中最令馬格侯爵感到心動的是,有關那位代理領主費司南伯爵的敘述。
幾乎瑟思堡的每一個人都很清楚,這位代理領主是一個十足的窩囊廢,但是正是這個被人瞧不起的窩囊廢在小伯爵控制了瑟思堡之後,獲得了最巨大的財富。
這些財富顯然不是南港的商人們送給他的賄賂,甚至在京城之中的官員們看來,這個家伙也沒有絲毫值得賄賂的地方。
他之所以擁有如此可觀的財富,只不過是因為,他能夠近水樓台先得月,每一次這位小伯爵作出決定,他就會千方百計讓自己的家族在裡面摻一腳。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這個做事不用腦子,性格軟弱的白癡,在短短的時間之中,獲得了可觀的財富。
同瑟思堡合作的念頭,突然之間從他的腦子裡面跳了出來。
這原本對於他來說,是不可想象的一件事情。
京城之中並不僅僅只有羅貝爾德伯爵所屬的家族作著吞並瑟思堡的美夢。
大多數家族都曾經希望能夠從中獲得一份好處,不過從來沒有人想過和瑟思堡合作。
對於他們來說,這是不切實際的想法。
在他們看來,瑟思堡所需要的,只是賺取他們口袋裡面的金幣,他們卻沒有什麼可以提供給瑟思堡。
現在突然之間,一條鋪滿了金光燦燦的金幣的大道就展現在他的眼前。
一時之間,馬格侯爵有一種眼花繚亂的感覺。
一百萬金幣,對於馬格侯爵來說同樣是難以想象的數目,國王陛下每年撥給監察署的金額也沒有如此龐大。
不過馬格侯爵也很清楚,如果他是唯一一個聽到這個消息的人,那麼他同瑟思堡合作的可能性也許很大,但是,法魯爾侯爵就在自己身邊,和監察署比起來,法政署有更多的本錢。
監察署只掌握著一支很小的情報網,和法政署那龐大的情報網絡比起來,監察署的那些眼線只不過是打打下手的幫工而已,事實上,真實的情況也確實如此,幫工能夠獲得多少報酬?
想到這裡,馬格侯爵悄悄地瞟了法魯爾侯爵一眼,正好看到法魯爾侯爵“得意洋洋”地朝著自己微笑。
※※※
兩位侯爵大人那裡各懷心思的時候,那些侍從們走過來邀請還在小花園中聊天的賓客們,舞會正式開始了。
曼非爾伯爵作為主人,殷勤地在前面引路,那兩位心事重重的侯爵大人則遠遠地掉落在隊伍的最後邊。
奧本公爵的府第擁有一個巨大的環形舞會廳。
佛朗士六世時代並不講究自然光,因此舞會廳四面被完全封閉了起來,根本就看不到一扇窗戶。
大廳的四個方向各開著一道門。
門上精雕細刻美不勝收。
和南方不同,京城的裝飾和布置並不崇尚色彩鮮艷晶瑩剔透的琺瑯裝飾,貼金和漆器使得這裡顯得古樸凝重。
舞廳之中同樣到處能夠看到金漆勾勒而成,巨幅的壁畫仿佛是瓖嵌在金邊框架中的美麗圖畫一般。
舞廳四周圍成一圈擺放著沙發和茶幾,沙發上鋪著厚厚的駝絨。
舞廳的頂部吊掛著數十盞“車輪吊燈”,這種六世時代的裝飾品式樣顯得過於老舊了,不過能夠擁有如此之多的“車輪吊燈”恰好凸現奧本家族的歷史悠久。
除了吊燈之外,舞廳之中其他任何裝飾和擺設都是最新潮時尚的工藝品。
奧本家族建造的學院之中,從來不缺乏畫家和雕刻家,他們都是領導時尚風潮的先鋒人物。
這些藝術家將舞廳裝飾的美輪美奐。
舞廳本身便仿佛是一件精致的工藝品。
出席這場舞會的貴賓,當然不可能象當初他出席的隆那男爵夫妻的結婚慶祝日那樣寒酸。
這是是佛朗士名流薈萃的地方。
奧本公爵交游廣闊,到訪的來賓之中除了豪門世家的代表、內閣的高官、長老院成員以外,還有外國使節和教會的神職人員。
曼非爾伯爵當然要和其他到訪的貴賓打招呼,一進舞廳他就離開了瑞博身邊。
那兩位侯爵大人則心事重重地坐在一旁的沙發上,他們一方面琢磨著下一步應該如何進行,另一方面也在相互監視著,惟恐對方搶先下手。
蘭蒂小姐帶著另外兩位小姐在一個角落坐了下來,瑞博本人卻絲毫抽不出空閑。
聽證會上那意外的一幕,早已經令他成為了眾人矚目的焦點。
瑟思堡的富有更是給了眾人談論的話題,想要結識他這位“傳奇人物”的貴族大有人在。
其中不乏一些自命不凡的年輕人。
瑞博小心翼翼地應付著他們那不懷好意的問候,盡可能得讓他們在他們女伴面前佔盡風頭。
正當瑞博對於這一切有些厭煩了的時候,突然身後傳來清脆悅耳的問候聲︰“梅丁伯爵,好久不見了。”
瑞博和埃克特轉過身來,只見那位得裡志公主殿下正站在他們身後,在他身後左右兩側各站著一位神情嚴肅氣宇軒昂的侍從,在他們的肩膀上全都帶著金色的勛徽,想必是等級頗高的騎士。
原本正在對著瑞博滔滔不絕地吹噓著的那個世家子弟看到這些大人物的到來,立刻不聲不響地退到一邊。
畢竟大陸之上最強大國家的公主殿下所擁有的身份不是他們能夠相提並論的。
瑟思堡小領主能夠和這樣的大人物攀上交情,自己如果再有不恭敬的舉動的話,那位公主殿下一怒之下,恐怕自己就得吃不了兜著走。
瑞博並不願意見到這位壞心眼的公主殿下。
巴特森林中的那一幕,直到現在他仍舊無法釋懷。
那一次可以算得上是他平生之中所遇到過最大的兩次危機之一。
如果不是特德救了自己一命,恐怕自己現在已經躺在了梅丁家族的墓地之中了。
出於禮貌,瑞博向公主殿下行了個禮。
“你的那位武技高強的同伴呢?他沒有受到邀請嗎?”公主殿下問道。
“公主殿下,我還遺漏了哪位貴賓嗎?”一位老者從旁邊走過來問道。
瑞博依稀覺得自己見過這位老者,不過有些記不清了。
埃克特立刻向瑞博介紹這位老者的身份。
他便是宅邸的主人——奧本公爵。
“伯爵大人,奧本公爵大人在聽證會那天,為您的身份仗義執言。”埃克特在一旁提醒道。
瑞博這才想起這位老者,理所當然,他得為此報答感激之情。
老者顯然對於瑞博的恭維和感謝並不十分放在心上,他仍舊追問道︰“請問,希婭公主提到的那位被我遺漏的貴賓是哪一位?”
“公爵大人,您用不著放在心上,公主殿下所說的是海德先生的貼身保鏢,他並沒有隨同我們一起到京城來。”埃克特連忙解釋道。
聽說只是一位保鏢,老者微微地點了點頭,便不再追問下去了。
“只是一位保鏢?我倒願意不惜任何代價,讓那位保鏢先生為我服務,梅丁伯爵,您能替我轉告嗎?”希婭公主不依不饒地繼續說道。
“呵呵。”老者笑了起來︰“您這樣一說,可太不給您身後這兩位大人面子了,陛下派遣這位大人保護您的安全,您還需要其他的保鏢干什麼?”
“奧本公爵,您說的不錯,不過,能夠讓福斯特甘拜下風,能夠用一招便逼退塞爾奧特的保鏢,這個世界上恐怕沒有幾個。”希婭公主平靜地說道。
奧本公爵和那兩位騎士立刻悚然動容,他們驚駭地轉過頭去看著瑟思堡小領主,想要從他的臉上尋找到答案。
瑞博並不打算在這件事情上多費口舌,凱爾勒的存在,知道的越少越好,他連忙引開了話題︰“公主殿下,您所說的塞爾奧特是哪一位?”
聽到這個名字,那兩位騎士的臉上立刻露出厭惡的神情。
那位老者顯然也很清楚,這是個極為敏感的話題,他立刻打斷了瑞博的話題。
“公主殿下,您已經挑選好您的舞伴了嗎?我很希望,您能夠擔當領舞的角色。”公爵畢恭畢敬地說道。
那位得裡志公主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瑞博,這令瑞博立刻產生一種不妙的感覺。
瑞博覺得自己就好象是一只孤立無助的小白鼠正暴露在一條巨蟒的面前,瑞博甚至能夠看到巨蟒正在不停地吐著信子呢。
“梅丁伯爵,你願意接受邀請,擔當我的舞伴嗎?這裡和我高度相當,年齡又相差不多的,好象只有你一個人。”公主問道。
“公主殿下,我的舞技很差,根本就不能夠拿出來獻丑。”瑞博連忙推脫道。
“不會吧,聽證會的資料中,好象提到過,閣下擁有極為高等的修養,精通各國的社交禮儀,而且還寫著你精通各國語言和宮廷舞蹈,我沒有看錯啊。”公主立刻說道。
希婭公主摸了摸自己的脖頸繼續說道︰“您對我的損失至少應該有所補償。”
這莫名其妙的一句話讓所有的人都感到難以理解。
還沒有等到其他人追問,那位公主殿下說道︰“聽證會那天,你引起了騷動,混亂中我的項鏈丟失了,那是我的父王在我生日那天送給我的禮物,你至少應該為此而作出補償吧。”
說著小丫頭不懷好意地瞟了瑞博一眼。
聽到公主殿下如此一說,瑞博立刻感到頭痛無比,站在他身邊的埃克特也有同樣的感覺,埃克特不由地摸了摸自己的太陽穴,這確實是一件傷腦筋的事情。
毫無疑問,偷那條項鏈的就是法英哥這個不老實的家伙。
看這位公主殿下的架勢,顯然他已經知道,是誰偷了她的項鏈。
她所說的話,顯然是一種威脅,一種十分明顯的威脅。
埃克特最不喜歡這種節外生枝的事情發生。
對這種事情進行善後,往往是最麻煩的一件事情。
這一切都是那個小賊頭惹出來的麻煩。
……
舞會終於開始了,瑞博和得裡至公主殿下站在舞廳的正中間,在他們的身邊圍著好幾圈。
每一個人的位置都是精心安排好的,絕對不允許有絲毫的差錯。
華貴的宮廷圓舞曲響起,隨著那優美的旋律,眾人翩翩起舞。
舞會場上好象在剎那間盛開了無數朵美麗的鮮花一般,女士門飄逸的長裙便是艷麗的花瓣,男士們則是襯托鮮花的綠葉。
對於宮廷交際舞,瑞博相當熟悉,當初在海德先生的莊園受訓的時候,埃克特曾經花費了大量的精力傳授給他這方面的技巧。
那位公主殿下更是跳舞的行家,從小生長於宮廷之中的她,宮廷舞蹈早已經成為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梅丁伯爵,你剛才已經想好如何補償我的損失了嗎?”希婭公主問道。
瑞博看到這個家伙舊事重提,頗為頭痛,他只得硬著頭皮說道︰“殿下,我一定竭盡所能幫你找回那串珍貴的項鏈。”
“喔?有可能嗎?拉貝爾先生恐怕都不敢說這句話,除非項鏈原本就在你的手中。”小丫頭嬉笑著說道,突然之間她有板起了面孔︰“閣下不要托詞敷衍我,那條項鏈對我至關重要,絕對不能夠讓父王知道我將他送我的項鏈丟失了,不過,埃蓮侯爵夫人告訴我,佛朗士的珠寶行之中,可以找到一模一樣的項鏈。”
“我願意賠償您的損失。”瑞博連忙接口道,他確實沒有想到,這位公主殿下竟然如此容易說話。
“好吧,明天我正好有空暇,你願意陪我到珠寶行挑選項鏈嗎?”公主殿下狡詐地問道。
瑞博立刻感到一種受騙上當的感覺。
這種感覺是如此強烈,以至於瑞博禁不住仔細地打量起眼前這位公主殿下來。
chiming9898 發表於 2008-8-19 05:49 PM
身穿一條華貴的宮廷式樣白色絲綢長裙的公主殿下有著無與倫比的高貴氣質,他臉上的神情更是青純得如同一位小天使一般。
但是瑞博絕對不會被這副清純的模樣所欺騙,當初在巴特森林的時候,這個小丫頭就是裝出一副活波可愛的模樣,卻把致命的殺機引向了他們身上。
在瑞博看來,這個小丫頭絕對是和埃克特同一級數的騙子。
瑞博更加小心翼翼起來,他可不想成為被別人賣掉還在一旁幫別人數錢的大白癡。
“那位埃蓮侯爵夫人既然說她曾經見過同樣的項鏈,那麼就請她帶您去挑選,不就可以了,您只要在時候將帳單寄給我。我必定讓您滿意。”瑞博回答道。
“您的拒絕讓我傷心。”小丫頭裝出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說道︰“看來我只能去請求拉貝爾先生,請他幫忙我找回項鏈了,嗨,我只記得當時有一位年紀很輕的神職人員在我身邊晃來晃去,但是當我再一次尋找那位神職人員的時候,他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這個人好象也曾經在您的身邊逗留過,您不曾被偷去些東西吧。”
瑞博無奈地發現,對於這位公主殿下的要挾,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尊敬的公主殿下,明天我什麼時候來拜訪您,比較合適呢?”瑞博說道,面對這個咄咄逼人的小丫頭,他只得妥協。
“我的哥哥亨利德王子想要邀請你參加明天上午的茶會,你肯不肯賞臉?”公主狡詐地問道。
瑞博感到自己在這個旋渦中已經越陷越深了。
無論是海德先生還是埃克特,也包括他本人,都不想陷入國王和菲利普斯親王的權利紛爭之中,更不想卷進佛朗士王國和得裡至王國那糾纏不清的利益沖突裡面。
游走於國王和長老院之間,尋求微妙的平衡,已經讓他們感到精疲力竭了。
“請轉告王子殿下,明天早上九點,我必將準時到達。”苦思冥想之後,瑞博總算下定了決心。
“呵呵,我很高興您願意接受邀請,當初在皮特郡,你騎著馬從我們的馬車旁邊擦身而過的時候,你的身姿已經深深的吸引了我。”那位公主殿下膩聲說道。
看著公主殿下眼楮裡面閃爍著狡詐的目光,瑞博更加小心翼翼起來。
按照埃克特傳授給他的詐騙知識,眼前這個小女騙子開始計劃著下一步行動了。
瑞博並不想讓自己成為這位公主殿下的獵物。
和這樣一個危險的女人靠的太近,簡直就是在和一條毒蛇翩翩起舞。
一想到這裡,瑞博便感到不寒而栗,他下意識地朝著那位公主殿下的身後看了看。
好象想要尋找那拖在後面,一甩一甩的細長尾巴。
第二部 第七章
當清晨第一縷陽光照進書房的時候,瑞博揉了揉發紅的雙眼。
他已經工作了整整一個晚上了。
昨天舞會一結束,他便回到自己的書房。
書房的房門一關,這裡便成了與世隔絕的“魔法世界”。
最近這段日子瑞博極為興奮,因為他終於能夠學習新的魔法了。
當他住在倫巴底獄中的那段日子裡面,瑪世克老師竟然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通過魔鏡和他聯系了一次。
這一次,瑪世克老師教給他的,竟然是制作魔偶的技藝。
當瑞博看到鏡子上顯露出來的文字的時候,他高興地差一點將魔鏡扔出去。
自從他得到了開米爾迪特遺留下來的魔偶之後,瑞博一直對制作魔偶這種神奇的技藝極為感興趣。
他夢想著有朝一日也能夠創造出擁有自我意識的魔性生命體,當然他要創造的魔性生命體,必須比他現在所擁有的那個魔偶老實。
瑞博的書房同樣也是他的實驗室,成排的長桌上面放著稀奇古怪的玻璃器皿,雖然數量遠遠不能夠和巴特森林之中的那個實驗室相提並論,不過也已經足夠讓任何一個參觀過這個書房的人發出驚嘆了。
在靠視窗的桌子上,放滿了各種鳥雀的羽毛,除此之外還放著幾個承滿液體的小碟子,在這些碟子裡面飄浮著無數細小的絲線,那種液體則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正因如此書房的窗戶才不得不打開,要不然,根本就沒有人能夠待在這間房間裡面。
坐在桌前,瑞博手中拿著小巧玲瓏的制作工具,正小心翼翼地修剪那些翎毛,在他的左手邊放著一張描繪得極為詳細得圖紙,那是瑞博照著鏡子上面顯示出來得圖案,一筆一筆描著畫下來的。
將細小脆弱的羽毛雕琢成適當的樣子,還得在縴細的羽桿上刻出魔紋和咒語,並不是一件輕松的工作,不過和抽那些黃金絲比起來,刻咒文的工作要輕松多了,按照要求,這些金屬絲必須粗細均勻,但是那些黃金絲是如此的縴細,十幾根並攏在一起才只有頭發絲那樣粗,這項工作的難度可想而知。
那些液體調配起來同樣不容易,而且調配出來的東西,味道之難聞,曾經令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在某個地方搞錯了。
不過那個氣態生命體卻告訴他,並沒有做錯,因為當初大魔導士開米爾迪特也整天擺弄這些玩意兒,因此氣態生命體一眼便看出瑞博調配的原料哪些還有所欠缺,哪些已經完全合格了。
幾天來,日以繼夜的工作終於有所收獲,那個魔偶雖然還不能夠活動,但是主要構造已經大體制作完成了。
瑞博伸了伸懶腰,從書房裡面走出來,下樓進入客廳。
和往日不同,莉絲汀並沒出有熱情地走上前來迎接他的到來,相反所有的人都躲得遠遠的。
這一方面是因為他身上飄散出來的那股濃重的氣味,另一方面是因為在昨天的舞會之中,被那位公主殿下緊緊拴住的他,冷落了那三位小姐。
“現在時間還早,你有充足的時間洗一個澡,熱水早已經為你準備好了。”
芬妮輕聲說道,不過她的神情不象往日那樣充滿柔情,瑞博自然明白這是什麼原因。
那位狡詐的公主殿下刻意表現出對自己的親昵,讓幾位小姐有強烈的壓迫感。
看到所有人都上上下下地點頭,甚至連溫柔嫻熟的蘭蒂小姐和芬妮也是如此,瑞博清楚這一次眾怒難犯。
瑞博只得垂頭喪氣地走進浴室,他不僅要洗去身上沾染到的那種難聞的味道,更要將那些小姐們濃重的醋味完全洗淨。
當瑞博從浴室裡面出來,再一次回到客廳之中的時候,早餐已經準備好了。
看著早餐,瑞博暗自吞咽著口水。
早餐確實非常豐盛,只不過那都是他不能夠吃的東西。
往日必然會有的貝殼和牡蠣,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著白開水啃完干面包,瑞博走出了別墅,馬車已經在門外等候著了。
車夫特德坐在駕御座上,似笑非笑地看著瑞博,顯然他已經知道了一切事情。
瑞博上了馬車,馬車窗沿邊的桌案上放著一個精致的小紙袋子,袋子旁邊放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
“這些魷魚干,可以讓你填飽肚子,小賊頭雖然找到,但是項鏈已經被他出手,想要找回來恐怕不容易,和那個公主殿下周旋你千萬要小心,祝你好運。”
最後署名是埃克特。
瑞博無奈地嘆了口氣。
馬車緩緩地駛動了。
瑞博所住的別墅離開佛朗士六世的“廢宮”並不很遠,沒過一刻鐘,馬車便到了“廢宮”門前。
從馬車上下來,瑞博看著眼前這座雄偉同時又極為精致的宮殿,他的心中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這座宮殿本身堪稱一件精美的藝術品,在佛朗士王國所有的十幾座王室宮殿之中,它絕對稱得上是佼佼者。
但是建造它的佛朗士六世,是一位懦弱無能的昏庸之主,因此這座宮殿也被人刻意地遺忘了。
瑞博整理了一下下衣裝步入宮廷之中。
宮廷貴婦們早已經在門口等候迎接,雖然瑞博名義上僅僅是一位伯爵,那些宮廷貴婦全都擁有伯爵夫人、侯爵夫人的稱號,不過因為瑞博早已經被大多數人認定為未來魔導士的當然人選,因此,他所受到的禮遇也遠遠超越了他的爵位。
和現在不同,佛朗士六世時代的茶會是在陽光明媚的花園中舉行,這座“廢宮”延續了當時的傳統。
來到花園,花園的面積和這座宮殿的規模比起來顯得太小,只有一塊不大的草坪,周圍種植著一圈雪松。
這座不起眼的花園中央,建造著一個花壇,花壇中間是一座涼亭。
因為冬季的原因,涼亭外面同樣了搭建著玻璃棚架,就像奧本公爵的花園一模一樣。
走進涼亭,裡面早已經坐滿了人。
主座上坐著的當然是王子和公主殿下,在他們的身後站著一位威風凜凜的騎士。
瑞博認得這個人,他正是在巴特森林之中和凱爾勒生死相搏的那位實力超絕的聖騎士。
那些賓客中只有一位是瑞博所認識的人物,那便是昨天召開舞會的奧本公爵,顯然今天是他進行禮節性回訪。
那位公主殿下立刻殷勤地迎上前來,作為主人她將瑞博介紹給在座的每一位貴賓。
對於這位瑟思保小繼承人,眾人已經用不著介紹了,最近這段日子,這位小伯爵是京城之中風頭最健的人物,到處都傳揚著有關他的傳奇。
令瑞博感到吃驚的是,經過公主殿下的介紹,瑞博愕然發現,這場茶會邀請的貴賓,全都是佛朗士王國各方勢力的代表人物。
那位最年長,氣質也最高雅,神情安詳的老者竟然是對佛朗士十六世有著舉足輕重影響的宮廷顧問基恩侯爵。
“各位都是愛茶的人,想必都已經感覺到所喝的茶有些與眾不同。這是托爾使節送的珍貴禮物,機會難得,我只是想讓各位品嘗一番。”王子殿下笑著說道。
“也不是每一個人都喜歡飲茶,對不對?梅丁伯爵?”那位公主殿下將注意力轉到瑞博身上。
“我的飲食口味比較獨特。”瑞博回答道。富科斯公爵立刻極為關切地問道︰“梅丁伯爵住在佛朗克還習慣嗎?這裡的冬天要比南方冷得多,而且我知道閣下的口味獨特,京城並不靠海,閣下一定感到住不慣吧?”
“謝謝公爵的好意,我並沒有感道不舒適,只是這裡的天氣稍微冷了一些,而且剛來的時候,雪下得很大,南方到了冬天雖然也會下雪,不過不可能下得這麼。”大瑞博微笑這回答道。
“哈哈……梅丁伯爵,你不知道冬季的樂趣。一年之中最快樂的便是秋冬兩季,秋季是狩獵棕熊的季節,冬季是狩獵狐狸的日子,冬季狩獵是一年之中最熱鬧的宮庭聚會,到了那一天,京城之中所有的貴族都會聚集在王家獵場參加這場盛會。”富科斯公爵興奮地說道。
基恩候爵顯然是想到了些什麼,他問道“再過一個星期便是冬季狩獵的日子,宮廷之中正在擬定邀請的人選,王子殿下和公主殿下願不願意賞光?”
“如果能夠受到邀請,那將是我的榮幸。”亨利德王子鄭重其事地回答道。
“對了王子殿下,聽說您是得裡志王國有名的騎手,您還有幾匹好馬,冬季狩獵中除了狩獵大會之外,最吸引人的便是賽馬,閣下願不願參加?”富科斯公爵說道。這一次他的臉上顯露出來的興奮的神情,顯然不是偽裝。對於富科斯公爵的喜好,佛朗克王國幾乎無人不知道。這位公爵對於馬的喜愛,甚至已經達到了癡迷的程度。京城之中所有和馬有關的事情,他都要插一手。冬季狩獵的賽馬大會理所當然由他來主持。
亨利德王子點了點頭說道︰“我很希望梅丁伯爵也能夠參加賽馬比賽,閣下精湛的騎術讓我深感敬佩,您的那匹馬也令我感到驚嘆,我就想和閣下賽一次馬。”
“呀?梅丁伯爵也精湛騎術,我倒是不知道這件事情。不過,我知道梅丁家族擁有幾匹純種血統的好馬,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屬於高原種的波爾締馬,而且聽說這幾匹波爾締馬還擁有安斐籠尼馬的血統……”富科斯公爵滔滔不絕地談起有關馬的話題。
“我的外祖父從馬上掉下來失去了生命,因此姑婆一時氣憤之下,將那四匹波爾締馬殺死了。”瑞博回答道。
富科斯公爵的神情立刻變得默然下來,“喔……真是可憐……喔……這是我所聽過的最壞的消息。”
“那你騎的那匹馬呢?”公主殿下問道。
“啊,那是我的監護人海德勛爵送我的禮物。”瑞博回答道。
富科斯公爵的精神立刻恢復了過來︰“對了,梅丁伯爵的監護人是海德勛爵,這位勛爵是赫赫有名的羅貝克家族後裔,羅貝克家族所擁有的純種血統的好馬,傳說是兩千年前西奈爾時代,海神送給西奈爾王的龍馬的後裔,我見過那些馬,喔,她們是我所見過的最美麗的生物,”
亨利德王子殿下笑著說道︰“真是巧極了,我最心愛的坐騎是一匹四歲大的托拉莫爾馬,傳說是大地女神送給古羅勒踏帝國的禮物,讓海神和大地女神比試一下,看看她們送我們的禮物中哪個更加完美。”
那位王子殿下的提議立刻引來了富科斯公爵的擁護,顯然只要有關馬的事情,立刻能夠讓這位愛馬成癡的大人物,忘記自己的立場。坐在一邊的基恩侯爵不得不在暗中佩服亨利德王子高明的外交手段。同時他也為國王陛下暗自擔憂,陛下為自己選擇了一個利害的盟友,但是不幸的是,這位暫時的朋友是個野心勃勃的家伙,基恩侯爵開始對自己當初的選擇產生了懷疑。
茶會因為富科斯公爵的關系,變成了一場圍繞者純種馬的血統和優良而展開的討論。富科斯公爵和亨利德王子殿下談得極為融洽。得裡志王國是陸上大國,陸上大國,往往也有馬背上王國的意是。得裡志的騎兵聞名天下,就是依靠強大的騎兵,得裡志王國擁有了現在的地位。陸上第一大國的稱號並不是平白無故得來的。得裡志王國,上自國王下到黎民百姓,對於馬匹,全能說得頭頭是道,得裡志的女孩子甚至懂得釘馬掌。亨利德王子殿下從小受到如此的燻陶,對馬的認識當然超人一等,而富科斯公爵,同樣是一位懂馬的人物,茶會成了他們兩個人單獨交談的聚會。當茶會結束的時候,富科斯公爵竟然象是意猶未盡一般,這令基恩侯爵和奧本基恩侯爵大吃一驚。
不過更令眾人吃驚非小的是︰那位得裡志公主殿下竟然和瑟思堡小領主繼承人親昵出游。看到這位身為得裡志公主殿下拉著瑟思堡繼承人登上豪華的宮廷馬車的時候,所有人都啞口無言地站在那裡。每一個人都相信,晚上他們便可以從下人們那裡聽到各種各樣的緋聞傳說了。三位位高權重的候爵甚至暗自懷疑,亨利德王子殿下將他們請到這裡來,是不是為了讓他們看到眼前這一幕。從次來暗示得裡志王國和瑟思堡關系密切。
瑞博本人並不知道這一切。無任是他還是埃克特都不知道,他和公主殿下共乘一輛馬車,在京城的貴族眼中是多麼不檢點的行為。在上流社會暗定的豪門貴族之中,即便有親戚關系,相互比較熟悉的男女之間,也要保持一定的距離,要不然閑言碎語將會將他們完全吞沒,甚至連他們的家族也會因此蒙受恥辱。男女共乘馬車幾乎成為夫妻和近親才享有的權利。
和瑞博在瑟思保的時候,乘坐的那輛郡守馬車一樣,宮廷馬車有在也只是一個華麗的外表。
坐在裡面的人並不感到多麼舒適。
倚在窗口,瑞博欣賞著窗外的景色,馬車正行駛在香特龍根大道之上。
這條並不十分寬闊的大道卻被稱為︰“佛朗克的項鏈”。
佛朗克為了點綴這串“珍貴的項鏈”,確實費盡了心思。
昨天晚上,到奧本公爵府邸參加舞會的時候,因為天色已晚,沒有看到這條珍貴的項鏈最美麗動人的面目。
和南港一樣,正午是最熱鬧的時間,大道之上馬車穿梭不停,而且全都是豪華私人馬車,出租馬車和樣子看上去破舊簡陋的馬車,都被治安官攔截了下來。
從馬車上下來的不是達官顯貴和豪門世家子弟,便是京城裡面的富商。
香特龍根大道是屬於富人的大道。
和南港一樣,大道兩旁全是店鋪。
不過這裡的店鋪少了南港那份炫耀和喧嘩,卻多了一絲恬淡和高雅。
擺放在店鋪門前的並不是巨大的花瓶和用美麗和孔雀翎毛裝飾的掛簾。
而是一片小小的松林,或者搭建得玲瓏精巧的盆景。
那些店鋪門口也沒有巨幅的匾額,到這裡來的顧客都是一些老關系,他們自然知道店鋪裡面有些什麼東西。
和南港的店鋪完全不同,這裡並不歡迎只是來觀看欣賞的路人。
店鋪的伙計會毫不客氣地將那些只是來閑逛的顧客驅趕出去。
馬車在一間很平常的別墅門前停了下來。
普普通通的五層樓房,普普通通的圍欄,普普通通的門廊,唯一不普通的便是它建造在香特龍根大道之上。
門廊前的路面用鵝卵石鋪就,門廊的地板用平常的青磚拼成。
從馬車上下來,那位公主殿下疑惑不解地看著這座毫不起眼的建築物,反倒是瑞博並不敢因為這座別墅外表的平凡而有絲毫的輕視念頭。
徑直打開門進入別墅之中,別墅裡面也顯得普普通通。
清漆的杉木的地板打著蠟,四面的牆壁用油漆刷成乳白色,一盞青銅吊燈掛在天花板上,門邊轉角有一道樓梯通往二樓。
房間正中央放著一個茶幾,旁邊圍著一圈沙發。
房間西側的壁爐之中燒著爐火。
爐火將房間裡面烘烤得相當溫暖。
看到有人進門,一位伙計立刻迎了上來,和南港完全不同的是這裡的伙計更多一分斯文,卻不象瑞博想象中的那樣笑臉相迎。
“埃蓮侯爵夫人介紹我們到這裡來,聽說這裡有我們所需要的項鏈。”瑞博將來意說了一遍。
聽完瑞博的來意,伙計立刻換了一幅笑臉。
瑞博立刻感到極為親切,好像一下子有回到了以前在南港的日子。
只不過現在他的身份已經完全改變,不再是小店員,而是店裡的貴賓。
那位伙計打量了一下兩位客人,那個少年穿著雖然並不出眾,不過顯然也是貴族子弟,那位少女一眼便看出是大家閨秀,至少是一位伯爵千金。
雖然這兩個人的組合,讓伙計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他的腦子裡面立刻跳出好幾種隱晦曖昧的聯想,不過眼前這兩個人毫無疑問是不能得罪的貴賓。
讓瑞博和公主殿下在沙發上坐下來休息之後,那伙計立刻朝著樓上走去。
不一會兒,兩位中年人跟在他身後急急忙忙地走下樓來。
這一次,瑞博明顯得從他們的臉上看到了恭敬的神情,想必這兩位先生從窗口看到了門口停著的馬車,並且以此猜到了公主的身份。
寒暄客套一番之後,那位經理畢恭畢敬地站在公主身邊聆聽她的描述。
等到公主殿下描述完,他皺著眉頭說道︰
“尊貴的小姐,您想要的項鏈恐怕需要定做,這種式樣是王室成員專用的,絕對不可能有現成品,就連模子和夾具也需要重新制造。”
瑞博很清楚這位經理先生是在乘機抬高價格,對於這一套沒有人比他更加清楚的了。
“我想知道,貴店有沒有適合瓖嵌在那串項鏈上的寶石,其他的散碎寶石也就罷了,項鏈正中央有兩塊七克拉的紅寶石和一塊五克拉的鑽石。”瑞博說道。
那位經理立刻理直氣壯地回答道︰
“高貴的先生,包您滿意,我這裡有全佛朗克最好的鑽石,它們全都是來自突內支的席埃文礦,您應該聽說過,席埃文礦出產的鑽石的品質是最上等的,至於紅寶石,則來自於英格,如果您認為不滿意,我立刻為您從貝爾歌德進最上等的紅寶石。”
“好就這樣決定,東西我要最好的,交貨的時候你得給我一份鑒定書,珠寶鑒定師中我比較相信夏駱先生。”瑞博說道。
經理有些為難地搔了搔頭說道。
“高貴的先生,請夏駱先生寫鑒定書恐怕有些困難,夏駱先生從不願意為首飾項鏈簽署鑒定書,他會認為這裡對他的侮辱。不如這樣,我請笛利玫小姐寫一份鑒定,她是夏駱先生的佷女,早已經得到了夏駱先生的真傳。”
瑞博假意思索了一下說道。
“我和笛利玫小姐倒也熟悉,她確實是個值得信賴的人,不過,她的眼楮有毛病,安蒂長老一直在為她進行治療……這個……”
看到瑞博猶豫不決的樣子,那位經理立刻緊張地說道︰“大人,請您放心,本店在佛朗克一向信譽卓著,我們還是宮廷的首飾承辦商之一,想必埃蓮侯爵夫人就是這個原因將您介紹到這裡來的。”
瑞博點了點頭說道︰“好吧,那麼就這樣說定了,制作這樣一條項鏈需要多少時間?”
經理這一次再也不推脫了,既然對方是這方面的行家,在支吾拖延就顯得太過愚蠢了。
這位少年既然和珠寶界的權威夏駱先生相熟,那麼他只要一句話足以讓店鋪名聲掃地。
打定主意經理略微思索立刻說道︰“兩個星期之後您來拿貨。”
瑞博點了點頭,從懷中掏出兩張價值四千金幣的國庫債券放在茶幾之上。
“三成的訂金差不多吧。”瑞博問道。
那位經理點頭哈腰地債券小心翼翼地收了進去。眼前這位少年算是出手大方的客人了。如果再推三阻四便顯得自己過於愚蠢了。
從別墅出來琢磨著,如何說服公主殿下,讓她一個人乘坐馬車回去的時候,大道之上並排飛馳而來四輛公共馬車。
這些馬車顯然將停在路對面的一輛豪華私人馬車當作目標。
為首的是一個光頭大漢,在他們的手中全都拎著鐵鏈和木棒。
那輛豪華私人馬車上的人物同樣不含糊,雖然他們在人數上沒有優勢,不過四個保鏢身上全都穿著鎖鏈甲。他們的手中那著鋒利的長刀。
兩方面激烈地對罵了一番之後,便開始打斗起來。
那四個保鏢顯然受過專門訓練了,而人多勢眾的一方只是些烏合之眾,不過這位烏合之眾卻個個悍不畏死,一時之間倒也打得難解難分。
對於這種事情,瑞博並不感興趣,從埃克特那裡他早聽說過這種街頭打斗。
這是最不入流的家伙才會干的事情,真正高明的盜賊工會絕對不會養這樣一群毫無用處的流氓打手,用凱爾勒這樣的殺手來解決問題,才是他們經常采用的方式。
同樣那個受到襲擊的家伙也高明不到哪裡去,保鏢整天穿著鎖鏈甲,說明這個家伙還停留在和那些街頭流氓打打殺殺搶地盤的程度,這種家伙最終的結局不是老死在監獄之中,便是橫屍街頭。
看多了海德先生、埃克特和凱爾勒這些高明的盜賊,對於這些不入流的小角色,瑞博一點興趣都沒有。
chiming9898 發表於 2008-8-19 05:50 PM
但是那位公主殿下卻興奮異常,這個小丫頭一點都不象女孩,看到街頭流氓打斗,她竟然手舞足蹈,好像恨不得也沖上去加入混戰的行列。
瑞博原本打算帶著這位愛惹禍的公主殿下離開這是非之地,但是香特龍根大道之上早已被堵得嚴嚴實實。
這也是為什麼,治安官遲遲沒有到達的原因,法政署的馬車想必同樣被堵在半路上了。
正當瑞博思索著如何擺脫眼前的困境的時候,突然間遠處傳來一聲大喝︰“對面還有兩個,別讓他們跑了。”
喝聲剛落,一個手提棍棒的流氓惡狠狠地朝著這裡奔來。
瑞博原本還莫名其妙,四下張望著想要找到那個漏網之魚。
突然間他的心頭湧起了一股警舉,這是和凱爾勒住在一起的那段日子,不知不覺中學會的一種本領。
瑞博想都沒想,一抬手臂,三支弩箭激射而出。
近距離的三箭齊射,從來沒有失過手。
雖然來不及瞄準,但是弩箭仍舊準確無誤地射進了那個暴徒的身體裡面。
胸口深深地釘著兩根箭失,另一根則插在腹部。
那個暴徒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楮,突然間他發出了一陣慘叫,然後抱在胸口倒了下去。
這聲慘叫聲立刻引起了對面的暴徒們的注意,原本他們還在奇怪,這個同伴為什麼捨棄了眼前的敵人,莫名其妙地想要對付站在路對面的旁觀者。
聽到這聲慘叫,在看到同伴躺倒在地,身上插著三支弩箭,弩箭顯然是那位少年發射出來的,立時之間,暴徒們認定這一對少年男女是他們要對付的敵人的同伙。
六七個氣勢洶洶的暴徒立刻調轉頭來,朝著瑞博奔了過來。
那兩位趕車的車夫同樣知道大事不妙,他們紛紛抽出腰間的佩劍從馬車上面跳了下來。
這些宮廷侍衛雖然學過劍術,不過他們何曾遇到這樣的場面。
面對這些氣勢洶洶的暴徒,他們早已經心驚膽戰,手中雖然握著劍,但是力氣早已經隨著勇氣,消失得無影無蹤。
反倒是瑞博迅速地連發兩箭,放倒了兩個沖在最前面的暴徒。
瑞博拉著公主殿下朝著旁邊一家店鋪沖了進去。
後面的暴徒揮舞著棍棒將那兩個宮廷侍從打倒之後也追趕進來。
那是一家裝飾豪華的餐廳,現在正是午餐時分,對面坐滿了賓客,看他們的穿著服飾顯然都是些體面的上等人物。
穿著筆挺禮服,打著漂亮領結的侍者,原本在餐廳之中忙碌地穿來穿去。
門外的械斗好像和他們根本沒有關系一樣。
這種事情,三天兩頭會發生,他們早已經見怪不怪了。
突然闖進餐廳的瑞博和希婭公主,讓侍從們大吃一驚。
緊跟其後闖進來的那些暴徒更是令眾人驚惶失措。
那些女士們紛紛發出驚叫聲,她們用這種方法來表達心中的恐懼,至於男士們則盡力維持著自己的尊嚴,不讓自己露出害怕的神情。
餐廳經理立刻站出來打圓場,他很清楚這種街頭械斗有自己的規矩。
只要站在一旁不插手其間,這些暴徒並不會傷及無辜。
“將那兩個小雜種交出來,我們就離開這裡。”一暴徒氣勢洶洶地說道。
“你們應該懂得規矩,對於你們雙方的事情,我一定不管,現在請你們退出去,你們還有那兩個小孩。”經理板著面孔說道。
說著餐廳經理吩咐侍者去抓瑞博和希婭公主。
“你們這些膽大妄為的家伙,如果我受到傷害的話,我的父王至高無上的得裡至王國國王必將率領千軍萬馬將佛朗克踏成平地。”那位公主殿下驚叫起來。
不過暗中她卻不動聲色地將手伸進了長裙之中,她的腰上系著一件武器,一件極為奇怪但是相當趁手的武器。
對於公主殿下的威脅,根本就沒有人放在心上,沒有人認同她公主的身份,更沒有人會相信她是來訪的得裡至公主。
暴徒不相信,餐廳經理不相信,客人們不相信,兩個揪住瑞博和公主胳膊的餐廳侍者更加不相信。
那個抓住公主的侍者冷笑著說道︰“小丫頭,如果你是公主殿下,那麼我便是得裡至國王。”
他的話音剛落,一根又細又長極為鋒利的細刺刺透了他的下顎。
那根細刺劍只有食指寬,根本沒有護手,劍身閃爍著深深的寒芒。
侍者根本來不及發出慘叫聲便倒了下去。
這意外的變故讓所有人目瞪口呆。
惟有瑞博對此並不感到意外。
剛才他正猶豫著是否要對揪住他的侍者出手,當初凱爾勒曾經告訴過他,在生死相搏中,阻止自己的行動,但是令敵人能夠攻擊自己的旁觀者,同樣應該當作敵人來處理。
瑞博相信如果有人敢揪住凱爾勒這個殺手之王,那這個人肯定立刻就變成一具屍體。
既然公主殿下已經動手,那麼他也不在猶豫了。
翻腕子,藏在袖子裡面的匕首劃落到瑞博手中。
不過瑞博並不打算用匕首來對付身邊的侍者,他猛一個肘錘,擊中侍者的襠部。
那個侍者蒙哼一聲,松開了緊抓住瑞博的手,慢慢地跪倒在地上。
旁邊的客人立刻驚慌失措的朝著兩邊逃了開去,餐廳中立刻變成了戰場。
不過出乎這位旁觀者預料之外的是,佔盡上風的居然並不是氣勢洶洶的暴徒,而是那一對少年男女。
凱爾勒訓練出來的殺手自然與眾不同,復雜的地帶對於一個殺手來說最為有利。
瑞博穿梭游走於桌椅之間,手中的匕首如同蛇的毒牙一般,從來不會落空,每一次出擊總是能夠有所收獲。
殺手的招術注重效率,講究一擊必殺,即便不擊中對手的要害,命中的部位也至少要是關節、韌帶這種能夠立刻瓦解對手攻擊能力的要害部位。
小巧的匕首同樣也不是一件用於正面交戰的武器,桌子和椅子便成了瑞博信手拿來的盾牌。
那些暴徒沉重的棍棒在餐桌上和椅背上留下了一道道傷痕。
但是他們的敵人卻在他們猛力擊中擊中桌椅的時候,從令人察覺也無從抵擋的角落之中鑽出來,隨之而來的便是一把致命的匕首。
當瑞博將最後一個敵人放倒,並從他的耳後顱骨的縫隙中拔出匕首的時候,他看到那位得裡至公主殿下輕輕地晃動著手中的細刺劍。
劍身輕柔地彈動著,血珠飛濺而出,在地上劃出一道筆直的血線。
在她身邊躺倒了五六具屍體。
瑞博跟著埃克特學習劍術的時候,就聽埃克特說過,高明的劍手攻擊極為精準,顯然這位公主殿下已經能夠稱得上是高明的劍手。
“你的出手好狠啊。”那位公主殿下說道。
瑞博看了一眼她面前的屍體,心中暗自回了一句︰“彼此,彼此。”
不過當面,這種話絕對不能夠說出口。
“我不可能花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學習如同您那樣高超的劍技,只好掌握一些實用的攻擊手法用來防身。”瑞博苦笑著說道。
“為什麼你不用魔法?我記得你的魔法相當不錯,在巴特森林的時候,那些偷襲者不是都喪命在你的魔法之下了嗎?”公主問道。
瑞博搖了搖頭說道︰“這些家伙絕對不會給我念頌咒語的時間,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我才不得不學習一些防身的武技。”
說著瑞博從插兜之中抽出魔杖,微笑著念頌起咒語來。
確實如他所說的那樣,念頌咒語花費的時間頗長,在剛才那種情況下,根本就不可能做到。
正當瑞博結束了咒語的念頌,想要笑著詢問那位公主殿下,她有沒有興趣在他念頌咒語的這段時間裡面,充當他的護衛。
突然間從門外有闖進幾個氣勢洶洶的彪形大漢,他們的身上染滿了鮮血,手中拎著的也不再是棍棒,而是鋒利的刀劍,顯然外面的戰局已經結束,人多勢眾的他們最終獲得了勝利。
瑞博想都沒有想,魔杖朝著那些暴徒一指,口中念頌著最後那個神秘的咒文。
魔杖頂端紅光一閃,一道金紅色的火光激射而出,準確地命中了為首的那個身材高大的暴徒。
突然間一聲霹靂巨響,大廳之中火光四射,桌椅猛然間被掀翻開去,所有的窗戶玻璃也隨著這聲巨響紛紛碎裂開來。
那些旁觀者們驚叫著抱頭躲藏,不僅那些小姐們,甚至連先生們也顧不得他們的威嚴。
每一個人的心頭都充滿了恐懼,好像世界末日就展現在他們眼前。
當一切漸漸平息之後,最膽大的幾位先生,才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
眼前的一幕令他們感到惶恐不安。
大門口已經變成了一片焦土,地板、牆壁和天花板上全都布滿了燒灼的痕跡。
漆黑的焦斑之上還染著點點血痕,血跡飛濺得很遠,整個天花板上都能夠看到星星點點的血紅斑點。
那些暴徒全都消失不見,留下的只有冒著青煙的殘骸,黑漆漆的看不出是頭顱還是身軀。
燒焦的斷手和斷腳散落在餐廳之中,斷口大多被燒焦了,沒有血水流出來。
那幾位先生連忙低下頭去,他們再也不敢看,這地獄可怕的魔法師護衛,不是得裡至王國的公主殿下,反倒令人奇怪。
得裡至王國的魔法師出了名的嗜血、殘暴。
眼前這位擅長使用匕首,在貼身戰斗中取人性命的少年魔法師,完全吻合這樣的特征。
從來沒有人聽說過佛朗士王國擁有擅長近戰的魔法師。
魔法師給人的印象永遠是智慧高超,但是身體虛弱的長者,鋒利的武器永遠和他們無緣。
即便是半個世紀以前,那位瘋狂嗜血的惡魔般的魔法師,他殺人的時候使用的仍舊是魔法,而不是直接割破喉管的匕首。
沒有一個人敢盯著那一對少年男女看,在眾人的心目中,他們倆是惡魔般的存在。
“你這個家伙,竟然隱藏著這樣可怕的力量,為什麼在巴特森林的時候,你不施展出來?”公主殿下問道。
看到公主殿下神情自若地掃視著這片屠殺場,瑞博感到不可思議,這位公主殿下從小接受的是什麼樣的教育,竟然對於鮮血和死亡如此無動於衷。
“公主殿下,對於一個魔法師來說,更重要的是靈活的操縱魔力並且有效地運用它,強大並不是我們追求的目標,我能夠絲毫不差地記住幾百種藥劑的特性和同樣數量的各種配方,這要遠比擁有召喚一兩個中等規模魔的魔力,更有用得多,一個合適的魔法絕對要比一個強大的魔法更能夠使我擺脫困境,當初在巴特森林之中樹木生長得那樣茂密,一旦引發森林大火,恐怕遭殃的並不只有那些偷襲者。”
瑞博回答道,事實上他所說的一切,全都是瑪世克老師告訴他的,他僅僅只是照搬而已。
希婭公主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瑞博,她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同樣的話她曾經從奧格大師的口中聽到。
而且當時奧格大師還告訴她,能夠真正懂得這個道理的魔法師,絕對可以稱得上是魔法師中的佼佼者。
當初奧格大師對眼前這個少年魔法師的贊譽,再一次在她耳邊響起,一種莫名的危機感從她的心底湧了上來。
如果放任這個少年魔法師成長下去,也許有朝一日,得裡至王國將面臨危機。
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之中,因為某個魔法師的傑出成就,使得一個王國突然之間興盛起來,這種事情經常發生。
特別是最久遠的年代,突然興盛又突然衰落的國度數不勝數,這些巨大的變故後面,往往有魔法師的存在。
如果佛朗士王國出現這樣一位魔法師,對於得裡至王國來說,將是滅頂之災。
得裡至歷史上有三次危機使得王國面臨著國破家亡的邊緣,其中兩次就是因為佛朗克王國擁有號稱最強魔法師的大魔導士開米爾迪特。
沒有一個得裡至人會願意看到,第二個開米爾迪特的出現。
正當公主殿下猶豫不決的時候,門口又沖進一群人。
瑞博再一次將魔杖指向門口,不過這一次沖進來的並不是暴徒。
這些人身上穿著精光 亮的胸甲,頭上帶著船形金屬盔,頂部點綴著蓬松柔軟的鴕鳥羽毛,手中拎著長戟,腰間佩戴長劍。
他們是隸屬於法政署的護衛隊。
闖進餐廳的護衛隊看到眼前的景象同樣嚇了一跳。
雖然有人報告說香特龍根大道發生了械斗,不過他們絕對沒有想到竟然會是這樣龐大的陣勢。
護衛隊的成員雖然本領不濟,不過見多識廣,自然一眼就看出。
大廳中的這些焦痕和血跡絕對不會是械斗留下的痕跡,只有威力強大的魔法能夠做到這一點。
當他們看到瑞博手舉著魔杖對準他們的時候,那些人簡直魂飛魄散,擁擠著逃出了餐廳,飛也似地向他們的長官報告去了。
那位護衛隊長原本就已經頭痛萬分,因為他一眼便看到,在路的對面停著一輛王室專用的馬車。
在香特龍根大道之上發生械斗,已經夠令他感到麻煩的了,現在甚至驚擾到王室成員,法政署恐怕要不得安寧了。
當部下報告說,王室專用馬車旁邊躺倒著兩具宮廷侍從的屍體,那位護衛隊長已經有些站立不穩了。
王室成員受到襲擊,救援不及時的罪責必定落在他的身上,丟官罷職倒還是小事,恐怕十有八九腦袋也得搬家。
正當這位護衛隊長兩股顫栗的時候,聽到部下報告,對面的餐廳之中發生了激烈戰斗。
有一位魔法師正在那裡舉著魔杖,虎視眈眈地警惕著每一個闖入者。
那位原本已經絕望的護衛隊長,突然間恢復了精神。
暴徒不可能擁有魔法師,那位魔法師肯定是王室成員身邊的護衛。
既然有魔法師護衛,暴徒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傷害到王室成員。
這樣一來,自己的腦袋就保住了。
在餐廳之中,瑞博看到法政署的護衛隊已經到達,總算松了口氣,他退到餐廳的一角,拉過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現在總算有空閑,好好想想剛才倒底是怎麼一回事情了。
雖然,瑞博確實聽說過,京城之中三天兩頭發生流氓械斗,這座城市缺少象海德先生這樣強有力的黑道君王,因此,各方勢力極為混亂。
不過,在他和公主殿下來定購項鏈的時候,就在他們的眼前發生械斗,這也太過巧合了。
更何況,流氓械斗有自己的規矩,絕對不允許牽連路人。
任何人應該都能夠一眼看出,公主殿下和自己只是旁觀者。
那群流氓將自己卷進這場械斗,顯然別有用心。
也許這場械斗原本就是一場戲,一場針對公主殿下或者自己的殺局。
不過瑞博轉念一想,這又有些說不通。
如果是針對自己和公主殿下的殺局,這些流氓根本就不可能起到作用。
策劃這一切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情,無論是自己還是這位公主殿下,都是從好幾次血腥殺戮場中拼殺出來的人物。
想得越多,瑞博便感到腦子越混亂,一切好像都可能,但是又完全解釋不通。
瑞博在那裡苦苦思索著,他將應付護衛隊的事情全部交給了那位公主殿下去作。
那位護衛隊長對於公主殿下,只能用誠惶誠恐來形容,為了保住自己的腦袋。
這位護衛隊長將一切奉承巴結的手段都拿了出來,不但,用誇張的贊美之辭,讓這位公主殿下聽得舒服受用。
當公主殿下稍稍露出對餐廳中的那些侍者和客人不滿的神情,那位護衛隊長立刻指揮著部下惡狠狠地朝著那些旁觀者撲了過了,無論男女老幼一概要被押解到法政署接受詢查。
一位顯然有些地位的客人,剛剛站出來表示抗議,並且威脅說要向法政署控告這些護衛隊成員,沉重的戟桿便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位客人立刻痛苦不堪地躺倒在地,那軟垂的手臂說明他的手臂已經脫臼。
沒有人再敢反抗,無論高貴低賤,所有的人全被惡狠狠的護衛隊員押送著往外走。
不過沒有哪個護衛隊成員敢招惹瑞博,從那些客人遠離瑞博以及他們眼楮裡面充滿恐懼的目光中,那位護衛隊成員也已經明白了,誰是制造了這樣令人恐怖的屠殺場的危險魔法師。
沒有人願意跨過那些燒焦的屍體,門口仿佛是受到惡毒詛咒的所在。
不知道是哪個人提議從窗口出去,反正他的提議立刻被接受下來。
無論是護衛隊員、客人還是餐廳侍者全都不顧體面地爬過窗沿。
他們立刻被塞進了狹小擁擠的囚車。
當瑞博被一位最勇敢的護衛從苦苦思索中喚醒的時候,另外一輛宮廷馬車和擔當護衛的一隊聖騎士團的騎士已經來到了餐廳門前。
“公主殿下,有這些騎士先生保護您,我就放心了,我想跟這位隊長大人到法政署去,實話說,對於這次襲擊我仍舊有些疑慮,也許在法政署能找到一些線索。”瑞博說道。
希婭公主原本打算纏住瑞博,不讓他脫身,但是聽瑞博這樣一說,她也感到事情有點蹊蹺。
“好吧。不過你明天一定要到皇宮來,將你在法政署發生的一切告訴我知曉。”說著那位公主殿下轉過身朝著門外走去。
chiming9898 發表於 2008-8-19 05:53 PM
第二部 第八章
在佛朗克郊外的一座普通別墅之中,一個中年人正怒氣沖沖地在書房之中轉來轉去。
他正是那位精通變形魔法的達克魯伯爵。
和往常不同的是,他並沒有作學者打扮。
披在他身上的那件華貴絲綢睡衣,證明他剛剛從睡眠中驚醒。
就在剛才,他手下的眼線傳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一個小時以前,在香特龍根大道之上,得裡至公主殿下和瑟思堡小繼承人在餐廳之中受到襲擊。
聽到這個消息,這位伯爵大人立刻從床上跳了下來。
他甚至連睡衣都來不及更換,將身邊所有的人都召集起來,吩咐他們將城裡面隊長以上級別的人物,全都召喚到這個地方來。
除此之外,他還吩咐最信賴的助手,動用平時一直隱藏得極深,輕易並不進行接觸的眼線,去詳細調查這個事件。
將手下全都派出去之後,這位伯爵大人就一直在書房裡面不停得兜圈子。
這個變故實在太出乎他的預料之外了。
佛朗克是個極為龐大的城市,想要在這樣一座巨大的都市之中,將散落在其間的幾十個人全都極短的時間裡面,全都召集在一個地方,而且一路之上還要防備國王的暗探的跟蹤,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過,他的部下畢竟做到了,被派遣到佛朗克的人,全是親王手下最忠誠,也是最服從命令的軍人。
而且親王在京城之中花費了巨大的代價建立起來的這個巨大的安全通道,也被證明很有效率。
隊長,參謀,聯絡官總共二十多人聚集在樓下的大廳之中,他們身上的穿著五花八門,商人,學者,伙計,車夫應有盡有。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流露出極為凝重的神情。
從頭頂上的天花板傳來的一陣陣急促的腳步聲更令每一個人增添了幾分憂愁。
達克魯伯爵心事重重地在書房之中轉來轉去,突然門外傳來敲門聲。
“人都到齊了嗎?”達克魯伯爵嗓音低沉地問道。
“奉您的命,隊長以上總共二十三位成員已經到達,不過仍舊有三人始終無法聯絡上。”總管如實回報道。
“誰?”書房中傳來一聲沉重的喝問聲,其中凝聚著的殺意,壓迫得管家幾乎喘不過氣來。
“塞爾奧特先生,參謀斯拜,第三小隊隊長漢恩。”管家連忙回答道。
書房之中沉寂了片刻,突然間房門被猛地打開了。
達克魯伯爵身穿著睡衣,從書房之中出來,徑直走下樓去。
那些等候著的部下,聽到樓梯口傳來的腳步聲,紛紛恭恭敬敬地站直身體。
“有什麼進一步的消息嗎?”伯爵在中間的沙發上坐了下來問道。
“大人,屬下感到極為奇怪,這場械斗從表面上看來好像是一場意外,械斗的雙方是城裡的走私販子,而且他們之間的矛盾由來已久,發生械斗並不奇怪,奇怪的是,他們發生械斗的時間和地點,這場械斗好像有意要將得裡至王國的公主殿下和瑟思堡領主繼承人卷進去一樣,而且,往常發生械斗絕對不會波及旁人。”一位參謀站了出來說道。
“‘長釘’有報告傳遞出來嗎?”達克魯伯爵皺著眉頭問道。
“大人,‘長釘’的報告大致相同,只不過他提到,從襲擊者的口供裡面知曉,這場襲擊早在一個月以前已經安排妥當,那個被砍死的走私販子首領每個月都會到位於香特龍根大道的情婦家中尋歡作樂,他被殺死的時候,原本是打算到珠寶店中為情婦挑選首飾。”
“那位公主殿下會到出事地點,也是同樣的原因,只不過她挑選的是另外一家而已,對了,伯爵大人發生事情的那一段地方,正是珠寶商行最為集中的路面,佛朗克最大的十幾家珠寶行在那裡都設有店鋪。”
管家小心翼翼地將所知道的一切,精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詭異——實在是太詭異了。”達克魯伯爵沉吟道。
“既不象是偶然發生的意外,又不象是故意安排的殺局。無論從哪種方面來看,都說不過去……參謀們——你們有什麼看法?”達克魯伯爵皺緊眉頭問道。
“大人,以我看來這肯定是事先安排好的,流氓械斗絕對不會傷及路人,這是規矩,而且那位公主身邊,平日防衛森嚴根本無法靠近,這一次偏偏只帶著瑟思堡繼承人外出,那兩個形影不離的騎士,到哪裡去了?”交頭接耳一番之後,另外一位參謀站出來說道。
“具體說一下你們的猜測。”
達克魯伯爵點了點頭說道,這種可能性他並非沒有想過。
“大人,能夠作出這種安排的,想必只有瑟思堡的那些人,恐怕是他們在背後搗鬼,這樣做的理由不外呼兩個,可能是為了讓瑟思堡領主繼承人,借此機會上演一場英雄救美,意圖拉近瑟思堡和得裡至的關系,或者便是想趁此機會,將得裡至公主解決掉,讓國王和得裡至王國之間的關系徹底破裂。”那位參謀解釋道。
旁邊又站出一位年長的參謀說道︰
“是啊,讓那位公主殿下不帶護衛,讓發生械斗的地方正好位於公主挑選的珠寶行旁邊,能夠準確把握械斗發生的時間,想要做到這一切,非那些瑟思堡人莫數。那些瑟思堡人原本就是這方面的行家,更何況,盜賊原本就和走私犯關系密切,只有他們有可能,安排一場走私犯之間的火並。”
聽完參謀們的描述,伯爵緩緩地搖了搖頭︰
“這種把戲,並不是那些南方人的風格,如果這件事情是瑟思堡布置的,那麼它應該看上去就像是一場舞劇,那些南方人很會演戲,他們擁有最出色的演員,寫劇本的人也是高手,這場繼承人的風波,完全證明了這一點,但是,這次的事件怎麼看都象是雜耍。”
“寫慣了舞劇的人,也許想排演雜耍也說不定。”一位參謀輕聲說道。
伯爵並沒有回答,他用手托住腦袋靠在沙發背上說道︰
“現在京城之中,有哪些人想要對那位公主殿下或者瑟思堡繼承人不利,你們倒是說說看。”
那位年長參謀板著手指頭說道︰
“想要對瑟思堡繼承人不利的人倒是不少,國王陛下就是最迫切的一個,魔法協會中可能也有人希望這個魔法天才死去,瑟思堡還有一些仇家,比如投靠親王大人的馬蒂爾家族,羅貝爾德伯爵所屬的家族等等。至於想要對得裡至公主不利的,恐怕只有長老院的那些人。”
達克魯伯爵搖了搖頭說道︰
“你還算漏了不少人,想必那些得裡至人也不想看到瑟思堡領主繼承人活在世上,出於國家利益和那個小魔法師所擁有的潛質,這兩方面考慮,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殺死瑟思堡領主繼承人也許比他們這一次出使的目的更加重要。在巴特森林中發生的一切,絕對不是偶然的意外,‘裂風’不是白癡,那些得裡至人如果沒有做出什麼特別舉動的話,他不會分散自己的實力同時對付兩個目標的,事後殺人滅口才是正確的選擇。”
“想必瑟思堡的那些人也同樣不會和得裡至人真心誠意友好相處。曾經生死相搏的對手,也許能夠成為朋友,但是互相陰謀暗算的對頭,絕對不會握手言和。”
“還有,你剛才說得太籠統,國王,我們,瑟思堡,得裡至,魔法協會還有長老院,都不是鐵板一塊,就拿對得裡至的看法,那份協議讓陛下欣喜若狂,但是基恩侯爵私底下恐怕會老淚橫流,如果不是因為他過於迂腐,我可能會懷疑他在幕後操縱著一切。瑟思堡恐怕就更復雜了,領主繼承人和他的監護人是一個派系,瑟思堡的官員又是另外一個派系,南港的商人也各懷心思。”
“事實上,我最擔心的反倒是我們自己,我這樣急急忙忙將你們召集起來,就是想要了解,這場事件會不會有我們的人插手其間。”
聽到達克魯伯爵的話,眾人連連搖頭。
大人,您的意思是,塞爾奧特有可能布置了這場殺局,他的愚蠢是眾所周知的,因為他的愚蠢,使得親王大人平白損失了一位實力高超的魔法師,更失去了狙殺得裡至使節的大好時機。”一位隊長突然說道。
“放屁,塞爾奧特確實是一個狂妄自大的混蛋,而且盲目相信他的武力,不過,他並不是一個做事做到一半的家伙,如果,這件事情有他參與其中,那麼他絕對不會放過得裡至公主和瑟思堡繼承人,而且,曾經和瑟思堡繼承人交過手的他,肯定會做好充足裝備。他至少不是在同一件事情上,犯兩次錯誤的白癡。”達克魯伯爵怒斥道。
“謝謝,閣下的誇獎,沒有想到閣下居然如此看重我這個混蛋。”門口傳來一個年輕人的聲音。
達克魯伯爵坐直了身體,對於塞爾奧特,他不能過於無理。
“閣下干什麼去了?”旁邊的管家質問道。
塞爾奧特並沒有回答管家的問題,他在伯爵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說道︰
“斯拜和漢恩兩個人是我調走的,我替他們負責。”
“你干什麼去了?”達克魯伯爵問著同樣的問題。
“我在城裡到處轉轉,看誰顯得不太正常。對於這裡的一切,我畢竟比你熟悉。”塞爾奧特說道。
聽到塞爾奧特如此一說,達克魯伯爵精神一振。
當消息傳來的時候,他第一個反應便是,得裡至公主遇刺將會影響到整個行動。
而且法政署也必然會在城裡大肆搜捕嫌疑份子,這將是名正言順將自己的部下逮捕起來的最佳借口,甚至還可以將罪責硬加在親王的頭上,想要羅織罪名,實在是太容易了。
另外一個念頭便是,他自己也不敢保證這次事件不是自己的部下策劃的。
其中最可疑的便是眼前這個家伙。
不過隨著情報越來越多,事件越來越清晰,自家人下手的可能性已經變得極小。
稍稍放下心來的他,還沒有想到過,其他與此利益相關的人物,是否有什麼不正常的表現。
這一次,塞爾奧特倒是棋高一招了。
“你有什麼發現嗎?”達克魯伯爵問道。
“應該不是瑟思堡布的局,現在京城之中到處是鑽來鑽去的小賊,兩個頭面人物全在法政署。同樣看上去也不象是得裡至人,‘廢宮’已經亂成了一團,那個叫奧格的魔法師趕到現場,樣子看上去很奇怪,想必是在尋找線索,長老院的那些老家伙不可能一個個都看一遍,只知道‘老馬犬’對於這個消息一點都不在乎,他在馬場挑選馬匹和騎師,國王聽到消息之後,他立刻趕到‘廢宮’,不過他的樣子讓人感到是在演戲,實在太殷勤了。”塞爾奧特說道。
“會是‘老馬夫’?還是陛下?”達克魯伯爵皺著眉頭自言自語道︰“目標又是哪個?得裡至公主?還是瑟思堡繼承人?”
“我懷疑,這場事件的目標根本就不是刺殺那兩個人。”塞爾奧特說道。
“你有什麼發現嗎?”達克魯伯爵問道。
“你剛才不是說,我不是那種明知對手的實力,還置那種愚蠢殺局的人物嗎?”
塞爾奧特牽了牽嘴角,冷笑了一聲說道︰
“我想,無論是‘老馬夫’還是其他人同樣不是這種白癡。”
“他們的目標原本就不是刺殺,而是想要將局面攪亂?”達克魯伯爵眉頭皺得更緊了。
如果這個假設成立的話,那麼京城之中每一股勢力都可能是策劃這一切的主使者。
“我到現場勘測過了,襲擊者是些烏合之眾,連街頭打手都算不上,對付那兩個小家伙的人,也是零零落落得不成陣形,進了餐廳之後,竟然還擠在門口,我想,如果知道對手是魔法師,沒有人會這樣作吧。”塞爾奧特說道。
伯爵沉吟半晌,對旁邊的人吩咐道︰
“大家聽清楚了,現在對於我們來說,處境相當糟糕,大家回去之後警告兄弟們,如果法政署的探子在抓人,絕對不許抵抗。”
說完這些,他轉過頭來對管家說道︰
“看樣子,我們不得不動用親王大人布置的眼線了,吩咐下去,讓那些眼線四處活動,將這件事情鬧大,勢必讓陛下和法政署對此事難以交待。”
說到這裡,他同樣冷笑了一聲︰“既然有人想要讓情況變得混亂,那麼我們就也加一把力,讓佛朗克更加混亂。”
“既然對我們不利,也不要便宜了別人,是不是這樣?”塞爾奧特顯然已經明白了達克魯伯爵的意圖。
“你很聰明,既然我們掉到了水裡,總得拖幾個人下水吧,讓瑟思堡和得裡至互相猜忌,用治安問題壓陛下和法政署,讓那些被關押接受調查的人壓長老院,讓佛朗克的平民抨擊法政署和監察署。總之別讓任何人閑著,也許這樣一來,對於我們反倒是天賜良機。”伯爵的嘴角露出了笑容。
……
從法政署回來,瑞博和埃克特感到精疲力竭,對於他們倆來說,這一天極為糟糕。
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不但毫無收獲,他們兩個人的腦子反而更加混亂了。
法政署的偵探們倒是很有效率,僅僅用了兩個小時械斗雙方的手下,大部分已經抓捕入獄。
一個下午的時間,法政署的刑訊專家們也一刻沒有停止過工作。
各種封存已久的刑具都被搬了出來,法政署聘請牧師就站在一旁,一方面為了保全犯人的性命,另—方面也是為了讓他們隨時保持清醒,以便接受下一輪刑訊。
從那些刑具底下獲得的口供,不可謂不多,走私、銷贓、殺人、綁架,一個下午羅列出來的罪名幾乎可以寫一部犯罪百科全書。
但是真正有用的情報卻一點都找不到。
從口供裡面看來,這場械斗醞釀已久。
那些襲擊者們甚至招供出他們是從何時開始跟蹤對方的行蹤。
又是何時開始策劃這場狙殺,為了得到可靠的情報,他們收買了哪些眼線,誰為他們傳遞消息。
這些口供理所當然被聚集在一起,也理所當然要在其他人的口中得到證實。
一次又一次的刑訊,—批又一批的“受難者”使得整件事情,脈絡越來越清晰。
但是,所有的口供都證明,這場械斗原本跟得裡至公主殿下和瑞博,沒有絲毫關系。
可以說他們倆被牽連進這件事情之中,完全是偶然的意外。
只可惜,想要讓任何人相信這一切幾乎沒有可能。
那些得裡至人不會相信,瑞博本人同樣不會相信,甚至連負責審訊的法政署刑訊官也搖著頭說,會發生如此湊巧的事情的可能性,幾乎和一支箭被狂風卷走之後,誤射中一百公裡以外來的路人還要小。
為了查明真像,法政署抓來了更多的嫌疑犯,對每一個嫌疑犯都動用了最恐怖的刑訊手段,慘叫聲在法政署總部的大樓之中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刑訊官員幾乎絞盡了腦汁,但是他們得到的結果,只是更加證明了這起事件的偶然性。
瑞博和埃克特無功而返,坐在馬車之上他們倆誰都沒有說話,他們的腦子裡面同樣亂哄哄的,清理不出頭緒來。
回到別墅,兩個人甚至沒有興趣吃晚餐,聽了一下午的慘叫聲,看多了那些在刑具之下痛苦扭曲的嫌犯,沒有人還有胃口吃得下東西。
瑞博強打著精神同緊張萬分的芬妮和莉絲汀說著話,安撫著她們充滿焦慮的心。
令瑞博稍感愉快的是,因為這件事情,早晨那種酸溜溜充滿醋意的氣氛,一掃而空了。
也許這是今天唯一的收獲。
埃克特則無精打采得朝著房間裡面的人打了個招呼,便拖著沉重的步伐朝樓上他的房間走去。
瑞博同樣很想躺倒在床上好好地睡上一覺,用充足的睡眠來讓紛亂的頭腦得到休息。
正當他想要從芬妮和莉絲汀溫柔體貼的身邊離開的時候,突然間傳來門鈴聲。
管家將房門打開,出乎瑞博預料之外的是,這位突如其來登門拜訪的貴客竟然是殺手之王凱爾勒。
在書房之中,埃克特和瑞博坐在沙發之上,凱爾勒則仍舊象往常一樣,筆直地站在房間的一角。
“這裡的事情,頭已經全都知道了?”埃克特問道。
“不,頭出發到意雷去了,現在應該正在海上,我之所以會來找你們,是因為出發之前,頭曾經吩咐過,一旦瑞博受到不明敵人的襲擊,我就要負責保護他的安全,京城不比瑟思堡,這裡要危險得多。而且瑞博已經又一次險些喪命,絕對不能夠再一次冒險。”凱爾勒平靜地說道。
“你要時刻跟在他的身邊?就像以前保護頭那樣?”埃克特問道。
“不,我出面不合適,而且,我還有自己的工作,我已經為瑞博物色了一個好保鏢。”凱爾勒回答道。
對於凱爾勒挑選的保鏢,埃克特自然無話可說,不過他仍舊忍不住問道︰“是誰?”
“皮特,你見過他的。”凱爾勒平靜地說道。
“瘋子皮特?你讓那個瘋子擔當瑞博的保鏢?他萬一發起瘋來怎麼辦?只有你壓制得了他。”埃克特加重了語氣說道。
“他確實很瘋,不過他的本領無人可及,而且瑞博要出入宮廷,那種地方恐怕沒有人會讓我進去,不過皮特想要混進去卻輕而易舉,至於他發瘋的毛病,你放心好了,在干活的時候,他從來不會發瘋。”凱爾勒說道。
見埃克特再也沒有什麼話好說,凱爾勒轉身走出書房。
“瘋子皮特?他是什麼樣的人?”瑞博忍不住輕聲問道。
埃克特沉思了一會兒回答道︰
“皮特是凱爾勒唯一認可的搭檔,那個家伙精神有些不正常,是個十足的瘋子,不過皮特的出生很好,他和菲斯一樣都有貴族血統,因此,確實如凱爾勒所說的那樣,皮特可以輕而易舉地混跡於上流交際圈,這是凱爾勒所無法做到的。”
“對了,埃克特,我一直不明白,菲斯怎麼會跟著海德先生?”
瑞博將心中疑惑了很久的事情問了出來。
埃克特看著瑞博好一會兒,猶豫了一會兒終於說道︰
“我,凱爾勒和菲斯都是頭一手扶養長大的孤兒,我們的父親原本和頭是同伴,再一次旅行之中遇到了意外,只有頭一個人逃了回來,菲斯和我們有所不同,一開始的時候,頭並不打算讓他加入我們的行列,但是,菲斯和你一樣喜歡冒險,喜歡體驗刺激的感覺,喜歡體驗不平凡的生活,擁有不平凡的身份。”
“海德先生警告過我不要隨便使用迷幻粉,迷幻粉曾經奪走了他的很多同伴,他所說的就是那次旅行是不是?那次旅行倒底發生了什麼意外?”瑞博好奇地追問道。
埃克特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說道︰
chiming9898 發表於 2008-8-19 05:54 PM
“知道真像的只有凱爾勒,頭沒有向其他人提到過這件事情,不過你的老師瑪世克魔法師應該知道真像。”
“你從來沒有向海德先生詢問過嗎?”瑞博問道。
“不,頭的回答始終是——時機未到。”埃克特淡淡地苦笑著說道。
說完這些埃克特站起身來朝著門口走去,他要繼續那被打斷的休息。
一個人待在靜悄悄的書房之中,不知道為什麼瑞博的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好像有人在暗中窺視他—般。
瑞博甩了甩腦袋,將這種糟糕的感覺驅趕了出去,他朝著書桌走去。
書桌上放著的那個魔偶還有最後一步工序,就徹底完成了。
拿起筆,按照瑪世克老師印在魔鏡上的圖案,將魔法陣描繪在銀扳之上。
等到墨跡干透之後,瑞博便取出刻刀,精心雕刻起來。
這件工作需要絕對的細心,絲毫差錯不得。
完成這一切的時候,已經是深夜時分。
在夜深人靜的時刻,輕聲地念頌咒文,確實給人一種異常神秘的感覺。
往常瑞博並不感到魔法師有什麼與眾不同,但是現在連他自己都感覺到,魔法師是一群充滿神秘色彩的奇怪家伙。
月光映照在銀板之上。
銀板散發出暗淡的光芒,但是在漆黑的夜色之中,這暗淡的光芒顯得如此晃眼。
瑞博將魔偶輕輕地放在銀板中央。
那種暗淡的光芒漸漸聚攏在魔偶身上,光芒越來越清晰,好像凝聚成實質一般,在那極細的金屬絲之中流動著,就仿佛血液在血管之中流動一樣。
瑞博興奮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仿佛他正在創造奇跡。
突然間那些暗淡的光芒好像燒著的火焰一般飛竄而起,然後又突然熄滅,消散得無影無蹤。
銀板靜靜地躺在那裡,上面擱著那個魔偶。
“站起來。”瑞博輕聲吩咐道。
但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快點站起來。”
瑞博加重了語氣,不過他立刻便感到了失望,仍舊什麼都沒有發生。
瑞博並不是一個輕易放棄的人,不過努力了一個多小時之後,他不得不懷疑,這一次他確實失敗了。
瑞博並非從來沒有失敗過,當初制造魔鏡的時候,他失敗的次數,數也數不清。
但是今天,在這個糟糕的日子裡面,這場失敗對於瑞博來說,確實是沉重的打擊。
瑞博無精打采地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到自己的臥室,他甚至沒有興趣脫掉衣服,便躺倒在床上。
也許一場甜美的酣睡能夠將一切忘卻,也許明天—切都會變地順利起來。
……
當第二天黎明的陽光照射進臥室的時候,瑞博被隔壁書房裡面傳來的聲音所驚醒。
那種聲音極為微弱,不過瑞博畢竟接受過凱爾勒的訓練。
他小心翼翼地將弩箭扣在弓弦之上,輕輕打開通往書房的側門。
書房裡面什麼人也沒有,聲音是從書桌上面傳出來的。
昨天晚上無論瑞博怎樣發號施令都一動不動的那個魔偶,現在居然不停地在書桌上撲騰著,就像是一個掙扎著想要爬起來的嬰兒。
“怎麼一回事情?難道這個家伙也象是那個氣態生命體一樣不聽從命令?”瑞博自言自語道。
突然之間,他感到胸口一陣跳動,那個氣態生命體化作一團反射著暗淡金光的雲霧漂浮在半空之中,雲霧之中露出一張慍怒的面孔。
“你這個本領不濟的家伙,怎麼就喜歡在背後說別人閑話?”氣態生命體嚷嚷著,它所發出的那種聲音帶有極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對不起,我只是感到奇怪而已。”瑞博連忙道歉,只要一想到這個氣態生命體已經存在了近千年,瑞博立刻變地謙虛謹慎起來。
“手藝真是差勁極了,我從來不曾看見過,如此粗拙的作品。”雲霧中的那張臉晃了晃不以為然地說道。
聽到這樣的批評,瑞博倒是心安理得,這個氣態生命體是大魔導士開米爾迪特所創造出來的傑作,它看到過的魔偶,自然是開米爾迪特制作的東西,用自己初次嘗試制作的魔偶和開米爾迪特的作品比較,能夠被稱得上是粗拙,那已經是相當高的評價了。
“站起來。”瑞博再一次命令道。
這一次,那個魔偶乖乖地跟著作了。
縴細的骨架上面纏繞著無數極細的金絲,魔偶的樣子看上去確實無法讓人恭維。
與其說它象是一個魔偶,還不如將它稱作為帆船的殘骸更加合適。
“是夠丑陋的。”瑞博自言自語說道。
“你給它打扮一下不就可以了?”那個氣態生命體說道。
“打扮?不會破壞它原有的構造,使得它無法行動嗎?”瑞博問道。
“我從不曾看見過你這樣不知道變通的家伙,只要不讓別的東西踫觸到魔偶的力量源泉,也不損傷它的構造,用東西將它包裹起來,將會起到更好的保護作用,這東西中間的一小塊藍寶石想必就是它的核心,你用剩余的材料作一個小籠子將藍寶石罩起來不就可以了?外表隨便你怎樣裝飾,不過,制作那東西的材料如此輕盈脆弱,想必不能夠負載太多的重量,不過,用鳥的翎毛制作骨架的玩意兒,我記得全都可以在空中飛翔——對了——肯定沒錯——用藍寶石作核心除了飛行以外並沒有什麼用處,強有力的魔偶不是采用紅寶石儲藏火的力量,就是用黃色軟玉吸收大地的能量。”氣態生命體自言自語般說道。
聽到氣態生命體如此一說,瑞博大感興奮,對於飛翔他—直有著一種特殊的癡迷。
雖然眼前這個魔偶不能夠真正帶著他在天空翱翔,不過能夠制作出飛行的魔偶,多多少少也算是一種滿足。
被氣態生命體一提醒,瑞博這才發現,魔偶的樣子看上去確實象一只鳥,如果將骨架完全展開的話就像是一只翅膀。
“它的頭和尾巴在哪裡?”瑞博忍不住問道。
“看來你只適合於作工匠,對於魔法師來說,研究是他們生活中的一部分,魔法師會自己嘗試著尋求答案,而你是什麼事情都由別人告知,我想你的老師給你的圖紙只是讓你制作這個翅膀,因為它可以算得上是最復雜的部分,恐怕,他想讓你自己研究,進而掌握制作魔偶的原理。”氣態生命體再一次提醒道。
“對了,你難道沒有注意,始終有人在監視著你,那好像是一種操縱水精靈的力量。”氣態生命體突然間補了一句。
“那,那可怎麼辦?”瑞博立刻感到焦急起來,他立刻想到昨天和埃克特以及凱爾勒在書房之中的談話,可能已經被這個暗中窺視的魔法師知曉了。
“你得想些辦法保護自己的秘密才行,我可沒有興趣每一次都幫你收拾殘局,更何況,如果對方不是控制水精靈,我根本就沒有辦法幫助你,我的能力只能做到吸收魔法元素。”氣態生命體回答道。
“謝謝你。”瑞博真誠地說道,不知道為什麼,瑞博從來沒有將眼前的氣態生命體當作魔偶來看待。
“那算不得什麼,就當我是在進食好了。”氣態生命體說道。
說完這一切,它便回復成金幣模樣,鑽進瑞博的兜裡。
瑞博走到窗前向著四下眺望了兩眼,但是他根本無法從中發現任何異狀。
長嘆了一聲之後,瑞博拉開抽屜。
抽屜空空蕩蕩的只放著那面魔鏡,魔鏡躺在一個鋪著厚厚的天鵝絨墊子的鏡盒之中。
瑞博將魔鏡拿了出來,用蘸著魔法墨汁的筆,魔鏡之上急速地書寫起來。
他唯一能夠求教的便是瑪世克老師。
瑞博只能在心中祈求,瑪世克老師能夠注意到他的來信,並且盡快給予他答復。
不過在老師沒有指點他如何避免不懷好意的魔法師用魔法窺探的情況下,瑞博實在不知道應該如何保守自己的秘密。
唯一能夠作的便只有將窗戶緊緊地關閉起來,並且將厚厚的窗簾全部拉上。
正當瑞博尋思著在老師沒有給予指點之前,應該如何辦的時候,突然間傳來敲門的聲音。
“伯爵大人,得裡至王國亨利德王子殿下和希婭公主殿下派遣侍從問候閣下,並且送來一份請柬。”那位管家在門外說道。
從管家手中接過請柬,瑞博並沒有打開觀看,他只是吩咐管家為他做好洗漱準備。
將管家打發走之後,瑞博打開請柬。
請柬上用最謙卑最誠懇的措辭,邀請瑞博出席今天晚上在盧美爾宮舉行的宴會。
和所有宮廷請柬一樣,底下還羅列著邀請人的名單,芬妮小姐和莉絲汀小姐同樣名列其上。
瑞博什麼興致都沒有了,他將請柬輕輕合上,回到了臥室之中。
當管家領著僕人們拿著水盆毛巾走上樓來,輕輕敲擊著瑞博的房門的時候,瑞博裝出一幅無精打采的模樣,有氣無力地說道︰“我今天不舒服,你幫我回絕一切來訪的客人,並且請埃克特先生幫我退掉一切禮儀來往。”
管家答應一聲退了下去。
過了一會兒,埃克特走進了瑞博的臥室,顯然他已經猜到,瑞博稱病的理由。
對於這樣作會得罪得裡至使節,埃克特倒並不十分在乎,和得裡至王國走得太近,反而對他們不利。
“我去大主教那裡請一位牧師來吧,這樣也好掩人耳目。”埃克特輕聲問道。
但是他得到的回答,竟然是瑞博用手勢打出的信號——有人用魔法窺探。
埃克特立刻明白應該說些什麼了,他點了點頭說道︰“我會派人去得裡至使節那裡走一趟,將請柬還給他們,早上我會到法政署去一次,看看他們又有些什麼發現,不過我想,希望可能極為渺茫。”
“你能不能幫我轉告所有人,今天我不想受到任何人打攪。”瑞博指了指全部遮蔽得嚴嚴實實的窗戶問道。
埃克特自然明白瑞博的意思,他點了點頭走出了房間。
臥室裡面靜悄悄的,而且厚厚的窗簾將陽光全都擋在外面,這讓瑞博想起以前向凱爾勒學習殺手技藝的情形。
凱爾勒的房間同樣永遠遮蔽在黑暗之中。
突然間瑞博想到昨天遇到襲擊時的情景,那位得裡至公主殿下的身手令他大感驚訝。
雖然,他也曾和埃克特學習劍技,不過和那位公主殿下比起來,他們的劍技只能說是華而不實的小把戲。
瑞博原本以為,細刺劍並不是一種適合用於實戰的武器,它唯一的用處僅僅是劍術表演和決斗而已。
但是看過了那位公主殿下的技藝之後,瑞博再也不敢說這句話了。
如果單打獨斗的話,不利用地形,瑞博相信自己絕對不是那位公主殿下的對手。
想到這裡,瑞博便有些坐不住了,他必須要得到更加高明的指導。
如果說瑞博一遇到有關魔法方面的難題,第一個會想到的能夠請教的人是遠在千裡迢迢之外瑪世克老師的話。
那麼在武技上能夠指點他的,便是住在隔壁的殺手之王凱爾勒。
雖然瑞博和凱爾勒相處過一段時間,相對來說,他算是和凱爾勒比較親近的人物,不過每一次進入凱爾勒的房間,仍舊讓他有極為強烈的壓迫感。
凱爾勒的房間永遠籠罩在黑暗之中。
如果說瑞博只是能夠適應黑暗的話,那麼凱爾勒則已經習慣於和黑暗溶於一體。
對凱爾勒,瑞博從來不敢說那些客套的廢話,他直截了當地問道︰“如果有人使用細刺劍的手段極為高超,在武器和武技方面我處於絕對的劣勢怎麼辦?”
在黑暗之中,瑞博看到一雙閃著綠油油的光芒的眼楮,上上下下地掃視著自己,他確實感到毛骨悚然。
“你問錯人了,我從來沒有教過你武技,我只是教你如何殺人,作為一個殺手、一個刺客,和對手正面交鋒,本身就已經失敗了,無論對方的實力如何,殺手都應該出其不意地對他出手,武技根本就是不可信的東西。”黑暗中傳來凱爾勒特有的沙啞的嗓音。
“但是,總是有不得不正面交鋒的時候,你不是也曾經在巴特森林之中和那個得裡至的聖騎士正面對抗,也曾經在瑟思堡的大教堂之中,阻止那個年輕騎士的行動嗎?”瑞博問道。
“我從來不曾和任何人正面對敵,巴特森林那一次同樣如此,森林中的復雜地形,給予我極好的掩護,而且那次交手是在深夜,我並不認為我和那個騎士正面交鋒,我只是按照我最擅長的戰術,進行刺殺而已,至於大教堂的那次出手,那個人原本並沒有注意我的行動,他想要對付的人是你,可以這樣說,我躲藏在他心靈中陰暗處向他下手。”凱爾勒回答道。
“你記住,我曾經說過黑暗是我們的朋友,黑暗能夠給予我們保護,能夠藏匿我們的行蹤,不過,你也應該很清楚,對於你這樣受過訓練,在黑暗中也能夠看到東西的人,因為沒有陽光而造成的黑暗並不十分靠得住,真正的黑暗,應該是注意力的死角,只要你躲在死角之中,即便白天站在敵人對面,你同樣等於躲在黑暗之中,一個真正的殺手,應該始終做到這一點。”凱爾勒解釋道,這樣詳細的解釋,對於他來說極為少見。
瑞博沉思了片刻,他好像明白了些什麼,但是又好像仍舊摸不到邊際。
“我應該如何訓練自己做到這一點?”瑞博忍不住問道。
凱爾勒用沙啞而又低沉的嗓音說道︰“你只要懂得用腦子去戰斗,而不是身體就可以了,如果你的敵人站在你的面前,他的眼楮緊緊地盯著你,那就要看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哪裡了,你有很多攻擊手段,你的匕首,你的弩箭,你雙腳的踢打,用腳揚起沙塵,除此之外還有逃跑,很少有人能夠同時注意到所有這一切,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一點,那麼其他地方便是他心中無法顧及的暗處。”
“你知道能夠準確地判斷出對方注意力集中的地方就可以了,至於更高一層的技巧便是能夠預測對手的行動,並且預測對手行動可能造成的暗處。”
“不過,我得警告你一件事情,在學這些技巧以前,至少得學會一件事情,那便是能夠一眼看出,對手和自己的實力差距倒底有多遠,和一個實力遠遠超過自己的對手為敵,得有充分的覺悟。”
瑞博顯然領悟了凱爾勒的話,不過他並不知道,應該如何練習才能夠做到這一點,以前,凱爾勒訓練他的時候,很少向他解釋原因,不過他的訓練總是能夠很快地讓自己掌握其中的訣竅,雖然,那同樣也要花費極大的代價。
瑞博現在情願再一次接受這樣的訓練,至少這樣一來可以避免自己盲目的摸索。
正當他如此想的時候,凱爾勒突然說道︰“我能夠傳授給你的,全都已經傳授給你了,能夠掌握多少,就看你自己的天份和努力了,這些高級的技巧都只能自己領悟得到,那是心靈的訓練,很難通過身體的操練得到,對於心靈訓練每一個人的方法都有所不同,最終每一個人的作戰風格也完全不同。”
自己風格的作戰方式?
這個問題瑞博從來連想都沒有想過。
突然間他意識到,他所見到過的那些高手,每一個人都有他獨特的作戰風格。
殺手之王如同鬼魅般取人性命的技藝,海德先生精準而又靈活的箭技,特德銳不可擋的長槍,那位得裡至公主殿下輕靈飄逸的劍技。
至於自己,不知不覺之中,也有了自己的作戰風格。
用弩箭出其不意地進行攻擊,近身格斗用弩箭和匕首相互配合,對付遠處和大片敵人,自己更擁有威力強大的魔法。
如果和那位公主殿下用劍技進行較量,輸的十有八九確實是自己。
但是沒有任何限制,能夠弓弩和魔法也能夠使用的話,那位公主殿下絕對不是自己的對手。
何必要捨棄自己的長處,用最軟弱的那一面和別人抗衡呢?這可不是一個盜賊信奉的準則。
瑞博現在已經越來越認同自己的盜賊身份了。
當一個盜賊雖然算不得一件光榮的事情,不過也不見得那麼可恥。
回到臥室之中,躺在床上,瑞博琢磨著凱爾勒的那番話。
對於心靈的修煉,瑞博並不陌生,魔法師可以說是世界上最注重心靈修煉的一群人,但是凱爾勒所說的心靈訓練顯然和魔法師的修煉方法,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情。
要怎樣才能夠察覺到別人的注意力?
對於瑞博來說,確實是一個令他煩惱的問題。
不過擁有自己風格的戰斗方式,倒是給予他極大的啟迪。
轉念之間,瑞博便有了無數設想,雖然有些顯得荒延不經,瑞博立刻便放棄了那些念頭,不過大多數卻都是行得通的。
瑞博躺在床上思索著,他要清理出頭緒來,這是埃克特教他的方法。
在決定作一件事情以前,將所有的一切都周密得設想好,需要準備些什麼,如何一步步做下去,全都要事先想好。
漆黑而又悄無聲息的房間,確實相當適合思考。
別墅中的那些僕人也確實遵照埃克特的吩咐,沒有來打擾過瑞博。
除了那個為了掩人耳目的牧師進房間探望過瑞博一次,並且馬馬虎虎得開了一些寧心安神的藥物,給瑞博念了一篇安神頌文之外,便沒有人再進入過他的房間。
當埃克特的腳步在門外響起,敲門聲將瑞博從思索中驚醒的時候,早已經是晚上了。
瑞博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如果沒有特別的事情,埃克特絕對不會敲他的房門,因為埃克特知道,有人在用魔法監視這座別墅,他們所說的任何話都有可能在窺探者的耳朵裡面。
“事態的轉變,令人難以預料。”一走進房間,埃克特便搖著頭說道。
瑞博疑惑不解地看著埃克特,等待著他進一步往下說。
“城裡面現在亂成了一團,在法政署門前,聚集的人將整座廣場都堵塞了,今天恐怕是法政署官員們感到最痛苦的一天。所有的人都在針對著昨天的械斗,發洩著他們的不滿和怨恨。”
埃克特說道︰“有些人是為了法政署的無能,有些人是要求釋放被法政署扣留審訊的旁觀者,不過也有人將矛頭直指得裡至和我們。”
“有人在背後煽動?”瑞博敏銳地察覺到埃克特所說的這番話的意思,對於局勢的細微把握原本就是一個騙子,首先要學會的一件事情。
“不錯,很明顯有人煽動。”埃克特點了點頭說道。
“有人想要制造混亂,這一次襲擊的目的就在此?”瑞博疑惑不解地問道。
“誰也說不清,整件事情原本就撲簌迷離,”埃克特搖著頭說道。
“法政署難道沒有采取措施?”瑞博問道。
“他們內部的意見也不一至,有的人打算采取強硬的手段,有的人卻主張將證人和旁觀者全部釋放。”埃克特解釋道。
“那些證人,還留著干什麼?反正審來審去總是一種結果。”瑞博淡淡地笑了一聲說道。
“現在恐怕不是放人的最好時機,那些證人正滿腹怨言,將他們放出去恐怕他們會成為圍攻法政署最積極的一群人。”埃克特說道。
“但是,不將他們放走,恐怕法政署會面臨更大的壓力吧,長老院應該不會袖手旁觀,打擊法政署就等同於打擊國王陛下,還有內閣也會強令法政署放人,京城裡面發生嚴重的混亂,恐怕不是他們願意看到的情況。”瑞博稍微動了動腦子,便可以想象出京城各位位高權重的大人物,會對此采取的措施。
在來京城之前,瑞博就已經反復地研究過這些京城高官的詳細資料,對於他們的脾氣和習慣以及行事風格,把握地相當透徹。
瑞博都看得出的事情,埃克特怎麼會沒有想到呢。事態將會如何發展,他心中早已經了如指掌。
他想要和瑞博商量的只是他們應該如何應對。
這件事情必須有瑞博出面。
但是埃克特並不打算強迫瑞博接受他的方案,畢竟現在的瑞博,已經不是原來那個南港小店員了。
chiming9898 發表於 2008-8-22 06:52 PM
第二部 第九章
即將過去的一周,對於所有人來說,都是相當艱難的。
無論是國王陛下,長老院,內閣都沒有一天是在輕松中度過的。
至於那些法政署官員更是數著日子過活,對於他們來說,不但要面對那些圍堵在法政署總部門前的人們憤怒的呼聲,還要承受來自上面的壓力。
偶爾還會有一兩塊石頭光臨法政署辦公室。
窗戶上的玻璃成為了他們發洩的手段。
得裡至王國使節暫居的“廢宮”和瑟思堡繼承人所住的別墅,同樣成為佛朗克城裡一些抗議者聚集的地方。
不過“廢宮”前因為有聖騎士團嚴密把守,抗議者無法有所作為,他們只能圍在“廢宮”前面的廣場四周,用整齊的喧囂聲,以及堵塞道路的行為來表達他們的憤怒。
圍在瑟思堡繼承人宅郵門前的抗議者則顯得更加活躍一些,也許是因為他們絕對這座別墅不象“廢宮”那樣有聖騎士團守衛,更不象法政署那樣陰森和恐怖,因此抗議者有些有恃無恐。
不過等到兩團火光從別墅的窗口之中飛射出來,並且在門前劇烈地炸開。
爆炸不但使得門口的一輛出租馬車化成燃燒著的碎片,還在僵硬的用青石板鋪成的路面上留下來一個直徑六尺的大坑之後,抗議者這才想起住在別墅之中的那小小伯爵,是一位實力高超同時又心狠手辣的魔法師。
京城之中早已經傳聞,這位小魔法師擁有和他年齡完全不相符合的可怕力量,他擁有令人感到恐怖的操縱火的能力,聽證會那天一位高級魔法師就被他當著眾人的面,活活燒死在眾目睽睽之下,在遇襲的時候,他更是輕而易舉地用可怕的魔法,將襲擊他的人炸地粉身碎骨。
出於對魔法師力量的畏懼,那些抗議者們再也不敢靠近這座“惡魔居住的巢穴”。
雖然也曾有一兩個人想要用自己的勇氣,向世人顯示,在正義和勇氣面前,惡魔的力量將毫無用處。
不過這些人都毫無例外地失敗了,他們沒有走出幾步便一頭栽倒在地上。
沒有任何傷口,也沒有受到襲擊的跡象。
就這樣無聲無息得,那幾個人便栽倒在地。
親眼看到這一幕的人,立刻喪失了勇氣,全都逃得遠遠的,沒過多久,京城之中再一次出現了可怕的傳聞,瑟思堡繼承人所擁有的不僅僅是操縱火焰的力量,他還可以輕而易舉地對任何人發出詛咒。
受到詛咒的人會立刻死去。
謠言就像是長了腳一樣,飛快地在大街小巷中流傳,很快那些圍攏在別墅前面的抗議者都消失得無影無蹤,每一個人都害怕詛咒會落在自己的頭上。
正因為這個原因,京城之中的哪些貴族們羨慕瑟思堡繼承人,羨慕他擁有魔法師的身份。
擁有這種神奇的力量,有的時候確實要比位高權小更加有用。
其中法政署的官員們對此最為羨慕,因為他們受到的壓力最大,更令他們感到煩惱的是,國王陛下采取的態度極為曖昧。
這位至尊的陛下避而不談這件事情,他將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冬季狩獵會之上。
這種逃避現實的作法,令所有人都感到無可奈何。
沒有陛下的支持,法政署必須獨自承擔長老院和內閣所施加的壓力,不過法政署的每一個官員都知道,事情已經成為了僵局,如果在這個時候,將證人和嫌疑犯施放,事態將會變得對他們更加不利。
那些證人和嫌疑犯所遭受到的嚴酷審訊以及刑具給他們帶來的痛苦,將會化作憤怒。
他們會聯合外面的那些抗議者,以比現在更猛烈十倍百倍的聲勢,朝著法政署沖擊過來。
到了那個時候,長老院和內閣恐怕又會再次施加壓力。
法政署原本就有很多見不得光的地方,一旦都被抖摟出來,恐怕從上到下,一個人都脫不了干系。
正因為如此,法政署雖然沒有國王陛下的支持,仍舊孤立無援地承受著長老院和內閣的壓力,他們不得不為自己而奮斗。
和京城之中的緊張局勢完全相反的是,冬季狩獵的準備也如火如茶地進行著。
對於國王來說,這是他唯一擺脫麻煩的理由,因此原本對狩獵並不是相當熱心,往年總是請福科斯公爵代勞的準備工作,今年國王陛下竟然以無比的熱忱親自進行。
國王陛下甚至還從原本就捉襟見肘的國庫之中取出了一筆不小的資金作為冬季狩獵的布置。
正因為如此,這場冬季狩獵場面之盛大在佛朗上十六世登基之後,是絕無僅有的一次。
甚至連瑞博在受到王室的請柬,在冬季狩獵前兩天,來到距離佛朗克三十公裡之外的王家獵場的時候,也同樣驚詫於場面的宏偉和奢華。
無數用絲綢和織錦裝飾而成的帳篷搭建在方圓一平方公裡的土地上。
帳篷緊緊地挨在一起,排列得整整齊齊。
按照來賓的品級和階層,帳篷的規模和裝飾也大相徑庭。
僅僅擁有伯爵的爵位,執掌南方偏遠郡省的瑞博,原本只能算得上是這裡最不起眼的一群人中的一個。
事實上,象他這樣的貴族,原本在冬季狩獵中還有一份司職,並非純粹來狩獵休閑的,大多數伯爵根本就沒有機會參與狩獵,他們僅僅相當於宮廷儀仗的一部分而已。
但是,現在瑟思堡繼承人在京城之中是大紅大紫的人物,這樣的人物自然需要特別對待。
在營地西南方的一角,樹立著三座帳篷,那是專門為瑟思堡領主繼承人準備的。
瑞博佔據了最靠外面的一座帳篷,蘭蒂小姐、芬妮、莉絲汀則公用另外一座,沒有爵位的埃克特原本應該和宮廷侍衛、豪門家族總管們住在外面的大帳篷裡面,不過因為他和京城之中很多豪門世家相處得極為融洽,而且他還是瑞博的監護人海德勛爵的代表,因此陛下專門為他準備了一座不起眼的小帳篷。
雖然僅僅是帳篷,但是這裡所有的東西一應俱全,布置得甚至比平常的旅店更加舒適講究。
不但地上鋪著厚厚的羊絨地毯,周圍同樣用羊絨緊緊包裹起來。
帳篷的一角放著一張床,不是旅行用的小床而是能夠睡得下兩個人的大床。
床邊的小茶幾上放著一套精美的銀質茶具。
帳篷的另一側放著衣櫥和梳妝台。
所有這些家具都是用上好的紅松制作,外面刷著清漆。
帳篷的正中央放著一個銅質的火爐,因此在這寒冬臘月之中,在帳篷之中竟然感覺不到寒冷。
火爐之上正燒煮著一壺茶水,王室的安排確實奢華得有些與眾不同。
將厚厚的皮裘脫掉,掛在衣櫥裡面,瑞博真想到隔壁小姐們居住的帳篷裡面去,突然跑來一位宮廷侍從,告知他,國王陛下正在召開一個簡短的會議,因為知道他已經到了,國王陛下希望他能夠參加。
跟在侍從身後,穿過一道嚴密防守,戒備森嚴的大門,進入狩獵宿營地的內圈,這裡是國王陛下,內閣大臣和幾位公爵大人居住的地方。
和外圈不同,擔當這裡守衛職責的是國王陛下最信賴的聖騎士團。
內圈的四角還建造著四座高約二十余米的了望塔台,不過站在塔台頂上的並不是哨兵,而足手握重弩的聖騎士團成員和魔法師。
內圈的後半部全都被一座座巨大的帳篷所佔據,那裡是國王陛下的安寢的地方,內閣重臣和公爵們的帳蓬也要比瑞博住的那件巨大和奢華得多。
畢竟,在這個地方,品級代表了一切。
內圈的正中央是一座最為巨大的帳篷,樣子看上去有點象馬戲團的巨型帳篷,不過那用來裝飾的眾多絲綢以及金線刺繡的織錦,顯然只有王室才有這樣大的手筆。
瑞博整理了一下儀容,走進大帳篷。
帳篷的正中央放置著一張長桌,長桌遠端的王座之上,坐著那位國王陛下。
在他的身側坐著一位臉色清白,身體清瘦,甚至有些搖搖欲墜的年青人,瑞博雖然從來沒有見過他,不過完全可以猜想到,他便是那位體弱多病的儲君。
看著這位佛朗士王國的繼承者,瑞博不禁暗中搖了搖頭,和傳聞中一樣,這位儲君很有可能熬不到繼承王位的那一天,看他坐在那裡的模樣,瑞博好像看到了一位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病人。
長桌的兩旁最靠近國王陛下的地方坐著那幾位公爵大人,顯然這裡的座位同樣也是按照爵位布置的。
唯一例外的只有基恩侯爵和一位威嚴的魔法師。
帳篷裡面極為吵鬧,這裡的氣氛就像是進入了傳聞中的古羅勒塔帝國那血腥的角斗場一樣,好幾個人站起身來,手指著對方,在那裡激烈爭吵著。
“梅丁伯爵,我們正在談論那場襲擊事件,你是當事人,這裡有很多人想聽聽你的意見。”
國王陛下打斷了正在激烈爭論著的眾人。對於陛下的旨意,沒有人敢當面違抗,那些人只得坐了下來。
瑞博看了一眼國王陛下,從陛下的神情之中,他看得出來,這位至尊並不在意他說些什麼,只不過用他來轉移話題,緩解一下過於激烈的氣氛而已。
“至高無上的陛下,對於襲擊事件,雖然我是當事人,但是我知道的並不比各位多,這次襲擊就像是神的傳說中莫芬斯的迷題一樣,令人猜不透。一切證據都顯示這完全是一場巧合。”瑞博無關痛癢地說道。
“梅丁伯爵,現在困惑著我們的並不是對於襲擊的看法,這裡誰都知道,經過法政署的努力,我們終於走進了死胡同裡面,現在我們關心的是,應該如何從這件事情中脫身出來,襲擊事件變成了一個大泥潭,每一個人都陷身在泥潭之中無法拔身,不過您是唯一的例外,我真是羨慕閣下,如果我也能夠施展魔法就好了,普通人對於魔法的畏懼顯然遠在任何世俗權威之上。”一位中年官員說道,他的語調之中充滿了冷嘲熱諷的意味,顯然他的立場和瑟思堡有所敵對。
“各位有什麼建議?”瑞博反問道。
那個官員再也不看瑞博一眼,他轉過頭來朝著另外一個人說道︰
“我還是堅持我的看法,這次事件完全是因為法政署藐視平民的權力,為了討好得裡至使節和……和某些大人物,而擅自拘禁眾多平民,他們中大部分是無辜的旁觀者,據我所知,法政署對於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都動用了刑具,正是這件事情激起了民憤,因此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將所有受到拘禁的人員都釋放,法政署對此應該道歉,甚至給予適當的補償,與此事有關的法政署官員應該主動辭職,以平息民憤。”
“胡說八道,我已經說了多少次,這件事情背後有人在蓄意煽動,無論是襲擊還是平民的暴亂,全都是躲藏在幕後的那個人高明的布置,為今之際只有采取霹靂雷霆般的手段,將那些暴民徹底鎮壓下去。”旁邊立刻又跳起一個人來爭辯道。
帳篷裡面立刻又回到了原來的場面。
瑞博偷眼觀瞧,只見那位國王陛下緊緊地皺著眉頭,被稱作為陛下的智囊的基恩侯爵則無奈地揉著太陽穴,顯然他正頭痛無比。
令瑞博感興趣的是,那些爭吵著的人物,都只是些他從來沒有見過的小角色,真正的頭面人物反倒靜靜地坐在旁邊,只是偶爾針對性地說兩句話,不過那些爭吵著的人物立刻心領神會,爭吵將圍繞著那幾句話展開。
看著長桌前的明爭暗斗,瑞博感到極為好笑,這實在是一出有趣的滑稽表演。
長桌前的每一個人都盡情表演著小丑的角色,瑞博甚至懷疑爭吵到最後,會出現滑稽表演中常有的那種蛋糕亂飛的場面。
“好了,好了,各位卿不要再爭吵了,在冬季狩獵即將開始的時刻,讓我們保留一些愉快的心情,看來這件事情在狩獵之前,難以作出決定,就留待狩獵結束以後,再加以討論吧。”國王陛下顯然又想以慣用的方法來逃避眼前的難題。
但是這一次他無法如願以償,原本一言不發的那幾位長老院和內閣的大佬,這一次紛紛站了出來,他們的理由並不是不合理。
這件事情不得到解決,京城裡面的秩序將會變得一團糟,而且局勢將日益惡化,越往後拖延,事情將變得越無法收拾。
國王陛下原本打算起身離開,被眾人纏住無法脫身的他,將求助的目光指向那位宮廷顧問的身上。
基恩侯爵同樣感到相當為難,雖然,他在內政和外交上確實有著獨到的眼光,但是一向性情平和的他,並不擅長這種勾心斗角的較量。
雖然他同樣也很清楚,這件事情幕後有人搗鬼,而且長老院和內閣重臣各自懷有的心思是什麼,但是,歸根結底讓事情變得如此無法收拾的原因是因為,平民已經被人煽動起來了,如何安撫他們是真正困難的所在。
基恩侯爵能夠想到的唯一辦法就是派兵鎮壓,但是性情平和的他,絕對不希望看到這樣的局面。
他用眼角悄悄地掃視著每一個人,想要找到勸服的突破口,突然間,他看到瑞博的嘴角邊掛著一絲微笑。
基恩侯爵立刻聯想到瑟思堡繼承人是這場風波中唯一能夠安然度過的人物。
雖然瑟思堡繼承人采用的手段是別人所無法效仿的,但是也許他們並不只有這一種對策。
對於瑟思堡,基恩侯爵曾經花費大量的精力進行研究。
他大致已經弄清了這位繼承人和他背後的那位監護人海德勛爵是什麼樣的人物。
陰謀暗算原本就是他們的拿手好戲,羅貝爾德伯爵敗得那樣慘,甚至連累到整個家族,從這一點上就可以看出,瑟思堡對於耍陰謀、弄手段的技藝,掌握得有多麼高超。
“梅丁伯爵,陛下剛才問您的看法,您還沒有回答呢,想必您一定有獨特的見解吧。”基恩侯爵說道。
“侯爵大人,梅丁伯爵能夠采取的方法,我們這些普通人想必沒有辦法施展出來。”那個一直吵得最凶的人插嘴說道。
“伯爵先生,我知道長老院書記處的處長候選人的名單上,您名列前茅但還不是處於第一位的候選人,你過份積極未必會讓您的排名更加靠前。”基恩侯爵冷冷地說道。
基恩侯爵並不是一個喜歡揭人老底的人物,他會這樣說,顯然證明他的心中極為憤怒。
讓基恩侯爵這個老好人感到憤怒,是一件相當愚蠢的事情,基恩侯爵的威望相當高,人緣也非常好,雖然他站在國王陛下的一邊,不過長老院中和他私交密切的人物多得很,除此之外,還有不少元老級的人物和他是密友。
那個人狼狽地縮了回來,基恩侯爵不是他能夠得罪的人物。
“梅丁伯爵,請您說說您的看法。”基恩侯爵說道。
看到基恩侯爵誠懇的神情,瑞博猶豫了一會兒。
京城之中的騷亂對於他們也確實不利,在此之前,瑞博和埃克特也曾商量過,應該如何讓局勢穩定下來。
正如基恩侯爵猜測的那樣,擅長陰謀的他們,確實找到了幾種解決的辦法。
清理了一下思路,瑞博說道︰“侯爵大人,雖然我想到了一些辦法,不過,這些方法有些不登大雅之堂。”
“梅丁伯爵,請您說下去,哲人康恩說過,智慧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基恩侯爵說道。
“侯爵大人,我想請問您,法政署的作用是什麼?”瑞博並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
基恩侯爵有些疑惑不解,他回答道︰
“梅丁伯爵,我不知道您指的是什麼,不過,我想法政署最重要的職責,想必是維護京城之中的秩序。”
“大人,您說得一點沒錯,如果沒有法政署,或者法政署無法行使職責的話,京城會變成什麼樣的局面呢?”瑞博問道。
基恩侯爵好像已經明白了瑞博的意思,他說道︰“沒有法政署,京城之中將會一片混亂。”
“沒有法政署,京城之中將會盜賊叢生,匪徒橫行,搶劫變成光天化日之下的行徑,每天都有人橫屍街頭。”瑞博冷冷地說道。
“京城之中的盜賊想必沒有這樣猖狂,在這件事情上,拉貝爾先生確實功勞甚大。”另外一個人插嘴道。
“嗨,如果要平息民憤,一定要讓他們知道沒有法政署,將會是多麼嚴重的事情,我想,在這種情況下,總得有人扮演破壞者的角色。”瑞博平靜地說道。
chiming9898 發表於 2008-8-22 06:53 PM
“可怕的策略,恐怕只有魔鬼才會想到這樣陰險的策略。”一位內閣重臣故作姿態地說道。
瑞博瞟了那個人一眼,冷冷地說道︰
“這確實是魔鬼才能夠想到得策略,不過,這種辦法並不是我所想到的,最初的發明者是羅貝爾德伯爵,想必大家對於他勾結海盜的事情,還記憶猶新吧,我甚至還記得大人,正是您極力推薦羅貝爾德伯爵擔當欽差,不是嗎?”
瑞博的回敬令那位大人物如梗在喉,他偷眼看了看長老院的那些人,在那次事件中,長老院的大佬中有好幾位損失慘重,羅貝爾德伯爵死了,他的家族也受到了牽連,但是巨大的損失難以追討回來,正因為如此,他們對於每一個曾經推薦羅貝爾德伯爵的人都充滿了憤恨。
“梅丁伯爵,正如閣下所說,這個愚蠢的主意是羅貝爾德這個白癡作出的,采用白癡的策略,我們豈不是也變成了白癡,更何況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很清楚,那個策略最終造成的可怕後果……”另外一個人問道,不過看他的樣子並不象有意搗亂。
“羅貝爾德伯爵之所以會失敗,是因為他背棄了國王陛下和你們各位,而且他也沒有能夠緊緊地控制住那些海盜。”
“如果陛下和各位事先知道了他的計劃,而且他成功地控制住了局勢,結果恐怕會完全不一樣。”
“正因為如此,我才會在這裡光明正大地告訴各位,這種魔鬼想出的策略,而且拉貝爾先生應該有足夠的把握,控制住局勢。”瑞博說道。
“但是,萬一有人看破了這一點怎麼辦?有人在幕後煽動,這種可能性相當大,一旦平民們知曉,盜賊是按照我們的意圖而行動,恐怕我們將會面臨更大的騷亂。”那個人說道。
聽到這句話,眾人紛紛點頭,顯然他們也是這樣認為。
瑞博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用冰冷的語調說道︰
“我剛才不是說了嗎?盜賊橫行的結果將會是有人橫屍街頭。”
瑞博的話讓所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氣,在座的各位都是聰明人,已經用不著他進一步解釋了。
“既然有人在背後煽動,我們也可以制造虛假的消息,煽動其他人將那些被煽動起來的人當作敵人,想必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到了那個時候,各種混亂的消息四處橫飛,有誰還會輕易相信這些謠傳?至於那些宣揚不利謠傳的人,有一兩個橫屍街頭,既減少了不利謠言的來源,也能夠起到震撼人心的作用。”
瑞博仍舊用輕描淡寫的語氣說道,好像他正在談論的並不是人命一樣。
瑞博的話讓每一個人都臉孔變色。
“我不贊成這個建議,這是魔鬼的策略,羅貝爾德伯爵就是最好的榜樣,和魔鬼共舞的人會被魔鬼所吞噬。”那個一直唱對台戲的人忍不住嚷嚷起來。
聽到有人開腔,眾人也議論紛紛起來,一開始的時候,還是輕聲細語,到了後來聲討的呼聲漸漸響亮起來。
看到局面又有些失控的跡象,瑞博冷冷地哼了淡淡地說道︰“這個策略還有一個好處,既然被稱為陰謀,自然應該在暗地裡施行,各位雖然已經知道了一切,但是這和一點都不知道,沒有什麼兩樣,各位並不會知道,策略是否會施行,何時開始施行。”
“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國家利益高於一切,橫屍街頭的也可能並不是一個平民,而是某個顯赫家族,這樣將會更加有說服力,在大混亂的情況下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不是嗎?”
這番話就如同冬季凜冽的寒風刮進了帳篷一般,每個人都一絲寒意。瑞博的話,就仿佛從九幽深淵之中,釋放出一頭惡魔一般,令每一個人都感到難以遏制的恐懼。
眾人現在總算徹底明白,為什麼羅貝爾德伯爵會落的如此悲慘的下場,毫無疑問這個向魔鬼借用力量和智慧的狂妄之徒,最終落在了真正的魔鬼手中。
和眼前這個少年比起來,羅貝爾德只是一個喜歡虛長聲勢的小丑而已。
正如瑞博所說的那樣,國王陛下即便當眾不敢反對眾人的意見,而一意孤行推行這個策略,但是難保他不在背後,吩咐拉貝爾依照計策施行。
到了那個時候,混亂的京城,無疑完全地掌握在國王陛下的手中。
雖然國王的權威無法喝令長老院,令長老院徹底臣服,甚至他連內閣都未必把持得住,但是當京城變得極為混亂,那個時候,掌握在拉貝爾這條忠狗手裡的力量,卻足以將任何一個顯赫豪門徹底摧毀。
無論是長老院還是內閣將對此毫無辦法。
而且到那個時候,最先遭殃的恐怕就是那些反對最激烈的那些家族。
只要一想到這些,所有人都感到發自內心深處的恐懼。
……
會議在沉默中結束了,雖然和往常一樣,什麼決策都沒有作出,不過國王陛下和法政署的官員們卻一反往常那頹唐沮喪的神情,其他的大臣們則噤若寒蟬,再沒有了直面相向的勇氣。
回到寢帳,那位國王陛下迫不及待地將心腹重臣,都召集在一起。
他已經等不及要發號施令了。
陛下的親信重臣們大多數喜形於色,唯一露出擔憂神色的人,只有宮廷顧問基恩侯爵和拉貝爾。
“基恩侯爵,我們都知道,以閣下的崇高品德,肯定不贊成梅丁伯爵的計策,不過請您體諒陛下的難處,以我看來,這是唯一能夠讓我們擺脫當前困境的辦法。”法政署長滿臉堆笑著說道。
基恩侯爵心情沉重地搖了搖頭,他當然明白法政署長的意思︰“嗨,各位是否想過,瑟思堡繼承人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讓陛下背上了可怕的罪名,真是可怕的計謀,真是恐怖的智慧。”
“基恩侯爵,說出這個策略的他,不是背上了更加可怕的罪名嗎?想必現在每一個人都將他以及培養出他的那個監護人,當做魔鬼看待。”監察署長插嘴道。
“瑟思堡繼承人並不會在意這件事情,毀譽對於他來說,根本不重要,你們難道沒有看出這件事情嗎?”基恩侯爵憂心忡忡地說道。
“對於瑟思堡來說,他們原本就不想順從並且討好陛下,他們要的只是一筆對他們有利的交易,我想,現在他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至少,我絕對不會輕舉妄動,絕對不會將主意打到瑟思堡頭上去,正如那位繼承人給各位的印象一樣,那裡是個魔鬼盤踞的地方,對於陰謀詭計的運用和掌握,恐怕沒有人能出其右。”
“不過,雖然沒有人喜歡和邪惡的魔鬼親近,但願意和他們作交易的人,古往今來實在是太多了,那些南方人正如同魔鬼一般充滿了邪惡的智慧,同樣他們和魔鬼一樣,有著數不盡的財富。”
“據我所知,想要和那些南方人作交易的人並不在少數,這裡便有幾位如此打算的先生,我沒有說錯吧。”基恩侯爵看了法政署長和監察署長一眼說道。
法政署長尷尬地抽了抽嘴角,他轉過頭來朝著拉貝爾問道︰“你這副模樣,有什麼擔心的事情嗎?”
拉貝爾愣了一下,這才意識到頂頭上司在跟自已說話,他猶豫了一會兒說道︰“梅丁伯爵的策略,確實相當高明,不過同樣也將我們和長老院的關系,推向了決裂的境地,我有種不詳的預感,將會有大事發生,在這種情況下,那些南人的立場,就變得舉足輕重,正如基恩大人所說的那樣,很多人會在這種時候尋求魔鬼的援助,他們甚至可能不惜一切代價和魔鬼作交易。”
說到這裡,他看了看國王陛下繼續說道︰“我們不能保證,魔鬼不會站在我們的敵人那一邊,魔鬼的心意一向很難揣測,如果他們於我們為敵怎麼辦?”
“那麼我們就搶先一步,你的意思總不至於是想要瑟思堡為敵吧,現在證明和那些南方人來硬的根本不行,而且極為危險,誰都不知道後果會是怎樣的,別忘,之前已經死了一個羅貝爾德和一位魔法師,羅貝爾德不但死了,還身敗名裂,甚至連累整個家族,那個魔法師更是在我們的眼前被活活燒死,實話說,我可沒有膽量和魔鬼為敵。”法政署署長連連搖著頭說道。
“和魔鬼作交易恐怕也不是那樣簡單的事情,為今之際讓他們留在京城,對於我們來說,反倒是一件相當棘手的事情,不如讓他們回到南方,那樣一來對於我們雙方都有好處。”拉貝爾終於說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只有基恩侯爵和國王陛下點了點頭,其他人則完全無動於衷。對於那位法政署長來說,他還盼望著能夠和南方人來作交易呢。每年能夠擁有一百萬金幣,這樣的機會,—生之中恐怕沒有幾次。
為了這筆難以想象的巨大財富,即使和魔鬼作交易也沒有關系。
……
當冬季狩獵開始的時候,瑞博這才知道佛朗克居然有如此眾多的高階貴族。
有資格接受宮廷邀請,出席狩獵盛典的人,至少是—位伯爵。
只有少數幾位子爵名列其間,不過他們都是和拉貝爾一樣,身份相當特殊的人物。
雖然瑞博早已經知道,京城之中擁有伯爵身份貴族多如牛毛,不過當寬闊的林間廣場之上站滿了身穿戴禮服的高級貴族的時候,瑞博仍舊大吃一驚。
冬季荒涼的草坪之上鋪著厚厚的紅地毯,是過節一樣,每一個人都身穿最華貴的禮服,外面包裹著珍貴的動物皮毛。
夫人們全都站在外圈,她們並不是今天這場盛會的主角。
狩獵一向是男人們的游戲,女士們受到邀請,只不過被當作一種點綴而已。
宮廷侍衛身穿筆挺的紅色軍禮服站在四周。
金色的肩章上點綴著一條條金絲編織而成的流甦,流甦迎負飄擺。
他們身上披著藍色的勛帶顯得異常精神,頭上頂著金盔,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在下風的地方,一排排得整整齊齊站立著手牽馬匹的宮廷侍從。
這些侍從的手中拎著打獵用的弩箭和插滿箭矢的箭筒。
不過絕大多數的弩箭都只是擺樣子而已,在這樣混亂的場合,畢竟要防止別人行刺國王陛下。
更何況冬季狩獵的主角畢竟是國王陛下,如果第一個人都拿著真正的弩箭的話,那點獵物根本就不夠射獵。
站在侍從外圍的是身披厚實戰甲的士兵們,方圓十幾裡的範圍之內,全都已經被他們圍攏起來。
王家獵場不但有這些士兵嚴密守衛,更有數千騎兵不停巡邏,他們不但要防止敵人從外部侵入獵場,還要阻止獵物從獵場裡面跑出來。
突然間數百支銅質號角同時吹響,低沉而又洪亮,號角聲傳到了很遠的地方,甚至京城之中都能夠隱隱約約得聽到號角聲。
隨著號角聲響起,冬季狩獵正式開始。
令瑞博感到高興的是,冬季狩獵沒有冗長的開幕詞,也沒有哪位大人物想要在寒風中作“簡短的發言”。
號角聲響起,眾人便紛紛朝著馬匹走去,女士們聚攏在一起,她們等待著為她們準備的馬車的到來。
看到國王陛下帶著男士們漸漸遠去,女士們總算是松了下來,她們開始聚攏在一起,唧唧喳喳地聊起天來。
冬季狩獵對於她們來說,就是一個無比熱鬧的聚會,對於射殺那些可愛的小動物,夫人和小姐們並不感興趣。
騎在馬上,瑞博掂了掂手中的弩箭,這確實是一件相當精巧的玩具。
不知道用哪種輕質木料制成的骨架,弩臂也是軟綿的,絲毫沒有力道。
雖然這張弩弓沒有一點用處,不過外表卻漆得金光閃閃,煞是漂亮。
那匹戰馬同樣也是宮廷準備的專用馬匹,顯然這些馬早已經習慣了用優美的步伐慢悠悠地行走,騎在馬上,瑞博感到極為平穩和舒適。
不過這些馬顯然不適合快跑,它們和那精致漂亮的弩箭倒是極為相配的一對。
瑞博和埃克特躲藏在隊伍中間,和那些不起眼,而且因為年紀太大而不擔任服侍職責的伯爵們待在一起。
突然間,號角聲再次響起,顯然前面的人已經發現了獵物。
瑞博和旁邊的人一樣,讓馬匹加快了步伐,不過他們用不著拼命快跑,狩獵的工作根本就輪不到他們進行。
不一會兒,呼喝聲從前面傳來。
呼喝聲是那些司職驅趕獵物工作的貴族們發出的,他們的工作就和國王陛下的那些獵狗一樣。
很快真正的獵狗發出了吠聲,顯然目標已經被發現並且鎖定。
林子裡面立刻響起一片呼喝之聲,瑞博身邊的那些貴族們也齊聲吶喊,這就是他們唯一的職責。
對於這沉悶的狩獵,瑞博並不感興趣,他更沒有興趣為國王陛下搖旗吶喊。
瑞博的不恭順引起了眾人的注目,不過沒有人願站出來管這種閑事。瑟思堡年幼的繼承人對國王陛下不恭順早已經舉國皆知。
如果說國王陛下和菲利普斯親王之間的矛盾,還藏在暗中的話,那麼瑟思堡和陛下之間的關系,只怕經到了公然叫陣的程度——這是佛朗克大多數家族已確認的一件事情。
突然間前面傳來了一陣歡呼聲,那些無精打采吆喝著的貴族們,連忙打起精神跟著一起歡呼起來。
顯然國王陛下已經有所獵獲。
號角聲再次響起,好像是在慶祝國王陛下的勇武。
除了瑞博和埃克特之外,周圍每一個人都在歡呼所有人都裝出一幅興高采烈的樣子。
伴隨著勝利的號角聲,隊伍緩緩向前走著,無聊的狩獵還在繼續。瑞博和埃克特對望了一眼,從對方的目光中可以看到厭倦和無奈。
不僅僅他們倆,旁邊的那些貴族們也無精打采地跟隨著,顯然他們對狩獵也根本不感興趣。
正當瑞博感到厭倦的時候,前面有一個騎馬緩緩地好象是不經意地靠了過來。
“梅丁伯爵,您不嫌這裡太悶嗎?”那個騎馬之人殷勤地輕聲問道。
瑞博轉過頭一看原來是法政署長大人。
“我們到旁邊去走走怎麼樣?”法魯爾侯爵邀請道。
按照規矩,國王陛下狩獵之時擅自離開隊列是大不敬的罪名,不過又有誰會去和法政署長這樣權高位重的人物頂真呢?
從隊列中出來,兩個人緩緩地騎著馬往樹林之中駛去,漸漸地遠離了狩獵的隊伍。
“侯爵大人,您有什麼事情需要和我秘密商議嗎?”瑞博問道,事實上他的心裡早已經有了譜了,這位法政署長大人顯然對他曾經承諾過的那每年一百萬金幣大大動心。
正如他所預料的那樣,法政署長笑嘻嘻地問道︰“梅丁伯爵,我只是想和閣下私下交流一下,對於如何運用財富,並且使得財富迅速增殖,沒有比您更擁有權威的了。我想請問閣下,那天在奧本公爵府上所說的一切倒底是真有其事,還是僅僅只是說說而已?
“侯爵大人認為我是在信口開河?”瑞博微笑著問道。
“不不不,在下絕對沒有這種想法,只不過——”法魯爾侯爵迅速地瞟了瑞博一眼說道︰“我擔心您這樣說只是為了尋找一位強有力的盟友。”
“用每年一百萬金幣尋找一位盟友,這個代價實在是太大了一點吧。”瑞博早已經和埃克特商量好了對策,他侃侃而談道︰“如果要尋找一位盟友,每年十萬金幣就足以使一個家族站在瑟思堡的這一邊,在京城之中只需要擁有四到五個家族的支持,就可以輕而易舉得站住腳跟,現在其中的兩個家族已經和瑟思堡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誼。侯爵大人,您認為瑟思堡會做那樣的蠢事,花費三倍的代價只是為了再拉攏一位盟友?這只會造成那些原本和我們關系密切的家族的不滿。”
對於瑞博的話,法魯爾侯爵絲毫沒有反駁的余地。他的話說得夠嗆透徹而且言之鑿鑿,確實有理。
法政署長神情變得嚴肅起來,他催動馬匹和瑞博緊緊靠在一起輕聲問道︰“伯爵大人,如果那真得是您的宏偉設想的話,您能不能詳詳細細地向我解釋一番?想必閣下應該很清楚,在下所執掌的法政署,對於閣下的宏偉計劃將是最強有力的協助者。”
瑞博拉住馬思索了一會兒說道︰“侯爵大人,我們原本確實希望能夠和法政署、監察署合作,法政署擁有眾多暗探,監察署則擁有極為完善,遍布佛朗士各地的通訊驛站網,再加上京城之中的那兩家報社,如果能夠將這三方面的優勢整合到一起,南方的商人們肯定願意為此而付出金錢。”
“為什麼需要監察署參與?只要給我足夠的獎金,法政署可以輕而易舉地建立一條更加迅速可靠的通訊網。”法魯樂侯爵不以為然地說道。
“侯爵大人,這是經商的訣竅,盡可能地利用現有的資源,是獲取成功的最佳手段,而且那樣做的風險也是小得多,當然前提是利用現有資源的代價遠比重新建立,要便宜得多,如果作不到這一點,商人們可能會重新找尋另外一條可行的途徑,也有可能會放棄整個計劃。”瑞博不軟不硬地說道。
法魯爾侯爵當然聽得懂瑞博話中的意思,他微微皺了皺眉頭,過了一會兒好像下定了決心似的,湊近瑞博耳邊輕聲說道︰“閣下是如何計劃的?我想聽聽具體的內容。”
看到法魯爾侯爵上鉤了,瑞博心中極為高興,不過他的臉上卻絲毫沒有顯露出來︰“侯爵大人,我的第一步設想是一上來不要鋪得太開,這樣風險實在太大,一旦失敗對於你我將是是極大的損失,據我所知法政署掌控最嚴密的區域是佛朗克附近的九個行省,往北到塞達爾,往西到納曼海灘,對於南方的商人來說,這塊地域的貿易額佔據總份額的比例相當大,先從這裡下手再慢慢擴大影響範圍,您看合適不合適?”
“伯爵大人,您做事倒是沉穩老練,不錯,在這個地盤上我可以說了算。”法魯爾侯爵點了點頭說道。
“九個行省之中對於你我來說真正有價值的,也就只有納曼、塞達爾到佛朗克這條連接線上的二十五座城際而已,而南方利潤最豐厚的大宗交易也就只有三四十種左右,其中以玻璃、絲綢、茶葉、香料、獸皮、銀、銅、鉛,洋紅砂和靛藍,以及沒藥的交易額最為巨大。”瑞博板著手指頭一邊數著一邊說道。
法魯爾侯爵神情凝重,連連點頭現在他的腦子裡面已經沒有絲毫疑問,完全確信,眼前這位少年確實在和他談一件利潤豐厚的交易。
瑞博看到法魯爾侯爵已經徹底上鉤,這才輕松地撒出了吊鉤,他壓低了聲音說道︰“其中玻璃、香料、沒藥這三樣交易利潤雖然豐厚,風險卻是最大,絲綢、茶葉交易雖然大部分情況下不大會賠本,但是南方的商人中幾乎沒有人從來不曾吃過虧,這種交易賺少了就等於受到了極大的損失。”
“之所以會吃虧,一方面自然有人的因素在其中,另外一個更大的原因是南方的商人消息不靈通,不清楚當地的供求情況而且很容易被當地的商行聯手欺壓。因為如此南方的商人很希望能夠隨時獲得當地和附近的貿易行情,心中有數他們就不至於吃虧,為此他們絕對願意支付利潤中的百分之十作為購買情報的價格。”瑞博輕笑著說道。
法魯爾侯爵進一步湊了過來,他急迫地說道︰“伯爵大人,看您胸有成竹的樣子,您應該早已經想好了所有細節,閣下的性格脾氣、行事風格以及在瑟思堡的那番作為在下早有耳聞,就請閣下明確地告訴我,我可以作些什麼?”
看到法政署長急切的樣子,瑞博決定不再吊他的胃口了︰“大人,如何探聽消息,我想沒有必要在您的面前班門弄斧,我能夠提供的意見只是如何將這些消息變成黃橙橙的金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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