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珊瑚 -【魔盜】《全文完》
[i=s] 本帖最後由 蝶柔 於 2010-1-28 11:15 PM 編輯 [/i][b][color=sienna]【小說書名】:[/color]魔盜
[color=sienna]【小說作者】:[/color]血珊瑚
[color=sienna]【作者簡介】:[/color]無
[color=sienna]【其他作品】:[/color]無
[color=sienna]【內容簡介】:
[/color]
我是個矛盾的人,有時我開朗的像是不知人間疾苦,有時卻又陰沉的像是看盡悲歡離合,[/b]
[b] 既然如此,我乾脆叫矛盾算了。[/b][b]
我討厭麻煩,討厭有人在耳邊聒噪,可是我又喜歡交朋友,喜歡熱鬧。
怎麼樣,很矛盾吧?
[color=sienna]【小說封面】:[/color][/b]
[attach]33482829[/attach] [i=s] 本帖最後由 蝶柔 於 2010-1-28 11:15 PM 編輯 [/i]
第一部 第一章
陽光從鐵欄桿之間透了進來,早晨的空氣稍稍洗去了一些牢裡面隔夜的霉味,潮濕的空氣為掛滿斑駁苔蘚的牢房牆壁帶來更多的水份,雖然光照並不是相當充足,牆上的苔蘚長得倒是不錯。
早晨的牢房裡面永遠充斥著各種聲音。
睡了一天的囚犯們不耐煩得敲打著鐵欄桿,獄卒對於這種狀況早已經習以為常了,除了兩個精神好的,沖著牢裡吵鬧得最凶的犯人呵斥幾句,用手中的長桿子警棍用力敲打兩下鐵欄桿,其他的守衛都自顧自的在那裡聊著天。
上了一整夜夜班的守衛等候著換班的守衛來頂替自己的崗位。
他們可沒有閑工夫同那些囚徒們一般計較。
牢房中那些身上有雜役的犯人一個個被叫了出來。
獄卒給他們套上輕鐐銬,讓他們開始工作。
這些犯人罪行比較輕,膽子也小,容易使喚。
這些雜役犯人裡面很多還沒有成年,他們是牢裡年紀最小的一批,如果年歲再小一點就不會關在這裡了。
在監獄最偏僻、最陰暗的一個牢房裡面,法英哥是唯一一個還在睡覺的犯人。
他對於牢裡那狗食一般的牢飯一點興趣都沒有,今天該是他出獄的日子。
有著一頭火紅頭發的法英哥是監獄中唯一一個未成年但是用不著干雜役的少年犯。
“當,當,當”獄卒敲擊著法英哥牢房的鐵柵欄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
“小子,起來了,收拾一下你的東西,你可以出去了。”獄卒說道。
說著獄卒摘下腰間掛著的那串鑰匙將牢門打開。
“小子,回頭見。”一個蓬頭垢面的囚犯說道。
“下次我進來時,別佔我的床鋪。”法英哥說道。
“喂,別忘了,下次進來幫我帶條毯子。”另一個老囚犯嚷嚷道。
“行,不過你先給我毯子錢。”
“小氣。”
看著法英哥還在那裡同犯人閑聊,獄卒有些不耐煩起來了。
他用包鐵的長木桿捅了捅法英哥肩膀說道︰“快,羅嗦什麼?反正你隔幾個月要回來一趟,有話下次說。”
法英哥將被子和毯子留給了其他犯人,走出牢房。
一路行來,旁邊牢籠裡面關著的那些犯人紛紛同法英哥打招呼。
“下次見。”
“多久回來啊?”
“替我回家捎個信……”
“快去快回。”
……
聽到這些囚徒的吵嚷,獄卒厭煩透了,他最討厭這些積年的囚徒,這些腐爛透頂的人渣。
想到這裡,他又一次拿手中的鐵頭木桿推了推法英哥說道︰“快走,快走。”
到了典獄長辦公室,典獄長看了一眼法英哥,這可是個將監牢當作旅店,常來常往的家伙,同他沒有什麼好說的,典獄長也不打算費什麼口舌,他麻利得簽署了法英哥的出獄證明。
“你可以走了,不過我知道,不久你還會回來的,不是嗎?”典獄長信口說道。
“是啊,是啊,我希望下次進來時這裡的伙食能夠稍微好點。”法英哥嬉皮笑臉得回答。
聽到這些,典獄長並不高興,他轉過頭向獄卒吩咐道︰“把他帶出去吧。”
聽到典獄長的命令,那個獄卒立刻將法英哥踢出了監獄的大門。
沉重的鐵門在法英哥背後“ 鐺”一聲關上了。
法英哥聳了聳肩膀,拍拍身上的塵土,徑直向市中心走去。
對於城裡的每一條街道,法英哥再熟悉不過了,但是他並不急於回巢。
法英哥在街上轉悠了一圈,隨腳拐進了街南口的衣帽店。
衣帽店裡面並沒有其他人,法英哥拍了拍櫃台前的鈴。
隨著一串清脆的鈴聲,櫃台前的小門打開了,店主人從矮門裡面走了出來。
當看到法英哥的時候,他高興得說道︰“啊,你出來了!今天是你出來的日子,我都忘了。”
“給我一套新衣服,告訴老頭一聲,我出來了,我先到街上轉轉去。”法英哥說道。
“呦,正好不巧,你那尺寸我手頭沒有,有一件稍微肥大了一點,你先穿著。”說著店主鑽進身後那道矮門,不一會兒拿來了一套七成新的衣服。
“不錯,不錯,將就著吧。”法英哥點了點頭說道。
拿起衣服,法英哥走進試衣間,很快就穿戴整齊出來了。
換了一身裝束的法英哥顯得極為精神。
走在大街小巷上,法英哥看著四周的行人,在牢裡待了三個月,人們已經脫下厚厚的冬裝換上輕薄貼身的春裝了。
“法英哥,是你嗎?”身後有聲音響起。
法英哥回頭一看,是南街貝塔手下的快手傑恩。
“這趟出遠門走了三個月吧?”傑恩笑嘻嘻得說道。
“是啊,回來都快認不得路了。”法英哥正愁不知道眼下的狀況呢。
“噢,城南開了一家新鋪子,聽說東西不錯,全是絲綢,皮革。”傑恩說道。
“謝了,我轉轉去。”
“祝你玩個痛快。”
法英哥得到了消息,立刻往城南走去,對於這個城市,他再熟悉不過了,就像大多數店都清楚他是什麼人一樣,法英哥也知道每一家店都是賣什麼的,掌櫃的是怎麼樣子的一個人,伙計警惕性高不高,都有些什麼樣的顧客上門。
因此,用不著傑恩指點,法英哥很快便知道了那家新店在哪裡。
新店的掌櫃的果然不認識他,不過有兩個伙計是本地人。
法英哥知道,下手必須要快,乘著那兩個伙計沒有看到他,盡快找到目標。
這家店是賣香水、首飾之類高級貨色的,確實如同傑恩所說那樣,出入的客人都是些身穿絲綢,或者是珍貴毛皮的有錢人。
這些人的馬車就停在店門口,身邊有僕人跟著,實在不太容易下手。
不過,這可難不倒法英哥,乘著沒有人注意,法英哥溜進店裡轉了一圈,等到出來的時候,他兜裡面已經放著兩個錢袋了。
對於有這樣的收獲,法英哥相當滿意,閃身躲進街邊的小巷,看看左右沒人,將錢袋掏出來數了數今天的收獲。
至於那兩個空錢袋,法英哥是絕對不會放在身上的,他信手將空錢袋扔在巷子裡面。
拍了拍滿口袋的錢幣,法英哥心滿意足得往老巢走去。
等到他一踏進老巢前的小巷,立刻有人注意到了他。
“法英哥,真的是你啊。”
“歡迎你回來。”
“傑恩說你回來了,我原本還不信……”
“今天手氣怎麼樣?傑恩說你去南城了。”
聽到這話,法英哥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口袋,那清脆響亮的錢幣踫撞的聲音,比什麼都有說服力。
“有本事,第一天就開門大吉。”
“法英哥,你有本事。”
……
在眾人的喧鬧聲中,法英哥被簇擁著回到老巢。
老巢是一座建造在深巷子裡面的三層樓房,同城裡其他那些三層樓房並沒有什麼兩樣,簡單粗陋只要能夠住人就行。
因為巷子太深,陽光並不充足,狹小的房間堆得極為雜亂,看上去並不比監獄的牢房好多少。
但是,在法英哥看來,這裡是他真正的家。
“是法英哥嗎?”隨著一聲蒼老的詢問聲,一個矮小老頭從樓上走了下來。
只見他微微有些禿頂,花白的頭發稀疏得蕩在臉頰兩邊,胡子也同樣稀疏得不成樣子,一身老舊的黑色衣褲,邊腳的地方已經磨得泛出了亮光。
“歡迎你回來。”老頭說道。
“你還沒有死啊。”法英哥笑嘻嘻說道。
“我死了就沒有人替你開歡迎會了。”老頭同樣笑著說道。
“你死了,我們天天開歡迎會。”法英哥說道。
“好了,不開玩笑了,你今天收獲不錯吧,拿來!”老頭將手一攤。
法英哥抓起一把錢幣放到老頭手裡。
“這可不夠,今晚的酒還沒有買呢。”老頭搖了搖頭說道。
“老吸血鬼。”法英哥笑著咒罵了一句,將兜裡的錢全掏了出來,臨末了,將衣兜翻了個底朝天。
“你先去洗個澡,老皮已經將合身的衣服拿來了,有點舊,但是樣子確實不錯。”老頭說道。
法英哥笑著聽從老頭的安排。
熱水澡是牢裡面唯一無法享受的樂趣,三個月來法英哥頂多用比冷水稍微多點熱度的溫水勉強沖個澡,因此一回到老巢,法英哥首先想到的就是好好在浴池裡面泡泡。
這種享受讓法英哥完全忘記了時間,等到有人來叫他的時候,天色已經漸漸暗淡下來了。
法英哥換上新衣服,老頭說得果然不錯,衣服有點舊但是式樣確實不錯,只可惜,這套衣服只有今天這種場合穿穿,走在街上太過顯眼了。
穿戴整齊的法英哥走進大廳,大廳裡面早已經準備好了,中間的桌子上放著一個大桶,散發著陣陣酒香。
三個月沒有喝酒了,對於法英哥來說,這可是他預定清單裡面排在第二位需要好好享受一番的東西。
至於吃的,雖然稱不上豪華大餐,不過已經相當豐盛了。
烤肉,燒雞,大條的魚,加上一鍋炖得爛爛的羊肉,對於吃了三個月牢飯的法英哥來說,絕對是極大的誘惑。
不過法英哥並不急著動手,他將所有的菜嘗了一遍,便給自己滿滿得倒上了一杯啤酒,然後坐在門口看著陸續歸巢的小兄弟們。
法英哥回來了的消息,顯然已經在這群人當中傳開了,天還沒有完全黑,小兄弟們就一個個歸巢了。
他們每一個見到坐在門口喝著啤酒的法英哥,都要上來問候一聲。
老巢裡面很快便變得喧鬧起來了。
晚上的老巢是法英哥最喜歡的地方。法英哥雖然年歲不大卻是老巢中“金手指”們的領班。
老頭叫派姆,是這裡的頭,專門管著他們這群“金手指”。
法英哥並不清楚,這三個月裡又有幾個新的小兄弟加入了這裡,現在算算老巢裡面至少有三四十人了,看樣子又得像兩年前那樣,將一部份人分成一個新巢,到別的城市去討生活了。
法英哥看著一個個歸巢心切的小兄弟,暗自尋思,剛才老頭告訴自己,別喝得太多,待會兒還有事情要跟自己說。
這個事情是不是要叫自己領著一伙兄弟,自立門戶?﹪
法英哥琢磨著自己六歲就認識老頭,跟著他在街上掏包,從眼線,到過橋手,最後當到金手指,眼看著十二年過去了,老巢裡面分分拆拆了四次。
當初的那些領班現在早已經分出去了,他們裡面有相當成功的,在外邊立住了腳跟,也有翻了船的。
如果自己給分出去,等待著自己的又是什麼樣的命運呢?﹪
法英哥心裡琢磨著。
如果真的分巢,哪些人願意跟著自己?到哪個地方去開闢新地盤合適呢?﹪
南港是附近最好的碼頭,但是南港治安極嚴,第二個分出去的領班就是在那裡翻船的。法英哥還記得當年給他悄悄收屍的時候,看到的那淒慘的模樣。
瑟思堡有錢人最多,但是那是伯爵的領地,管得嚴不說,還要防備打仗。
皮頓和巴特太窮,養不活人。
想著想著,法英哥暗自皺眉,現在分出去實在不是好時機。
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正當法英哥想得出神的時候,一個小兄弟端著一盆子烤肉走了過來說道︰“老大,你再不過去,好東西都搶沒了。”
法英哥笑了笑,確實現在這時候,能夠快活一天就快活一天,等到沒有路走的時候再說。這才是一個金手指的生活方式,大不了頂多到牢裡去吃住,也不見得就會餓死。
放開心思的法英哥加入了爭奪食物的行列,畢竟今天是慶祝他歸巢的一天,他是這場宴會的主角。
如果宴會的主角沒有吃到好東西而餓著肚子,那實在是太說不過去了。
法英哥畢竟記得老頭的吩咐,啤酒雖然喝得過癮,但是,他始終注意著節制,不過對於四五十個人來說,一桶酒原本就未必夠,因此法英哥就算是想要喝醉也沒有足夠的啤酒給他喝。
幸好菜肴的數量足夠填飽這些人的肚子。
老巢如同往常一樣喧鬧著,在這個地方每天都像是過節一樣,因為每個人都懂得盡可能得享受今天,至於明天,那就是明天的事情了。
對於每個順利渡過今天的人來說,這件事情本身就相當值得慶祝。
平時沒有這麼多美味佳肴,現在既然還有啤酒助興,大家更是鬧個不停。
等到吃飽喝足了,法英哥可沒有忘記老頭的吩咐,他走上三樓推開老頭的房門。
老頭的臥室是巢穴裡面收拾得最整齊的,牆上還掛著幾幅畫。 法英哥知道那些畫後面就是老頭藏東西的地方。
靠著西面的牆壁,排著一溜書架,法英哥始終弄不明白,老頭找那麼多書來干什麼?
法英哥清楚老頭的底細。
老頭沒有什麼學問,頂多認識兩個字,能夠通順地讀懂官府的告示而已。
他可不像埃克特那樣,懂得那麼多學問,這些書放在這裡根本就是擺樣子的。
法英哥看到臥室裡面沒人,信手從書架上拿下一本書來。
閱讀,可不是法英哥喜歡的消遣方式,他寧可蒙頭睡覺也不願意看書。
只不過他對老頭這些擺樣子的書籍相當感興趣。
法英哥看了看書的封面。
《論神性與理性的關系》。
法英哥一點都弄不清楚什麼是神性,而理性又是什麼玩意兒。
他打開書看了起來,但是沒看幾行,就感到頭暈目眩。
法英哥連忙將那本書扔回書架,他暗想,這種東西肯定超出老頭子的理解範圍,這本書對於老頭子來說肯定無異於一本天書。
正當他琢磨著的時候,房門打開了,老頭子從外面走了進來。
“你找我有什麼事情?”法英哥直截了當得問道。
“啊,只不過是一件小事。”老頭轉過身將房門關上,有小心翼翼地探頭從窗口往外張望了一番。
等到肯定樓梯上沒有一個人,所有的手下都圍在餐桌邊吃得起勁後,老頭子順手將窗戶關上並且拉上窗簾。
看到老頭這一番舉動,法英哥心裡明白,肯定不會像老頭所說的那樣是什麼小事。
果然,見四下無人的老頭仍舊不太放心,他湊到法英哥跟前小聲說道︰“頭兒讓我們找個新面孔,要臉蛋漂亮一點的,機靈一點,但是膽子又要小一點,容易控制的。”
“女孩?”法英哥問道。
“不,要男的,比你小兩歲,看起來干淨點。”老頭說道。
“又是埃克特那裡要人?”法英哥立刻明白過來是怎麼一回事情。
這樣的事情以前也發生過兩次,埃克特要利用生面孔做大買賣了。
“埃克特為什麼不自己去找?”法英哥問道。
“這件事情不能讓太多人知道,埃克特不方便露面,人家是智囊,干活還得靠你我。這件事情知情的人沒有幾個,除了頭,埃克特,就只有你我兩個人,你口風很緊,頭兒對你相當放心,所以找人的事情才交給你。”老頭說道。
“給個範圍,別找來的人是要下手的人家認得的,那可就有意思了。”法英哥說道。事實上這種擔心確實很有必要,幾年前確實出過這樣的紕漏,找了個替身偏偏被對方的下人認了出來,那兩個倒霉蛋現在還關在牢裡呢。
“就在這附近找,其他的你別問,找個身世干淨,沒有拖泥帶水的。”老頭叮囑道。
“給我多少時間?”
老頭琢磨了半天說道︰“三天。”
心頭一塊大石落地的法英哥再也不問什麼,他離開老頭的房間。
法英哥的臥室就在三樓和二樓之間的過道旁,除了老頭的房間,他的臥室就是最上層的,那裡一向是金手指領班住的地方。
法英哥回到了自己三個月沒有回來的臥室。
打開門,臥室裡面收拾得還算干淨,看來老頭吩咐人打掃過這裡了。
法英哥的房間同樓下其他的金手指住的地方沒有什麼兩樣,除了多一張桌子和沒有那麼潮濕之外,同監獄裡面住慣了的牢房也沒有什麼兩樣。
法英哥順手脫掉外套放在桌子上,然後躺倒在床上。
也許是因為喝了啤酒,也許是因為今天有點興奮,法英哥居然一點都沒有睡意,他躺在床上琢磨著老頭剛才同他說的那件事情。
法英哥知道頭兒肯定策劃著一件大行動,由埃克特親自執行的行動一向能夠帶來豐厚的報償。
也許這樣一來,就有足夠的資金維持現在的巢穴,也許分巢的事情可以緩一緩。
事實上法英哥從老頭要他找的人上面能夠大致猜測出埃克特所要執行的是什麼樣子的行動。
這種事情在他金手指的生涯中也已經見識過幾次了。
埃克特肯定是讓那個新面孔冒充哪個剛死掉的有錢人的兒子什麼的,好繼承一大筆遺產。
想到那個新人在扮演繼承人期間,能夠享受到那麼多自己也許畢生都無法享受的東西時,法英哥確實羨慕不已,他只能通過想像來獲得其中的樂趣。
不過真得讓法英哥來充當這樣一個角色,法英哥可就絕對不會答應了。
這種行動法英哥聽說過幾次,那些新人雖然在那段充當繼承人的日子裡面,吃香的喝辣的,但是,等到一切都結束了的時候,他們就成為了毫無用處的廢物,而且是極為危險的廢物。
頭兒雖然並不太喜歡殺人滅口,不過這種最簡單的辦法還是被經常使用的。
即便那些新人能夠逃脫這種命運,頭兒也會把他們扔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
聽話的新人能夠得到一筆小錢維持生計。
那些不受控制的,不是被滅了口就是被賣給外國黑市商人當奴隸。
聽說埃克特訓練出來的新人對於那些外國黑市商人來說,是相當難得的商品。
想著想著,法英哥睡著了。
當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
法英哥穿上外套走下樓來時,昨晚歡迎會剩下的食物已堆到一起燒了一鍋雜燴菜。
這種東西平時對於金手指們已經是很難得的美味了。
但是,今天的法英哥可沒有這樣的心情。
他胡亂得填飽了肚子便走出巢穴。
對於找新手,法英哥已經相當純熟了,他手下的金手指很多就是他從貧民窟找到的。
但是,按照老頭的要求,這樣的新人很難在貧民窟找到。
長年饑渴的生活,使得貧民窟出來的孩子始終存在著一種對於生活的恐怖感。
就像自己這樣,對什麼都充滿了不信任。
埃克特需要一個干淨的新人,又要漂亮一點的。
要找這樣的人,對於法英哥並不是什麼難事。
城裡有很多童工,他們大多數是外地來這裡討生活的家庭的孩子,運氣好的能夠找到一份喂飽肚子的工作。 其中南城這樣的人最多。
那是因為南港是附近最繁華的城鎮,同時也是南方最大的碼頭。
在那裡開著很多店鋪和餐館。
那些模樣長得不錯、夠機靈的在南港很容易找到一家餐館當個跑堂的,或者是在店鋪的某個櫃台前面找到一個位置。
在餐館干活,填飽肚子是最起碼的,干得好,有時候還能夠得到小費。
至於在店鋪裡面干活那就更幸運了。
熟練的店員離著掌櫃的位置只有很短的距離。
做上十幾年大概就能夠升到二掌櫃的位置。
因此這些人堪稱苦孩子裡面的幸運兒,他們對於生活有著美好的憧憬和向往,在這些人裡面應該能夠找到埃克特要的新人。
想到這裡,法英哥決定動身去南港。
南港雖然在萊而附近,但是離著萊而也有七十公裡的路程。從南港到萊而對於普通人來說也算是出遠門了,準備行李,帶足錢,肯定是必要的。
但是,對於法英哥這種頂尖金手指來說,這完全沒有必要。
法英哥走出城門,沿著到南港的道路慢慢溜達著,他在等待通往南港的驛站馬車。
南港是個大碼頭,每天有無數驛站馬車到那裡去。
只要行動敏捷,趁人不注意爬上驛站馬車後面的行李架,堆滿了行李的行李架擋住了車夫所有的視線,根本不會被發現。
這樣就可以輕輕松松地搭乘駛向南港的順風車了。
萊而到南港確實是一條繁忙的線路。
沒過多久,法英哥便聽到了身後遠處,傳來陣陣車輪碾壓道路的聲音和節奏整齊的馬蹄聲。
法英哥閃身躲到路邊的大樹背後。
驛站馬車車夫可不喜歡他們這些獨自在路上溜達的未成年人。
因為每一個驛站馬車車夫都清楚,這些小孩十有八九是想要搭順風車的家伙。
對於他們,這些車夫肯定會加十二份的注意。
法英哥清楚其中的訣竅,他躲在大樹背後等待馬車駛過。
當馬車從大樹旁邊擦身而過的時候,法英哥迅速跳上驛站馬車。
法英哥舒服得享受著馬車的狂奔。
兩旁飛速向後掠過的樹木,撲面而來強勁的風,以及那因為道路不平偶爾的一兩下顛簸。
說實在的,如果不是因為怕車夫察覺,法英哥真想大喊兩聲。
法英哥曾經想過,將來自己也弄一輛驛站馬車。
如果走瑟思堡到南港這條黃金線路的話,每天除去開銷,大概能夠賺進四五、銀幣,那麼一年就是一千八百銀幣,等於一百八十金幣,這樣干個五六年就能夠賺回馬車的錢。
如果保養得好的話,一輛馬車能夠使用十年左右。
只要想想每年能夠賺進近兩百金幣,法英哥便興奮不已。
不過,法英哥知道,這只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罷了,一輛馬車要七八百金幣,那可不是自己負擔得起的。
法英哥從來沒有將腦筋動到過自己的那些獵取物身上。
那是相當愚蠢的,法英哥清楚老頭對於街上發生的每一起偷竊案了如指掌,甚至連失主丟了多少錢都一清二楚。
從裡面貪上一兩個金幣也許還可以,多了那可不成。
法英哥已經不知道見識過幾次,老頭對付那些不守規矩的金手指,最起碼的懲罰就是割斷手指。
至於那些敢於反抗甚至逃跑的,萊而東邊那條大河的河底是這些人最終的歸宿。
沒有人能夠瞞得過老頭,同樣也沒有人能夠躲得過頭兒下達的追殺令。
在頭兒手下有個讓所有人心驚膽戰的人物。
只要一想到凱爾勒,連法英哥這樣膽大妄為的家伙都禁不住渾身一顫。
那個凱爾勒可以說是全佛朗士王國最強的刺客,沒有人能夠躲過他的追殺。
這也是頭兒能夠在這個位置上安坐三十年的原因,同樣也是南港的聯合工會和瑟思堡的領主,明知道這個範圍廣及大半個南部的盜賊工會的老巢就在萊而,這個不算最大也不算最小的南部城鎮,卻從來沒有發動過大規模的清剿行動的原因。
他們都不想,在睡夢中莫名其妙的丟了性命。
而且,從來沒有一個外地的盜賊工會能夠在南部立足,這同樣也得歸功於凱爾勒。
因此任何欺騙頭兒和老頭的行為,都顯得那樣的愚蠢。
也許唯一能夠籌措到這樣一筆錢而不觸犯規矩的辦法,就是等到分巢之後自己獨立出去。
但是分巢之後又有其他很多難題等著自己,也許處境會比現在更加艱難也說不定。
在到達南港的一路上法英哥始終在那裡胡思亂想著。
不過他並沒有忘記自己的任務。
當驛站馬車快要駛入南港的時候,法英哥悄悄地跳下了馬車,接下來的一公裡路正好用來活動活動僵硬的四肢。
法英哥沿著驛站道路向南港走去。
南港是個比萊而大了十倍的大城市。
同時南港也是歷史很短的一座新興城市。
和所有的新興城市一樣,南港充滿了勃勃的朝氣,也免不了有些雜亂。
從山坡上往下瞧,南港沿著海岸線排成一道彎月形的弧線。道路枝杈遠不如萊而整齊,更別說同以嚴謹著稱的瑟思堡相比了。
那道彎彎的海岸線上排布著大大小小十幾個碼頭,無數船只停泊在碼頭上等待著裝卸貨物。
無數工人在碼頭上面忙碌著。
在緊靠著碼頭的地方,到處建著寬敞的倉庫。
工人們推著小車出出入入,那些馬上要裝船的貨物就散碎得堆在碼頭上面。
運往西拜的礦石和木材,運往意雷的布匹和谷物,全都堆在擁擠的碼頭之上。
而從那些船只上卸載下來的是西拜有名的駿馬和成桶的美酒,以及意雷運來的晃人眼目的精美絲綢、毛毯,和各種玻璃器皿。
聽老頭說,除了玻璃器皿之外,那些絲綢和毛毯是從更加遙遠的地方運來的。
經營這些東西的意雷王國的商人,是他聽說過的最富有的人。
法英哥羨慕得看著那些華麗而又奢侈的東西,看著那用厚厚亞麻布包裹著、打成捆的絲綢毛毯,看著那裝在結實的木箱子裡面,工人們小心翼翼地搬起放下的玻璃器皿,法英哥羨慕極了。
那些東西每一件都足以抵得上他夢寐以求的那輛馬車兩三倍有余。
不過盡管垂涎三尺,法英哥也知道那是自己無法染指的東西。
連頭兒這樣神通廣大的人物都從來沒有打過這些東西的主意。
這些東西就算成功地偷到手,也沒有辦法銷贓。
沒有哪個商人會願意收購這種來路不明的昂貴貨品的,他們不敢得罪南港專門經營這些貨物的聯合工會,那是得不償失的事情。
而偷盜這些貴重商品,同樣也會極大地觸怒南港聯合工會,這是唯一他們無法容忍的事情。頭兒可並不想同南港的關系搞得那麼僵。
對於盜賊工會來說,繁榮的南港是讓他們活得更好的保證。
法英哥將目光轉到那些繁華的街道上面。
那才是南港最吸引他的地方。
南港的有錢人特別多,他們的錢包永遠是那樣的豐滿。
在南港並沒有巢穴,自從那個領班被聯合工會組建的治安隊抓獲,並送了性命之後,就再也沒有誰在南港建立巢穴了。
南港的治安隊相當厲害,個個身穿便衣,聽說如果他們抓到盜 賊,便能夠從失主那裡獲得相當於失落物品五分之一的報償,因此南港的治安隊成員相當樂意將小偷抓進監牢。
對於小偷來說,南港的監牢是直接同絞首架相連的。
南港的監牢並不是用來關押小偷的,那裡面住的是破產的商人,欠債的債務承擔人,以及混亂南港貿易的那些不法商人。
那裡沒有小偷、流氓、騙子住的地方。
法英哥暗中警告自己,小心為妙。
走進南港,南港同萊而不同,這裡是個開放的城市,沒有像萊而那樣高聳的城牆,寬闊的城門。
南港的外圍是最貧窮的地方。
簡易的平房是那些碼頭工人們住的地方,這裡實在是僅僅比牢房和貧民窟稍微好點的地方。
南港沒有規劃排水設施,因此這裡經常能夠看到泥濘的小街和發臭的髒水坑。
穿過南港的外圍來到繁華的大街上。
這裡是完全兩樣的世界,大街兩旁擠滿了各式各樣的店鋪,各種豪華招牌隨處可見。
在萊而即便是最高檔的那些店鋪也頂多在門口掛上一幅精致的毛毯來裝點門面,那已經相當有面子了。
但是在南港,毛毯、絲綢門簾隨處可見。招牌大多是鏤空貼金的銅匾或者是精致典雅的漆器牌樓。
甚至在幾間最豪華的店鋪門口擱著兩座一人高的大花瓶,那是從意雷運來的產自於遙遠地方的藝術品。
至於那些用法英哥從來沒有見過的孔雀尾羽和野雞翎毛裝飾的店鋪門面,在這個地方已經算是極為寒酸的了。
走在這眩人耳目的繁華街道上面,法英哥感到自己也成為了有錢人。
他注視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南港是個繁榮城市,走在街道上的大多數人穿得都很光鮮,法英哥身上那套衣服在這個地方也不顯得怎麼顯眼了。
街道上人來人往,華麗的絲綢和珍貴的動物皮毛在這個地方根本算不得什麼。
那些穿著奇裝異服的外國人才是最顯眼的一群人。
南港的碼頭和繁華的商業街道是沒有積水的,但是南港並不歡迎馬車,因為馬車會將別處的積水帶到這些地方。
在南港最繁華的地方隨處可見拖著長長的一串敞棚車輛緩緩前進的公共馬車。
那是免費的。
記得第一次來南港,法英哥為了這種新鮮玩意兒而感到相當驚奇。
不過現在法英哥可不像從前那樣沒有眼光了,他跳上一輛緩緩而行的公共馬車。
隨著馬車慢慢行進,法英哥舒舒服服地欣賞著兩邊的景色。
在南港繁華街道的兩旁,除了出售價錢昂貴得嚇人的商品的店鋪之外,裝點豪華布置典雅的餐館同樣為數眾多。
法英哥在最繁華的商業中心下了馬車,四處閑逛起來。
南港的店鋪,顧客不開口,店員是不會主動招呼的,隨便參觀店鋪即便不買任何東西,也不會招致店員的不滿。
因此,從這家店鋪逛到那家店鋪,這種事情在南港相當常見,這在南港叫做逛馬路。
法英哥暫時加入了逛馬路的人群中,每到一個店鋪,法英哥都要鑽進去好好逛逛。
南港的大多數店鋪裝飾都相當豪華,雇傭的店員同樣是相當出色的,在法英哥眼中每一個人都很適合擔當新人的角色。
想要在南港最繁華的店鋪立足,機靈、懂得順應顧客肯定是最起碼的要求,一幅整齊的容貌同樣是不可缺少的。
只不過法英哥不知道他們的性格怎麼樣?是不是容易控制,膽量是不是足夠擔當新人的角色,而又不敢背叛。
同時在這種地方干了很久的人同樣不合適,雖然老頭說在附近尋找應該不會錯,但是萬一要演的角色身邊的人來過南港,那麼出紕漏的可能性就相當大了。
正當法英哥看來看去,始終沒有一個特別滿意的時候。
突然間聽到背後有人呵斥道︰“你又在偷懶,說了幾次你都不聽,小心我將你趕出去。”
法英哥回頭一看,只見身後站著一個微微有些駝背的中年人正在厲聲呵斥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孩。
小孩那畏懼的眼光引起了法英哥的注意。
只見那個小孩清白的面孔露出慌張害怕的神情,身體往後縮好像想要躲到身後的陰暗裡面去,兩只手緊緊握在胸前,不安地扭擰著,低著頭一雙眼楮盯著地面,回避著那中年人的目光。
“怎麼了?”從櫃台後面轉出個禿頭的胖子來,那個胖子身上穿得極為整齊,雖然算不得奢華倒也不便宜。
“我剛才叫他把那些瓷器搬到櫥窗裡面,那是這個月剛到的一批貨,這小子磨磨蹭蹭老半天。”那個中年人恭恭敬敬地說道。
“那也用不著大呼小叫的,如果驚到了顧客怎麼辦?”胖子說道。
“是,是,是,不過這小子一天到晚偷懶,我看還是另外找一個吧。”那中年人說道。
“再說吧,這孩子除了有時候喜歡發呆之外,還是挺勤快的。”胖子隨口回了中年人一句,緊接著轉過身來朝著那小孩板著面孔說道︰“你在我這裡干也是你的福氣,老東家看你可憐,收留你,你要小心做事,報答老東家。做事的時候發呆這個老毛病你得想辦法改掉,如果真的出了岔子,我只能趕你走了。要知道,離開這裡,你可沒有地方好去了,知道嗎?干活去吧。”
說完這些,胖子回過頭來沖著那中年人說道︰“今後不管遇到什麼事情,不許大呼小叫的,和氣生財懂嗎?和氣生財,你也在這裡做了十幾年了,連這個道理都不懂。”
說著,胖子回到櫃台後面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回去干活!”那中年人沖著小孩喝道。
法英哥將事情前前後後看在眼裡,尋思著這個小孩倒是相當合適的人選。
不過他並不急著決定,轉過身走出商店將這家的招牌清楚記在心裡之後,又到街上去轉悠去了。
反正有三天的時間,法英哥並不急著將事情辦了。
南港難得來一次,法英哥給自己放了一個假,他離開商業街到旁邊兩條小街上轉悠了幾圈。
小街上到處是積水,因此行人並不多,也沒有什麼有錢人,不過搜尋了半天總會有些收獲的。
法英哥從小街裡面出來時,兜裡面早已經揣滿了錢幣。
對於有這樣的收獲,法英哥相當滿意,他可不打算繼續下手,不過他也並不擔心露餡。
在那種到處積水的小街上丟了錢袋,大多數人首先會到那條街上尋找的,那會很化時間。
而且法英哥完全可以肯定,那種地方不大會有便衣。
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換一身衣服,而這件事情相當容易。
在街上隨便挑了一身衣服的法英哥再也不需要為那兩個錢袋而擔心了,他在街上閑逛,直到夜深人靜大多數店鋪關門。
乘著關門的時候,法英哥再次回到他記下來的那家店鋪前。
果然他看到那小孩正一個人在那裡辛苦地將店門前的招牌、裝飾收拾好,然後關上那扇沉重的鐵柵欄門。
悄悄地跟隨著那個小孩,法英哥來到了南城邊緣那些平民呆的地方。
那是一條潮濕泥濘的小巷,空氣中充滿了酸溜溜的醋味,法英哥暗自琢磨,這塊地方應該是南港加工皮革的所在。
法英哥不想過早暴露目標,泥濘的道路讓他根本不需要跟得很緊。
他緊盯著地上的腳印來到一個小院落前。
院落裡面有三間平房,靠著西面的房子上飄出一縷炊煙,裡面傳來陣陣說話聲音。
法英哥湊上去一聽。
果然是那個小孩在說話,只聽他興高采烈地嚷嚷著︰“貝蒂阿姨,你知道嗎?今天店裡到了好多瓷器,那些瓷器實在是太精美了,牛奶一般潔白,月亮一般光潔明亮,瓷器底上還描畫著漂亮的圖案,那魚就像活的一樣,還有我沒有見過的奇異而又漂亮的水生植物,從東方來的藝術品中,經常出現這種植物,但是我們這裡沒有,圓圓的寬大的葉子,長長的筆直的桿,鮮艷的碩大的花朵,漂亮極了。”
“你今天又被二掌櫃罵了吧。”一個蒼老的女人的聲音說道。
“禰怎麼猜到的?”那小孩問道。
“你一看到這些東西就走神,再說那個駝背正巴不得將你趕出去呢,他好將自己的佷子安插進來。”說到這裡,那女人頓了一下︰“嗨,我說過多少次了,那些東西不是你應該注意的,那些瓷器肯定很貴吧,你這一輩子也別想買得起一件,就算是你們大掌櫃,那算是有錢的人物了吧,對於他來說,那些瓷器也只能夠看看而已。
“即便是你們東家,這樣的好東西,他也只是過手,並不是說他買不起,他根本捨不得自己用,那些東西是專門給那些貴族豪門收藏的。你啊,還是賣力做工,先站穩腳跟,讓那個駝子沒有辦法趕走你,然後熬上七八年,平時再讀點書,學熟了怎麼算賬,升到采買或者是 賬房的位置,那時候,臭駝子就拿你沒有辦法了。”
“我知道,貝蒂阿姨,不過為什麼禰不讓我跟著大叔跑船呢?我很想當個水手,到西拜,到意雷,甚至到更遠的東方去。”
“算了吧,你年紀小不知道厲害,我跟著你大叔擔驚受怕,只要他平安回來,我比什麼都高興。跑船是相當危險的事情,在碼頭上每天都能聽到有船沉沒的消息。“除了沉船之外,你去碼頭上看看,有哪個水手干了十年以上還有個好身板的?水手容易得病,而且一旦得病就沒有辦法治療,你大叔一身傷病,他就等著過幾年,船老板調他到碼頭上的倉庫裡去管貨物進出,吃口安心飯。”
“貝蒂阿姨,我還是想到海上去見識見識。”
“那你可以和你們東家說啊,等你熬上個七八年,說不定你們東家會讓你跟著他跑外海的生意呢,那可比當水手強多了。這是為了你好,你爹娘都已經去世了,我和你大叔又沒有孩子,我們是看著你長大的,都把你當作自己的孩子看待,我和你大叔可不想你走大叔走過的路,你大叔對水手這個行當再清楚不過了,那是個艱辛、危險、又沒有出路的行當。”
“我知道你們是為了我好,我知道……”
在牆邊偷聽的法英哥從這番話裡面大致知道了那孩子的身世。
對於當一個新人來說,這樣子的身世再合適不過了,沒有父母,只有兩個算不上親人的親人,其中的一個還整年在海路上奔波。
法英哥打定了主意,心滿意足地回到了街上。
南港是各地商人匯聚的所在,因此旅店自然是這裡的一種極為發達的行當。
這裡什麼樣的旅店都能夠找到,對於法英哥這樣一個連牢房都能夠住的相當舒服的人來說,再簡陋的旅店房間都不會在乎。
在天色完全暗下來之前,法英哥在南港的郊外找到了一家便宜的卻擁有單人房間的旅店。這裡是為那些小本經營的小商人小店鋪老板服務的旅店。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這樣簡陋的旅店居然能夠洗上熱水澡。
法英哥對於這種享受是一向不會錯過的。
一邊舒服地泡在大池子裡面,法英哥一邊琢磨著今天看到聽到的一切,那個小孩是相當不錯的人選,接下來就看怎麼行動了。
不過對於法英哥來說,難得來一次的南港是需要好好游樂一番的,特別是當他口袋裡面裝滿錢的時候,怎樣利用第二天的時間好好逍遙一番,成了法英哥腦子裡面考慮的最多的問題。
南港是個相當容易花錢的地方,同時也是可以不化一分錢但是玩得相當愉快的地方。
從池子裡面出來的法英哥覺得渾身輕松,他到櫃台前化了一個銀幣買了一大杯啤酒之後,便回到自己房間休息去了。
當第二天清晨,天剛剛亮的時候,法英哥強迫自己從床上爬了起來。
法英哥並不是個喜歡早起的人,沒有一個金手指喜歡早起。
早上絕對不是收獲豐厚的好時機。
但是,到了南港,法英哥絕對不想浪費每一個小時時間。
愉快的休假開始了,法英哥舒適得伸了個懶腰,穿上外套走出了旅店大門。
第一部 第二章
對於法英哥來說,空閑的這一天是他有生以來所度過的最輕松的休假。
南港對於一個有閑空和閑心情的人來說,絕對是一個天堂般的地方。
清晨,南港的碼頭是一道絕對不容錯過的好景致,那時候,船只還沒有停靠碼頭,搬運工人也還沒有開工,碼頭上走著,站著,坐著的是那些等候觀看日出的人。他們大多數是那些有點錢但是又不是那麼富裕的人,同法英哥一樣,他們對南港那些不用花錢的享受絕對不會放過。
清晨的南港碼頭同樣是熱鬧的。
隨處可見,堆滿了鮮魚活蝦的小攤。
有錢人家的僕人,普通人家的家庭主婦,餐館的伙計圍在那裡喧鬧著討價還價。
等到太陽升得老高,碼頭工人紛紛上工的時候,碼頭上喧鬧的人群才紛紛散去。
晌午的南港是一天之中最充滿朝氣的時候,店家紛紛開門營業,餐館也早已經準備好迎接早晨第一批客人。
在南港,早晨的一餐並不貴,法英哥算了算口袋裡面的錢,除去回萊而時的驛站馬車錢,留下的部份足夠自己好好逍遙一番。
因此,法英哥二話不說就在碼頭附近找了一家餐館。
對於難得吃到海鮮的法英哥來說,這一餐絕對是一頓頂級的美味佳肴。
滿足了口福的法英哥,接下來打算滿足一下他的眼福了。
南港有很多不用花錢就能夠享受到的玩意兒。
逛馬路就是其中的一種,不過南港的街道最熱鬧的時候是午後那段時間,現在還太早了一點。
早晨倒有一種不錯的消遣,法英哥從街上小童散發的廣告傳單上看到,南港最大的幾家絲綢店正在舉辦歌舞演出。
法英哥聽老頭說過,那些綢緞商人常常舉辦這樣的表演會,他們找些漂亮姑娘,全身穿著用華貴絲綢制作的衣服,在台上唱歌跳舞。
那些歌舞並不怎麼樣,不過真正值得欣賞的倒是那些新穎別致的絲綢衣物。
歌舞表演同樣是不用花錢就可以觀看的,有時候說不定還能夠得到贈品呢。
法英哥可不會錯過這樣的新鮮玩意兒。
整個上午,法英哥就將時間消磨在這種歌舞表演之中。
雖然結束時法英哥沒有得到什麼贈品,不過他已經相當滿意了。
胡亂地吃過一頓午餐,在南港真正的最大的消遣開始了。
對於法英哥來說,昨天因為需要找新人,因此他將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些少年店員身上。
今天他可就用不著考慮這些事情了。
到了南港,不好好欣賞一下那些千奇百怪、平時難得一見的商品,那實在是太可惜了。
這些東西也就是在南港可以看到,因為這裡五方匯聚,所有的貨物都是從遙遠的彼岸,從海外各國運來的,在別的地方根本就見不著。
從這家店竄到那家店,將南港幾條最繁華的街道細細地看上一遍,也花費了法英哥大半天的時間。
當傍晚來臨的時候,法英哥在路人指點之下來到了一個座落在碼頭附近的地方。
那裡是每一個大城市都少不了的所在。
在一條窄窄的小巷裡到處傳來吆五喝六的聲音,隨處可見的是穿著得花枝招展、濃妝艷抹的妓女。
對於這種地方,法英哥是再熟悉不過的了。
法英哥並不是來找妓女的,老頭告訴過他,在南港玩這一套很容易得病,而且是無藥可救的病。
法英哥是沖著那幾家賭場來的。
對於一個整天依靠手指吃飯的人來說,賭博實在是再拿手不過的了。
法英哥最喜歡擲骰子,輸贏決定得很快,同時他對自己的技術相當有信心,要知道他可是金手指裡面的老大。
在賭場裡面,法英哥專門找那些穿著古怪,從海外來的賭徒,每次賭得不多,但是總能讓他贏上那麼一些。
等到他從一家賭場裡面出來的時候,兜裡面已經更鼓了。
法英哥尋思著,在南港干這票買賣倒是相當賺錢啊。
也許等到分巢之後,自己就搬到南港來,也不干老本行了,就專門騙那些外國人的錢也不錯。
從一家賭場裡面出來,並不代表法英哥要就此收手了,他信步鑽進了另一家賭場。
等到從小巷中出來的時候,早已經夜深人靜了。
兜裡揣滿了錢的法英哥也不準備回那破舊的旅店了。
他在碼頭附近找了一家還算不錯的旅店住下。
這裡的收費可要貴得多了,不過法英哥現在財大氣粗,一點都不在乎這點小錢。
在化了一點錢換來了相當令他滿意的享受之後,法英哥回到房間裡面去休息了。
愉快的假期結束了。
當第二天法英哥醒來之後,他知道,該工作了。
法英哥吃過早餐,就往那家商店走去。
當他路過一家專門出售玩具的店鋪的時候,法英哥進了這家鋪子,掏出一枚銀幣買了一小袋晶瑩剔透的玻璃珠子。
這東西他見有錢人家的小崽子玩過,而他小時候只能用泥巴搓制小泥丸彈著玩。
這袋玻璃珠子也算是了了幼時的願望吧,法英哥心中暗想。
來到那家店門口,法英哥信步走進店鋪。
店鋪裡面沒有什麼顧客,那少年正將一條毛毯吊掛到牆壁上,那個駝背的二掌櫃正斜著眼楮眼楮緊盯著那個少年。
法英哥怕讓人發現,因此不敢輕舉妄動,他裝作在那裡欣賞著那些昂貴的貨品。
過了一會兒,店裡面走進三五個顧客來,看樣子是要買什麼東西。
二掌櫃的連忙走上前去招呼客人,那個少年在一旁打著下手。
法英哥趁這個機會從口袋裡面取出三顆玻璃珠子,將它們迅速而又小心翼翼地塞到陶瓷盤子下面,然後轉身走出店門。
對於法英哥來說,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待。雖然他知道這是一個笨辦法,雖然他也無法保證那個價格昂貴的瓷盤子什麼時候會掉下來摔碎,雖然他並不知道那個倒霉的會不會是那個少年,但是,法英哥清楚,這是他能夠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
等待對於一個金手指來說算不得什麼事情,他們常常為了一個下手的機會等待很長時間。
法英哥在斜對角花壇旁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了,法英哥仍舊緊緊地盯著那家商店。
在南港,只要兜裡面有錢,即便是坐著不動也不會感到無聊的,身邊時不時的會走過一兩個推著裝滿各色貨品的小車的小商販。
那些小車裡面,吃的玩的一樣不缺。 法英哥掏出幾枚銀幣,就換回了一堆用來消磨時光的小玩意兒和一大把找來的銅子。
至於吃的,法英哥的嘴裡一直沒有停過,到了最後他的胃倒是有點受不了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太陽漸漸升到了頭頂上,街上人群逐漸增多,商店一天中的黃金時刻到了。
突然間,法英哥聽到店鋪裡面傳來一陣“乒呤乓啷”的聲響,他知道那幾顆玻璃珠子終於起到作用了。
緊接著店鋪裡面便傳來怒喝的聲音︰“該死,你真該死,你把這麼名貴的瓷器打破了,你得賠,你全得賠。這些東西,你就算是做一輩子工也賠不完。”
剛聽到這裡,店鋪的門突然間打了開來,那個少年哭著從店鋪裡面逃了出來,往後街狂奔而去。
在他身後傳來陣陣怒吼之聲︰“你逃,我看你往哪裡逃,我要去告發你,把你關進大牢,你該被絞死!”
隨著咒罵之聲,那個駝背的二掌櫃沖出店鋪,只見他滿臉憤怒,舞動著拳頭,好像要找個人活吞了一樣。
法英哥看到自己的布置成功了,他將那堆消遣的玩意兒卷了一卷,包成一團,然後離開長椅,朝著那少年逃跑的方向緊追下去了。
等到他追到僻靜無人之處,法英哥將手中的那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往沒人注意的角落裡面一扔。
在南港這個地方,想要找一個人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過,法英哥猜測那個少年應該沒有地方可去,他只能往自己家裡跑。這是一個人的自然反應——一旦發生什麼事情,人們最先想到的避難場所就是自己家。那是自己最熟悉,並且認為最安全的地方。
法英哥沿著記憶中的道路追了下去。
果然沒過多久便看到那個少年一邊哭一邊走著。
那少年走走停停,顯然沒有了主張。
法英哥快走兩步,在那少年背後輕輕拍了一巴掌。
那少年突然間跳了起來,這倒把法英哥嚇得不輕。
看到少年睜著一雙驚惶失措的眼楮,蒼白毫無血色的面孔因為驚懼而緊繃著,嘴角由於害怕而微微有些抽搐著。
法英哥知道,現在這個少年心裡害怕極了。
為了讓這個少年乖乖地跟著自己走,法英哥打算進一步嚇唬這個少年。
他說道︰“我剛才看見你從一家店鋪裡面跑出來,你干了什麼事情?我看到你逃跑之後,有個家伙立刻招來了治安官,一下子來了好幾個治安官呢。你倒底干了什麼?你偷了那家店鋪的東西嗎?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得跟我去見治安官,我可以因此得到五分之一的報酬呢。”
“不,不,我沒有偷任何東西,我沒有偷任何東西。求求你,放過我吧。”說到這裡那少年大哭起來。
法英哥看著那個少年,覺得相當有趣,這麼大的人了還動不動就哭,記得自己跟著老頭之前就早已經忘記怎麼哭了。
如果是平時,對於哭鼻子的人,法英哥除了嘲笑一番之外絕對不會干第二件事情,但是現在他不得不先想辦法安慰一下眼前這個新人。
“如果你不是偷了店鋪的東西,那麼我就算把你拖到官府去,也得不到任何報酬的了,嗨,可惜,可惜!”說著這些話,法英哥偷眼瞧了瞧那個少年。
果然聽到自己不會被送去見治安官,那少年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法英哥知道現在是時候讓這少年上鉤了,他說道︰“不過,我看,你被抓是遲早的事情,剛才我聽到那個人告訴治安官,你肯定會逃回自己家裡去,他讓治安官直接到你家裡去等著抓你呢。”
“那怎麼辦?我該怎麼辦?”那少年哭喪著臉自言自語地直嚷嚷道。
看到少年一副驚惶失措,好像又要哭出來的模樣,法英哥乘機說道︰“不如,你先暫時到外邊什麼地方躲一陣,等到風頭過去再回來。”
“可我沒有地方可去。”那少年還是哭了出來,他一邊哭一邊說。
“你會寫字嗎?能夠算賬嗎?如果你懂得這些的話,我倒是可以帶你到我東家那裡去。”法英哥說道。
“會,我會,我會些字,甚至連裝飾體字我都會寫。在店裡所有的價目目錄都是我負責謄抄的,我也會算賬,我的算術很好,連小數。分數運算我都會作,我能背出圓周率,我甚至能夠作利潤分析統計表……”
對於少年所說的裝飾體還有圓周率,法英哥完全一無所知,他的學問是老頭教的,能夠看懂告示,會加減乘除,手下那些金手指們交上來的收獲不至於算錯,這樣子的才學在巢穴裡面已經相當了不起了。
那少年所說的,別說他不懂,甚至連聽都沒有聽說過。
不過這對於法英哥並沒有什麼影響,他點了點頭說道︰“不錯,不錯,你應該會有用的,不過我還有些事情要去辦,傍晚,我才回萊而,如果你打算跟我走,那麼你在驛站馬車那裡去等候著,傍晚我到那裡同你匯合。”
說著,法英哥拍了拍那少年的肩膀說道︰“放心吧,到了萊而就沒有事情了。”
“我怕家裡的人會擔心,但是我又不敢回家,你……你能不能……?”那少年惴惴不安地說道。
“你家裡有些什麼人?”法英哥明知故問道。
“貝蒂阿姨雖然不是我真正的阿姨,但是,我們像一家人一樣親密。”那少年說道。
“這麼說來,我辦完事情後可以幫你去送個口信,把地址告訴我。”法英哥說道。
那少年想了想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他將地址詳詳細細地告訴了法英哥,甚至告訴他應該怎麼走。
法英哥滿口答應著。
離開那少年,法英哥從一條小巷裡面溜了出去,轉了一大圈又回到原來的地方,悄悄地跟在那少年身後,仔細觀察著那少年的行動。
只見那少年始終猶豫著,走兩步又退回來兩步,一會兒提腳想要往自己家裡去。但是又遲疑不定地收回了腳步。在那裡轉悠了好久,那少年這才下定決心往郊外的驛站馬車走去。
看到這種情景,法英哥這才放下心來,他悄悄跟著那少年一直來到驛站馬車等候處,等到他看到那少年在等候處旁邊的一道斜坡上坐定下來,默默埋頭苦思的時候,法英哥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轉過身朝城鎮的中心走去,離著傍晚還有老長一段時間,現在還可以盡情游玩一番。
法英哥沒有忘記到那家店鋪去看一眼。
只見在店鋪裡面站著一個滿頭白發的老者,在他身邊跟著一個身材瘦長的年輕人,那個胖子掌櫃和那個二掌櫃的都必恭必敬地站在那裡。旁邊還有好幾個顯然是看熱鬧的顧客,這種突發的事件有的時候相當吸引行人注意。
只見那個年輕人從瓷片碎屑中拾起一顆玻璃珠子送給老者觀瞧。
“看樣子是有人故意搗亂啊。”老者嘆了口氣說道。
“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怎麼會這樣呢?”那年輕人問道。
“是啊,誰會去做這種沒有道理的事情呢?”掌櫃的問道。
“你回頭到治安會跑一趟,這種事情最好讓大家都知道,大家都得小心一些,看來南港有些不太平了。”那老頭沖著年輕人說道。
“爹,放心吧,我會處置妥當的。”年輕人應道。
那老者點了點頭,轉過身來朝著掌櫃和二掌櫃說道︰“我知道,這件事情不能夠怪你們,放心吧,你們不用為此擔驚受怕的,還有那孩子,去找找他,告訴他沒事了。不過今後你們得多注意一點,有人想在南港搗亂,凡事都要小心注意。”
說完這些,老者低下頭來又看了一眼那砸得粉碎的一地瓷片,搖頭嘆息道︰“可惜了一件好東西啊。”
聽到老頭這番處置,法英哥暗自點頭,怪不得這老頭能夠發這樣大的財,確實有一番道理。
看掌櫃和二掌櫃那副感激流涕的樣子,今後就算是再怎麼著,這兩個人也肯定會忠心耿耿,一個破盤子,一個已經無可奈何的事實還可以派上這樣大的用處,高明的生意人確實不簡單。
什麼時候,自己也能夠混到如此地步,法英哥心中暗想。
離開店鋪,法英哥用最快的速度趕到碼頭,他要到那幾家賭場裡面踫踫運氣。
做喜歡做的事情,時間總是過得飛快。
幸好法英哥始終記得傍晚前必須感到驛站馬車那裡。
從賭場裡面出來,法英哥真是心滿意足,同昨天不一樣,他今天要趕回萊而,多久之後才能再來南港一次,自己都不清楚,因此根本用不著留一手。
今天的法英哥猶如一個貪婪的賭徒,在賭桌上面瘋狂席卷著,他越堆越高的錢財讓對手眼神中的凶光越來越明顯,但是,法英哥裝作沒有看見。
賭場裡面那些積年的賭徒和看場子的保鏢用盯著死人的眼光看著法英哥。
因為他們清楚在賭場上太過威風,像這樣肆無忌憚的家伙往往第二天就漂浮在碼頭邊的海岸上面,等著被別人撈起來。
當法英哥走出賭場的時候,他身後早已經跟著一串輸得精光、目露凶光的賭徒。
法英哥懷揣著他所有的財產,在賭場他所有的錢總共換成了一百五十多枚金幣,雖然這些錢還是買不起馬車,不過倒也湊齊了一匹馬另外再加四條馬腿,三天之中能夠有如此的收獲,法英哥已經相當滿意了。
現在他所要做的就是想辦法擺脫身後那些虎視眈眈的賭徒。
對於一個整天準備逃跑的金手指來說,擺脫幾個目標明顯、頭腦又早已經被憤怒所沖昏的家伙,那是再容易不過的了。
法英哥只是簡單地讓那些面露凶像的家伙引起一兩個身著便衣的治安官的注意,便順利擺脫了身後這些跟蹤者。
懷裡揣著他生平最大的一筆財富,法英哥回到了驛站馬車等候處。
遠遠地就看到那個少年正不安地走來走去。
法英哥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出,少年見到自己時,表情一下子松弛下來,再也不是那樣緊繃著臉,嘴角甚至還微微帶著一點笑容。
“你可來了,我……我原本以為你不會來了,你有沒有告訴貝蒂阿姨,我要跟你出遠門?”那少年急迫地問道。
“放心吧,放心吧,我當然辦到了,你住的地方路可真難走,地上全是爛泥,味道也實在難聞。真奇怪,你怎麼能夠在那種地方住那麼久。”法英哥信口胡說道。
但是,那少年對這番說辭深信不疑,因為這番話證明法英哥確實去過他家。
車站上正好停著一輛驛站馬車,法英哥和那少年乘了上去。
說實在的,法英哥還是平生頭一次坐在車廂裡面呢,坐在車子裡面果然比掛在行李架後面要舒服得多。
法英哥靠著窗口坐著,對面坐著那少年,車上並沒有坐滿人,還有兩個位置空著,因為沒有滿載,車夫並不打算出發。法英哥身邊坐著一個老太太,自顧自地在那裡閉目養神,斜對面的那個中年人顯然有些急躁,只聽他不停地抱怨著馬車為什麼還沒有開,已經等了多少時間,諸如此類的話。靠著馬車車門坐著一對小夫妻在那裡旁若無人地說著悄悄話。
“我身上沒有帶錢,是不是……”那少年惴惴不安地說道。
“不要緊,我先墊著,你以後還我就可以了。”法英哥信口道。 他想了想又問︰“想必你應該餓了吧,我也還沒有吃東西,這裡我不熟,你去買一點吧。”說著法英哥掏出一塊金幣遞給那少年。
“用不著那麼多。”少年顯然被這樣大方的出手給嚇壞了。
“沒有辦法,我只有金幣”法英哥掏出懷裡的錢亮了亮。
看到那麼多錢,那少年嚇得面孔有些發白,他說道︰“小心,萬一被偷了怎麼辦?”
聽到這句話,法英哥差點笑了出來,心中暗想,老子就是偷行裡面的老手,整個南方又有哪個小偷,自己不認識?又有哪個小偷不認識自己?﹪
不過這些話可不能夠跟這個不通世事的少年說。
法英哥安慰道︰“放心吧,車上坐著的人,沒有哪個看上去像是小偷的,出不了事情。”
“還是小心為妙,對了你怎麼有這麼多錢?”那少年好奇地問道。
“噢,我是來討債的,每個月我們東家叫我到南港來結一次賬,今天不太順利,只收到不到三成。”
“三成?我看大概有一百二三十吧,一個月近四百的收入,東家是作什麼的?收的錢是貨款還是利息?”少年問道。
法英哥聽到少年問得如此仔細,生怕露出馬腳,他裝作不耐煩地說道︰“你問這些干什麼?”
“不,不,我不是有意的,我就是這個毛病,喜歡問問題,貝蒂阿姨也說我這毛病不好,要我改,可我老是改不了。貝蒂阿姨說,如果是有錢人,這叫好學,會很有出息,但是我們沒有錢,沒有能力上學校,老是提問題,會讓人感到厭煩,實際上我不是有心的。你別介意,千萬別往心裡去……”
聽著那少年在一邊聒噪,法英哥扭過頭去看著窗外。他心裡暗想,這小子實在太羅嗦了,既愛哭也羅嗦,簡直像個娘們,是不是自己找錯了人?這樣的家伙合適不合適當一個新人?﹪
法英哥心裡有些猶豫不決起來。
那少年也知趣地閉上了嘴,他跳下馬車,飛快地朝著遠處小巷跑去,不一會兒便提著一個籃子走了回來。
跳上車,回到自己坐位上,那少年將籃子推到法英哥面前,左手還捏著一把找來的銀幣。
“這些應該夠了吧,不夠我再去買。”說著那少年將找來的錢塞到法英哥手裡。
對於法英哥這樣高明的金手指來說,只要握一把就知道手裡的錢數量倒底有多少。
法英哥感到相當詫異,這樣一籃子食物居然只化了兩個銀幣,比第一天住的那家便宜旅店裡的飯菜還便宜。
看到法英哥一臉疑惑的表情,那少年慌張地說道︰“我絕對沒有私吞一個銅子……”
少年那幅誠惶誠恐的模樣讓法英哥感到相當好笑,他連忙安慰道︰“放心,放心,我沒有懷疑你的意思,這一籃子東西好像太便宜了一點啊。”
聽到法英哥如此一所,那少年這才放下心來,解釋道︰“在這裡,不同的東西在不一樣的時候價格相差很大,我買的這些都是早上做好賣不掉的上好點心,那些大店到了這個時候如果還賣不掉的話,這些東西都是要倒掉的。因此,我去買,他們很便宜地就賣給我了,反正到了晚上也沒有人會要吃點心的。”
“那麼這籃子呢?籃子也要扔掉?”法英哥感到極為奇怪。
“噢,籃子啊,那些大店裡面賣任何點心都會送你籃子的,東西多送大籃子,如果東西少的話,也有精致細巧的小籃子。平時這些點心全部加起來,至少要十七八個銀幣,籃子的錢早就包括在裡面了。”那少年說道。
“十七八銀幣,”法英哥聽到這個數值叫了起來,他嘖嘖嘆道︰“今天,我倒要好好嘗嘗十七八銀幣的點心倒底是怎樣一個味道。”
法英哥隨手打開籃子,將裡面整整齊齊包裹在硬紙板盒子裡面的點心一樣樣取了出來,每樣都嘗了一遍。
那少年顯然也有些饑腸轆轆了,他挑法英哥取用過的點心,吃了起來。
“不錯,不錯,這是什麼?”法英哥問道。
“鰻魚燒,南港有名的特產,如果是趁熱的吃,就更美味了。”那少年解釋道。
“我覺得這樣已經相當不錯的了,那麼這個又是什麼?居然比鰻魚燒還好吃。”
“那是,南港著名的蟹肉包子,用海蟹的肉作餡料,最是美味無比。”
“沒錯,沒錯,美味無比,那麼這個呢?我嘗著不比蟹肉包子差。”
“那是咖喱牛肉卷,牛肉是沒有什麼了不起的,但是裡面用了一種叫咖喱的珍貴香料,那是從遙遠的東方運來的,特別昂貴。”
“特別昂貴,嗯,值得,相當值得,十七八銀幣也值得。”
法英哥一邊吃著點心,一邊贊不絕口,要是早知道有這樣便宜的好事,這三天就天天吃這好東西,那該有多美。
兩個銀幣買來的食物數量確實相當充足,還沒有吃到一半,法英哥就飽了。他將兩塊咖喱牛肉卷硬塞到肚子裡面去之後,就再也吃不下任何東西了,至於那個少年,他的食量遠比法英哥小得多。
看看還留下半籃子點心,法英哥琢磨著怎麼回去之後不讓那群惡狼們發現,這樣的好東西得留著自己享受,頂多獻兩塊給老頭,拍拍老頭的馬屁。
法英哥正在琢磨這些事情的時候,最後的兩位乘客也到齊了,驛站馬車緩緩地開動起來。
坐在馬車裡面悠閑地瞧著車窗外面,這種感覺是法英哥從來沒有體會過的,他心裡有種別樣的滋味。
傍晚時分,天色暗淡,遠處已經看不清什麼東西了,只有一道淡淡的影子,近處的樹木原野也籠罩在一道昏黃顯得毫無生氣的夕陽之下。說實在的,窗外的景色並不怎麼樣。
但是法英哥仍舊看得津津有味,以前他掛在馬車後面旅行的時候,伴隨著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聲,任何景色都顯得那樣驚險刺激,現在坐在馬車裡面,法英哥感覺到旅行原來是這樣一種輕松悠閑的享受。
碾過田間的道路,馬車輕輕地晃悠著,就像兒時睡在搖籃裡面,被人輕輕地搖蕩著,那感覺實在是舒服,愜意。
擱著一道紗窗,刮進馬車的夜風也不像車外那樣凜冽,相反卻帶著陣陣樹木的芬芳撲面而來。
法英哥相當喜歡這種享受。
從南港到萊而距離並不算很遠,頂多兩個小時的路程,當馬車在萊而的城門口停下來的時候,法英哥還沉浸在旅途的享受之中呢,反倒是那少年推了推他,提醒他下車。
從車上下來,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只能湊著朦朧的月色找到一條夜路。
對於法英哥來說,這個城市實在是再熟悉不過的了,即便沒有任何亮光,他也不會迷路。
但是,那個少年就完全不同了,少年跌跌撞撞地跟在法英哥身後,有好幾次差點被高低不平的路面絆倒。
法英哥暗自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那籃子點心沒有讓這小子拎在手裡,要不然真不知道要糟蹋多少好東西呢。
摸著夜路,法英哥將少年帶到巢穴,還沒有走進小巷,法英哥就輕聲對那少年說道︰“今天天色已經相當晚了,我明天再帶你去見我的東家,你今天晚上先住在我那裡,你別跟任何人說話。”
法英哥聽到黑暗中身後有人應了一聲。他脫下外套將剩下的點心包成一團,至於那個籃子,法英哥順手將它扔在了巷子外頭。
帶著少年,穿過小巷,法英哥朝巢穴走去。
巢穴裡面那些金手指們看到自己的老大紛紛打著招呼,但是法英哥一點都不搭理他們,帶著少年徑直往樓上自己的房間走去。
對於老大今天反常的舉動,金手指們有些感到莫名其妙,那些腦子快的,看到老大身後帶著一個新面孔,心裡大致明白了一些什麼。
但是仍舊有那麼一兩個不太懂得事理的,居然還湊上來獻殷勤。
正在法英哥感到為難,並且看到那少年臉上漸漸流露出狐疑神情的時候,樓上傳來一陣蒼老的聲音︰“法英哥,是你回來了嗎?”
隨著聲音,小老頭從樓上走了下來,他看了一眼法英哥身後跟著的那個少年,說道︰“你辛苦了,旅途應該相當勞累吧,明天早晨起來,還有很多工作要做,你快點帶著你的那位小朋友去休息吧。”
“對,明天東家還等著我回話呢,我是應該早點休息。”法英哥說道。
老頭聽到法英哥莫名其妙地說什麼東家,腦子一轉立刻猜到了大致的情形。他笑著說道︰“是啊,是啊,東家都等急了,你去了這麼久,明天一早東家就要見你,你去休息吧,至於這位小朋友,今天晚上就住在我的房間裡面好了,你的房間實在太髒了,不方便接待客人。”
聽到老頭這樣安排,法英哥拉著那少年往樓上走去。
看到那少年離開了,老頭轉過頭來對所有的金手指們說道︰“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早點休息吧,明天一早還要開工呢。”
聽到老頭這樣吩咐,那些腦子快的金手指立刻收拾起來了,當然也有那麼幾個實在不懂看風向的,老頭剛說完,那幾個家伙又吆五喝六,玩鬧起來了。
看到這幾個不識相的家伙,老頭慢慢走到他們身邊,那些聰明乖巧的金手指們早已經紛紛躲開了。
老頭突然間一把掐住其中一個鬧得最起勁的家伙的喉嚨,那閃電般的動作看上去一點都不像是這樣一位蒼老的老者所能夠做得出來。
老頭臉上仍舊帶著那極為自然的笑容,但是那青筋虯起、干枯蒼老但是無比有勁的手指卻顯得如此沉穩,再看著那臉脹得像豬肝一般顏色、眼白直往上翻的可憐蟲,沒有人還會感到老頭是個和藹可親的人物。
“你們年輕人總是不懂得節制,不懂得愛惜身體,早點睡覺,這是為了你們好,是為了你們身體的健康。”老頭用一種寬厚仁愛的老祖父對貪玩的小孫兒充滿關愛的絮叨般語氣,對所有金手指們說道。
說完這些,老頭輕輕地松開手指,讓喉嚨被掐住的那個家伙充滿頭部的血液慢慢流回到心髒,讓他肺部的氣體慢慢地呼了出來,以免引起劇烈的咳嗽。
事實上,老頭那異樣的笑容本身就讓所有人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其中包括那吃盡苦頭的家伙。
隨著老頭揮了揮手,所有的金手指們悄無聲息地回到自己的臥室,整個大廳裡面立刻一點聲音都沒有,即便有人發出偶爾那麼一兩聲輕輕的咳嗽,也會立刻讓厚厚的被子隔斷,只傳出一些輕微而又沉悶的聲響。
對於效果這樣明顯,老頭露出了會心的微笑,看來自己威風不減當年。
看了一眼樓上自己的房間,老頭走了上去。
推開法英哥的房門,只見這個滑頭小子正躺在床上吃著點心,在床邊的桌子上面還堆著一堆這樣的好東西。
“蟹肉包子,你這次去南港收獲不少嘛,居然買的起這樣貴的點心。”對於法英哥嘴裡吃著的點心,老頭頗感到有些意外︰“這些大概化了你一個金幣吧。”說著老頭伸出了手。
法英哥裝糊塗地從桌上拿了一塊魚糕塞到老頭手中。
“別裝糊塗,把你這次去南港的收獲拿出來。”老頭仍舊是那幅笑容,慢悠悠地說道。
“我沒有得到多少,你別亂猜疑了,這些東西不值多少,總共化了兩個銀幣。”
“兩個銀幣?你嘴裡嚼的蟹肉包子也不止兩個銀幣,如果湊個大籃子打個七折,二十個銀幣還差不多。”老頭說道。
“原來你知道籃子的事情,可你從來沒有告訴過我,也從來沒有請我吃過。”法英哥有點忿忿不平地說道。
“噢,那麼說你們買了一個籃子?真有錢。”
“籃子扔在巷子外面了,不過真的只要兩個銀幣,不信你問那個新來的。是他買來的,這裡面有竅門。”法英哥得意洋地得說道。
老頭看了法英哥一眼,點了點頭說道︰“那麼以後你去南港的時候,給我捎帶一點來,那個新來的是怎麼一回事情?你給我好好說說,別待會兒我倒露出馬腳來了。”老頭說道。
聽見老頭不再提去南港的收獲了,法英哥別提有多麼高興,他詳詳細細地將在南港的前前後後同老頭訴說了一遍,當然他偷的那兩個錢袋和在賭場的作為,肯定是不會對老頭交待的。
“很高興聽到這些,看來你現在漸漸懂得使用策略了。這很好,這樣我就放心了。”老頭說道。
“什麼意思?你在說些什麼?”法英哥疑惑不解地問道。
“我老了,應該退休了,我打算讓你來接我的班,明天你得和我一起去見頭兒,早點休息吧。”說完老頭走出了法英哥的房間。
只留下呆呆發愣的法英哥,他可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夠坐在老頭那個位置上,這可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法英哥為此興奮不已。
走出法英哥那窄小陰暗的臥室,老頭回到自己的房間。
令他感到有趣的是,那少年竟然坐在燈下津津有味地翻閱著他裝點門面的書籍。 “你很喜歡閱讀嗎?”老頭問道。
顯然沒有注意有人走進房間的那個少年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今天一整天他都沉浸在一種極為緊張的狀態之中,這小小的驚嚇對於現在的他,可絕對不是一個小刺激。
看著那張蒼白沒有血色的臉,看著那雙惶恐不安的眼楮,老頭覺得現在應該好好安慰一下這個小孩,他笑著說道︰“放心吧,如果你喜歡的話可以盡情閱讀,我很高興這裡有人對讀書感興趣,這可是相當難得的。”
“謝謝,您這裡的書可真多。”那少年顯然回過神來,由衷得說道。
“還不錯吧,對了你那麼喜歡閱讀嗎?”老頭裝作有些好奇地問道,想乘機更加了解一下這個少年。
少年不疑有他,說道︰“是啊,馬迪耳德先生也有很多書。啊,對了,馬迪耳德先生是我原來的少東家,他是個很有學問的人,馬迪耳德先生說過,只有知識是唯一不會丟失或是喪失價值的財富,而書籍則是知識的寶庫,馬迪耳德先生有大量的書籍,大多數我都看不懂,看得懂的我覺得很有意思。”
“哪些書很有意思?”老頭不動聲色得問道。
“很多,關於各種植物、動物,關於世界各地,關於航海,噢,對了,特別是航海,我最喜歡這方面的書了。”少年興致勃勃地說道。
“那麼有沒有小說?你喜歡什麼樣的小說?”老頭問道。
“小說?沒有小說,馬迪耳德先生的書裡面沒有小說,詩集倒有不少,還有一些關於神話傳說、以及宗教的書,那些都是我看不懂的,但是我不記得有小說。”
“你自己從來沒有擁有過自己的書嗎?”老頭問道。
少年露出一幅尷尬的表情說道︰“那實在是太貴了,我沒有錢,貝蒂阿姨雖然曾經說過,她可以借錢給我買書,不過,我不能讓貝蒂阿姨那麼破費,她照顧我已經相當辛苦了。”
“貝蒂阿姨?她對你很好嗎?”
“是啊,就像我媽媽一樣,從我懂事的時候,就是貝蒂阿姨照顧我的。父親和考爾叔叔都是水手,但是,後來我父親生病死了,一種可怕的病,會傳染,我連父親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連骨灰都沒有留下。”那少年悲傷地說道。
“是七年前那場瘟疫?”老頭問道。事實上鄰近南港的萊而對於那場瘟疫同樣是記憶猶新,那段日子簡直是生活在地獄之中,每天都有成批的人死亡,城外的焚化場整天火光沖天,煙霧彌漫,就連空氣中都充滿了屍體燒焦的腐臭味道,那些死者穿戴的衣物、被褥全都扔到大街上燒掉,甚至在某些瘟疫嚴重的地方,整條街的房子都付之一炬。
“是的,貝蒂阿姨和考爾叔叔也失去了各自的親人,他們是後來才結合在一起的。”那少年的語氣中充滿了憂傷,這是只有經歷過那場災難,才能夠深深體會的無比憂傷。
老頭從少年的話語中知道,這個少年是生活在一個因為那場瘟疫而喪失親人之後重新組建起來的家庭之中,這對於老頭來說相當有價值。因為對於每一個人來說,不同的經歷,控制他們的方法也是完全不同的。
對於這番話所收到的成果,老頭相當滿意。他摸著那少年的頭安慰道︰“提起這些對於你來說不愉快的事情,真是抱歉了,你今天肯定相當勞累了,快些休息去吧,你可以睡在外間的沙發上,衣櫥裡面有毛毯和枕頭。”
“我想再看一會兒書。”那少年說道。
“你可以從這些書裡面挑幾本,就算是我送給你的禮物,不過你得早點睡覺,明天一早我帶你去見東家。”
“就看一會兒,反正燈油已經不多了,讓我看到油燈熄滅吧。”那少年懇求道。
“好吧,那麼我去休息了,不要太晚睡覺。”老頭吩咐道。
說完他回到自己的臥室,不過他並沒有將書房的房門完全關攏,留著一道縫隙,一旦有什麼動靜,也比較容易警覺。
透過縫隙,老頭可以看到油燈的燈光顯然被撥得很小、很暗淡了,這樣燈油可以支撐得更久一點。
老頭搖了搖頭苦笑著想,埃克特應該會對自己找來的這個新人感興趣,這樣一個好學的學生可從來沒有過。
夜晚的巢穴極為寂靜,但是沒有一個人睡得著。那些金手指們早早地被勒令休息,他們不敢違拗老頭的意思,但是對於平時鬧到深夜的他們來說,這麼早怎麼睡得著呢?﹪
至於法英哥,他倒是相當勞累,不過因為老頭告訴他的事情,使得他怎麼也睡不著覺。
“老頭要退休了?”法英哥一直在琢磨這件事情。
老頭退休對於他來說,那可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能夠升到他從來沒有想像過的地位。
對於他這個從小在貧民窟裡面長大,後來成為整天在街上混的金手指來說,老頭的位子已經是人生地位的頂層了,在往上就只有頭兒了。
也許將來埃克特會替代頭兒,畢竟頭兒也已經老了。埃克特和自己的關系不錯,有他罩著應該能混得不錯。
坐上了老頭的位子,錢應該不成問題了。
雖然老頭倒底有多少財產,法英哥也並不清楚。但是,他知道,老頭在佛朗士至少擁有一座莊園,那已經稱得上是個小財主了。
如果自己有這麼一筆錢會干些什麼呢?法英哥在那裡琢磨起來了。
他可不會像老頭那樣安安穩穩地當個地主。
得跟南港的那些商人學,也許投資作生意能夠賺到更多的錢,等到賺到了錢再投資,這樣資產就會像雪球那樣越滾越大,自己也會成為一個有錢人了。
法英哥沉浸在對未來美好的憧憬之中。
第一部 第三章
當清晨的曙光照耀到巢穴那深深的小巷中的時候,老頭早早地就爬起來了,打開臥室的門走進書房。
靠著書房一側的沙發上,那少年睡得極為香甜。
老頭並不想驚動少年,他靜悄悄地打開房間的門走下樓梯,來到法英哥的門前。
在巢穴裡面,任何門都是不上鎖的,因為這裡都是開鎖的專家,那些東西在這裡一點用處都沒有,相反卻容易引得那些金手指們手癢。
推開房門,走進房間,和那少年完全不同,法英哥可是個積年的老賊,房間裡面的任何異常舉動立刻會引起他的警覺。
看到立刻驚醒的法英哥,老頭感到相當滿意,點了點頭說道︰“快起來,你去把特德叫來,我們得去見頭兒。”
“這麼早?”法英哥有點弄不明白。
“在大家起來之前離開,我可不想出昨天那樣的亂子。”老頭說道。
“明白了。”說著法英哥跳下了床,飛快地跑出房間。
過了很久,法英哥才回來,在他手裡還提著一件衣服。
“馬車在外面等著呢,特德說巷子太深,他的馬車進不進來。”法英哥說道。
“去把那小子叫醒。”老頭吩咐道。
法英哥答應了一聲走上樓去。
喚醒那少年並不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
法英哥將那件衣服遞給少年,便退到窗口看著窗外,法英哥可沒有興趣看一個男孩子換衣服。
從窗口看下去,老頭正在那裡同特德竊竊私語著什麼,而特德連連點頭。
“我換好了。”身後傳來那少年的聲音。
法英哥回頭瞧了一眼,穿上新衣服的那少年顯得格外精神,看來他已經從昨天的風波中恢復過精神來了。
“那,我們走吧!”說完,法英哥當先領路。
巷子外面,馬車早已經準備好了。
跟在老頭和法英哥身後,那少年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駛動很快便出了城門。
出了城門之後,馬車並沒有駛上寬敞的大路,相反駛上了那些鄉間小道。
道路兩邊的樹枝不停地敲打著馬車車廂,車廂裡面坐著的三個人,誰都不說話。
馬車行進得很慢,而且還有好幾個上下坡道。這條路的岔道相當多,那少年就覺得馬車一路上不停地拐彎。
少年早已經失去了方向感,他心裡祈禱著,車夫千萬不要迷失道路,要不然,即便想要回到大路上去,那也是相當困難的一件事情。
少年正在那裡奇怪,東家為什麼要住在這樣偏遠而又道路復雜的地方,今後自己萬一出門辦點事情,那實在是太辛苦了,單單是熟悉這條路,大概也要花費幾個月的時間吧。
正當那少年愁眉苦臉地看著窗外的時候,馬車終於駛上了一條整齊的林蔭大道。
遠處是一排排碧綠整齊的田野,春天來臨,田野中的作物綠油油的,長勢喜人,成片成片的麥田隨著風的吹拂而左右擺動,蕩起一陣陣漣漪一般的波浪。除了麥田之外就是油菜,新生的油菜猶如一條鋪在田野上的墨綠色厚地毯,寬大的油菜葉子密密地將田野層層遮蓋起來,不露出一點泥土的顏色。
天空中看不清是什麼鳥正歡快地飛翔著,尋找著他們一天之中第一頓美餐。
沿著林蔭道,馬車越駛越快,這裡顯然是比較偏僻的地方,一路上不要說是馬車,即便是行人也一個都看不見。
過了一刻多鐘的時間,馬車終於在一座寬敞豪華的別墅庭園前停了下來。
走下馬車,那少年第一眼的印象就是白。
一切都是雪白的。
地上鋪著白色的碎石子和並不常見的白色鵝卵石,庭園中的樹木花草也種植在用白色的泥磚砌起來的花壇之中。
圍攏著庭園的那一道高高的鐵欄桿圍牆,同樣是用白漆漆過一遍的。
至於那座別墅,不但地板是雪白的大理石砌成的,那九根雙臂剛剛能夠抱攏的廊柱同樣是用漢白玉雕琢而成的,別墅的牆壁雪白一片,不知道是漆砌成的,還是使用的磚塊本身就是白色的。
整個建築物中最顯眼的就是那座白色的大圓頂。
擁有巨大的圓頂的建築物,少年只見過南港的大教堂是這個樣子。
圓頂雖然美觀但是很難建造,因此建造費用相當昂貴,在南港那些有錢人都是精明的商人,沒有人願意把錢花在這種地方。
只有那些並不經常出現南港的貴族才對圓頂的建築物感興趣,聽說瑟思堡裡面就有好幾座這樣子的圓頂建築物。
少年心裡猜測著,住在裡面的即將成為自己老板的人的身份。
看這架勢,很有可能新東家是個擁有貴族身份的大人物。
少年有些局促不安起來,他再次拽了拽衣角,將衣服整理整齊。
老頭拉了拉門前懸掛著的一根長長的明黃色絲絛,隨著一聲清脆的鈴聲,門打開了,門口出現了一位穿著整齊,帶著侍應生領結,板著一幅面孔的中年人。
“派姆先生,主人早就在書房等候著呢。不過我想,你們還沒有吃過早飯吧,主人已經吩咐我為你們準備好了,等到你們吃完了,再去見主人吧。”說著,那管家將眾人帶到了廚房。
一路上,少年四處打量著這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這裡裝飾豪華而又不失典雅,主人顯然並不想炫耀自己的財富,因此並不存在南港大多數富翁家中那些華麗的裝璜和精雕細鏤的家具。
不過整座建築物本身已經稱得上是一座無比優雅的傑作了。
在少年的眼中,整座建築物就像是那些來自於遙遠的海洋的彼岸的那些珍貴藝術品一樣,正如馬迪耳德先生說過的那樣,那些東方的民族才真正懂得藝術。他們能夠用簡潔的線條描繪出美妙的令人難以忘懷的藝術珍品。
到了廚房,富人們的廚房全都是一個模樣,在廚房裡面幾個廚娘正在忙碌著,空氣中飄蕩著一種誘人的食物香味,在廚房的正中放著一個長長的桌子,桌子上放著剛剛切好的肉,和好的面粉,已經摘除干淨的蔬菜。
管家吩咐了一聲,那些廚娘們便在桌子的一角清理出一塊空地來。
圍著那一角,老頭,法英哥和少年坐在那裡。
廚娘們從還冒著蒸汽的蒸籠裡面將食物一樣一樣地拿了出來。
“我不知道你們什麼時候會到,所以叫廚娘們將食物早就做好了,放在蒸籠裡面熱著,可能味道比現作的稍微遜色,不過我想,為了不讓主人等得不耐煩,這點損失還是值得的。”管家說道。
當法英哥看到端上來的第一盆菜肴是一條烤得金黃,還灑滿了洋蔥和胡椒的金槍魚的時候,他已經沒有任何不滿意了。再加上那正好每人一份的花菇扒鵪鶉,以及他最喜歡的火腿雞蛋,這頓飯比他出獄那天的慶祝宴毫不遜色了。
法英哥心滿意足地享用著。
而那少年顯然心中太緊張了,因此即便是面對這樣一桌他平時根本沒有機會吃到的美味佳肴,他卻並沒有多少食欲。他馬馬虎虎地吃了兩口,便將剩下來的那份全都留給法英哥去享用了。
吃完早餐,管家將他們帶到書房門口。書房是在別墅的二樓,二樓和一樓之間由一道螺旋型的紅木階梯連接,在書房門口兩旁掛著兩幅巨大的畫像,上面描繪的是曙光天使同夜魔戰斗的故事。左面那幅畫著夜魔戰勝曙光天使,魔王駕著月亮戰車將曙光天使驅逐到西方去。而右面的那幅畫則描繪著黎明時分曙光天使發起反攻,光明大天使駕著太陽戰車將夜魔軍團撕裂粉碎。
在店裡干活時,少年最喜歡的就是那些來自於東方的藝術品,那些精美的繪畫曾經無數次讓少年著迷,現在面對這兩幅繪畫,少年有同樣的感覺。
正當他看著繪畫出神的時候,書房的門打開了。
少年跟著老頭走進書房。
書房裡面極為寬敞,令少年吃驚的是,在書房裡面靠著三面牆壁放滿了各種各樣的書籍,靠著角落的地方擱著一道扶梯。
書架實在是太高大了,一直通到房頂,沒有那道扶梯根本就沒有辦法夠得著上面那一層。
書房中除了高大的書架之外,最顯眼的就是那唯一沒有安置架子的一面。
為了能夠透進更多光線,那一面全部被打通並且安上了一整塊玻璃。
這樣大塊的玻璃,少年還從來沒有見過,佛朗士並不出產玻璃,雖然有一兩家玻璃作坊,但是絕對作不出這種樣子的東西來。
這樣巨大的玻璃,只可能是從意雷專門定制的。
但是,玻璃是相當易碎的東西,運輸這樣大塊的玻璃更加困難,少年簡直無法想像運這樣一塊玻璃,得交給運輸商人多少錢,不過毫無疑問,遠比他打碎的那個瓷盤要昂貴得多。
少年心中越來越肯定,這位新東家是個聲名顯赫的貴族。
“這是意雷的總執政官送給帕羅大教堂用來裝飾教堂的那些高大的窗戶的,為了防止運輸途中,玻璃意外損壞,這樣的大玻璃多制造了五十塊,相當幸運的是,建造完大教堂居然還剩下二十多塊,我正好想要造這麼一堵牆,因此買了下來。”
正當少年為那扇窗戶而驚奇不已的時候,背後右側斜上方傳來一陣蒼老的聲音。
眾人回過頭一看,一位頭發花白、面容枯瘦的老者正扶著另外一部扶梯緩緩地爬下來,在他胳膊底下夾著厚厚的兩本書。 少年仔細地打量著這位老人,他猜測這位老人便是自己的新東家。
只見這位老者因為歲月的流逝,臉上布滿了皺紋,花白的頭發,黑發的數量遠遠沒有白發來得多,一幅寬大的金絲邊框眼楮將高聳的顴骨掩蓋了起來。老者的雙手干瘦,布滿了厚厚的老繭,如果憑著這張臉和這雙手,少年肯定不會認為這位老者是個有錢人。
在他印象中,自己老東家這樣的有錢人即便再瘦,也不會宛如脫干了水份的樹枝一樣,干瘦到這種地步。
有錢人多少懂得保養,再老再有皺紋都不會是這樣一幅飽經風霜衰老的模樣。
但是,老者身上穿的那件衣服,證明老者是相當有錢的人物,同房間的布置完全一樣,老者衣著的質地絕對上乘,做功精細,裝飾簡單但是相當有品味,都是從意雷運來的好東西。單單是那條鱷魚皮腰帶,就價值不菲。
“這就是你找來的孩子?”老者朝著派姆說道。
“是,是,不知道合不合您的意?”派姆鞠著躬,笑著問道。
“合不合適,你問埃克特去。”老者說道。
“那不是法英哥嗎?最近還好嗎?你出遠門的這三個月裡面,我和派姆商量了一下,派姆說你已經能夠獨當一面了,而且他說自己也老了,因此以後事情漸漸地要你負責擔起來,你可要賣力一點喔。”老頭對法英哥說了兩句,轉過頭來對管家吩咐道︰“將埃克特請到這裡來。”
管家答應著轉身離去。
老者自顧自地坐在皮質躺椅上看起書來。
派姆他們三個人只得靜靜地站在一邊。
書房裡面靜悄悄的,少年大氣都不敢出一口,生怕給老者帶來不好的印象。
至於法英哥,可就輕松多了,聽到頭兒親口告訴自己昨天老頭說過的話,法英哥更感到放心了,他真想大叫三聲,以示慶賀。
時間過了很久,當法英哥漸漸感到有些站得難受起來的時候,書房的房門打開了。
從門外走進一個留著兩道整齊漂亮小胡子的中年人來。
只見那中年人同樣帶著一幅金絲邊眼鏡,黑色的絲絨軟背心配上雪白的絲綢襯衫顯得高貴典雅,寬松的黑色呢子馬褲配上一雙擦得 亮的軟底馬靴,證明他剛剛遛馬回來。
“我剛剛出去轉一圈,那匹剛買來的小馬還不太馴服,看來用來學習騎術還有些危險,我看如果實在不行還是用那匹灰斑點母馬算了,那匹母馬相當老實。”中年人說道。
“這你是專家,你決定吧。派姆將你要的人帶來了,就是這個孩子。”老者指了指少年說道︰“今後半年裡面,你得要教他很多東西。”
老者回過頭來對著那少年說道︰“你今後就跟著這位埃克特,你有很多事情要學習,但是時間只有半年。我聽派姆說,你很好學,好好地作給我看吧。”
說著老者朝著那中年人揮了揮手,示意中年人將少年帶出去。
中年人領著少年走出書房,順手將房門輕輕關上。
他將少年帶到西樓偏僻一角的一間房間裡面。
房間裡面的布置雖然遠遠比不上書房和大廳,但是仍舊能夠體現出主人高雅的品味。因為房間正好位於整棟建築物的西側,因此三面都有窗戶,透過百葉窗,陽光灑在了柚木地板上。靠著北面的窗戶下擱著一張大床,是那種帶有四根支柱、有錢人家才用得起的大床。
正中央隔著一道花梨木的屏風,少年曾經在店裡面見過同樣的一幅,那是從西拜運來的,價值不菲。這道屏風自然而然地將房間一分為二。
南邊窗戶之下,擱著一張楠木雕花書桌,西邊是一扇落地窗台,外邊應該是陽台。
房門右側是一排書架,雖然遠比不上書房裡面的書架那麼壯觀,不過卻要精致得多。
房門左側正對著床頭的地方掛著一幅精美的肖像畫,那是一位非常美麗充滿了成熟魅力的貴婦人的畫像。
這位貴婦人不會是埃克特的太太吧,少年猜測著。
“今後,這裡就是你住的房間了。”埃克特說道。
“什麼?不會吧。”少年驚叫起來,顯然對於這樣的安排,感到相當意外。
“今後的半年中,你要住在這裡學習很多東西,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從今往後,你的名字就叫做瑞博•拜恩迪特。記住這個名字。”埃克特嚴厲地吩咐道。
“為什麼?”少年疑惑不解得問道。
“不能問為什麼,等到我認為你學得差不多了的時候,我會解釋你所有的疑問,但絕不是現在。”埃克特的語氣中完全沒有緩轉的余地︰“瑞博•拜恩迪特,讓我們開始上你的第一堂課。”
說著,埃克特從書架上面拿下厚厚的一本書放在書桌上,順手拖了一把椅子過來。他指了指椅子,示意少年坐下。
腦子裡面充滿了疑問的少年,愣愣地卻又順從地朝著書桌走了過去。
上課開始了。
……
在書房裡面,老者坐在一張躺椅上,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老舊的書隨手翻閱著。派姆和法英哥早已經離開了,暖和的陽光照進書房,令老人有些昏昏欲睡,他早已經忘記自己看書看到哪裡,老人將書合了起來,靠在躺椅上打起瞌睡來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書房的門打了開來,將老者驚醒,用大半輩子的時間學會的本領,不大會因為生活變得舒適而完全忘得精光,老者對於自己仍然如同當年在街上混的時候一樣警覺而感到高興。
老者看了來人一眼,果然是埃克特。
“怎麼樣?感到滿意嗎?”老者笑著問道。
“很好,派姆這次挑得不錯。”埃克特點頭回答道。
“有把握在半年內完成計劃的第一步嗎?”老者問道。
“正如派姆告訴我們的那樣,這個新人相當好學,半年內將他改頭換面應該沒有問題。”
“菲斯那裡有沒有消息?他那裡和你的工作同樣重要。”老頭又問道。
“幾個重要的證人已經全買通了,特別是那個侍衛隊長,他有很大的把柄捏在菲斯的手裡面,哪些沒有必要買通,或者是用錢達不到目的的,菲斯準備找個理由將他們一個個撤換掉。這件事情讓那個被收買的管家來干就可以了。”
聽到埃克特的回答,老者點了點頭,他將書塞到埃克特的手裡︰“這種東西還是你來看吧,嗨,我始終沒有養成閱讀的習慣,一看到書就想打瞌睡。”
“紋章學確實是一門相當枯燥乏味的學問,而且,在我看來一點用處也沒有,如果不是為了這次計劃,我也沒有興趣研究這方面的東西。”埃克特接過書,隨口說道。
“那小子呢?”
“我弄了份考卷讓他做,想看看他原本會些什麼。好像,我低估了他,看他答了幾道題,就看得出來,這份考卷對他來說,並沒有什麼問題,看來在南港確實能夠學到很多東西。”
“懂得太多也並不是一件好事。”老者說道。
“能不能讓凱爾勒去一次南港?那孩子有個叫貝蒂的阿姨,請凱爾勒從這位阿姨身上取一件信物來。我想,控制這個孩子就更加容易了。”
“凱爾勒?有必要讓凱爾勒出現嗎?”老者對此有點疑問。
“我極為希望凱爾勒能夠參加我們的計劃,他會對計劃有相當大幫助的。”埃克特解釋道︰“從最近收集到的一些情報中,我發現真正的瑞博•拜恩迪特並不是生病而死的,更像是中毒,而且半年前始終有人在探聽這個瑞博的生死狀況。
“幸好那個管家害怕讓人知道他的小主人已經死亡,害怕讓人懷疑是他沒有盡到職責,更害怕法官會調查瑞博名下的財產,進而發現一部份財產已經被他這個管家以各種名義侵吞了,以至於錯誤的判決他上絞架。因此,藉口小主人生病需要治療而封鎖了真正的瑞博已經死亡的消息。更幸運的是,走投無路的他來找我們,給我們提供了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這將是我們所實行過的最大的一個計劃。
“不過,顯然有人並不希望瑞博這個人存在於世,或者說有人不願意瑟思堡擁有一個直系繼承人,瑟思堡最近接二連三地更換主人,老梅丁伯爵是在打獵時意外掉下馬來摔死的,他的兩個兒子,一個在繼承爵位的當天,被一盞吊燈給砸死了,另一個兒子在就職之後兩個多月,便生重病死了。
“據說臨死前,他正打算簽署一份重要文件,這位爵爺宣稱這份文件將使得瑟思堡渡過最艱難的時期,從來沒有任何人聽說過瑟思堡遇到了什麼危機,瑟思堡一切運轉良好,領主也沒有任何難以付清的欠債,相反,通過於南港之間的貿易,領主大人每個月能夠擁有兩萬金佛朗士的收益,足夠裝備起一支重裝甲騎兵小隊的了,這還沒有算上在南港的投資。
“雖然沒有確切數字,伯爵在南港的投資每年至少為他帶來五十余萬金佛朗士的收入,我想像不出擁有如此收入,瑟思堡還會遇到什麼財政方面的問題。這位伯爵的死更加令整件事情變得撲簌迷離,看來其中的內幕絕對不那麼簡單。“因此,我有極大的把握相信,真正的瑞博先生的死也是因為那不為人知的原因,所以,我希望凱爾勒能夠為我們的小朋友保鏢,至少在獲取繼承人身份之前,瑞博•拜恩迪特絕對不能夠因為生病這樣的原因而死亡。”
埃克特詳詳細細地報告了自己這幾天的發現。
“這是明擺著的事情,從瑟思堡接二連三傳出領主死亡的消息,我就猜到是怎麼樣一回事情了,你以為那個管家真是自己找上門來的?他是經過他人指點來找我的。我甚至能夠猜測出那個指點他的人是誰,和為什麼指點他來找我們。凱爾勒早就在幫你們了,只不過他絕對不合適公開出現。凱爾勒只有在陰影裡面才具有最大的威力。”老頭說道。
“是,不過,您看那個幕後指點的人會不會在關鍵時刻出賣我們?”埃克特不禁擔憂起來。
“出賣我們對他沒有任何好處,相反對他自己的傷害遠比我們大得多,那個人只想安安穩穩地維持現在這個局面,一旦瑟思堡失去了合法繼承人,就有人可以正大光明地謀取這個位子了,任何改變對於那個人都沒有好處,這個計劃能夠成功與否,那個人比我們更加關心。”老頭笑著繼續說道︰“埃克特,你現在唯一缺少的就是對實際情況的把握,你看到的事情實在太少了,雖然你腦子裡面藏著的東西遠遠比我多,但是你卻並不知道哪些是當前最重要的,哪些當前最有用。你得多了解一下人性,你的知識已經夠多的了。”
“但是,我更加喜歡呆在書房裡面。”埃克特說道。
“我希望你能夠接我的班,這個計劃可能是我制訂的最後一個行動了,我老了,想要換一種更加安詳的生活方式,也許像派姆那樣去當個財主,也許將來住到南港去。”說到這裡,老者揮了揮手,示意埃克特可以離開了。
臨走之前,老者好像想到了些什麼說道︰“你想要凱爾勒作的那件小事,我會吩咐他辦好的。”
走出書房,埃克特心裡想著頭兒剛才說的那番話,最近幾年,頭兒告訴自己越來越多原本自己毫無所知的秘密,自己已經猜測到頭兒打算退休了,但是,自己對此並沒有多大興趣。如果頭兒將那個書房送給他,而不附帶任何條件,這樣他倒是更高興。
理了理思緒,埃克特回到“教室”。
他的那個學生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書桌前,做著那份考卷。
埃克特湊過去看了一眼,考卷解答得相當不錯,可見這個學生在南港的時候並沒有浪費時間。
“好了,瑞博,你停一停吧。”埃克特說道。
少年迷惑不解地看著自己的這位老師。
“你懂得什麼,我已大致了解了,我已經給你安排了一個周密的學習計劃。”說著埃克特從衣兜裡掏出一張圈起的紙,他將紙條攤開在少年的面前。
“每天早晨六點準時起床,六點半吃早餐,同時學習上流社會在餐桌上應有的禮節和風度,七點半開始學習馬術或者是劍術,九點喝早茶。你必須學會這門高雅的藝術,同時這也是你的語言課,你會說西拜語,意雷語,得裡至語嗎?”
“會一點,能數數,或者是簡單地打招呼。”少年回答道。
“那可不行,你得能夠說一口流利的西拜語,意雷語和得裡至語可以稍微馬虎一點,那麼我在晚上睡覺前再給你加上一段語言課時間吧。”說著埃克特從書桌上拿起一支筆,在紙條末尾處又加了一個小時的語言課︰“這樣就差不多了,十點到十一點是娛樂時間,不過不是讓你去玩,你得學會上流社交圈流行的一切,以及符合你新身份所應該具有的禮儀。
“十一點是文化課,我會看你缺少什麼而給你補充這方面的知識,十二點是午餐時間,午餐後你可以休息半個小時,一點開始宗教課,我看你缺少這方面的常識,兩點是繪畫課,三點到四點是政治課,四點到五點是歷史課。這兩方面你一點都沒有了解,五點吃晚餐,同時是驗收你一天學習成果的測試。
“晚上七點開始機械課,教你機械的原理,怎麼組裝或者怎麼破壞它,八點是體能課,讓你能夠好好地消化一下晚餐的食物,九點到十點是剛才增加的第二堂語言課,十點之後你可以睡覺了,但是在此之前,還有一堂懲罰課,對於你每天的學業,我是有嚴格規定的,如果你完不成,睡覺之前,你就得挨鞭子,懂嗎?”埃克特邊指點著邊說。
少年連連點頭,特別是當埃克特從書架頂上拿出一根拇指粗用籐條編織成的教鞭時,少年的頭點得更起勁了。
“好,現在差不多九點了,我讓僕人們準備早茶。”說著埃克特用一種特定的節奏拉了拉房間裡面的一條長長的黃色絲絛。
“但是,我剛吃過早餐沒有多久,肚子裡面並不餓……”少年解釋道。
還沒有等他說完,埃克特手中提著的那條教鞭便落在了他左臀之上。
啪的一聲脆響,少年感到一陣火辣辣的疼痛,他捂著屁股驚叫著跳開了一步。
“懲罰的時間並不僅僅是在你上床睡覺之前,一旦你犯錯誤,隨時隨地都會受到懲罰,以便提醒你注意。聽懂了嗎?”埃克特面無表情地問道。
不停地撫摸著傷痛的部位,少年充滿畏懼地連連點頭,他可不想讓鞭子再一次落到身上。
正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敲門的聲音,埃克特打開房門,管家推著一輛小推車,車上放滿了各種精致的小點心,正中央是一套銀質茶具和一壺不知道什麼飲料。
埃克特用極為優雅的動作拿起一疊點心放在少年的手中說道︰“早茶和午茶是上流社交圈最重要的組成部份之一,有人請你喝早茶,說明他們已經接受了你進入他們那個圈子,至於午茶的邀請,則說明別人已經將你當作了自己人,或者是有相當重要的事情請你幫忙。因此,茶會將是你正式進入社交圈的第一個考驗,你要充分掌握其中要領,現在拿起你手裡的點……不要那麼粗魯,跟著我學,看清楚我的樣子,注意我的動作。”
……
“倒咖啡時,要緩慢,背部不要彎曲,你不是個僕人……雙眼平視,別太注意杯子,只能用眼角的余光看……請人喝咖啡的時候,說話語氣要誠懇而有力,吐字要清晰……你現在已經不是原來的店員了,神情不要那樣畢恭畢敬的,挺起胸膛,看我的眼楮……眼楮別沖著我的胸口,這要是遇上一位女士,是相當失禮的行為。……起身的時候,動作要輕巧,不能扶住椅子,那相當無理,那是老年人才擁有的特權……”
……
在一陣陣呵斥聲中,少年總算結束了一天的學業,他還從來沒有這麼勞累過,即便是在店裡,那個駝子安排自己干各種重活都沒有現在這樣勞累過。他感到身上好像快要散架了似的。
整天都處在一種極為緊張的狀態之中,腦子裡面塞滿了各種從來聞所未聞的知識,而且一個不對教鞭就會擊落下來,這讓自己更加緊張,更加沒有辦法放輕松。
躺在床上少年撫摸著臀部上的傷處,現在還能感到一陣陣火辣辣的疼痛。他不知道明天的課程會不會更加艱難。
不過盡管學得這麼辛苦,盡管時時要當心落下來的教鞭,盡管整天生活在無比緊張的氣氛中,少年卻感到極為充實,因為,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沉浸在知識的海洋中。
看得出來,埃克特是個極為博學的人,同他比起來,馬迪耳德先生都要略遜一籌。
有很多事情,馬迪耳德先生只能說清楚一個大概,但是對於埃克特來說,好像那根本就是常識一般簡單。
少年心中暗想,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也能夠像埃克特那樣博學。
不過他明白,對於他來說,當前最重要的是學好埃克特準備好的那些課程。
對於少年來說,埃克特如果和馬迪耳德先生一樣和藹可親就好了,那條教鞭和它給自己的屁股帶來的痛苦是少年唯一感到遺憾的。
第二天的課程,並不是少年想像的那樣艱難,相反因為他已經能夠漸漸適應了這種高度緊張的學習生活,第二天的課程反而變得沒有第一天那麼困難了。這一天裡面唯一挨的那一鞭子是因為自己在馬術訓練中沒有較好地控制住馬,但是少年心裡叫著冤枉,他這一輩子還從來沒有騎過馬呢,第一次騎馬能夠有這樣好的成績已經相當不錯了。
正如他想像的那樣,接下來的幾天,騎馬對於他來說變得越來越容易,課程也變得越來越簡單。他甚至有精力抽出多余的時間來學習和閱讀一些他喜歡的知識。
少年已經漸漸習慣了自己新的身份,當別人叫著瑞博•拜恩迪特的名字時,他會自然而然地當作是對自己的稱呼。
不過少年始終對於學業充滿了疑惑,因為這些學業怎麼看都不像是用來服侍別人,倒像是被別人服侍的一般,埃克特好像要將他教成一個優雅體面的有錢人家的小孩,教成那種每天坐著馬車到處閑逛,有眾多僕從伺候著,成天可以無所事事,卻能夠擁有世界上最好享受的那些有錢人家的子弟。
將他訓練成這樣一個人,對於東家來說有什麼用嗎?少年對此充滿了疑惑。
這份疑惑隨著時間的推移,積累的越來越濃重,劍術和馬術課程基本上已經結束了,同時少年在早茶午茶,任何一場宴會上的表現已經令他那嚴厲的老師也挑不出什麼毛病來。至於談吐方面,在埃克特的訓練下再加上那少年原本在南港時就看到過各種千奇百怪的事務,因此在這方面,是埃克特最為滿意的。即便將這個學生放在佛朗士王國最高貴的貴族群中,憑這番談吐少年也絕對是出類拔萃的。
在少年看來,埃克特簡直就是那些豪門貴族家庭雇傭的家庭教師或者是私人秘書之類的人。
在南港的時候,經常能夠看到瑟思堡的貴族們帶著他們的僕從到商店買東西,他們身邊總是帶著一位顯然不同於普通隨從,但是又肯定不是主人的身份奇特的人。
這些人好像都長得一個模樣,同樣的古板,同樣的嚴肅認真,一絲不苟。
而且這些人還有一個同樣的特點,都是些知識廣博、見多識廣的學者。
他們與其說是那些貴族的隨從,還不如說是智囊或者顧問更加合適。
在店裡面,每當那些貴族們看中一件精美的商品,他們都會讓這些智囊、顧問來仔細鑒定一番,直到這些人做出肯定的答復,那些貴族們才肯乖乖地掏出腰包。
在少年的印象中,這些人是絕對不收取賄賂的,他曾經看到掌櫃的偷偷給那些貼身女僕或者是管家的手裡塞錢,但是從來沒有看到過給這些遠比女僕、管家地位要高的貴族智囊們塞過錢。
少年曾經問過掌櫃的。
掌櫃告訴他,這些人都是真正的學者,有很多人甚至擁有自己的產業,就像少東家馬迪耳德先生,他就曾經是瑟思堡一位名聲顯赫的貴族的私人秘書,老東家也同樣如此,在南港很多商人就是這樣同貴族們建立起聯系來的。事實上,這是商人們打通上層門路最迅速、直接的方法,他們如果能夠令貴族們滿意,並且進而成為密友,那麼就等於在佛朗士的上層社交圈裡面布下了深厚的人緣。
少年相當好奇,埃克特會不會同樣是個成功的商人,或者身份更高貴一點,是哪個小貴族門閥的後裔?埃克特身上頗有些貴族氣質,那是馬迪耳德先生所不具有的。
而且埃克特的騎術和劍術極為高明,一般的商人絕對不會在這兩樣東西上花費過多的注意力。
商人們更喜歡坐著馬車旅行,騎馬可不是他們的愛好。
至於劍術,那是用來決斗的,一旦發生什麼事情,商人們寧願用金錢來解決一切,刀劍絕對是他們極力避免的。
正因為如此,少年越來越肯定埃克特是個沒落貴族的後裔。
聽掌櫃的說,這些人作為貴族私人秘書,享有特殊的尊重。
這首先是因為他們的貴族血統,其次,這些人往往同時也是貴族們的私人政治顧問。
在政治策略方面的高明指點,是商人絕對不會擁有的。
而埃克特顯然也想將自己培養成為一個同樣的貴族子弟,只要看一下,那些歷史課程和政治課程的難度和廣度,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實在是無法解釋過去。
看到埃克特對於自己的學業相當滿意,少年終於鼓足勇氣向埃克特詢問起他的目的來。
出乎少年的預料之外,埃克特手中的教鞭並沒有因此而落在他的屁股上,這頗讓少年感到意外。
“你真地想知道嗎?”埃克特問道︰“好吧,反正早晚要告訴你知道的,法英哥,也就是將你招來的那個人並沒有告訴你實話,我們的東家並不是一個‘慈善家’,海德先生是佛朗士南部十六省盜賊工會的總頭目,人們管他叫‘頭兒’。
“我則是騙子們的指揮者,大家都叫我‘戲子’,派姆是專門管轄城裡面那些小偷的,是個賊頭,法英哥則是小偷們的老大。
“我們現在有個新的計劃,但是這個計劃中需要一副從來沒有人見過的新面孔,法英哥就這麼找上了你。而你並沒有讓我們失望,至少現在沒有讓我們失望。”
聽到埃克特和盤托出事情的內幕,少年感到渾身發冷,他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會落在一群盜賊的手裡,雖然在法英哥他們住的地方,自己曾經一度懷疑過法英哥他們的身份,但是,派姆房間裡面的那許多書籍立刻打消了自己的疑惑,哪個小偷會有那麼多書呢?沒有想到最終自己落到了這麼一張組織嚴密的大網上。
想到這一切,少年不禁神情恍惚起來,不過幸好這一個月的訓練使得他將大多數的東西深深地映入了腦海裡面,一舉一動都成為了自然而然的習慣,因此才沒有出什麼大錯。
晚上當少年一個人躺在床上的時候,他越來越感到害怕,他不知道這是賊窩還好說,現在明白了一切後,他總是感覺著從門縫裡面有人監視著自己,或者有一個手拿匕首的人正站在窗口靜靜地等候著他睡熟。
“不能再呆在這裡了,得想辦法逃出去。”少年心中暗想。
他悄悄地爬起身穿上衣服,打開陽台的窗戶,陽台在二樓離地面並不高。
少年攀住陽台的柵欄小心翼翼地翻下陽台,在接近地面的時候,少年輕輕一跳,盡可能發出最小聲音地落到地面上。
等到踏上平地,少年琢磨起來,是不是先到馬廄裡面將那匹自己騎熟了的馬牽出來,也許這樣逃起來更加容易一點。
但是轉念一想,這一個月裡面,自己從埃克特那裡學到了很多東西,騎術也是他教給自己的,如果臨走時再偷他的馬匹的話,那實在是太講不過去了。想到這裡,少年轉過頭來向房子背後走去,那裡有一道小門是從裡面插上的,因此用不著翻閱鐵柵欄門。
正當他回轉身體時,他突然間看到埃克特和另外一個中年人正面無表情地站在他身後。 兩個人同樣穿戴得相當整齊,顯然他們早就等候在這裡了。
“你的耐心不錯,我們可是早就等候在這裡了。”埃克特用一種揶揄的語氣說道。
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了,管家穿著一身睡袍從門裡面走了出來。
“你的徒弟學得不怎麼樣啊,居然發出這麼大的聲響,他把這裡當作什麼了?養老院嗎?我看大多數人都給他吵醒了。”管家笑著說道。
少年當然猜測得到,管家絕對不會是一個真正的管家,這裡的僕人也絕不會是真正的僕人。
少年垂著頭跟在管家身後走進房子。
回到房間,那中年人走到床前,他信手敲了敲床頭的那四根立柱,結實的實心木柱發出沉悶的聲音。
中年人慢悠悠地轉回到書桌前,他從書桌上的筆筒裡面抽出三支鵝毛筆,突然間一個轉身,三支鵝毛筆閃電般射向大床的一根支柱。
如只聽得,“脫脫脫”三記清脆的聲音,鵝毛筆整整齊齊地深深釘了堅硬的木頭當中。
少年整天用那三支鵝毛筆寫東西,當然知道,這些鵝毛筆的筆頭並沒有多麼尖銳,同時還相當柔軟,用起來極為舒適,而那張大床則是全部用酸棗木制作的,堅硬無比。
能夠用如此柔軟的筆尖刺入這堅硬的刀也未必砍得進的酸棗木中,這只能說,眼前這個陌生的中年人是個極其危險的角色。
正當少年戰戰兢兢地看著眼前這兩個面無表情的中年人,心中默默地猜想著自己可能的下場。在南港的時候,聽別人說過,盜賊會將那些背叛者的腳上綁上一塊大石頭,然後扔進河裡面活活淹死,也許自己馬上也要去喂那些小魚蝦了。一想到這些,少年便渾身發抖。
埃克特始終沒有說話,反而是那個中年人從兜裡面掏出一條項鏈,那是一條很便宜的,在南港到處都有買的項鏈。
“認得嗎?”中年人問道。
少年害怕地往後退了兩步,點了點頭。
“這是我到南港走了一次,從你那個貝蒂阿姨脖子上摘下來的,這對於我來說極為容易,我同樣可以在你的貝蒂阿姨脖子上摘下其他什麼東西,而不是這根項鏈,你明白了嗎?”
看到少年害怕地睜大了眼楮,上上下下地點著頭,一張臉慘白,鼻翅抽搐地顫動著,埃克特相當滿意,說道︰“好了,我想你知道應該怎麼干了,你可以繼續休息了,不過在休息之前,我還要重新給你上最後一課。”
聽到埃克特怎麼說,少年當然心裡明白,所謂的最後一課就是得為了這件事情接受懲罰,不過這樣一來他倒是安心了,至少小命包住了。
少年順從地趴在床上,但是他絕對沒有想到這次的懲罰是那樣疼痛,每一記都讓他發出一陣嘶啞的慘叫聲,他想要掙扎著爬起身來,但是背上被埃克特牢牢地踩住,根本動彈不得,他只得忍受著這無比痛苦的鞭打,直到昏死過去什麼知覺都沒有。
當少年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的中午了,他整整昏迷了兩天,但是傷勢仍舊使他身體極為虛弱。埃克特格外開恩地免除了馬術、劍術這些需要運動量比較大的課程,同時也免除了最後一節懲罰課,這對於少年倒是難得的福音。
大量的時間被用在書本知識的學習上,特別是語言的學習,一整天裡面,埃克特總是用不同的語言和他對話。
既然少年已經知道這裡是個賊窩了,埃克特也就不再掩飾什麼了,所謂的機械課也就順理成章地變成了怎麼開鎖、怎麼使用盜賊專用工具的課程了。
而且,從那天起,少年又有了一個新的課程——紋章學。對於少年來說,這門課根本就只是在背家譜。佛朗士擁有三百多個古老貴族家族,其中半數以上的家族其歷史能夠追溯到雷都科大帝時期,那可是遠在佛朗士王國開國之前三百年的事情。
在這近千年的歲月裡面,這些家族互相通婚,其中的一些佼佼者又制造出了一批分支家族,難得有一兩個短命的家族能夠為減少這龐大的體系作出貢獻,大多數家族則相當根深葉茂。
如果不是英明的佛朗士五世頒布法令,宣布爵位從他那個時代開始只能夠由直系血統傳承,而不能夠拆分或者合並的話,這些貴族譜系還不知道有多麼復雜呢。
在背誦家族譜系的這段日子裡面,少年已經漸漸地認同了自己的新身份,他是瑞博•拜恩迪特,一位不知道什麼貴族血統家族的直系後裔,不過從拜恩迪特這個姓氏看來,應該是一個來自於西拜的古老貴族家系的後裔,怪不得埃克特一定要自己學好西拜語。
瑞博心中暗想,幸好他只需要了解佛朗士的貴族譜系而不是西拜的。
要知道,在這片大陸上,佛朗士還算是個新興的國家,像是西拜這種歷史悠久的國度,很多家族在古羅勒塔帝國時期已經相當活躍了,整整一千五百年的歷史,讓這些家族的譜系復雜得如同一捆蠶繭中的蠶絲一樣。
經過一個月的修養,瑞博終於恢復過來了,但是從那對於他來說災難性的一天之後,他再也沒有見到過那個陌生的中年人,那個人從來不曾在餐桌上出現過,瑞博猜測他和派姆一樣並不是住在這個地方。
對於那個極度危險的陌生人如果能夠不與他相遇,也許更好些。
但是,那是做不到的。
瑞博必須從他那裡要回那條項鏈。
因為那條項鏈是他父母留給他的唯一遺物。
父親得瘟疫去世的時候,房子被治安官領著人點火燒毀了,家裡原本沒有什麼財產,那些無法燒毀的東西中稍微值錢一點的都給那些治安官搜羅走了,只留下這根不值錢的項鏈。
但是,這條項鏈對自己意義重大,瑞博將項鏈送給了和他最親近的貝蒂阿姨,用來表示對貝蒂阿姨的感激之情,貝蒂阿姨也知道他的用意,因此從來沒有摘下過這條不起眼的項鏈。
這條項鏈雖然並不值錢,但是卻代表著父母和貝蒂阿姨對自己的關愛。
這是他生命中最重要、最有價值、最有意義的一件東西。
他一定要找回這條項鏈,即便這條項鏈落在了一個比魔鬼還要危險、比死神還要恐怖的殺手的手裡。
第一部 第四章
對於瑞博來說,找到母親留給他的唯一紀念品這件事情,顯然希望渺茫,首先他並不知道那個殺手倒底住在哪裡?即便找到那個殺手,瑞博也絕對沒有把握從冷酷無情的殺手手裡將項鏈拿回來。
事實上,當瑞博發現那個殺手叫凱爾勒,而且就住在這幢房子的另一角的時候,第二個問題深深地困擾著他。
凱爾勒是個陰沉而又孤獨的人,雖然他們住在同一幢房子裡面,瑞博也只是偶爾見到他的身影,凱爾勒幾乎不大從房間裡面走出來,即便是用餐他也從來不去底下的客廳,和頭兒及埃克特一起共享,一天三餐都是由管家親自端進他的房間裡面去的。
瑞博注意到這幢房子裡沒有一個人願意和凱爾勒待在一起,埃克特為自己挑選遠離凱爾勒的房間,並不是完全沒有道理的,事實上,大多數人都住在遠離凱爾勒的西半側。
即便對於盜賊來說,凱爾勒也是一個極度危險的人物。
瑞博的心在母親的遺物和危險的殺手之間猶豫徘徊。
愛最終戰勝了恐懼,當瑞博終於站在凱爾勒的門口的時候,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從哪裡得到的這樣大的膽量。
輕輕地敲了敲房門,這是瑞博一向以來便懂得的禮貌,甚至用不著埃克特來教。
“你自己開門進來。”房間裡面傳來沙啞的聲音。
那聲音就像是一頭垂死的狼,一邊喘著粗氣一邊低聲嚎叫著,這種嘶啞的聲音刺激著瑞博的耳膜。
打開門。
門相當沉重,房間裡面一片陰暗,窗簾被緊緊的拉著,只能夠透進一點點陽光。
一張床,一把椅子,一個桌子,這是瑞博所能夠看到的所有東西。
“找我有什麼事情?”那沙啞的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瑞博被嚇了一跳,他轉過身來。
黑暗中只有一對像猛獸般閃閃發光的眼楮。
瑞博還從來沒有見過哪個人的眼楮能夠如同狼一樣發出綠光。
眼前這個殺手顯然是個惡魔般危險的角色。
雖然當瑞博決定勇敢地面對凱爾勒的時候,他便已經計劃好怎麼應對這個冷酷無情的殺手了。但是,當那雙碧綠的閃閃發光的眼楮湊到他面前來的時候,瑞博的腦子裡面一下子變得空白。
“你敲我的房門,不是為了浪費我的時間吧?”說話的人顯然有些不耐煩起來了。
“現在原本是劍術和馬術練習時間,不過,我的課程已經結束了,埃克特認為,我可以學習更高級的技巧,您是這方面的大師……”瑞博甚至連想都沒有想,完美無缺的謊言順嘴說了出來。
要回那條項鏈的這件事情,在面對這惡魔般恐怖的殺手時,瑞博連提都不敢提起。
“埃克特讓你向我學習殺人的技巧?”凱爾勒顯然有些疑惑,雖然海德先生告訴他,埃克特正在策劃一起從來沒有過的空前計劃,但是,計劃的具體內容,他並不是相當清楚。
“你等著,我去問問海德先生,倒底是怎麼一回事情?”凱爾勒說道。
“哦,如果您沒有時間的話,我可以自己練習。”瑞博慌亂地說道,他可不想將事情弄大。
“待在這裡等著,直到我回來,不許離開,懂嗎?”沙啞的聲音所表達的內容是那樣確鑿無疑,顯然一點都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
說完這些,凱爾勒閃身走出了房間,順手將房門關上。
站在漆黑一片的房間裡面,瑞博忐忑不安,心中充滿了悔恨。
也許從一個惡魔般的殺手手裡拿回項鏈並不是自己能夠勝任的任務。
也許自己根本就不應該進這個房間。
瑞博甚至能夠確認,剛才那番謊言將被當作墓志銘刻在自己的墓碑上,下面再加上一句,一個愚蠢的人在一個殺手面前撒下了這樣一個愚蠢的謊言,以至於結束了他那愚蠢的一生。
瑞博心中暗自祈禱,願天神保佑自己。
只要能夠從那惡魔般的殺手那裡得到寬恕,他甚至願意接受任何懲罰,即便是上次那樣在床上躺上一個月,他也心甘情願。
瑞博跪在那裡虔誠地祈禱著,一心希望能夠得到天神仁慈的拯救。
在休息室裡面,海德先生正垂著頭思考著事情。
埃克特坐在他身邊,而凱爾勒則站在屋子一角的陰暗處。
這件休息室才是海德先生平時待得時間最多的地方,和書房的布置完全不一樣。
休息室裡面堆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珍貴藝術品。
靠著牆掛著一幅幅不同地域、具有各自獨特風格的繪畫。
其中有來自於西拜的以遠古神話為題材的氣勢磅礡的油畫,來自意雷的精美肖像畫,來自得裡至的山林風光畫,以及來自於島國英格的田園風光畫,除此之外還有極為罕見的來自於東方各國的人土風情畫。其中最名貴的無疑是那些從更遙遠的東方傳來的,用完全不同的審美觀念以及繪畫技巧繪成的令人驚嘆的傑作,那些遠東的藝術家們能夠用深淺不同的黑色顏料,用簡單的筆調畫出美妙的圖畫,這些來自於遠東的作品,大多數是景物或者是單一的花卉植物,禽獸魚蝦這種自然的題材,很少有人物和肖像。
在屋子中央圍著圈放置著幾張靠椅,靠椅是用結實而又輕巧的籐條編成,在籐椅上面厚厚地鋪著一層層珍貴的動物毛皮,西拜的獅子和猞猁皮,得裡至的熊皮,狐狸皮,豹皮,意雷運來的貂皮,犀牛皮,鱷魚皮。
厚厚的皮毛使得籐椅又軟又暖和。
海德先生和埃克特顯然相當懂得享受著一切,一道象牙雕琢而成的屏風將房門和休息室隔絕開來,各種珍禽的羽毛點綴得房間裡面到處都是,海德先生顯然相當喜歡孔雀。孔雀翎毛那亮麗的翠綠顏色成了這裡的主色調。
靠著房間的一角,安放著一個青銅鑄造的暖爐,裡面不知道點著什麼燻香,隨著一縷縷青煙,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彌漫在整個房間中。
“那小子想要當你的弟子?”海德先生沉默了一會兒問道。
“他說是埃克特這樣吩咐的。”凱爾勒回答道。
“你的成果相當不錯。”海德先生朝著埃克特笑了笑說道。
“是啊,一個愚蠢但是極為出色的謊言,不過,我還沒有給他上到欺騙的課程呢。”埃克特同樣笑著說道︰“要不要讓他嘗點苦頭?讓他記住真正的欺騙,必須要經過周密的計劃和謹慎地思考?”
聽到埃克特的建議,海德先生再一次陷入了沉沉的思考之中,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說道︰“你不是和我提過,關於瑟思堡的那一連串意外嗎?你不是同樣也提出過讓凱爾勒協助你們嗎?好吧,凱爾勒,你就收下那個學生,交給他使用武器和躲避危險的技巧,給你一個月的時間,讓小朋友成為一個起碼的獵人。我想這對於我們的計劃將是很有益處的。”
“一個月的時間,我能夠教給他些什麼?”凱爾勒顯然對於教育沒有太大的信心。
“讓他能夠分辨什麼東西能吃,哪些食物裡面摻入了毒藥,教給他應該怎樣分辨並且遠離危險,教給他站在陰影裡面的好處,教給他從絕境中逃離的方法,再教給他一兩種能夠用來防身的本領。小朋友不可能總是待在你們的保護之下,他至少需要獨自面對兩個街上打手那樣的家伙,並且能夠迅速地將他們解決掉。”
“我會盡力而為的。”凱爾勒答應了一聲。
“埃克特,小朋友還有多少學業沒有完成啊?”海德先生問道。
“都差不多了,只是西拜語還差了一點,平時日常生活中用用還可以,但是在某些場合可能會不夠。”埃克特答道︰“除此之外,其他的禮儀舉止已經毫無問題了。”
“很不錯,我可以讓菲斯開始安排試練了嗎?讓小朋友展露一下他學習的成果。”海德先生問道。
“可以,”埃克特肯定地回答道。
“那麼,就定在一個月後。這一個月你和菲斯好好準備一下,小朋友就交給我和凱爾勒,西拜語很久沒用了,有點遺忘了,埃克特你給我拿一本西拜語詞典來,好嗎?”海德先生問道。
埃克特答應一聲,便和凱爾勒一起退了出來。
回到自己的房間,凱爾勒一眼便看到地上跪著的瑞博,那蒼白的臉和渾身顫抖的樣子,令冷酷無情的殺手一眼便看透了他心中想著的事情。
“起來吧,海德先生說,你既然打算學習更加高深的格斗技藝的話,那麼從今天起,你就跟著我學習。這一個月‘戲子’正好有事不能教你,從今天起,你搬到這裡來住,我同樣也給你列了一份時間表,你有一個月時間去適應它。“這份時間表從早晨三點開始,用不著吃驚,我教你的東西,可不像埃克特那樣輕松容易掌握,因為你不但要將所有的東西印到腦子裡面去,還要用你的身體牢牢記住。”凱爾勒那銳利的眼楮即便在黑暗中也能夠看清楚一切。他盯著瑞博蒼白的臉和驚惶失措的眼楮說道︰“三點起床,你得學會不驚動任何人走到房子外面,這幢房子裡面住著的每一個人除了你以外都是極為機警的,你必須先學會這些。
“五點之前,是你學習奔跑的時間,‘戲子’從來沒有教過你這些,因為他是個騙子,騙子用不著沒命地逃跑,但是,我們殺手則完全不一樣,逃跑是唯一保命的絕招。
“一個最厲害的殺手,也許他的身手並沒有什麼可以誇耀的地方,但是他隱蔽自己行動的能力和逃跑的本領肯定是一流的。“五點之後,我教你作為一個殺手應該知道的一切東西,殺手和騙子、賊完全不同,作為一個殺手要學習的東西並不多,但是更重要的是,對於這些技巧的掌握。
“下午,我給你上格斗課,那是不同於劍術的另外一種本領,我教給你的格斗技巧,遠沒有劍術那樣花俏,直接的一擊,對於殺手來說,永遠要比糾纏不清的格斗更加實用。“我想兩個小時的訓練應該足夠了,其他時間你和海德先生待在一起。晚上,你回到這裡來睡覺,你得學會坐著蜷縮成一團或者是站著睡覺,而且睡覺的時候隨時保持警覺,就像這幢房子裡面大多數人一樣。這些東西‘戲子’是不可能教會你的。”
說到這裡,凱爾勒走到桌前,他從桌子的抽屜裡面取出一件東西,遞給瑞博。
房子裡面光線實在太暗,瑞博根本看不清是什麼,靠著觸摸,大致能夠分辨出那東西是半尺來長的長條形狀,以各種不同的金屬材料拼接而成的一種器械,不過不知道干什麼用的。
“你站到窗口去,不要拉開窗簾,你得慢慢適應陰暗,雖然你以後會是一個和埃克特一樣的騙子,對於騙子來說燈光耀眼的地方,是最適合你們的,但是誰知道,你今後會不會遇到什麼危險。“我告訴你,大多數危險來自於陰暗處,如果你想要躲過那種種危險,首先得熟悉黑暗,等到適應了黑暗之後,你就會深刻感受到,躲避危險的最好辦法,就是身處在同樣的黑暗中,黑暗能夠保護你,更容易地遠離危險。而光亮則是讓你成為更顯眼的靶子。”
順從凱爾勒的吩咐,瑞博走到窗口,在窗口暗淡陽光的映照下,瑞博好不容易看清手中的物品,那奇怪的造型,令瑞博感到疑惑不解,這東西倒底是用來干什麼的?﹪
正當瑞博疑惑不解的時候,從背後悄無聲息地伸過一只手來。
瑞博嚇了一條。
那支手熟練地一拉一翻,將瑞博手中拿著的物件徹底打開,原來是一把精巧的手弩,精鋼打造的弩臂用鉸鏈緊密地結合在一起,一根極為結實的不知道用什麼材料制造的弦絲,牢牢地系住弩臂兩段。
弩臂折疊起來的話能夠極為容易地收入支桿之中,支桿上深深地刻痕著一根槽,那是放置弩箭的地方。
整把手弩完全打開,並不比手掌大多少。
“你是個生手,而我時間不多,沒有辦法教會你太多東西,海德先生讓我教會你一些防身的本領,那將是你今後用得著的東西。這把小弩送給你,這是當年我殺掉的一個對頭的東西,對於我來說沒有太大的用處,但是正好適合你。“這東西制造頗為精巧,折疊起來體積也不大,可以隨手放在衣兜裡面。別看弩臂很短,但是射出的弩箭力量絕對不小,五十米以內可以輕易地射殺一個全副武裝的衛兵,如果在近距離即便用來對付身穿重甲的騎士,也沒有什麼問題。你唯一要訓練的便是提高命中率。”
凱爾勒的慷慨顯然令瑞博大吃一驚,同樣凱爾勒的神出鬼沒也讓瑞博渾身出了一身冷汗。
“把弩折起來吧。”
遵從凱爾勒的吩咐,瑞博開始了新的課程。
對於瑞博來說,雖然他絕對沒有意思成為一個殺手,但是新的知識顯然相當令他感興趣。
瑞博一向以來認為殺手就是那些偷偷溜進別人房間,把匕首刺進熟睡著的那些人胸膛的亡命之徒。
他現在才知道,雖然他原本想像的大致不錯,但是作為一個殺手也不是那麼簡單的。
任何一個殺手都是建築專家,他們得一眼能夠分辨出,秘道和暗門有可能安置的位置。
殺手同樣也需要擁有豐富的藥物方面的知識,他們的嗅覺和味覺能夠分辨出各種類型的毒煙和毒藥。
殺手更需要擁有熟練操縱各種交通工具的本領,從荒蠻人使用的單人皮艇,到原本由六個人才能夠操縱的近海航運經常使用的輕帆船,至於馬車和馬匹的控制使用,那更是沒有話說。
同埃克特教給自己的馬術比起來,殺手需要掌握的騎術要困難得多。
因為逃跑的時候,未必有那麼一匹鞍嚼全都準備停當的馬等候在那裡,而且搶來逃命的馬也未必那樣馴良,絕對服從命令。
因此,對於殺手來說,瞬間制服一匹劣馬,並且在沒有任何馬具的情況下,騎著一匹光背的馬逃命是相當重要的一種本領。
除此之外,從飛速奔跑的馬上往下跳,同樣是殺手經常使用的逃脫手段。
那可是相當需要技巧和勇氣的高級騎術。
瑞博好不容易學到了這一手,當然為此付出的代價也是巨大的,雖然沒有折斷手和腳,但是渾身的淤青和擦傷同樣讓他痛苦了好幾天。
不過,這些並不是最難掌握的技巧。
一天訓練中清晨的長跑練習,才是最為辛苦的考驗。
對於殺手來說,逃跑絕對不是在平整的草地上面輕松奔跑那樣簡單。 跳過灌木叢生的壕溝,劃下布滿鋒利如刀片一般的巖石斜坡,爬上質地松軟隨時可能崩塌的山地,沿著冰寒徹骨的小溪狂奔,這才是殺手逃跑的路線。
不僅僅如此,瑞博還得躲避隨時從四面八方飛來的箭枝,對於殺手來說,弓箭是最經常遇到的、最不受他們歡迎的東西,雖然練習中所使用的弓箭早已經摘去箭頭,但是射在身上疼痛的感覺仍舊是存在的。
和凱爾勒待在一起的時間,永遠充滿了緊張和濃濃的危機感,即便是在睡覺的時候,也不得安寧。雖然瑞博還做不到像馬一樣站著睡覺,但是自從和凱爾勒住在一起後,他每天都是蜷縮在牆角睡覺的,雖然最初的幾天是被用繩子緊緊綁在保持這種姿態的,但是不久之後,瑞博也就習慣了。
唯一還沒有掌握的便是在睡夢中保持警惕,事實上一天勞累下來,一回到那個屬於他的牆角,瑞博很快便進入了沉沉的夢鄉,睡眠中的警惕簡直是不可能完全做到的一件事情。
雖然在這一點上,瑞博還不能做得令凱爾勒感到滿意,但是除此之外,凱爾勒倒是挑不出其他毛病來。
其中成績最好的,無疑是射擊和格斗訓練。
在凱爾勒看來,瑞博是個天生的技巧型戰士,雖然沒有高大的身材和強橫的力量,但是,絕佳的靈活性和精準的射擊本領,無疑讓他即便在面對強大的對手時,也不至於束手待斃。
對於瑞博來說,格斗並不是他所喜愛的一個項目,如果是高雅的劍術技巧的話,他倒是相當有興趣。在南港的時候,經常有公開的劍術表演,西拜人是這方面最忠實的愛好者和專家,劍術表演雖然沒有馬戲團以及時裝演出那樣受歡迎,但是因為有很多西拜人出人南港,觀眾永遠不會缺少。
在南港的時候,瑞博便迷上了這種力量和藝術的結晶體。
但是凱爾勒教給他的格斗技藝則完全沒有美感。
凱爾勒給他的武器是一把匕首,一把很薄很鋒利如同裁紙刀一樣的匕首,沒有護手和長長的握把。顯然這絕對不是一件防御性的武器,連格擋都是不可能的。
凱爾勒教的招術同樣是極為簡單的純粹攻擊性手段,訣竅只不過是怎樣提高攻擊的速度和命中率,用何種手法切開咽喉和頸部的血管,或者是切斷肌肉以及韌帶。
這樣輕而又薄的匕首,並不適合刺入心髒,雖然凱爾勒並沒有忘記給自己上刺殺的課程,但是他同樣也警告,用匕首穿刺並不可靠,如果有其他別的可以下手的部位的話,最好打消將匕首刺入對方心髒的強烈意願。
不過,瑞博但願自己用不著使用凱爾勒教的本領對付任何一個人。
不知道為什麼,瑞博倒是相當喜愛那把小巧玲瓏的手弩,雖然那同樣是用來殺人的凶器,但是瑞博心中並沒有太多的負擔。一有功夫,瑞博便到後院的射擊場去練習。
甚至用不著瞄準,瑞博也能夠輕易地射中五十米之外的靶心,射擊飛翔的小鳥,或者是騎在光背的馬上射擊固定不動的目標,這對於瑞博來說也並不是什麼相當困難的事情。
練習射擊,是瑞博除了和海德先生待在一起練習西拜語之外最感興趣的一件事情。
這堂課是在那個除了凱爾勒,其他任何人沒有海德先生的召喚絕對不能夠進入的藏寶閣裡面進行的。
藏寶閣其實是海德先生的私人休息室,海德先生一天大多數時間都待在那裡面。
藏寶閣裡面擺設的都是海德先生花費了一生時間收集起來的珍藏。
每天在這堆滿珍貴藝術品的休息室裡面的時光,是最令瑞博興奮的。
每當這個時候,瑞博總是感覺到自己好像已經達到了夢想,完成了環游世界的壯舉,那千奇百怪的各種藝術珍品,那來自與世界各地不同文化的結晶。
這個藏寶閣搜羅著各種瑞博見過,沒有見過,聽說過,沒有聽說的奇珍異寶。而且這些奇珍異寶並不是那些庸俗的金銀,炫華的珠寶可以比擬的。
這裡的每一件珍寶,都表明著一種不同的文明。
同樣是金銀,一條佛朗士手工作坊制造出來的瓖嵌寶石的金項鏈,和從意雷運來的用獨特的工藝,將黃金捻成細絲再一根根編織起來,用五顏六色的琺瑯裝飾瓖嵌著散碎寶石的項鏈,那根本是不能夠同日而語的。
除了那些珍寶之外,瑞博同樣也很喜歡海德先生。
在他看來,海德先生和老東家一樣,是個和藹可親的老者。
只不過海德先生更加富有,也更見多識廣。
瑞博清楚地知道一件事情,海德先生可以說是他所見過最出色的鑒賞家。
埃克特同樣也能夠稱得上是個出色的鑒定家,但是,他也往往要借助於書本,才能夠確定一件東西的來歷。
但是,海德先生則完全不同,他好像能夠一眼看出物品來自於那個地方,屬於那個時代的傑作,有時候甚至能夠清楚地說出明確的產地來。
在所有珍藏裡面,最令瑞博感興趣的便是一艘實實在在按照真實原物精心制作的帆船模型。
船身是用橡木制成的,那同樣也是用來制造真船的主要原料。甲板上鋪著紅松木地板,所有的欄桿,船上的文飾和瓖嵌花邊都是用胡桃木雕琢而成的,用一整塊白槐木雕刻而成的曙光女神像緊緊地吊掛在船首。
模型左右船舷和船尾的樓倉上,清清楚楚地刻著這艘船的名字“光帆號角號”。
瑞博輕輕地撥動著方向舵和管理風帆的絞盤,同真的船一樣,它們都能夠順利工作。
“你好像很喜歡我的帆船。”背後傳來蒼老的用西拜語發出的聲音,那是海德先生來了。看來他今天的午睡極為香甜,顯然沒有太注意時間。
瑞博連忙垂手站到一邊,在這幢房子裡面待了這麼久,對於大家神出鬼沒,瑞博已經一點都不驚訝了。
“是的,這是我所見過最精致的模型,它就像真的一樣。”瑞博同樣用西拜語回答道。
“它曾經是一艘在海洋上自由航行的船,我曾經是這條船上的二副。”海德先生長嘆了一聲說道。
對此,瑞博早已經習慣了,海德先生的課最輕松,就是用西拜語互相交談。
“您一定到過很多地方?”瑞博問道。
“確實到過很多地方,我去過東方的貝格特,看到過騎著馬揮舞著彎刀的托爾人,到過更東方的林提,看到過傳承了三千年之久的林提古國。最遠到達過遠東的奇那,見到過超過三百萬人的大都市。”海德先生用西拜話慢慢地說著。
雖然,瑞博並不完全聽得懂,但是他顯然對這些事情充滿了強烈的不可抑止的好奇心。
“貝格特的托爾人真得那麼擅長鑄造刀劍,他們所打造的彎刀真得能夠輕易地削斷我們的長劍嗎?我以前在南港看到從意雷運來的香料,那些商人說,貝格特盛產香料,人們穿金戴銀,托爾皇帝的皇宮是由整個大理石建造的,堪稱最富有的國度。是不是這樣?林提又是怎樣的一個國家?海德先生,您說的奇那是不是那個出產瓷器的極東的國度?”瑞博問了一連串問題。
“托爾人制造的彎刀確實鋒利,但是說到富有他們遠不如林提和奇那,事實上林提才是真正的香料之國,在我們這裡珍貴無比的香料,在他們那裡根本就不稀奇,除了香料之外林提還盛產黃金和寶石,是名副其實的富裕國度。“至於奇那,那更是一個奇怪的國度,他們說的話,書寫的文字和任何一個國家都不同,他們沒有字母,因此想要表達意思,必須記住幾千個完全不同的字,最奇怪的便是,那個國度並不相信神靈,他們沒有宗教,他們的信仰是自己的祖先。
“那個國度擁有奇怪的文化和極度繁華的都市,他們的城市通常擁有幾十萬人口,百萬以上的城市也有好幾個,這在其他任何一個國家是無法想像的,除了瓷器,絲綢也是這個國家獨有的特產,他們的繪畫也和其他國度沒有一點共同之處。”老者指了指牆上掛著的幾幅畫說道。
“您真是一個博學的人,這些東西甚至連埃克特都不太清楚。”瑞博嘆道,這倒不是他在拍馬屁。
“你很喜歡航海?”老者問道。
“在南港的時候,我最羨慕的便是那些水手。對了海德先生,您是怎麼成為一個水手,周游天下的呢?”瑞博問道。
“我的家鄉也是南港,小時候我同樣曾經羨慕過那些水手,那時候,南港還只是海邊一個剛剛建立起來的小城鎮,連碼頭都還沒有建造好,想要登上停泊在港灣外面的大船必須通過舢板擺渡,運輸貨物也要依靠那些舢板。現在那些舢板還有嗎?”海德先生問道。
“有,不過已經很少了。”
“是嗎?我們那個時候,可就指望這些舢板了。我在你這樣年齡的時候,和兩個朋友合伙買了一條小舢板,每天幫人運貨,賺的錢都存起來,小舢板換成了大舢板,同時也從往來的船員那裡學會了很多海上的本領。
“等我們籌到了一筆錢,我們三個人決定賣掉舢板,並找了一條船,在船上干活,水手的生活既辛苦又沒錢,但是,每到一個城市,我們三個人便拿出所有的積蓄籌辦一些貨物。我們原本就從水手那裡聽說過,那些城市有哪些特產,哪些貨物能夠賣個好價錢,一來一去,我們也著實賺到了一筆不小的財富,那條我工作的船就是你眼前的‘光帆號角號’。這是一條專門行走於近海的快船,從意雷到南港,這種船當時是最多的。”
“現在同樣如此。”瑞博插嘴道。
“但是,‘光帆號角’的最後一次航行不幸成為了一場災難,當時,意雷和托爾發生了戰爭,所有停靠在意雷境內的船只全都被征用作為戰船,我們無法逃離任何一個港口,船上還駐扎著一隊士兵。
“戰爭開始不久,我們的船只便被派遣作為運輸船只運送食物和補給品,那是一條極其危險的航道。在一片狹長的海域中布滿了托爾人的艦隊,我們好幾次和那些艦隊相遇,全憑借快速帆船靈活地優勢才極其危險地躲了過去,但是,最終我們的好運氣用完了,滿載糧食的‘光帆號角’遇上了托爾人的龐大艦隊。
“我們船上駐扎的那個隊長是個頑固的家伙,他不允許船員們將糧食扔進海裡,眼看著托爾人越追越近,我的朋友殺死了那個隊長,船上發生了混戰,最終那一小隊士兵被我們制服了,而我們也犧牲過半,其中包括我的那個朋友。“扔掉了糧食後,我們總算逃過了托爾人的追擊,但是,不可能再回到意雷去,意雷的任何港口都會將我們全部逮捕,而托爾的港口同樣不會歡迎我們。為了逃命,我們只得小心翼翼地沿著托爾海岸線向更東邊的地方行進。”
“為什麼你們不向反方向航行,這樣不就能回到佛朗士了嗎?”
“意雷擁有大量快速帆船,我們根本逃不了,托爾的船遠沒有我們靈活快速,因此往東才是唯一的活路。我們一路往東行駛,沿路隨時打獵以補充給養,最後來到了林提的邁阿城。
“在那裡我們原本以為一切都安全了,沒有想到炎熱的氣候使得船上大部份人染上了無法治愈的疾病,船上又沒有牧師,眼看著水手一個個痛苦地死去,最後連船長和我另外一個朋友也死了,我和剩下的水手們離開了‘光帆號角號’,穿過茂密的熱帶雨林,翻越崇山峻嶺終於來到了奇那。
“和遠東其他的國度比起來,這個奇異的國家顯然擁有更發達的文明,但是,那是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文化,顯然,我們的出現對於他們來說,同樣是極為新奇的一件事情,他們的皇帝陛下召見了我們。你根本無法想像,奇那的君王根本不是住在一座宮殿裡面,那是一座城市,一座完完全全屬於他的城市,那座城甚至比我們這裡大多數城市更龐大,奇那的君王對於我們說給他聽的故事很感興趣,他慷慨地賞賜了我們很多東西。”
“一定相當珍貴吧。”瑞博無比羨慕得說道。
“當然,從奇那運來的最普通的瓷器和綢緞,在佛朗士都能夠賣出最好的價錢,而那位皇帝陛下送給我的禮物,更是極品中的極品,那些瓷器猶如寶石般閃閃發光,綢緞擁有黃金一般的顏色。當我們從奇那出發的時候,我們每一個人都戴滿了瓷器和綢緞,只要能夠回到佛朗士,這將是一筆龐大的財富。
“從奇那,我們穿越沙漠,繞過戰火紛紛的波力尼亞,翻越索而山脈,經由得裡至回到佛朗士,一路上很多同伴死在了半路上,能夠回到家鄉的只有兩個人。”
“真是好偉大啊,這下子您一定發了大財吧。”瑞博興奮無比地說道。
“沒有,遙遠的路途讓我們所有人都明白了,生命遠比財富更加重要,我能夠活著回到故鄉已經相當幸運了,那位慷慨的皇帝陛下送我的禮物,早已經失落在半路上了。”
“好可惜啊,不過您的經歷便是最寶貴的財富。如果哪一天,我也能夠擁有這樣一段值得我畢生記憶的經歷就好了。對了,您後來沒有再次沿著您原來的路線去往遙遠的奇那,拜會那慷慨的奇那皇帝嗎?”
“不可能,自從托爾人打贏了那場戰爭之後,他們切斷了海上和陸上的通道,那時候,我們是走投無路。現在,沒有哪個船員願意瘋狂地嘗試穿越這死亡航線。”老者解釋道。
“那麼,回到佛朗士的兩個人中,另外那個叫什麼名字?”瑞博問道。
“麥爾•道芬。他原本是在船上管賬的。”老者說道,顯然經過這樣漫長的歲月,這個名字仍舊深深地留在他記憶的深處。
“麥爾•道芬!”瑞博驚叫起來︰“南港的商會聯合會主席,整個南港最有錢,同時也是最有影響力的人。”
瑞博實在無法想像,這個南港實質上的統治者竟然和這位海德先生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同伴。
“他還是瑟思堡的內務和財政顧問,主教大人的私人密友。”老者補充道。
“您後來還和道芬爵爺見面嗎?”瑞博問道。在南港的每一個人都知道,麥爾•道芬先生因為南港的繁榮作出過傑出貢獻,而被國王陛下授予勛爵的稱號,平民被授予貴族頭餃,那可是了不起的無上榮光。
“我們各自有很多事情需要忙碌,實在是抽不出空來見面。不過,我從來沒有忘記這個老伙計,想必他也是一樣的,有時候,對於某些他不方便出面處理的事情,他會請我幫忙,這些年來,我們合作得相當默契。”
對於海德先生所說的一切,瑞博雖然還有些不明白的地方,但是,他至少知道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海德先生絕對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盜賊。無論是派姆,埃克特還是凱爾勒都不是普普通通的盜賊,海德先生顯然更是如此。
而他們所謀劃的這個行動,必定有著令他感到震驚的內幕,瑞博隱隱感覺到自己好像被卷入了一場極為可怕的陰謀之中,而這場陰謀遠不是一場成功的詐騙那樣簡單。
腦子裡面亂糟糟的,瑞博對於接下來的對答,並沒有怎麼注意。
西拜語訓練隨著太陽漸漸西下終於結束了。
晚餐過後的時間是屬於凱爾勒的,在黑暗中練習敏銳的感知能力,是睡覺前最好的運動。
瑞博強迫自己從彷徨的狀態中恢復過來,畢竟凱爾勒的訓練,絕對不可能輕輕松松地對付過去。
穿上薄薄的軟底鞋子,瑞博如同一只在黑暗中悄無聲息地行進著的貓一樣,繞過放在屋子裡面的障礙物,小心翼翼地回避著插在地上能夠輕易穿透腳底板的鋒利刀片。
現在的瑞博雖然還不能夠像凱爾勒一樣在漆黑一片中看東西如同白天一樣清楚,但是至少已經能夠做到分辨細小的物體,特別是那些閃閃發光的金屬。
輕輕向前挪動著身體,腳尖敏銳地感覺著任何一個前方踫到的物體,特別是那些能夠割傷腳的刀片,瑞博從房門口移動到窗前。
“不錯!”背後響起沙啞的聲音。
對於凱爾勒突然出現在自己身後,瑞博已經一點都不感到驚奇了,現在他深知自己和凱爾勒之間實力上的差距。
“你學得很好,如果你現在打算逃脫的話,這幢房子裡面除了我能夠感覺到之外,其他人應該毫無所知的了。”凱爾勒冷冷說道。
“不,我絕對沒有想過逃跑。”瑞博解釋道。他可從來沒有忘記過那三支深深洞穿床頭的鵝毛筆。
“那麼你為什麼想要向我學習殺手的技藝?”凱爾勒冷冷地問道。
“這……這……”瑞博支吾了半天,最終決定老老實實和盤托出。事實上,他也知道謊言是絕對不可能讓這個高明的殺手相信的。
“您從我貝蒂阿姨那裡取來的項鏈,實際上是我媽媽留給我唯一的遺物,我原本想要回那條項鏈。”瑞博小心翼翼地說道。
“就為了那條一文不值的項鏈?”凱爾勒盯著瑞博看了半天,想要從他臉上找到一絲謊言的痕跡,但是顯然,這一切都是真的。
“如果是為了那條項鏈的話,你可以在最下面一格的抽屜裡面找到,你自己去拿吧。”凱爾勒說道。
瑞博心中一陣狂喜,他連聲感謝,輕手輕腳地走到桌子旁邊,那裡是刀片插得最多的地方。
顛著腳尖,瑞博輕輕打開抽屜,在黑暗中,他極力分辨著雜亂堆放在抽屜裡面的那些東西。
好不容易找到了那條對於他來說意義重大的項鏈。
“凱爾勒,謝謝您,還給我這條項鏈。”瑞博充滿感激地說道。
在黑暗中,凱爾勒點了點頭說道︰“很不錯,你即便在心情激動的時候,也沒有忘記小心行事,能夠從抽屜裡面找到項鏈,說明你已經擁有了一雙殺手的夜眼,這一個月的時間,你沒有白費。從今天起,你可以回到自己的房間去了,後天,埃克特將會回來,你最好準備好接受試練,對於你來說,這將是你第一次獨自行動。你現在可以走了。”
聽到凱爾勒這樣吩咐,瑞博只得乖乖地回到自己的房間。
那間房間已經很久沒有人住過了,幸好僕人們天天進來打掃,倒也一塵不染。
時間還很早,瑞博一點睡意也沒有,凱爾勒的課程已經結束了,接下來的幾天對於他來說,將是一個難得的假期。
這原本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瑞博感到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他還沒有足夠的心理準備。
他還不想成為一個罪犯,一個靠詐騙謀生的人。
自從和埃克特、海德先生以及凱爾勒相處了這麼久之後,瑞博始終有一個疑問,他們三個都可以說是極有學問的人,堪稱神通廣大,本領高強。
他們好像用不著靠欺騙和謀殺來過活。
事實上,經過這幾個月的調教,瑞博相信自己能夠靠這些學來的東西,生活得相當幸福美滿。
為什麼他們還要當騙子、盜賊頭子和殺手呢?﹪
瑞博怎麼也想不明白。
難道自己的將來也會是這樣的?﹪
瑞博始終在擔心這件事情。
事實上,瑞博並非沒有想過再次逃跑。
正如凱爾勒所說的那樣,現在的自己確實能夠躲過大多數人耳目。
但是凱爾勒肯定能夠發現。
和凱爾勒相處得越久,瑞博便越感到他的厲害。
海德先生曾經說過一句話。
“如果一對一進行對決的話,無論是什麼樣的對手,凱爾勒肯定能夠得到絕對的勝利。”
這句話深深地映入了瑞博的腦子裡面。
事實上住在這幢房子裡面的每一個人都是這樣認為的。
想要從凱爾勒的手裡逃脫絕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順從海德先生的意願,成為一場詐騙陰謀的主犯,這同樣也極為令他不安。
瑞博雖然不是一個虔誠的信徒,但是,他同樣相信天神保佑善良的子民,他用仁慈之心安慰正直的人,讓他們幸福、安寧,用正義的手段來懲罰惡人,讓他們罪有應得。
瑞博原本的生活真是這樣的,安安分分地在店裡工作,雖然受盡駝子二掌櫃的欺壓,但是他始終盼望著,自己能夠順順利利地干完學徒期。
平時跟掌櫃的學習算賬,只要能夠熟練地清算賬目,合對每個月的利潤,進貨出貨情況,就肯定能夠在南港出人頭地了,駝子二掌櫃干了怎麼多年,就是學不會算術,自己總有一天能夠超過這個壞透了的家伙。
接下去就等著熬資歷了,干個十年八年,應該能升到采辦或者是主事的位置,如果有機會的話,還可以和少東家出海,到鄰近的西拜和意雷的港口去進貨,這樣既實現了自己的願望也能夠增加收入,從此之後,生活便用不著憂愁了。
這便是他原本的對於未來的構想。
但是現在,他成了瑞博•拜恩迪特,一個不知道哪個貴族的直系後裔,一個龐大的詐騙陰謀中的重要工具。
不知道,自己的結局會是什麼樣的。
是在監獄中悲慘地度過余生,還是被高高地懸掛在絞首架上。
只要一想到這些,瑞博便感到極為擔憂,他只能向天神虔誠祈禱,祈求天神的寬恕和仁慈的解救。 第一部 第五章
埃克特將要回來的消息,對於瑞博來說,並不是一件值得他慶幸的事情。
凱爾勒早就告訴過他,埃克特回來的時候,也就是瑞博接受考驗的時候。
事實上,瑞博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成為一個詐騙犯的同謀呢。
當早餐吃到一半的時候,埃克特突然從門外走了進來,大多數人看到埃克特的歸來都顯得相當高興,瑞博也只得隨著大家一起,表達他“喜悅”的心情。
很快,瑞博便知道,為什麼埃克特的人緣這麼好了。
埃克特送給每一個人一件禮物。
給管家的是一頂極漂亮的黑邊絲綢軟底禮帽,管家早就想有這樣一頂禮帽好配上他那件黑色絲綢領子的禮服了,他有一條不錯的褲子和一雙生日那天海德先生送給他的皮鞋,就差一頂這樣的禮帽,全套禮服就湊齊了。
女管家得到了一條絲綢圍巾,貴族小姐們經常佩戴的那種,不過顏色稍微差了那麼一點,瑞博估算著,還是滿昂貴的。
海德先生的禮物是一把用胡桃木雕成的手杖,雖然不值幾個錢,但是,雕刻得極為精細,握把上面的那個小羊羔頭像和中間一圈楓樹葉子栩栩如生,除此之外沒有過多的裝飾,手杖也沒有經過上漆或者是貼金,純粹就是一柄普通老年人使用的雕花手杖。
對於那簡潔細膩的雕工,海德先生極為滿意,確實對於他這樣一位見慣了奇珍異寶的人來說,這是一件很有趣的禮物。
“哪兒買來的?”海德先生問道。
“從皮頓的一個牧羊人那裡,用五個銅子買來的。”埃克特說道。
“好東西啊,很多年沒有看到過這樣精湛的雕刻手藝了,可惜那個牧羊人是在皮頓,如果在京城,在瑟思堡,或者是在南港,他早就發財了。”海德先生嘆道。
“如果在您說的這些地方,那個牧羊人也未必雕得出這樣精美的手杖,一件劣質的作品塗上漆,再貼上金,不也成了一件任何人拿在手裡都不失體面的手杖了嗎?別人又怎麼還會去注意雕工是否精湛?”埃克特說道。
“不錯,不錯,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富有哲理了。”海德先生連連點頭笑道。
除了海德先生的禮物,只是一件便宜的手工藝品之外,其他所有人拿到手的,都是些價格比較昂貴,早已經羨慕了很久,但是捨不得買的東西。
瑞博得到的是一艘帆船模型。
那是一艘西拜大帆船,在南港經常能夠看到這種帆船。
船身是用一整塊松木雕刻而成的,船舷,舷窗,船尾的樓倉,甲板上的扶手,船舵全都仔仔細細地雕了出來。
風帆是用白色絲綢做成的,纜繩和各種吊索繩子好像是用棉線做成的,上面沾著金漆。
整艘船用五顏六色的漆裝點著,閃閃發光,漂亮極了。
瑞博在南港的時候,看到過同樣的一艘帆船模型,雖然他喜歡極了,但是那價格令他連想都不敢想。
在那艘模型被人買走之前,瑞博幾乎每天都要去看一眼。
他羨慕了整整一個夏天。
沒有想到,埃克特送給他這樣一件貴重的禮物。
瑞博光顧著興奮,連感謝的話都忘了說。
“我知道你喜歡帆船,正好看到商店裡面有賣這個模型,就買了下來,我也沒有想到,皮頓這樣一個窮地方,居然有這樣精致的帆船模型。”埃克特說道。
瑞博這才發現自己大大失禮了,如果是平時上課的時候,這樣大的失誤,只能得到一個結果,那就是屁股上立即挨上火辣辣的一教鞭,然後在晚上睡覺前還得一邊訴說著自己這一天的曾經有哪些失誤,一邊給自己確定應該受多少懲罰。少了,懲罰將會加倍給予;多了,埃克特可不會仁慈地提醒自己。
想到這裡,瑞博連忙誠惶誠恐地連聲道謝。
“先生,我不在的時候,瑞博學習得怎麼樣?”埃克特顯然並沒有在意那原本是極為糟糕的失誤,他轉過身來向海德先生詢問道。
“相當不錯,以我看來,對於他這樣年齡,住在佛朗士的小朋友來說,他的西拜語已經足夠好了。”海德先生說道。
各自拿到自己滿意禮物的僕人們,高高興興地回到各自的崗位,女管家很快從廚房裡面拿出了一盤香噴噴的干炸羊腿,那原本就是為埃克特準備的。
凱爾勒從來不到客廳裡面來吃飯,海德先生的胃口不好,不喜歡吃油膩的東西,瑞博則有自己極為嚴格的食譜,亂吃東西,曾經是讓他的屁股遭難的主要原因之一。
早餐的時間被延長了。
經過長途跋涉,旅途勞累的埃克特顯然真的有些餓了。
在海德先生的餐桌上是從來沒有交談的,瑞博不知道,這是為了讓自己養成習慣,還是原本便是這樣的,以前和貝蒂阿姨在一起的時候,吃飯的時候總是最熱鬧的。
等到填飽肚子,海德先生和埃克特回到休息室,管家按照吩咐去準備濃茶,顯然海德先生和埃克特要談很久。
瑞博無所事事,一個人跑到後院去練習射擊。
後院原本是一片綠油油的草坪,中間建造著一座大理石砌成的廳子,廳子裡面放著一張桌子和幾把靠背椅子。這原本是個相當悠閑的地方,但是秋風吹起令人感到一絲寒意,因此這裡成了眾人絕足的地方。
凱爾勒看中了這裡,他在草坪上安置了幾個靶子,遠的離開廳子七八十米,近的也有二三十米。
在廳子中間的桌上,放著一個裝滿弩箭的盒子。
那些弩箭都是特制的,只有四寸來長,頭部是用精鋼打造而成,三愣形極為鋒利,近距離甚至能夠穿透鎧甲。
瑞博從盒中拿起三支弩箭,三連發是他到現在唯一還不太純熟的射擊技巧,三箭中總有那麼一箭偏差比較大,三十米以內還能夠射中靶子,再遠一點就難免射到靶子外面去了。
瑞博自顧自地練習起來,可能是因為心中有事,今天的成果並不怎麼樣,整整一個晌午,連一發釘在靶心上的也沒有。
正當瑞博漸漸感到有些沒有意思的時候,管家遠遠地招呼著他回到屋子裡面去。
海德先生和埃克特顯然是談完了。
進了休息室,一股濃濃的茶葉味道撲鼻而來,瑞博聽說過這種飲料是從托爾流傳過來的,它起源於更加東邊的地方,可能就是海德先生到過的奇那國。
即便是在托爾也不出產這種飲料,能夠運到佛朗士的那就更少了,因此,茶也就成了只有很少人才能夠享用得起的飲料。
瑞博曾經品嘗過,那味道並不怎麼樣,如果讓他自由選擇的話,他寧願喝牛奶。
海德先生和埃克特都很喜歡喝茶,不過只在有重要事情需要商量的時候,海德先生才會叫管家準備這種飲料。
“你坐下。”海德先生吩咐道。
瑞博小心翼翼地遵從著海德的命令。
鋪得厚厚的動物皮毛,溫暖而又柔軟,在秋風瑟瑟的日子裡面,坐在這樣一張椅子上,將身體嵌進昂貴的皮毛當中,沒有比這更加舒服的了。
正因為這樣,瑞博漸漸定下心來。
“你來這裡已經四個月了,該教你的,你也都已經學會了,對於這一點我和海德先生相當滿意,不過,你能夠學會我們教你的課程,這並不代表你真得能夠勝任你即將擔當的角色,這必須試過才知道。”埃克特說道。
說著埃克特拿出一張請柬,是那種最高級的請柬,外面用明黃色的絲綢包裹著的封面上,以一手極為工整的裝飾體書寫著請柬的內容。
在請柬的背面畫著貴族紋章——一面盾和兩朵花瑞博的紋章學知識並不足以讓他一眼便看出紋章的淵源來自王國的哪支豪門,僅僅知道那個家族中曾經出過一個封疆大吏,因此紋章上放著一面盾牌。
但是,天知道會是哪一家?在佛朗士即便是一個曾經做過萊而這樣一個小城市城主的貴族,也能夠千方百計地給自己家族的紋章上增加一個盾的標記,這種紋章在佛朗士實在太泛濫了。
“皮頓的隆那男爵後天將召開盛大的舞會,以慶祝他那美滿的二十年婚姻,他邀請了所有他能夠請得動的貴族。”埃克特說道。
他將請柬遞給了瑞博。
輕輕打開請柬,瑞博首先注意最底下的那行字。
“皮頓執領、國王陛下忠實的僕人、隆那•貝爾特莫•丹奇男爵敬請凱威埃萊•埃格雷特•海德勛爵……”
“凱威埃萊•埃格雷特•海德勛爵?”瑞博疑惑不解地念著這個名字,難道這就是他新的身份?﹪
“有什麼疑問嗎?”埃克特問道。
“這是我新的身份嗎?”瑞博直接問道。
“哈哈,不,凱威埃萊•埃格雷特•海德是我的名字。”海德先生在旁邊笑著說道。
“凱威埃萊•埃格雷特•海德勛爵?”瑞博顯然還有些弄不明白。
“海德先生公開的身份是凱威埃萊•埃格雷特•海德勛爵,偉大的航海家和博物學家,海德先生還是主祭大人的密友,勛爵的封號是為了褒獎海德先生在外交上所作出的傑出貢獻而頒發的。”埃克特進一步解釋道。
這一切都是瑞博絕對無法想像的,他知道埃克特用不著在這件小事上欺騙自己,海德先生的身份肯定是真實的,勛爵的稱號肯定是國王陛下親自授予的。
但是這實在太令人吃驚了,平民貴族,雖然這種稱號在貴族中是最低等的,沒有采邑,而且不能夠世襲,但是,擁有這種稱號的人在佛朗士實在是少得可憐,只有那些最傑出的人士才能享有這種令人無比羨慕的頭餃。
在整個南方,瑞博聽說過的就只有兩個平民貴族,除了海德先生,另外一個便是南港的商會聯合會主席,曾經和海德先生一起出生入死的同伴,麥爾•道芬先生。
“海德先生,您和麥爾•道芬先生一樣是個平民貴族?”瑞博驚奇得問道。
“有點不一樣,我的貴族頭餃是能夠世襲的。”海德說道︰“我從一個沒落的意雷貴族那裡買下了一個外國貴族頭餃,和一份采邑證明書,那塊土地早已經落到了托爾人的手裡,因此變得一文不值,但是它對於我相當有用。這樣一來,我的身份便成了逃亡到佛朗士的破產世襲貴族,我又想辦法弄來了一個勛爵的頭餃,有個貴族頭餃有些事情要好辦得多。就這樣,勛爵的頭餃便能夠世襲了,當然繼承這個頭餃需要向國王陛下繳納一筆不小的金錢。但是,還是值得的。”
“那位隆那男爵和您認識嗎?”瑞博問道。
“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人。”海德說道。
“隆那男爵是住在皮頓的世襲貴族,先祖在巴南戰爭中立有軍功,晉封為貴族,是軍功勛爵,能夠世襲。最初他那幾代先祖都很努力,因此受到重用,曾經奉命守衛過塔倫堡,那就是紋章中盾牌的由來。
“隆那男爵對於那位祖先真是津津樂道,把他的祖宗十八代給我數落了一遍又一遍。只不過,他們仍舊是勛爵,那些功勞並沒有為他們家族帶來更高的地位,直到他們有一位游手好閑、風流倜儻的先祖勾引到了一位公爵千金,這個家族才漸漸變得好運起來。
“經過三代人的努力,爬到了男爵的位置,但是,其後的子孫顯然對於這個身份已經相當滿意了,因此沒有再出現過什麼有本事的人物,現在他們已經淪落為那些清閑貴族的一員了。“在皮頓,隆那男爵擁有莊園旁邊的三十多畝土地作為他的采邑,看樣子收成也不怎麼樣,能夠繳納得起每年為這頂頭餃所要繳納的稅收已經很不錯了,因此我猜測不會有多少貴族會賞光參加他的舞會的。”埃克特詳細地介紹著他所了解的一切。
“我只要參加舞會時,不被識破就可以了嗎?”瑞博問道。
“不,那可不夠。我們花費了那麼多精力訓練你,是為了讓你能夠迅速被貴族交際圈接受,你得真正受到歡迎,而不僅僅是不被識破。據我所知,在舞會之後,隆那男爵要召開一個宴會,宴會上邀請的客人才是他真正欣賞的人物,你得獲得隆那男爵的認可,宴會的邀請才是你真正成功的證明,你必須受到邀請。”埃克特說道。
“接受邀請,這怎麼可能,我只是一個剛剛被認識的陌生人,貴族不可能輕易邀請他們所不熟悉的陌生人的。”瑞博急切地說道。
“是的,這正是最大的難題之所在,正是因為這件事情相當有難度,因此,才作為對你的考核,因為我對你很有信心,只要你願意去做,你可以輕易地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因此,我希望你能夠證明你自己是最出色的,而不僅僅是滿足於不被別人識破。”海德慢悠悠地說道,他的話相當能夠鼓舞人心︰“只要你認真去做,不要太拘謹,你肯定能夠做到這一切。我可以給你提一個建議,你不要急於向那位男爵展示你自己,你要向在場每一個人展露你的才華,讓每一個人都為你所吸引,讓那位男爵自己注意你,讓他自己來找你,明白嗎?”
“才華?我沒有任何才華。”瑞博疑惑不解得說道。
“不,你很有才華,當我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我就注意到這一點了,埃克特和凱爾勒同樣可以證明這一點,而在這四個月裡面,我們極力在這方面培養你,舉止文雅,性情溫和,不驕傲,好學,現在再加上知識廣博,這些就夠了,這就是才華,能夠吸引任何人的才華。”海德說道。
“是的,你只要像讓我們接受你一樣,讓在場所有的人承認你,接受你,你便成功了。這對於你來說,真是很簡單。”埃克特也在一邊幫襯道。
聽到海德先生和埃克特異口同聲這樣說,瑞博好像也有點信心了。
拿著厚厚一疊資料回到房間,瑞博一分鐘都不願意耽誤,立刻仔仔細細地閱讀了起來。
在這整整一個月中,埃克特顯然是花費了極大的心力,將所能夠收集到的關於隆那男爵的一切都整理並且寫在這些資料裡面。
瑞博耐心地按照埃克特從前教給自己的辦法,詳詳細細地分析著這個隆那男爵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從資料上看得出來,隆那男爵是個貴族味道很濃的人物,盡管家裡沒有多少財產,但是這位男爵仍舊堅持要支撐那毫無意義的貴族門面。
這位男爵手中比較有價值的產業只有兩處,一處是祖傳的宅院,從那裡可以看到這個家族當年繁盛時的景象,但是現在早已經沒落了,維持這樣一座豪宅需要不少金錢,如果換作是瑞博自己,他早已經將這座宅院賣掉了,那倒是一筆不小的收入,將賣掉宅院的錢到南港進行投資,用不著幾年時間便可以將宅院贖回來,當然有這個必要的話。
但是,男爵顯然從來沒有考慮過這種事情,他唯一能夠節省開支的辦法便是藉口身體不好,因此長年住在皮頓郊外的一幢別墅中,只留下幾個家人看守空蕩蕩的老宅院。只有在開舞會或者是有重大事情發生的時候,這座空曠的老宅院才能夠派上用處。
郊外的別墅,才是男爵真正的家,如果說男爵的家境有多麼窘迫,那幾乎是毫無疑問的,在那些資料中,有一份是男爵家一個月來的食品采購清單,那上面幾乎都是蔬菜,只有在星期天,才偶爾有一頓葷菜。
可以想像,對於這樣一個家庭來說,籌辦一場舞會,在加上一場宴會確實是一件相當不容易的事情。
對於這種打腫臉充胖子的愚蠢行為,瑞博一直感到莫名其妙,這位男爵並不是一個特例,在佛朗士有很多這樣子的破落貴族,他們中有不少人除了祖先留下來的一個空頭餃之外,根本就沒有什麼財產,雖然不至於借債過日子,反正活得絕對沒有什麼滋味,有些肯放下面子來的人,便到有錢的上層貴族家擔任私人秘書,一方面維持祖業,一方面等待東山再起的機會。
但是,大多數人情願苦苦地熬日子,同時還不肯放下那毫無意義的貴族體面。
男爵絕對是這些人中的一個,不過日子雖然清苦,男爵顯然認為自己的婚姻生活是相當美滿的。
男爵夫人原本是另外一個破落貴族家的千金,這些破落貴族好像也成了一種特殊的階層,他們既不願意和平民通婚,和豪門聯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和平民通婚,親家哪怕再有錢,他們也會感到不體面。
而同豪門聯姻,豪門未必看得上他們不說,婚禮才是真正的難題,豪門貴族的婚禮極為隆重奢華,那遠不是破落貴族負擔得起的,即便是送一件像樣的禮物,都能夠使得那些破落貴族徹底破產。
因此破落貴族理想的結婚對象同樣是破落貴族。
那位男爵的婚姻顯然正是所謂的天作之合。
夫妻倆感情很深,因此共同度過二十年,成為了一個值得慶祝的紀念日。
不過可以想像,到時候,到場的會是一些什麼樣的人,那大概是佛朗士南方破落貴族的大展示。
如果說男爵夫妻倆有什麼最為珍貴的財產的話,那麼就只能說是他們那個女兒了。
資料中提到男爵有個十八歲的女兒,看來這場舞會,除了慶祝夫妻倆一起度過的二十年歲月之外,在眾多破落貴族的子弟中間挑選一個合適的人選,也是一個重要原因。
資料中對於男爵的各人喜好、品味、脾氣都有詳細描述。
和大多數破落貴族一樣,男爵知識廣博,破落貴族家庭沒有多余的金錢用於娛樂,閱讀顯然成為了他們所能夠負擔得起的最佳休閑方式。
同樣這些破落貴族們都是很斯文、脾氣溫和的人,因為,替他們工作的人往往並不好找,亂發脾氣使得僕人們離他們而去,這樣巨大的損失,他們絕對負擔不起。
瑞博一邊看著那些資料,一邊思索著應該如何引起男爵和眾人的注意。
如果到場的有很多和自己年齡差不多的破落貴族子弟,相對於他們扎實的閱讀功底,自己四個多月來對於知識的拼命吸收畢竟時日尚淺,想要憑著這些脫穎而出相當困難,而且萬一說到自己不擅長的方面,那可就麻煩了。
自己唯一值得自豪的便是,在以前的店裡就見到過無數來自於世界各地的珍貴商品,而海德先生的私人收藏更是珍品中的極品。
說到見多識廣,說到鑒賞,那些破落貴族子弟肯定及不上自己。如果想要一鳴驚人的話,在這方面打主意倒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想到這裡,一個計劃慢慢地在瑞博腦子裡面浮現了出來。
整個夜晚,瑞博都在那裡反覆思索著計劃的每一個步驟,每一個可能出現的意外,和應付這種意外的措施。
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埃克特曾經教過他的。
現在瑞博真正派上了用場。
當他將一切都思索停當的時候,天色早已經發白了。
雖然一夜沒睡,但是,瑞博仍舊感到精神振奮。
按照每天的習慣,繞著莊園沿著凱爾勒以前制訂的線路奔跑了一圈之後,瑞博回到房子裡面。
在客廳中,管家和埃克特早已經準備好了,客廳的沙發上擱著一套做功考究的禮服,沒有多余的裝飾,也沒有任何華而不實的陪襯物。
在管家的幫助下,瑞博完成了梳頭洗臉等一整套工作,臉洗了又洗,水裡還加入了不知道從什麼花裡提煉出來的香精。
頭發的整治則是由女管家來完成的,雖然甚至連襯衣也被打濕了,但是完成這些工作之後,煥然一新的面貌,令瑞博感到這一切都還是值得的。
換過襯衫,穿上禮服,瑞博對於長出袖口一大節的襯衣花邊有些不太習慣。
皮靴早已經準備好了,鮮紅帶著斑點的皮革不知道是取之於哪一頭不幸的小梅花鹿身上。
一切準備停當。
瑞博問道︰“埃克特先生,您可以為我準備一塊茶磚嗎?您和海德先生經常喝的那種。”
聽到瑞博這個令人疑惑不解的要求,埃克特思索了一下,立刻便明白了,瑞博的意思,甚至他已經能夠猜測到瑞博所要采取的計劃的每一步。
對此,埃克特相當高興,看來教育是成功的。 “拿一包大塊的吧,那些小塊的外面包著金箔,讓人一眼便看得出來是好東西,那些大塊的,並不合適送禮,因此外面沒有包裝,只是用火臘嚴嚴實實地包裹了起來,沒有見過的,肯定想不到這樣一大塊是多麼昂貴。”身後傳來蒼老的聲音。
瑞博用不著回頭就知道,海德先生今天破例早早地便起床了。
看到自己想了一整夜,自認為絕妙的計劃,埃克特和海德先生一眼便識破,瑞博感到有些灰心喪氣,也許這個計劃並不是那樣完美,也許隆那男爵同樣能輕易識破。
對於瑞博腦子裡面想些什麼,埃克特多少能猜到一點,不過頭兒沒有明示,埃克特不知道要不要安慰自己的學生,那個計劃在他看來,是相當完美的,成功的幾率極高。
猶豫了一會兒,埃克特最終決定還是閉口為妙,瑞博今後肯定會遇到自己不在身邊的時候,他得學會作出正確的決定,那將關系到很多事情。
因此,最好在那重要時刻到來之前,讓瑞博充分掌握獨自思考和獨立決定問題的能力。
所有東西準備停當,馬車已經在門外等候著了。
車夫還是帶自己來時的那個人,但是馬車已經換了另外一輛。
那顯然是一輛貴族私人馬車,外面用棕色的油漆漆得光可人鑒,馬車兩邊的車窗上安著兩塊透明玻璃,那可是稀罕東西,即能夠看到窗外的景色,也不會讓風刮進來。在普通驛站馬車兩邊裝著的是紗窗,夏天還好說,冬天寒風直往車廂裡面鑽。
這輛馬車顯然要比驛站馬車高大,甚至足以讓瑞博在車廂中站直身體。
馬車前端安著兩盞聚光燈,半球形的銅鏡能夠將油燈的亮光照射到前方很遠的地方。
普通驛站馬車可只有一盞半明半亮的燈籠,如果沒有月光的話,根本就不能夠行駛。
跟在埃克特身後上了馬車,管家指揮著僕人們將行李和禮物搬上馬車頂上的行李架。
等到車夫確認一切都安放妥當,沒有任何松動,絕對不會掉落的時候,馬車緩緩地開動了。
對於瑞博來說,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出遠門了,但是,坐在這樣豪華舒適的馬車之中,卻是有著從來沒有體驗過的全新的感覺。
小牛皮的靠背座椅上鋪著一層厚厚的羊絨,雖然沒有海德先生的休息室裡面鋪著的動物毛皮那麼珍貴,但是從舒適上來說,兩者相差並不多。
馬車車廂由漆成深紫色的松木板拼成,頂部瓖嵌著一幅琺瑯包金浮雕,那是豐收女神和山林女神翩翩起舞的圖畫。
除了車頂之外,其他地方裝飾雖然並不多,但同樣也是琺瑯包金瓖嵌而成的。
這樣裝飾豪華的馬車,即便在南港那些有錢人家裡也是不多見的。
和驛站馬車完全不同,這輛馬車行進在鄉間小道上又快又穩。
隔著厚厚的玻璃窗,馬蹄踏在地面上和車輪碾壓道路的聲音很輕。
因為保暖良好,再加上從車窗透進來的陽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舒服極了。
整個晚上沒有好好休息的瑞博有些昏昏欲睡起來。
馬車飛快地行駛著,車廂裡面搖啊搖的,瑞博的眼楮慢慢地合了起來。
他靠在柔軟的椅子背上,輕輕地睡著了。
在迷迷糊糊中,瑞博感覺到馬車翻過了幾道山崗,中間好像還有幾座小橋。
路走到後來,越來越不好走,顛簸得越來越厲害。
瑞博睜開眼楮時,太陽早已經升到頭頂了,眼前早已經換了一片景色。
如果說從南港到萊而這一路上都是綠油油,充滿了朝氣,一切都是那樣生機勃勃的話,這裡則完全是一片落寞荒蕪的景象。
道路兩邊稀稀落落地種著一兩片莊稼,樹木也不茂盛,看來都給人砍得差不多了,到處可以看到光禿禿的樹樁。
和南港和萊而比起來,這裡的土地要平整很多,一眼望去只有兩個小丘陵,不像南港到萊而一路上到處是山。
翻過一道丘陵,遠遠地就能夠看到兩戶人家,孤零零地座落在那裡,土黃的泥牆,稻草的屋頂。
房子旁邊開墾出一塊小小的菜地來,那是這裡唯一的綠色。
在遠處荒野之中,枯黃的茅草長得老高老高,隱隱約約能夠看到幾頭山羊被拴在那裡,它們顯然對這些沒有營養的飼料同樣不感興趣。
馬車繼續往前飛馳著,瑞博甚至感到有些餓了。
上車的時候,管家將一個籃子放在車廂的一角,那裡面放著吃的東西。
瑞博向那裡看了一眼。
籃子顯然已經被打開過了。
他轉過頭看了埃克特一眼。
埃克特正像他剛才那樣,背靠著座椅閉著雙眼打瞌睡。
瑞博彎下腰,打開籃子。
籃子裡面放著一只鹵鵝和一碟子叉燒,兩支鵝腿已經被撕掉了一條,叉燒倒是沒有動多少。
瑞博將籃子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從座椅底下的抽屜裡,拿出一幅袖套和一條圍脖,戴上後便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鹵鵝相當不錯,看來廚娘至少燒了一整天,相當入味,叉燒也很不錯,鮮甜適口。
瑞博的胃口並不很大,兩個翅膀加上幾塊叉燒已經填飽肚子了。
等到吃喝完畢,收拾干淨,馬車已經駛進了一個小鎮,鎮上的路同樣很不平坦,地上鋪著的石板早已經斷成一段段的了。那些四處亂扔,沒有人收拾的垃圾,讓瑞博聯想起南港他們住的地方。
鎮上的房子同樣是用泥磚砌成的,房頂上灰蒙蒙的好像從來沒有清掃過,又好像幾年沒有下過雨一樣。
穿過小鎮,前面的道路總算變得寬闊了很多,雖然路面仍舊是那樣的破爛,但是至少有了一些通郡大道的氣勢。
馬車又往前行駛了二三十裡,一座城市出現在眼前。
既不同於南港的繁華熱鬧,也不同於萊而的悠久深沉,這座城市佔地極廣,看上去甚至比南港的規模還要龐大。
一眼望去,到處是低矮的平房,唯一幾座高大的建築物,在這個地方顯得鶴立雞群。
馬車放慢了速度駛進城裡。
街道兩旁同樣滿是商店,不過這裡顯然沒有南港和萊而那樣熱鬧。
市中心的道路修得還算平整,那裡也是整個城市最繁華的地方。
在中心廣場的一角,建造著一座高大的建築物,寬敞的門廊,粗大的支撐立柱,用大理石鋪成的地面,以及門廊頂部安放著的那巨大的用大理石雕成的家族紋章,所有這一切都表明,他們的目的地到了。
這座豪宅當年的建造者顯然是個相當務實的人,沒有圍牆,沒有庭園,沒有多得數不清的寬敞房間。
整座豪宅除了前邊用來召開宴會和舞會的大廳之外,西側有個精致的小花園,雖然沒有種植什麼名貴的花卉,但是郁郁蔥蔥地長滿了牽牛、薔薇和紫羅蘭,再加上錯落有致的布置,倒也顯得匠心獨居。
豪宅的後半部大概是主人住的地方吧,所有房間正好朝著南方,陽光絕對充足。
這座豪宅的建造者當年顯然已經盡可能減少不必要的損耗,而現在的主人那位隆那男爵甚至連這樣一座豪宅都住不起,經濟上有多麼窘迫就可想而知了。
市中心廣場是天然的馬車停放場地,顯然豪宅的建造者也把這一點計算在裡面了。
廣場上到處停放著各種各樣的馬車。
正如瑞博想像的那樣,參加舞會的大多數是那些破落貴族。
那些馬車大多已經相當陳舊,拉車的馬匹不少也老得夠可以的了。
“你可以下車了,好好表現一番吧!”埃克特說道。
“您不跟我一起去嗎?”瑞博問道。
“不,你不能夠依靠我,你必須自己贏得眾人的注目。特德會和你在一起,他是你的車夫同時也是僕人,這相當符合弱勢貴族身份,到這裡來的客人大多數都是這樣的,我在車裡面等著你。”埃克特說道。
瑞博聽從吩咐,走下馬車。車夫特德早已經恭候在車門前了,在他手裡捧著作為禮物用絲綢包裹的茶磚。
瑞博從衣兜裡面掏出請柬,然後仔仔細細地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破綻,這才向豪宅的大門走去。
來到近前,瑞博這才發現,作為男爵的宅邸果然要比海德的莊園高大宏偉得多,門前那兩座男女戰神雕像正顯示著當年的建造者是依靠軍功掙下這份家當的,立柱和牆壁都是用青條石砌成,那可是用來建築堡壘的材料。
門前站著的兩個僕人早已經看到這位衣著簡潔高雅、臉上帶著稚氣的半大小孩向這裡走來,他身後還跟著一個拿著禮物的僕人。
又是一個貴族子弟到了,看樣子這一位家境比其他來的那些貴族子弟要好一些,至少身上穿的衣服並不便宜,乘坐的那輛馬車也是全新的。
等到接過請柬一看,“凱威埃萊•埃格雷特•海德勛爵”。
兩個僕人翻開客人明錄,很快找到那位勛爵的名字。
“您是凱威埃萊•埃格雷特•海德勛爵?”一個僕人問道。
“哦,不,勛爵是我的爺爺,他年紀太大了,已經五六年沒有出遠門了,對於男爵大人的邀請,只能由我來代替他表示一點心意。”瑞博說道。
“歡迎,歡迎,主人在裡面等著呢。”兩個僕人畢恭畢敬地說道。
走進大廳,那裡早已經站滿了來參加舞會的客人,有的是全家都來的,也有的是父親或者母親帶著他們的兒女來參加的,在他們身邊全都跟著手捧禮物的僕人。
瑞博一走進大廳,確實立刻便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顯然,是他那身昂貴的衣著才是令他這樣引人注目的,而另外一個原因則是,瑞博是獨自一個人來參加舞會的。
瑞博的出現多多少少引起了周圍貴族們的一絲敵意,不過等到他們看清瑞博顯然比隆那男爵的那位千金小姐要小兩三歲的時候,這份敵意才漸漸消退了下去。
瑞博獨自一人站在大廳的一個角落細心觀察著。
主人顯然還沒有出現,客人們也沒有感到不耐煩,原本對於他們這些破落貴族來說,參加一次這樣的聚會是相當難得的機會。
成年人們大多聚在一起,聊著天,有些人站得累了便招呼旁邊站著的侍從們端來一把椅子。
至於那些年輕人全都獨自站在那裡,沒有一絲主動互相交談的意思。
雖然也有那麼一兩個人被他們的父母召喚過去介紹給其他貴族,但是他們自己絕對不和其他人說話,很多人顯得極為拘謹。
這就是貴族的生活,瑞博心中暗想,這同他原本預料的差得遠了。
在他原來的想像中,貴族應該是住在無比奢華的豪宅裡面,底下奴僕眾多,吃的是山珍海味。而貴族的舞會那就更奢華了,美酒盛在名貴的玻璃杯裡,可以盡情飲用,除此之外還有各種精致的小點心,舞會上翩翩起舞的貴族們,高貴典雅。
這就是瑞博原本想像中的貴族們,事實上,埃克特也正是要將他訓練成這樣的貴族。
但是這裡的一切,顯然沒有那麼完美。
雖然,舞會上同樣提供飲料,但是除了清水和淡而無味的麥酒之外沒有其他東西,點心是一種烤制得金黃的小甜餅,味道相當不錯,但是,剛剛端出來,瑞博只嘗到一塊,就已經分沒有了。
旁邊站著的侍從們有的站在一起交頭接耳,另外一些顯得漫不經心,很難想像這裡的主人是怎麼管教他們的。
所有這一切,還遠比不上南港那些中等有錢人家。
這些貴族們唯一能夠用來證明他們身份的,就只有那些首飾。
事實上,那些首飾和他們身上穿著的衣服並不十分相配。
這些首飾確實讓瑞博大開了眼界。
有些是從雷都科大帝時代流傳到現在的,有些是佛朗士三世到五世時期的,也有一些是意雷王朝分裂時期的。
這些首飾配上當時的衣服,也許確實不錯,但是同禮服的搭配便顯得有些不太協調了。更何況其中有幾件是古代神職人員佩戴的,同世俗禮服的組合另有一番奇怪的韻味。
最有趣的便是,一枚佛朗士三世時代修士們佩戴在手指上、以證明自己終身服侍神靈、放棄世俗一切歡愉的戒指,戴在一位擁有兩個兒子的貴夫人手上。
看來,這些破落貴族也就只有用這些東西才能夠挽回一些體面了。
正當瑞博津津有味地觀察著所有在場的客人的時候。
舞會的主人出現在了會場上。
隆那男爵穿著一身天藍色的騎士便裝,紅色勛帶斜披在肩頭,顯得格外精神,一雙擦得 亮的牛皮長筒靴光可鑒人。
男爵年輕的時候,肯定是一個英俊瀟灑的人物,雖然,無情的歲月已經讓皺紋爬上了他的額頭,但是,氣度和風采仍舊是在場眾人中數一數二的。
男爵夫人身穿一條紫紅色絲綢長裙,式樣看起來雖然已經是二三十年前的東西了,但是仍舊挺整漂亮,像是嶄新的一樣;脖子上掛著一條極細的項鏈,是佛朗士七世時期的東西,看來也是祖先遺留下來的財寶。
男爵夫人二十年前,肯定是一位美女,要不然也無法拴住男爵的心,她年輕時光艷動人的容貌,多少能夠從她身後跟著的女兒身上看到一些。
那位男爵千金確實相當漂亮,無怪乎那些貴族們都興沖沖帶著自己的兒子來參加舞會,以期望自己的兒子能夠贏得美女的芳心。
男爵和幾個顯然是老相識的客人熱情地打著招呼。
一番寒暄過後,那些貴族們各自領著子女,一方面獻上祝賀的禮物,一方面向男爵夫妻介紹起自己的兒子來了。
至於那些心有所圖的年輕人,則盡可能顯得斯文,抑或是風度翩翩,以期在美人心目中留下一個好印象。
瑞博興致勃勃地欣賞著這一切。
那些禮物頗耐人尋味,既然是貴族,送出的禮物肯定不能太過寒酸,但是過於貴重,這些破落貴族也送不起。
一個瓷盤子,藍底印花最普通那種,已經是比較起眼的禮物了,更多的是一疊絲綢手帕什麼的。
最無聊的是一個模樣極為可笑的貼金漆器首飾盒,看樣子已經有些歷史了,這東西不知道在南方世代破落貴族中間已經兜過多少圈子了。
至於,那些介紹之詞,也同樣是令瑞博感到有趣的事情之一。
那些貴族們盡可能將自己的兒子介紹得十全十美,說到最後,便都成了一個樣子了。
事實上,看到那些極為拘謹、面無表情、半口大氣都不敢出的貴族子弟們,說他們全都一個樣,倒也沒有錯。
好不容易,其他所有貴族都介紹完了。
瑞博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有些貴族已經拉著自己的兒子進行起第二輪介紹來了。
瑞博拉了拉身邊跟著的特德,向隆那男爵走去。
對於一個沒有家長隨同的少年獨自出現在自己眼前,隆那男爵感到有些吃驚。
“這位是……”男爵問道。
他身邊的僕人,那個在門口收請柬的侍從輕輕地回答道︰“這位是代表凱威埃萊•埃格雷特•海德勛爵大人到訪的。”
“我叫瑞博•海德,您可以叫我瑞博。我的爺爺年事已高,健康狀況已經無法承受長途跋涉了,因此我代表我的爺爺來向您祝賀,祝男爵大人和男爵夫人百年好合。”這番說辭,瑞博早已經想好多時了。
“你是凱威埃萊•埃格雷特•海德勛爵的孫子?我和你的叔叔埃克特先生很熟,為什麼這一次他沒有來?”男爵問道。
“我家人丁單薄,上一代的只有埃克特叔叔一個人,所有的經營都是叔叔一個人打理,他實在是很忙。原本叔叔是打算親自來向您祝賀的,但是臨時出了一些事情,不得不由他出面解決。叔叔實在脫不開身,他讓我代為致歉。”瑞博解釋道。
說完這些,瑞博打了個手勢,跟在身後的特德畢恭畢敬地將禮物獻上。
用精美的絲綢包裹的禮物,立刻引起了身邊眾人的注意,人人猜測那裡面包著什麼?﹪
男爵身後的僕人伸手將禮物接過,在男爵的首肯之下,輕輕將絲綢包裹小心翼翼地打開。
如果說,精美的絲綢讓旁邊所有人感到極為好奇的話,那麼裡面抱著的東西,顯然相當令他們失望。
甚至,連男爵夫妻臉上都明確地顯露出失望的表情。
用火漆封著的茶磚,不清楚其價值的人,確實會對它那不起眼的外表感到失望。
茶磚原本就是黑漆漆、毫無光澤的樣子,遠看像個樣子奇特的首飾盒,拿在手裡輕飄飄的,裡面顯然也沒有藏著東西。
外面的火漆倒是質地極為硬實,要從遙遠的東方運到這裡,一路上不能夠有絲毫受潮,火漆的厚度和硬度可想而知。
但是火漆亮麗的外表,並不能夠證明它的價值,同漆器比起來,它缺乏光澤和絢麗的色彩。
大多數人顯然將這東西當作了又一個“丑陋首飾盒”,一些人臉上顯然已經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而這正是瑞博所需要的。
“替我謝謝你的叔叔,並且幫我轉達對你爺爺的問候。”男爵說道,他還沒有忘記應有的禮貌,顯然對於這個“不起眼的禮物”沒有過於介意。
瑞博並沒有注意男爵所說的話,他在等待著那個僕人對於這件禮物的處置。
果然沒有令他失望,在場所有人顯然沒有一個認出這件禮物的來歷,那個僕人更是認為手裡拿著的是一個根本不應該出現在這種場合中的垃圾,他隨手將茶磚塞在了眾多禮物的底下。
看到如此情形,瑞博開始進行他早已經策劃好的下一步行動。只見他說道︰“男爵先生,小小禮物不成敬意,這是我叔叔埃克特先生臨時置備,以表達他不能親自參加這次盛會的歉意,那東西比較脆弱,經不起壓,如果出現了裂縫,很快就會受潮,如果您打算長時間存放的話,請您將它切成小塊,放在密封的瓷器裡面,開口的地方最好用蠟封上,以保證水汽無法進入。”
第一部 第六章
瑞博所說的一切,不但令男爵夫妻一愣,同樣也讓周圍圍觀的所有貴族感到莫名其妙。
隆那男爵看來瑞博一眼,確定這個少年沒有在開玩笑,他問道︰‘不好意思,恕我直言,我始終沒有看出來,埃克特.海德先生送給我的這件禮物倒底是什麼?‘
‘是茶葉,從托爾經過意雷運來的茶葉,叔叔原本準備的禮物是一套銀器,一套足以招待六位客人的銀器,但是,臨走之時正好有一批貨物到達,貨物裡面最貴重的便是這些來自東方的飲料,為了表達他不能夠親自來的歉意,他讓我帶著其中的一塊作為禮物,因為時間倉卒,實在來不及將茶磚切成小塊並且貼上金箔,您知道,這些來自東方的珍品,不貼上金箔或者是裹上火漆的話,很快就會受潮,就像青春和美貌一樣,珍貴的東西總是這樣容易失去光彩。‘瑞博說道。
周圍的人顯然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那就是茶,而且是原封未動,大塊的茶磚,那可是太珍貴了,這些大塊的茶磚一般來說是被切成一寸立方的小塊,外面嚴嚴實實得包裹上金箔,賣給那些豪門。
這樣大塊的茶磚很少有人用來贈送的,那實在是一份極為昂貴的禮物。
男爵夫妻顯然同樣沒有想到,那個‘不起眼的禮物‘竟然這樣貴重,那個剛結交不久的埃克特先生確實是個慷慨大方的人物。
對於凱威埃萊.埃格雷特.海德勛爵,隆那男爵模模糊糊有些印象,好像是個來自外國的破產貴族,一度曾經活躍於外交界,那時候,自己還在以前的財務大臣巴都蒙伯爵門下擔任私人秘書,之所以能夠記得起這個人,那完全是因為這位凱威埃萊.埃格雷特.海德勛爵是少有的受到國王陛下冊封的逃亡貴族。
一般來說從他國逃亡而來的貴族,在佛朗士只不過是個平民,他們的貴族身份是不受到承認的,不過,偶爾有些逃亡貴族因為立下過特殊的功勛而被晉封為勛爵。
他們只能夠被當成平民貴族,沒有世襲爵位的資格。
但是,由於他們原本擁有貴族血統,因此,被特例對待,能夠享有世襲的資格,不過需要繳納一筆數量龐大的稅金給國王陛下。
在佛朗士擁有這種身份的貴族實在是鳳毛麟角。
因此這位凱威埃萊.埃格雷特.海德勛爵才會被自己記得。
至於那個埃克特.海德先生,隆那男爵認識並不久,雖然很談得來,印象中是個風度翩翩而又知識淵博,很對自己胃口的人,沒有想到,他居然如此慷慨大方。
對此男爵感到有些疑惑不解,真得只是為了表達不能親自參加舞會的歉意嗎?那麼這樣一份厚禮實在是太貴重了。
如果有其他企圖,自己一無所有,唯一最寶貴的財富就是一個溫柔體貼的妻子和一個美麗動人的女兒。
但是,看他派來的這個少年,年紀實在是太小了,應該沒有那種可能。
心裡雖然有些疑惑不解,對於埃克特.海德先生的貴重禮物,男爵至少要有所表示,他拉著瑞博說道︰‘哦,你叔叔實在是太慷慨了,你一定要替我表達我感激之情,你的叔叔是個偉大的人,瑞博!對了我叫你瑞博可以嗎?你叔叔是我所見過最博學的人,他是不是一位學者大師?哦,對了,毫無疑問,他肯定是個學者大師,只有這樣的稱號能夠配得上他那樣博學多才的人物,對了,瑞博,你得告訴我,怎麼保存這些珍貴的來自東方的飲料,自從意雷和托爾之間發生戰爭以來,這種飲料是越來越少了,我可不想糟蹋了你叔叔的一番心意。‘
‘這算不得什麼‘瑞博謙虛了一聲,他知道自己已經成功的引起了所有人包括這位隆那男爵的注意,現在是鞏固這種印象的好機會,雖然他自己並不喜歡喝茶,但是對於這方面的知識,瑞博堪稱專家,從茶磚切塊,封藏,到磨碎使用,沏泡,過濾茶渣,乃至於混合蜂蜜,牛奶的比例都說得頭頭是道。
說完這些,瑞博突然想起曾經聽海德先生談論飲茶的話,他照著原樣說道︰‘一直以來都有這樣一種說法,喝茶能夠減緩衰老,可惜找不出有力的證據,佛朗士五世是個嗜茶的人,但是,眾所周知一把匕首結束了他三十歲的年輕生命,不過,喝茶能夠令人恢復疲勞,對於睡眠不足的人來說,茶能夠將他從睡魔手裡拯救出來,就我感覺,茶好像天生和薄荷有緣,一壺茶裡面滴上一兩滴薄荷,那就完美無缺了,茶也有助於消化,將茶混合牛奶再加上一些硬果,我爺爺喜歡杜松子,而我更喜歡核桃,是飯後最好的飲料。‘
‘我得說,瑞博,你和你的叔叔一樣是個博學的人‘男爵贊嘆道。
‘您過獎了。‘瑞博心中暗喜,他至少已經成功了一半。
‘你叔叔很忙,所以派你來,看來正是因為你的博學,是不是?‘男爵問道。
‘哦,不是這樣的,除了我和爺爺之外,叔叔再也沒有其他親人了。‘瑞博說道,現在按照計劃他需要博取同情。
‘為什麼?‘男爵十分訝異。
‘幾年前,在南港發生的瘟疫,您應該是知道的吧。‘瑞博說道。
‘那真是一場災難。‘男爵感慨得說道。
‘那場瘟疫奪去了我的大部分親人。‘瑞博語氣沉重得說道,他倒並不是在說謊,他自己的父母正是因為這場災難而拋下他離開了人世。
‘對不起,讓你回憶起傷心的往事。‘男爵說道,他為不知道那位好朋友埃克特這令人遺憾的心酸過去而慚愧。
‘一切都已經過去了。‘瑞博裝出無所謂得說道。
‘你叔叔現在在打理一切嗎?‘男爵問道。
‘是的,自從那場災難之後,我爺爺一下子垮了下來,年輕的時候,他可是一個整天生活在馬車裡面的人物,每天奔波於不同的國家之間,那場災難以前,他還自豪得稱自己為整個南部海洋最出色的航海員呢。‘
‘是的,凱威埃萊.埃格雷特.海德勛爵的聲名,我耳聞已久。‘男爵誠懇地說道,確實,一個勛爵能夠令他有所耳聞已經相當了不起了。
‘但是,現在,整整三年我沒有看到他邁出房門一步,家裡那麼多事情大多由叔叔打理,我幫著看住萊而和南港的兩處產業。‘瑞博說道。
‘你這麼小的年紀也參與經營家族的產業?‘男爵對於瑞博所說的一切顯然極為驚訝。
‘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只不過是合算一下進出的貨物,計算一下每月的利潤,頂多是估計一下可能的支出和經營風險,原本家族所有的事情是由爺爺,父親和兩位叔叔一起打理,現在全都壓在叔叔一個人身上,如果我不幫著他,叔叔怎麼吃得消?‘
‘計算利潤,用拖米勒的贏余計算法嗎?那可得相當精通算術不可。‘男爵顯然有些不信,當年他做的工作正是合算國庫贏余,那工作令他天天頭痛無比。
瑞博早已經猜到男爵會這麼說,埃克特給自己的資料上明確的提到過這位男爵大人曾經擔當過的公職,會計正是這位男爵唯一擅長的謀生手段。
幸好,這同樣也是瑞博自己最擅長的方面,他曾經滿心希望將來能夠成為店裡的會計師,因此對於算術,他原本就學得很用功,等到埃克特成了自己的老師之後,從埃克特那裡,自己幾乎學全了所有精深的會計知識。
因此,瑞博很有信心得侃侃而談起來︰‘拖米勒的贏余計算法,我們是從來不用的,因為它不夠精準,您知道,這種計算法有一個致命弱點,它只看得到明確的出帳入帳和損耗,但是對於支出延誤,它並不能夠準確的合算出來,比如,有些貨物原本需要在本月底送到,如果真得這樣順利的話,那麼用拖米勒計算法就沒有什麼問題,但是,正如您知道的那樣,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這麼完美的事情,父神創造世界的時候,還失敗過無數次,以至於創造出了那些可怕的物種來呢,失誤永遠是存在的,因此拖米勒的帳本是永遠清理不平的,在南港從來沒有人用拖米勒計算法,有的用密貝爾會計法,或者是勒脫計算法,而我喜歡用杜立特計算法,您肯定知道,杜立特先生早已經被我們尊敬的國王陛下封為學者大師,以獎勵他在會計學方面作出的貢獻,他甚至差點被封為平民貴族。‘
‘是的,拖米勒計算法已經是老古董了。‘男爵不無惆悵得說道,他唯一值得慶幸的東西也沒有了︰‘對了,你將來有什麼打算?繼承家業嗎?‘男爵問道。
‘是的,我希望和爺爺一樣成為一位航海家。‘瑞博說道,這倒真得是他內心的希望。
‘你沒有想過擔任公職嗎?你很聰明,會很有前途的。‘男爵問道。
瑞博事先沒有想到,男爵會談到這些方面,對此他倒要小心翼翼得選擇答案了,他的腦子飛快的運轉著,收集著曾經聽到過的關於政治方面的知識。
幸好,無論是在南港,還是在埃克特那裡,聽到的看到的都絕對不少。
南港聽到的那些,雖然都是道聽途說,但是,那都是些見多識廣的人各自從不同方面闡述的獨特見解,而埃克特傳授的政治學知識則系統得多,而且每個論點都帶有明確的證據。
想了半天,瑞博說道︰‘原本,我的爺爺確實希望我能夠為國王陛下效勞,以便廣大門楣,他老人家的三個兒子在生意場上確實頗有建樹,但是,凱威埃萊.埃格雷特.海德勛爵的名聲早已經漸漸淡出政治圈子,這令爺爺他老人家有些遺憾,他原本希望我繼承他這方面的事業,但是,那場災難使得爺爺的希望越來越渺茫,家族的產業畢竟是根本,榮耀確實能夠光照千秋,但是,家族產業卻影響到子孫後代。只要海德家的子孫在佛朗士南方擁有雄厚的實力和廣博的人脈,更重要的是勛爵的稱號,振奮海德家的門楣是遲早能夠做到的事情,並不急於在一兩代裡面完成,這是我的想法,再加上,現在確實不是光大門楣的好時機,我們那位國王陛下身邊的大臣們個個在那裡摩拳擦掌,在哪一位手下謀生都是一件危險而又艱難的事情,與其現在進去一起如履薄冰,還不如站在旁邊觀望一番,等到恰當的時機,加入其中一方,那還比較合適,更何況,縱觀歷史,能夠同甘苦共患難的例子不少,等到獲得了勝利果實之後,不猜忌有功之人的好像並不多見。‘
這番話原本就不是瑞博這樣年紀的少年能夠說的出來的,因此難免令隆那男爵感到吃驚,他仔仔細細得看了這位十五六歲的少年一眼。
事實上,瑞博的這番話不但震驚了隆那男爵,同樣也令在場所有其他貴族驚訝不已。
一開始的時候,他們只是咋舌於瑞博所擁有的財富,雖然有不少人幾乎肯定得認為瑞博的那個爺爺,這個凱威埃萊.埃格雷特.海德勛爵是在誇耀自己的豪富,這原本就是暴發戶經常的嘴臉。
這些破落貴族們一向很看不起那些暴發戶。
但是,瑞博談論起茶道來,那滔滔不絕的言詞和獨特精湛的見解,以及博學者的風度,多多少少打消了這些破落貴族心中的那一絲輕蔑。
不過他們仍舊認為,那是商人的本質使然,商人的子弟同樣是商人,對於他們出售的商品當然得有所了解了。
等到瑞博興致勃勃得和男爵談起會計學的時候,在場的貴族們已經將瑞博當成了一個天才的小商人,也許這些商人世家能夠在如此短的時間裡面暴發起來,並不是完全沒有道理的,僅僅是這樣一個少年便如此厲害,一個家族如果能夠擁有一兩代這樣的人物,經過幾十年的努力,積累到龐大的財富,那也是可以想象的。
直等到,瑞博說出那些他自己都一知半解的政治見解的時候。
眾人們才意識到,那根本不應該是一個少年能夠擁有的知識。
能夠說出這樣一番話來說明了什麼?
是家裡早已經教好了的?
但是,看那幅自信滿滿的神情又一點都不象。
照本宣科的小孩不是這樣一副模樣的。
更何況,那位凱威埃萊.埃格雷特.海德勛爵怎麼知道隆那男爵會詢問這方面的事情?
如果說,這一切全都是少年自己的見解,那麼這是怎樣一個天才少年啊!
能夠教育出這樣一個少年的家庭,又是怎樣一個家庭呢?
那位凱威埃萊.埃格雷特.海德勛爵,大多數人是沒有什麼印象的。
僅僅從男爵和少年的對答中,了解到這位老人曾經是個高明的外交家。
這個外交家是不是在培養一個接班人呢?
從剛才那番談吐中來看,這個少年確實擁有成為一個出色外交家的所有素質 自信,膽量,氣度以及學識。
相比之下,自己那拘謹的兒子根本無法和那個外交官培養出來的小繼承人相提並論。
現在唯一值得慶幸的便是,這個少年的年齡顯然比男爵的女兒還要小兩三歲,作為婚姻的對象,女孩比男孩大,從常理上來說是不般配的。
要不然,恐怕自己的兒子絕對沒有希望競爭得過這個半大的小孩。
眾貴族在那裡惴惴不安,氣氛顯然變得緊張和壓抑起來了,隆那男爵可不希望他難得舉辦一次的盛大舞會變成這個樣子。
雖然,對於這個富有而又博學的天才少年,男爵非常欣賞,很想找個機會好好聊聊,也許從這個少年身上能夠找到更多令人驚嘆的東西。
但是,現在,最好的辦法顯然是稍稍冷落一下這個少年。
想到這裡,男爵溫和地說道︰‘瑞博,你遠道而來一定累了吧,你隨時可以使用樓上的小客廳,舞會的時間可是很長的喔。‘
‘謝謝您的盛情邀請,我確實需要一個短暫的休息,以便恢復精力,我爺爺也一直是這樣告訴我的。‘瑞博說著鞠了個躬,他完全能夠了解男爵這番話的用意。
反正他不想讓在場那些貴族少年們將自己莫名其妙得當作是情敵對待,乘著這個適當的時機,離開眾人的視線,也許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在僕人的指引之下,瑞博來到了樓上的小客廳裡面。
小客廳設計得極為別致。
同這座莊園的所有房間一樣,小客廳的窗戶是沖著南面的,一排六扇落地大窗足以讓充分的陽光照進小客廳。
靠著門口安放著一排紅木書櫥,這裡的主人年輕的時候顯然是個詩歌和戲劇的愛好者,書架上放著的最多的便是詩集和劇本。
東西兩面沿著牆壁各放著一排沙發,雖然沒有珍貴的毛皮厚厚的鋪在那裡,但是用絨布塞入厚厚的棉花縫成的座墊和靠背仍舊讓人感到溫馨而又舒適,這讓瑞博想起來以前貝蒂阿姨給自己做的那幾個一摸一樣的座墊和枕頭。
斜靠在沙發上,瑞博輕輕得閉上了眼楮,他確實需要休息一下,畢竟今天是他平生以來,旅行得最遠的一次。
更何況,對於書櫥裡面的那些高雅的作品,瑞博並不感興趣。
他雖然很喜歡讀書,但是,他喜歡從書中了解到自己所不知道的關於這個世界的知識,那些遙遠的國度,那些珍奇的動植物,那些人類偉大的創造物,智慧的結晶,這一切都是瑞博想要從書中了解的。
但是,他並不喜歡那裡描述人們內心的書籍,而詩歌闡述的都是那些詩人們發自內心的聲音。
而瑞博從來不認為自己有必要去了解這些詩人。
至於戲劇,瑞博並不喜歡戲劇,他對於真正的歷史很感興趣,但是不喜歡戲劇。
一邊休息,瑞博一邊琢磨,那位男爵先生是不是已經相當注意自己了,自己的表現有沒有過火的地方,有沒有給這位目標人物留下不好的印象。
正當瑞博在小客廳裡面極力思索的時候,樓下的舞會場上早已經熱鬧起來了。
舞會的主角理所當然的是隆那男爵的那位漂亮女兒。
那些貴族少爺們排起了長隊,挨著次序殷勤得邀請這位男爵千金共舞。
樂隊那優美的旋律好像就是圍繞著這位迷人的小姐而演奏著的,其他所有人都只是陪襯而已。
其中也包括隆那男爵夫婦。
事實上除了舞會開始的時候,那些貴族們按照應有的禮貌上前攀談幾句,說上兩句問候和祝賀的話之外。其他時間,男爵夫妻身邊一直是冷冷清清的。
隆那男爵原本交際便不很廣闊,年輕時,他曾經一度沉迷於詩歌創作,一心一意想要成為一個詩人,詩人往往是孤獨的並不為人所理解的。
但是,後來迫於父命,在前財務大臣手下謀取了一個差事,佛朗士的國庫原本就是世界上最說不清楚道不明白的東西之一,整理那些帳目簡直就和解迷題一樣,這份工作擠佔了男爵大部分的青春時光。
直到他見到了他的心上人,這位將同他渡過未來漫長歲月的男爵夫人。
當時的男爵夫人是佛朗士南方聞名遐爾的美女,擁有眾多追求者,甚至很多豪門貴族都不顧地位的差別,向這位破落貴族千金求婚。
但是,最終真正能夠俘獲美人的是這位無權無勢的隆那男爵。
按照男爵夫人的說法,年輕時候的隆那男爵那份詩人般的氣質是打動她芳心的原因。
不過,男爵也為這門美滿的婚姻付出了沉重的代價,在競爭失敗的豪門貴族的暗中施壓下,男爵丟掉了他的工作,同時也為他樹立了無數情敵。
事實上,受到邀請的那些貴族,全都是沖著男爵夫人和他那位漂亮動人的女兒的面子來的。 盡管如此,男爵仍舊認為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而現在,隆那男爵希望同樣也能為女兒帶來終身的幸福。
對於,這一次受到邀請出席舞會的貴族名單,男爵夫妻花費了無數精力,精挑細選。
其實,憑著他女兒美艷動人的名聲,他甚至能夠請得動佛朗士南方那些豪門貴族。
但是,一方面男爵夫妻怕那些豪門貴族毫無誠意,肆意玩弄感情(這是當年男爵夫人拒絕眾多豪門子弟追求的原因)。
同樣,連瑞博都能夠看得出來的事情,男爵夫妻會視而不見?
對於最近在瑟思堡所發生的一切,隆那男爵一清二楚,朝廷上各派勢力分崩離析,開國幾百年來,政治矛盾從來沒有這樣嚴重以至於不可調和過。
而且,自從三十年前同得裡至在比雷斯發生了一場持續近十年之久的戰役之後,這個佛朗士自古以來的噩夢,仇怨交纏的國度再也沒有襲擾過佛朗士邊境。
但是那場打了近十年的戰爭,同樣也挖空了兩國的國庫,自己擔任公職的時候,正好是戰爭結束不久,因此男爵最清楚國王的口袋裡面倒底還剩下多少金幣。
對於戰爭的恐懼,使得佛朗士不敢削減軍隊數量,駐扎在佛朗士邊境比雷斯,塔倫堡,以及泊朗三個軍事重鎮總共兵力加起來有二十余萬,這對於囊中羞澀的國庫無疑是一筆龐大的支出。
隨著戰爭陰影的消散,國王陛下越來越難以忍受這筆在他看來沉重而又毫無必要的負擔。
在他計劃中比雷斯等三郡至少應該裁撤十萬軍隊,甚至只保留五萬軍隊,在國王看來已經足夠了。
但是,比雷斯戰役中的功勛人物,國王陛下的弟弟菲利普斯親王絕對不這樣認為。
為了裁軍的事情,王室成員之間就已經發生了激烈的沖突。
在這個時候,加入任何一方陣營,正如瑞博所說的那樣,都是沒有什麼好處的。
身處於權力紛爭的邊緣,隆那男爵對於這一切的看法遠比是局外人的瑞博更加深刻。
因此在邀請名單中,絕對沒有一個和有勢貴族沾得上邊的。
對於隆那男爵來說,這樣更好。
因為按照慣例,一旦發生內亂,風波平息下去之後,豪門貴族,有勢貴族肯定大批倒霉,反倒是他們這些破落貴族因為執政者需要收買人心,日子反而好過。
這種有利益又沒有風險的事情,隆那男爵是看得很準的。
不過,他絕對沒有想到,瑞博.海德,這個令人出乎意料之外的少年竟然將自己對於局勢的看法當眾說了出來。
事實上,那位凱威埃萊.埃格雷特.海德勛爵原本並沒有出現在邀請名單之中。
門當戶對畢竟是關系貴族體面的事情。
如果將女兒嫁給一個平民貴族子弟,給別人說起來好像自己在出賣女兒以換取金錢一樣,這對於貴族的名聲無疑是最致命的傷害。
在佛朗士幾百年的歷史中,曾經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但是那些目光短淺貪圖眼前利益的家族,被其他所有貴族唾棄。這些家族的子孫在貴族圈子裡面找不到通婚的對象,因此他們的血脈中,越來越多得出現平民的血統。很快這些家族便從貴族圈子裡面消失了。
隆那男爵可不希望作出對不起祖先的事情。
因此平民貴族是絕對不在邀請之列的。
但是,那位埃克特.海德先生確實談吐高雅,見識廣博,最重要的是對於詩歌有著獨到的見解。
很快,這位來自於意雷的破產貴族後裔便被男爵引為知己。
對於平民貴族,隆那男爵並不歡迎,但是外國破產貴族就另當別論了。
因為他們的血統畢竟是高貴的貴族血統。
很多破產貴族家族原本甚至是威名赫赫的豪門。
雖然對於凱威埃萊.埃格雷特.海德勛爵並沒有太多了解,但是,憑借著海德勛爵的族徽上那個美人魚標記,隆那男爵就完全可以認定海德勛爵的家族血統之高貴純正。
美人魚標記是意雷王家的標志,表明這個家族在她漫長的歷史上至少出現過一位王後,甚至有可能是一位執政王後。
紋章的審定絕對是一件馬虎不得的事情。
雖然佛朗士的貴族們對於國王陛下封奉了太多平民貴族頗有微詞,但是至少沒有賜給他們代表榮譽的家族紋章。
至於那些擁有紋章的外國破產貴族,長老院會反復核實之後,才會予以承認的。
那些長老會成員之苛刻,貴族們相當了解,因此由他們來判定紋章的真偽,那是再合適不過的了。
能夠通得過那些長老們的法眼,這個美人魚標記無疑是貨真價實的了。
一個意雷王族後裔,無論怎麼說都是顯赫貴族,邀請這樣的人出席自己的舞會應該能夠說得過去。
發出邀請之後,隆那男爵並沒有想到埃克特.海德先生自己沒來,來的竟然是他的佷子。
同樣,他也絕沒有想到這位小海德先生竟然是這樣的一個人物。
隆那男爵不得不承認瑞博和他叔叔埃克特一樣是相當能夠吸引人注意的人。
一樣的博學,一樣的沉穩,一樣的高雅氣質,一樣溫和的脾氣,比起普通的平民貴族來,他們的氣質更高雅,那顯然是悠久血統所流傳下來的不可磨滅的特征,同普通貴族比起來,他們沒有那種令人不可靠近的驕傲,隆那男爵自己要不是年輕的時候曾經打算作一個拋開一切的詩人的話,他也同樣會是個板著面孔,一本正經的貴族。
但是,隆那男爵直覺中感到瑞博和他的叔叔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
在男爵眼中,埃克特先生是個學者,一個真正的學者,甚至可以說是個詩人,回想起來,自己和這位埃克特先生如此投緣,也許正是因為這個埃克特先生和自己是一樣的人,早年醉心於詩歌,但是因為家庭的壓力放棄了早年的夢想。
從本質上來說,男爵仍舊認為自己是個詩人,現在他認為埃特克.海德先生同樣如此。
但是,瑞博不是這樣。
也許那位外交官爺爺的教育實在是太出色了,男爵感到瑞博擁有一份不屬於他這個年齡的深沉和老練。
而且瑞博的目光也要比埃克特.海德先生深邃銳利得多,這樣的眼神男爵以前曾經看見過,那是久經沙場技藝高超的神聖騎士才擁有的。
如果說埃克特.海德先生給人以詩人般和諧寧靜的感覺的話,那麼瑞博.海德則給人以沉穩,干練以及一份獨特的神秘感。
正當隆那男爵在那裡仔細分辨著這叔佷倆的時候,他耳邊輕輕傳來妻子的聲音︰‘親愛的,你看我們的女兒對於哪個小伙子比較在意啊?‘
‘哦,我的夫人,我看都差不多,現在可再也沒有象以前的我這樣出色的人物了啊。‘男爵打趣得說道。
‘你可真會自我陶醉,‘男爵夫人斜了丈夫一眼。
‘好了不開玩笑了,說實在的,我真為那些年輕人惋惜,他們的運氣實在是太差了,在他們面前存在一個雖然不適合我的女兒,但是絕不是他們所能夠超越的榜樣,有樓上休息室裡面的那個比著,那些人一個都顯不出來。‘男爵說道。
‘你認為很不合適嗎?‘男爵夫人問道。
男爵感到極為訝異,他說道︰‘這不是明擺著的嗎?那少年至少比我們的女兒小兩三歲。‘
‘噢 我還以為你是在意貴族地位的懸殊呢。‘男爵夫人輕輕笑著說道。
‘那也是原因之一,我還沒有好好考慮這方面,不過年齡的差別是顯而易見的,我以為應該沒有可能的。‘男爵說道。
‘那是你認為沒有可能,以我看來,可能性很大,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不是因為擅自退場很沒有禮貌,而且這樣一來會替我們得罪很多人,我們的女兒早已經跑到小客廳裡面去了。‘男爵夫人說道。
‘你怎麼知道?‘男爵問道。
‘女人的直覺,我這個作母親的比你要在意我們的女兒,你剛才光顧著閑聊了,根本就沒有注意女兒的神情,我們的女兒雖然想要裝作很自然,毫不在意的樣子,但是她的注意力早已經給瑞博.海德先生緊緊抓住了。‘
‘這個我沒有注意,不過她應該自己知道,這樣的情感是完全不可能的吧?‘男爵問道。
‘不可能?為什麼不可能,就是因為那少年比我們的女兒小兩歲嗎?如果我們的女兒真得喜歡那少年,她不會在乎這一點的。‘男爵夫人說道。
‘但是瑞博.海德先生並不是來相親的,他只是代替他的叔叔埃克特.海德先生來參加舞會,你看,如果他真得有所意思的話,他早就下樓來和我們的女兒跳舞了。‘男爵說道。
‘也許,對於那位凱威埃萊.埃格雷特.海德勛爵,你有多少了解?‘男爵夫人問道。
‘知道得不多,只是曾經聽到過凱威埃萊.埃格雷特.海德勛爵這個名字,他是一個相當高明的外交家,比雷斯戰役後的談判中,他有傑出貢獻,而且他和教會的關系密切,授予他爵位的提名人是現在的主祭大人,他同住在意雷的教宗大人也關系密切……‘男爵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向夫人詳詳細細得匯報了一遍。
‘這很不錯啊。‘男爵夫人說道︰‘這樣的家世和我們相當般配。‘
男爵聽得一愣,他貼在夫人耳邊輕聲說道︰‘親愛的,你別開玩笑,你真得打算讓我們的女兒嫁給一個比她還小兩三歲的人?‘
‘兩三歲怎麼了?相差並不很多嘛,佛朗士三世娶了比他整整大五歲的表姐做妻子,佛朗士十一世的第二次婚姻的對象同樣是個比他大的女人,更何況,我不希望,再遭受當年一樣的遺憾,為了嫁給你這個無權無勢的人,我違背了父親的意願,直到父親臨死的時候,我都以為他還沒有原諒我,因此沒有回去看他,我不知道,雖然我作出決定的時候,他並不理解我,但是,漫長的孤獨歲月早已經淡忘了這一切,他始終在為沒有出席我的婚禮而內疚,他始終在等待我重新踏進家門。‘說到這裡,男爵夫人的聲音有些梗塞。
男爵呆呆得聽著這一切,過了良久他才安慰道︰‘好了,親愛的,好了,不要再想這些,我聽你的,我全聽你的,如果我們的女兒喜歡的話,我不會反對的,我也希望我們的女兒幸福,至少和我一樣幸福,如果她喜歡小她兩三歲的人,那麼就隨她喜歡吧,女人的年齡原本就比男人更長,這樣她的丈夫就不會死在她前面了,也省得她孤獨和悲傷。‘
‘那麼,我們邀請他出席三天後的晚會怎麼樣?今天,實在是不太合適,我們的女兒給那些人纏住了,三天後,來的客人就少多了,他們也有更多私下接觸的機會。‘男爵夫人問道。
‘不用你提醒,我也早就決定邀請他參加三天後的宴會,即便不作為我們女兒的絕佳對象,那位瑞博.海德先生也是一位很能夠談得來的客人。‘男爵說道。
‘那麼一言為定。‘男爵夫人高興得說道。
在客廳裡面,瑞博對這一切並沒有太多的了解,閑的無聊的時候,他便打開窗戶向遠處眺望一番。
皮頓是個相當貧窮的地方,雖然住著的人口是萊而和南港總和的幾倍,但是大多數以農業為主,平時養一兩頭羊,過節的時候,賣掉或者是宰殺後自己吃,這對於大多數人來說是唯一改善生活的辦法。
皮頓沒有繁華的商業街道,也沒有出色的景致,南邊的城外倒有成片的茂密森林,聽說這片森林是佛朗士南部最大的一片森林。一直延伸到瑟思堡。
正是這片森林,使得原本的佛朗士南方成為了一片荒蕪之地,皮頓的居民原本是幾百年前被佛朗士五世強迫遷移到這裡的。
那位雄心勃勃的君王想要將佛朗士南方廣闊肥沃的土地變成能夠源源不斷提供糧食的倉庫。
因此建立了瑟思堡,皮頓和巴特三個郡。
瑟思堡是控制南方三郡的中心,而皮頓則負責種植糧食,原本計劃中沒有巴特這個郡,但是皮頓和瑟思堡之間這塊寬廣的森林,使得躲藏在其中的農民和盜賊擁有了天然的保護所。
因此佛朗士五世又將這塊森林的四分之三劃成一個獨立的郡 巴特。
巴特郡是佛朗士最貧窮的郡,整個郡只有一個城市 巴特,就建造在森林的正中央。
巴特的人口也是最少的,只有七千多人,但是那裡的人自認為生活得極為美滿幸福,為了躲避喧囂的塵世他們幾度搬遷他們的城市,將城市搬到森林的更深處,遠遠得躲開皮頓到瑟思堡之間的通郡大道。
不過,巴特人仍舊在盡著佛朗士五世時代便擁有的義務 守護森林保持道路的暢通,以及抓捕逃進森林的盜賊。
原本萊而和南港並沒有受到過重視,在佛朗士五世時期,那裡是不毛之地。
而三個郡中,皮頓才是真正最繁華的都市,曾經一度擁有最龐大的人口,廣闊的農田和幾十處莊園。
充足的糧食,牛羊和馬匹,曾經令佛朗士五世極為擔心這個偏遠的郡獨立或者是被鄰近的國家佔領。
因此,他不允許皮頓建造防御用的城牆,同時在更南方的地方建造了一座堅固的堡壘,那就是萊而。
萊而原本是一座能夠駐扎兩萬士兵,並且在沒有任何援救的情況下能夠維持整整一年的軍事要塞。
但是,隨著那位雄心勃勃的君王被不知來自何方的刺客刺殺之後,他生前制訂的幾個計劃,如五十萬人的龐大軍團,十萬人的騎兵團,十萬人的龐大海軍等等計劃便被永遠的擱置起來了。
而皮頓這個原本計劃中的糧倉,也就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在其後的幾百年中,皮頓便成為了一個為佛朗士大多數人所遺忘的地方。
至於廢棄的軍事要塞萊而,則成為了一些破產自由民聚居的地方,曾經有兩百年的時間這個不毛之地是王國的權力達不到的地方。
最終萊而擴展成為了一個城市。
但是這個城市和佛朗士其他地方聯系並不方便,他們只能夠和皮頓進行貿易。
在這些不平等的貿易中,萊而人吃足了苦頭,但是為了維持生活除了接受這種不平等的交易,沒有其他辦法。
傲慢的皮頓人終於惹怒了住在萊而以及更南邊的人們。
無數人用勇氣和生命終於換來了通向西拜和意雷的航路。
海上貿易線路的興起並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完成的事情,單單南港的建造便整整持續了一百多年的時間。
但是無論如何,南港和萊而終於因為這條海上貿易通道而繁榮了起來。
富有起來的南港和萊而人並沒有忘記皮頓人的‘慷慨‘。
南港和萊而人願意將財富帶給瑟思堡以及佛朗士其他任何一個城市,甚至是藏在深山裡面的巴特,但是皮頓絕對享受不到這樣的待遇。
自從佛朗士南部繁榮發達起來到現在還沒有超過一百年時間,南港和萊而的老一輩人還沒有完全忘記對皮頓的怨恨。
而皮頓這個原本南方最繁榮最龐大的郡已經衰敗得不成模樣了。
有錢人紛紛遷移到萊而或者是南港。
貿易車隊也不在皮頓停留。
皮頓出產的最好的羊毛,顯然沒有從南港運來的絲綢那樣有吸引力,商人們寧可多趕一百多裡路,在南港有更高的利潤等候著他們。
失去了羊毛,棉花貿易,織造的棉布賣不出去,成群技藝精湛的手藝工人離開這個毫無希望的地方到別處謀生去了。
原本出產整個佛朗士最優質羊毛的皮頓綿羊,也不得不成了人們盤中的佳肴。
用來種植棉花的農田早已經長滿了荒草,一切都變得如此蕭條。
看到這副景象,瑞博感慨萬千。
這一切,並不是從書上看來的,沒有任何一本書會留意南方這段不起眼的歷史。
南方一批流浪者幾百年的奮斗在歷史學家眼中,遠遠沒有一份政治宣言或者是停戰協議更有意義。
但是,對於瑞博來說,這是他親眼見到的歷史,這個歷史見證著兩個城市的興起了一個中心的衰亡。
瑞博看著窗外胡思亂想,他沒有注意到天色已經漸漸暗淡下來了。
突然間,瑞博聽到門外有腳步聲,他習慣性得閃避到房間的一個角落裡。
門吱呀一聲打開了,明亮的燭光一下子照耀到瑞博的眼楮裡面。
瑞博眯縫起眼楮,用凱爾勒教給自己的辦法,適應著突然變亮的房間。
凱爾勒曾經告訴過他,在這種情況下,閉眼是最差的選擇,因為,這時候一把匕首便能夠結束一切。
眯起眼楮雖然看不清楚但是至少知道危險來自何方。
出乎預料之外的是,拿來燭台的竟然是那位漂亮的男爵千金。
‘瑞博.海德先生,我給您拿來了燭台,我可以坐下嗎,不妨礙你休息吧。‘那位千金小姐說道。
‘不不不,這裡是您的家,打擾的應該是我。‘瑞博說道。
‘嗯,瑞博 我能夠叫你瑞博嗎?‘那位漂亮的千金小姐關注著瑞博的神情。
‘榮幸之至。‘
‘我對於茶很感興趣,你能夠告訴一些這方面的事情嗎?‘這位小姐顯然一時也找不到話題。
瑞博對於這位漂亮的小姐並沒有多少興趣,他可不想替自己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埃克特的吩咐只是獲得三天後的邀請,而不是拐到一個男爵千金作新娘。
因此他使用盡可能平淡的語氣,和這位小姐攀談起來。
在他看來,這和往常自己在店裡面對一位顧客,為顧客詳細得描述商品的特性並沒有什麼兩樣。
唯一不同的便是,身邊的這位小姐注意的顯然並不是商品本身,而是出售商品的人。這令瑞博極為擔憂。
‘你知道的真多。‘小姐感慨地說道。
‘啊,沒有什麼,接觸得多了,也就記住了。‘瑞博說道。
‘這樣快樂嗎?‘小姐問道。
對於這莫名其妙的提問,瑞博一時不知道怎樣回答。
‘你自己一定有很多喜歡的東西吧,玩耍,至少兩年前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還是很喜歡玩耍。‘小姐解釋道。
‘沒有,游戲和玩耍對於我來說,實在是太奢侈的兩件事情了。‘瑞博實話實說。
聽到瑞博這樣回答,那位小姐的眼神突然間一亮,她嘆了口氣說道︰‘雖然我的年齡比你大,但是顯然你比我要成熟多了,你已經知道自己承擔自己的生活,但是,我仍舊要令我的父母操心。‘
‘您有一對慈祥的父母和溫暖的家庭,而我,我的父母早已經去世了。‘瑞博同樣長嘆一聲說道。
‘是的,我比你幸福多了,我很希望能夠進一步了解你,這幾天你都有空嗎?三天之後,我家要舉辦一次晚宴,是在林間的別墅裡面,我希望你能夠來參加。‘那位漂亮的小姐發出了邀請。
聽到這些瑞博別提有多麼高興了,他成功過關了,他興奮的心情以至於顯露出喜悅的表情。
‘榮幸之至。‘瑞博盡可能平靜地說道。
瑞博喜悅的神情顯然讓男爵千金有所誤會了,她羞紅了臉,連忙告辭出來,一路走還一路思索著剛才的那番邀請是不是太過唐突了,待會兒該怎麼和父母提起,父親會不會嚴厲的反對自己。
事實上,這位漂亮的千金小姐最擔心的就是這一點,因為喜歡上一個比自己小兩三歲的少年,這原本是連她自己都無法想象的事情。
瑞博待在小客廳裡面,他耐心得等待著舞會的結束。
如果舞會結束的話,那些破落貴族們離開時,馬車的聲音,足以讓他知道什麼時候應該向主人告辭了。
月上梢頭,夜色漸漸深了。終於有第一輛馬車離開了。
瑞博估摸著應該是告辭的時間了。
他走下樓梯。
男爵夫妻仍舊是最吸引人注意的目標之一。
走到男爵面前,瑞博輕輕得鞠了個躬說道︰‘萬分榮幸參加閣下的舞會,時間不早了,我也應該告辭了。‘
對此隆那男爵確實有些訝異,在他看來時間還很早,舞會還等於剛剛開始呢,除了一個有緊急公務的客人匆匆離開之外,大多數人還根本沒有告辭的意思呢。
是不是太怠慢了這個少年,人家遠道而來被自己趕到小客廳裡面待了這麼長時間,心裡面難免有些不舒服。 想到這裡,隆那男爵笑著說道︰‘時間還早得很,你還沒有和我的女兒跳過舞吧。要不要讓我動用一下我作為父親的特權?‘
‘是啊,大老遠很難得來一次,現在走太早了吧。‘男爵夫人也在一旁勸解道。
‘正是因為住得遠才不得不告辭,明天還有事,埃克特叔叔那裡的事情肯定還需要我幫忙,至於跳舞,實在不想有損您公正的名聲,那些辛辛苦苦排隊的人實在是太可憐了,還是等到以後有機會,由我來邀請貴千金一起去跳舞吧。‘瑞博說道。
看到瑞博不為所動,堅決要離開,隆那男爵夫妻顯然有些失望。
男爵說道︰‘過幾天,我要在我的小別墅裡面舉辦一場晚宴,你能夠來參加嗎?‘
‘榮幸之至,事實上我早已經答應了貴千金的邀請了。‘瑞博說道。
這丫頭下手好快,男爵夫妻倆心中暗想。
‘你一定要到場啊,不要象你叔叔那樣,派個代表了事。‘男爵說道。
‘我再次替我叔叔表達歉意。‘瑞博說道。
‘算了,算了,開個玩笑罷了,不過三天後,你一定要來,要不然我可就要和你的叔叔絕交了,千萬,千萬。‘男爵反復叮囑道。
夫妻倆直把瑞博送到門口。
瑞博上了馬車,一眼便看到埃克特手裡拿著一本書湊在油燈下看得起勁呢。
‘你成功了,是吧‘埃克特眼楮都沒有抬問道。
‘是啊,您怎麼知道?‘瑞博問道。
‘對於一個騙子來說,過早得離開他狩獵的領域只能夠代表兩件事情,一他被發現了,二他已經得手了,你並不是行色匆匆的樣子,因此絕對不可能是一,那麼只有第二種可能了。‘
第一部 第七章
對於從來沒有去過的地方,人們總是感到極為遙遠,總是估摸著路還有多遠,什麼時候才能夠到達,但是對於曾經到過的地方,就完全沒有這樣的感覺了。
瑞博一個人走在通往隆那男爵別墅的林間小路上。
和第一次不一樣,這一次他象那些上流貴族那樣,是騎著馬來的。
這同樣也是遵照海德先生的吩咐。
因為對於一個盜賊來說,按照一張描畫得極為詳細的地圖找到地方,那是最基本的能力。
更何況,瑞博雖然已經學會了騎馬,卻從來沒有試過跑長途。
騎著馬遛上一兩個小時,跑上三四十公裡,根本不能夠算是騎馬旅行,跑長途的時候,應該如何節省馬匹的體力?同時調整自己的疲勞程度,這都不是每天清晨溜一圈馬所能夠掌握的。
瑞博放慢了馬的步子,用右手摸了摸馬脖子,微微有些潮濕,但是還沒有見汗,看來自己控制得不錯。
從萊而到皮頓如果坐著馬車的話,需要花費半天時間,但是騎馬就快多了。
特別是當騎在馬上的人還只是一個身材矮小,發育沒有完全成熟的少年,而那匹馬又是一匹血統品質優良的純種駿馬的時候,從萊而到皮頓百十裡地簡直是算不得什麼。
騎著這匹馬而不是那匹騎慣了的小馬,同樣也是海德先生的意思。
對此瑞博倒是有所了解。
那些上流貴族除非是需要長途跋涉,才乘坐馬車,平時較短的路程都是騎著馬去的。
和馬車的裝飾豪華不同,騎馬比得是馬匹的血統是否純正優良。
一匹血統純正的好馬甚至能夠賣到五千金佛朗士。
而很多駿馬的純良血統是嚴格控制在一個或者幾個家族的手裡,這些駿馬有的時候,比他們的家族紋章更加能夠被當作身份的證明。
那些家族絕對不會出售這種純種馬。
事實上,有很多熟悉馬的行家能夠一眼從一匹純種馬的外形特征中,說出這匹純種馬屬於哪個國家,哪個地方,以及由哪個家族擁有,因為這些純種馬實在是相當稀有,它們的譜系遠比那些根深葉茂的貴族譜系簡單得多。
瑞博騎著的這匹馬正是一匹來自意雷的一個名門望族所擁有的絕不出售的純種馬。
這匹四歲大的小公馬,是該血統的純種馬中的第二代。
將公母各四匹純種幼馬偷盜出來,曾經是海德先生年輕時最得意的傑作之一。
更妙的是,即便是那個家族本身也沒有意識到自己家族擁有的純種血統馬匹已經流傳到民間去了。
就憑著這幾匹馬和另外一些簡單的布置,就讓那些長老院最頑固不化的家伙承認了海德先生的貴族血統,而且是意雷一個顯赫貴族家族的旁支。
事實上如果海德先生肯將這些馬匹中的一對送給一位公爵的話,那位在長老院呼風喚雨的人物甚至願意向國王陛下提請,給海德先生一個男爵的爵位。
不過海德先生自己顯然並不在乎是勛爵還是男爵,只要有個貴族頭餃,對於他來說已經很有幫助了。
而今天,海德先生不知道出於什麼目的,讓瑞博騎著這匹純種血統的駿馬來赴宴會。
走在林間的小路上,雖然這是皮頓到瑟思堡的通郡大道,但是茂密的森林將這條並行能夠通行兩輛馬車的道路遮蓋得嚴嚴實實,因此說它是條小路一點都不過分。
前行了五六裡那兒有個岔道,拐過去再走十裡左右便是男爵的別墅了。
正在這個時候,突然間耳邊響起了雷鳴聲。
閃電一道又一道劃過天空,將樹林中的一切照得透亮。
還沒有等到瑞博反應過來,豆大的雨點 裡啪啦得落了下來,打在樹林那茂密的頂部樹冠上。
雖然一時之間還沒有淋到雨,但是瑞博清楚,雨點遲早會掉落到自己的身上,這裡距離別墅還有十裡路,快一點的話,也許在渾身都被打濕之前能夠趕到那裡。
想到這裡,瑞博一催坐騎,跨下那匹純種良馬飛也似得向前狂奔而去,顯然聽到雷聲,這匹駿馬同樣知道將要發生什麼事情,象它這種血統高貴的駿馬也不希望渾身上下沾滿了灰塵和落葉。
突然間又是一道閃電劃過,瑞博直覺中感到這道閃電離著地面相當近。
下意識得他放慢了速度。
雨點透過樹葉的縫隙滴落在瑞博的身上,臉上。
樹葉上原本沾著的灰塵順著臉頰一直流到衣服的領口裡面。
雨水順著脊背向下流淌。
雨下得比瑞博預料中還要大還要急。
正在這個時候,瑞博突然間發現前面橫著一棵倒下的樹木,那一半完全被燒焦,已經成為黑炭的痕跡說明,這正是剛才那道閃電留下的傑作。
那棵樹活著的時候顯然很大,十有八九是附近長得最高的一株植物,因此癱倒在地上之後,它也同樣佔了很大一塊地盤。
不但整條道路都被嚴嚴實實的堵了起來,甚至連路邊原本能夠繞過去的地方,也同樣被折斷的枝杈密密麻麻得塞滿了。
想要將這片斷枝落葉清理干淨顯然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做到的事情。
天上雨越下越大,瑞博渾身上下早已經被打了個濕透,他琢磨著是不是先回到皮頓城裡面去,但是自己手頭一點錢都沒有,回到城裡又能夠有什麼辦法呢。
或者是回到剛才那條岔道那裡,記得那裡應該另外有一條通向樹林深處的小道,也許從那裡能夠通到隆那男爵的別墅。
即便不是這樣,如果能夠找到一戶人家,那也很好,同樣住在樹林裡面,他們對男爵家應該有所了解,應該不至於將自己拒之門外。
想到這裡,瑞博朝著回頭的道路飛速駛去。
雨中駕著駿馬狂奔,絕對不是一件令人感到愉快的事情。
頭發早已經被打濕了,粘呼呼得緊貼在額頭上。
雨水順著鼻梁淌進眼楮裡面,令視線變成模糊一片。
至於衣服早已經被雨水給浸透了,糾纏著吸附在肌膚上別提有多麼難受了。
這些冰涼的液體同時也帶來了寒冷,徹骨的寒冷。
瑞博催促著駿馬,快速得行進在樹林深處的小路上。
時而飛旋而來的一片樹葉,打在臉上都是生疼的。
道路是不是好走?馬是不是累了?早已經不是瑞博需要關心的事情了。
瑞博唯一要關心的便是,有沒有躲雨的地方。
正當瑞博為這突如其來的暴雨而感到痛苦萬分的時候。
前面漸漸顯露出一棟別墅的身影。
瑞博也想不到這麼多了,他催動跨下的駿馬向別墅沖去。
等到到了近前,瑞博抬頭一看,這座別墅相當奇特。
在別墅的中央建造著一座高聳穿出樹冠之外的塔樓,這是這棟別墅最顯眼的地方。
仔細再看,三層樓高的別墅好像和周圍的樹木是連為一體的,樹木圍成一個圓拱將整座建築物嚴嚴實實得籠罩了起來。這裡根本就沒有一滴滲透進來的雨水。
瑞博,將馬栓在旁邊的一棵樹上,便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敲擊著房門。
‘是什麼人?有什麼事情啊?‘門裡面傳來一陣極為蒼老的聲音。
‘我叫瑞博,瑞博.海德,是個過路的,因為雨下得太大,因此想要找個地方躲躲雨,如果,讓我進房間,您感到不太合適的話,那麼就請讓我在這塊唯一干淨的地方等到雨停了再走,好嗎?‘說到最後那句話的時候,瑞博的聲音有些發顫,他雙手環抱將身體蜷縮成一團,在寒風中簌簌發抖。
‘外面一定很冷吧,進來吧。‘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門無聲無息得自己打開了。
瑞博睜大了眼楮,驚奇得打量著門裡面的一切。
那完全是另外一個世界。
雖然從外面看,別墅有三層樓,但是到了裡面一看,根本只有一間房間。
那是一間巨大的房間,中間豎著一根直通到高塔頂部的空心玻璃立柱,瑞博甚至難以確定那一定是玻璃,因為他從來沒有看見過玻璃能夠微微得放射著柔和的藍光。
除此之外,最顯眼的便是那四張放滿各種試驗器材的大桌子。
那些大桌子比放在海德莊園裡面的餐桌還要長,還要大,但是制作的材料和工藝顯然不能夠同日而語。
這四張桌子是用五寸厚的橡木拼接而成的,結構極為牢靠厚實。
桌上擺著的東西更是瑞博從來沒有見過的。
長形,圓形,螺旋型,球形,反正各種各樣形狀奇特的玻璃燒瓶堆滿了兩張桌子。
那些燒瓶,燒杯裡面煮著紅的綠的不知道什麼東西。在另外兩個桌子上面放著各種各樣小巧別致的物件,有用羽毛搭成骨架的飛龍,有用皮革、絲線、小木棍制成的模樣簡陋可笑的人偶,也有用樹葉以及花朵拼成的精靈……
放在這裡的每一件東西,瑞博都說不出它的用處和來歷。
別墅四周的牆壁顯然是放置各種材料的巨大櫥櫃,無數抽屜使得這個奇怪的房間猶如一個巨大的蜂巢,在每一個抽屜上都貼著標簽,上面寫著材料的名稱。
巨大的櫥櫃一直建造到天花板上,為了方便取用這些材料,沿著牆壁還建造著一圈圈的樓梯,樓梯的斜度很小,因此樓梯顯得很長很長。
在這件房間裡面,唯一比較正常的東西就是一把搖椅,那是一把普通得不能夠再普通的搖椅。
瑞博左瞧右看就是沒有找到房間的主人,剛才那個說話的老人倒底藏在什麼地方呢?
好像是回答瑞博的疑問一般,那個蒼老的聲音從塔樓頂上穿了過來︰‘我這裡很久沒有客人來拜訪了,小朋友,你如果有興趣的話,你可以到上面來。‘
‘慷慨的老先生,能夠見到您的尊容,我萬分榮幸,那麼我怎麼能夠上去呢?‘瑞博看了一眼那條只通到房頂的樓梯問道。
‘啊,看我,年紀大了,容易糊塗了,孩子,你站到中間的柱子裡面去就可以了。‘房屋的主人笑著說道。
瑞博遵從吩咐,走進房屋中央的那根透明柱子,現在他可以肯定,那絕對不是玻璃。
玻璃是堅硬而且冰涼的,一敲就碎。
而這根柱子更像是由果凍構成的一樣,摸上去軟綿綿的,而且微微得透出一絲熱度。
在柱子正對房門的這一面有一個一人多高兩尺多寬的缺口。
瑞博走進缺口,站在柱子的中央。
正當他疑惑得猜測著將會發生什麼事情的時候,突然間感到,身體被一種不知名的力量托了起來。
瑞博感到自己漸漸地離開地面,桌子,搖椅,和那些櫥櫃,所有的一切漸漸地遠離了自己。
看到這種情形,瑞博心中既緊張又不安,他可從來沒有體會過現在這種感覺,一種猶如在空中飛翔的感覺。
瑞博睜大了眼楮想要弄懂倒底是什麼東西承載著自己向空中飄去。
但是什麼也看不到,沒有架子,鉤子……什麼都沒有,就是他自己在空氣中漂浮著,就好像空氣突然間變得和水一樣重,以至於能夠讓他浮起來一樣。
瑞博越升越高,正當他沉浸在飛翔的不安和喜悅中的時候,突然間眼前一亮。
四周的景色一下子全都發生了變化。
呈現在眼前的是茫茫無際的森林,墨綠色的樹冠猶如波濤洶湧的海浪,一眼望不到盡頭。
天空中烏雲滾滾,時而放射出一道憤怒的閃電,閃電落下的地方立刻騰起熊熊的烈焰。
但是雨下得那麼大,火苗剛剛竄到樹冠,還沒有等到將枝葉茂密的樹冠點燃成一把無法熄滅的火炬,瓢潑的大雨已經將這些能夠燒光這一整片森林的東西消滅得一干二淨。
‘景色還不錯吧!小朋友。‘身後傳來那蒼老的聲音。
瑞博猛醒過來,他退開一步,回頭觀瞧。
身後站著一位長胡子老者。
這位老者頭上帶著高而又尖銳的大檐帽,身上披著一件紅褐色的長袍。
那把雪白雪白的長胡子和老者臉上布滿著的深深的皺紋,都表明這位老者是瑞博所見過的人中年紀最大的。
老者的皺紋和海德先生的一點都不一樣。
海德先生是因為長年累月受到風霜的洗禮,以至於皺褶得厲害。
但是眼前這位老者,皺紋猶如蜘蛛網布滿了所有裸露在空氣中的皮膚上,那每一根都是歲月的刻痕。
雖然對於這位神秘的老者,瑞博並沒有太多了解,但是他暗中已經猜測到了這位老者的身份。
一位魔法師,這位老者肯定是一位魔法師。
雖然瑞博在此之前從來沒有看見過魔法師。
事實上,他也沒有聽周圍任何一個人說過,曾經見到過魔法師。
魔法師實在是太過稀有了。
但是,對於魔法師的描述,早已經深深得刻在每一個人的心中。
樣子奇特的尖角帽,寬松的法師袍,手上拿著的一根魔杖,一口大鍋,這就是傳說中魔法師的形象。
而眼前這位老者除了手上沒有魔杖之外,所有的一切都符合傳說中的魔法師形象。
‘您是一位魔法師嗎?‘瑞博聲音顫抖著說道,他倒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太過興奮和激動了。
確實,能夠親眼見到一位魔法師,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實在是太難得了。
這些擁有神奇力量的人數量是如此之稀少,而且他們中的大部分並不喜歡拋頭露面,傳說中這些魔法師整天專注於他們的魔法研究,從來不和外人交談。
‘是的,我是一個魔法師,或者更準確得說,我是一個煉金術士。‘老者笑著說道︰‘我看你渾身濕透了,很不舒服吧。‘
說著老者從袍袖裡面抓出一把銀白色的粉末來。
他隨手一揚,將粉末灑在了瑞博的身上。
瑞博心中無比緊張,身體甚至有些發抖,他不知道這位魔法師要干些什麼,這樣的舉動對自己會不會產生傷害。
瑞博的擔心是絕對有道理的,那些傳說中,魔法師都是些奇怪的家伙,他們常常喜歡將故事裡面的倒霉蛋變做青蛙或者是松鼠什麼的。
瑞博暗自祈禱,自己遇見的千萬不要是那種古怪而又危險的家伙。
正當他心中恐懼不安的時候,從他身上冒出了無數氣泡,這些氣泡越來越多,最終將瑞博全部籠罩在一團泡沫之中。
瑞博能夠清楚地感到這些泡沫鑽進自己的衣服裡面,吸走了沾在衣服上的雨水,吸足了水份的泡沫一下子變成了幾個,又去吸走更多的水份。
很快瑞博便感到渾身都已經干了。
泡沫慢慢得飄落在地板上,堆成了一個環形,瑞博就站在環形的中央。
‘太偉大了,您真是一位偉大的魔法師。‘瑞博贊嘆道。
‘弄干這些雨水就能稱得上偉大?哈哈哈,你的贊賞我可不能夠接受。‘老者笑著說道。
瑞博跨出那些泡沫堆問道︰‘偉大的魔法師,對於您來說,這根本就沒有什麼了不起的,但是,對於我們這些普通人來說,這絕對是無比偉大的創舉。‘
‘我也曾經是一個普通人,所有魔法師全都曾經是普通人,你也可以成為一個魔法師,你願不願意學習這些神奇的知識?‘老者問道。
‘真得嗎?那實在是太好了,我從來沒有想到,有朝一日能夠有幸成為一位魔法師的弟子。‘瑞博無比興奮得說道,他確實從來沒有這方面的設想,因為遇到一位魔法師本身,就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更何況,讓這些傳說中最挑剔的人看中,收為弟子。
不過,等到興奮過後,瑞博突然想到海德先生,埃克特以及凱爾勒那難以捉摸的身手,他可不想欺騙這位如此看重自己的老魔法師。
瑞博惴惴不安得說道︰‘但是,我有我必須完成的工作,不知道,您有沒有聽說過凱威埃萊.埃格雷特.海德勛爵?他是一位平民貴族,同時也是佛朗士南方的盜賊工會首領。雖然,我不知道我真正的任務是什麼,但是海德先生為了這個任務花費了巨大的代價,我想他不會願意讓我輕易退出的。‘
‘海德?‘老魔法師顯然一愣,他皺起了眉頭︰‘你這個孩子很不錯,竟然將這些都告訴了我,你原本可以和我學習一段時間的魔法之後再告訴我這些的,但是你沒有這樣做,很好,對於海德先生,我有所了解,甚至可以說我們曾經合作過,那時候他還不是一個貴族,你能夠告訴我,他要讓你作些什麼嗎?雖然你肯定還不清楚所有的細節,但是總是知道一些蛛絲馬跡吧,告訴我,也許我能夠幫你,海德知道我,他清楚我的力量,正如我也了解海德一樣,我們兩個人是能夠搭成一份雙方都合適的協議的。‘
‘具體情況,我始終不太清楚,海德先生只是想要將我培養成為一個貴族,一個叫瑞博.拜恩迪特的貴族。‘瑞博說道。
‘瑞博.拜恩迪特?瑞博.拜恩迪特,這個名字有點印象。‘那個老魔法師反復得念叨著這個名字,皺緊了眉頭苦苦思索著,過了好長一段時間才恍然大悟︰‘我知道海德想要干什麼了,應該不只是他一個人策劃所有這一切的,還有麥爾.道芬,肯定有麥爾.道芬,哈哈,都是些老朋友。‘
瑞博在旁邊聽得莫名其妙,他不知道這位老魔法師怎麼會提到麥爾.道芬先生,但是這位老魔法師知道海德先生和麥爾.道芬先生這兩個完全身處兩個社會的人曾經是老朋友,那麼這位老魔法師確實知道了一些什麼事情。
正當瑞博想要向老者詳細詢問的時候,老魔法師顯然看穿了瑞博心中所想的事情,他溫和地說道︰‘我已經大致猜到海德先生想要你完成的任務了,這件事情對於很多人極為重要,我不想阻攔海德的計劃,不過你的任務極為危險,既然你是我看重的人,你我有緣,我一定會幫助你,從今往後你就是我的學生了,你可以告訴海德,你是我瑪世克的弟子,海德會懂得怎麼照顧你的,等到你任務結束的時候,再回到這裡來向我學習魔法吧。‘ ‘老師,您顯然已經知道了一切,您能不能告訴我一些,我始終在為這件事情而苦惱萬分。‘瑞博說道。
‘海德沒有告訴你,大概是因為時機還沒有成熟,到時候他會告訴你一切的,他要你完成任務,必須告訴你一切,你現在不要急。‘老魔法師說道︰‘對了,在此之前,我也有一件事情要你完成。‘
‘什麼事情?我一定努力去辦。‘瑞博急忙應答道,不過他不敢保證自己的力量能夠對一位魔法師有所幫助。
老魔法師指了指外面風雨密布雷電交加的景色說道︰‘我的學生,你看到了這一切,難道你不認為,閃電如此密集不太正常嗎?‘
瑞博確實早已經覺得這麼多威力強大的閃電集中在這方圓數十裡的一片森林中確實透著古怪,平常打雷的時候,有一兩個落雷擊在地面上,那已經很難得看到了,但是這裡的雷電不但密集而且記記掉落到地面上,那些燒焦的樹木能夠表明一切。
如果這個問題是埃特克提出的,瑞博肯定會從自然現象和地理學角度去探討這個問題。
但是現在提出問題的是一位魔法師,顯然這種反常的現象是由於某種神秘的力量引起的。
瑞博問道︰‘是因為魔法嗎?魔法將雷電召喚到了這塊土地上。‘
‘是的,確實如此‘老魔法師對於弟子的聰明相當滿意,他繼續說道︰‘你可能不知道,雷電聚集的那塊區域堪稱魔法禁地,在那裡面,雷精靈的分布和磁場的狀況和別的地方完全不同,在那裡面,我們這些魔法師行動會變得相當困難,要知道我們和常人不同的地方就是我們擁有強大的精神力,但是在那片魔法禁地,強大的精神力會引來大量的雷精靈,雷精靈是自然界中最具有破壞力的精靈,大量聚集的雷精靈能夠摧毀一切。‘
‘所以您需要一個普通人幫助你進入那片領域?‘瑞博問道。
‘是的,我需要你幫我找一本書,你大概沒有聽說過開米爾特迪這個名字,在魔法界,他相當有名,開米爾特迪是佛朗士三世時代的魔法師中的佼佼者,他整整活了兩百歲,他曾經擔任過佛朗士四世的老師,傳授他除了魔法之外所有的知識,他也是佛朗士五世的老師,如果不是因為他堅決不同意擔任公職的話,這三個朝代的宰相的職務非他莫屬,但是,開米爾特迪和所有醉心於魔法研究的魔法師一樣,放棄了名譽和地位,他的成就是偉大的,開米爾特迪作為一個絕頂的煉金術士,發明了很多東西,比如氣態生命體,飛行船,巨石像等等,只可惜他的研究成果全都失傳了,開米爾特迪從來沒有收過魔法學徒,在他生命的最後十個年頭,他在世界各地旅行,沒有任何人知道他最終的陵墓安放在哪裡,甚至沒有人能夠確切得知道開米爾特迪是否真得死了,人們只是把他徹底失蹤的那一年年底當作了開米爾特迪去世的日子。在其後的幾百年中,對於任何一個魔法師來說,找到開米爾特迪留下來的魔法筆記,是一件具有無比誘惑力的工作,佛朗士九世時期在巴布朗的深山中找到過一本開米爾特迪早年留下的魔法筆記,那裡面提到了巨石像,當時的佛朗士九世陛下命令魔法協會全力建造這些高十一米,重達五十噸的巨石像,他原本打算憑借著這件超級兵器,徹底打垮得裡至,但是事實證明,這樣的設想是愚蠢的,巨石像並不是無敵的,人的智慧比任何魔法武器更加強大,十六座巨石像,幾乎全軍覆沒,只有一座完整無缺的被降服,並且運到了得裡至的首都帕琳,在帕琳市中心建造著一座勝利紀念堂,那座巨石像便成為了堂前的紀念碑。‘
‘盡管巨石像失敗了,但是在進攻的最初階段,它們給予了得裡至沉重的打擊,得裡至邊境最堅固難以摧毀的六座城市被踏成了一片瓦礫,因此開米爾特迪的魔法研究成果更成為了人們極力尋找的東西。我二十多歲,還是個魔法學徒的時候,便跟著老師周游各國,找到開米爾特迪的魔法筆記成為了我畢生的夢想,但是四十年過去了,一無所獲,後來我在首都佛朗士的魔法協會工作了近二十年,當年的夢想早已經破滅了,我就是那個時候,同海德和道芬認識的。五年前,道芬告訴我在這片森林裡面存在如此奇特的自然現象,當時他只是隨口說說,不過這引起了我極大的興趣,原本,我並沒有想到,這一切會和我尋找了很久的開米爾特迪的寶藏聯系在一起,我當初一看到這裡的情形,立刻猜測這些雷精靈的異常聚集是因為這裡被布下了特殊的魔法陣的原因。‘
‘這個魔法陣極為有趣,它不但拒絕魔法師靠近,而且顯然在定期得從空氣中吸收雷電的能量不停地補充自己,這是一個能夠自動維護和補充的精巧的魔法裝置,我翻閱了所有的書籍,也沒有找到同樣的實例,但是這的的確確是魔法師的精心傑作,有趣的是,自從開米爾特迪死亡之後的幾百年間,這裡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奇怪的現象,而這種情況的出現僅僅只有幾年的時間,在這段時間裡面唯一發生的事情,便是皮頓的某位男爵,在這塊地域的中心地帶建造了一座別墅,這種現象的突然出現,決不可能是偶然的,以我猜測,也許那位男爵偶然間打開了開米爾特迪寶藏,但是對於他這樣的普通人來說,這個價值難以數量的寶藏,並不為他所知,可惜,對於我這樣的魔法師來說,那塊地方是禁地。‘
‘您是希望我進入禁地幫您尋找開米爾特迪留下的寶藏?‘瑞博興奮得說道,這對於他來說實在是太容易了,他原本就要去那個地方,而且按照老魔法師說的那樣,那幢別墅正是隆那男爵的家,也是自己這次拜訪的目的地。
‘是的,就是這樣,我知道這件事情相當危險,開米爾特迪第一個寶藏被發現的時候,參與挖掘的五位魔法師以及幾百名工人全部死亡,開米爾特迪在他的魔法筆記本上施展了特殊的詛咒,那是個特殊的咒語,能夠發出一種強大的精神波動,這種精神波動足以殺死一切生物,無論是魔法師還是普通人都承受不了這種攻擊。不過你放心,魔法界對此早有應付的手段,開米爾特迪的寶藏被發掘之後,魔法協會花費了二十多年時間,終於找出了對付這種精神沖擊的辦法,魔法師們制造了一種奇特的寶石,它能夠將精神魔法的能量吸收掉,當我意識到我眼前的正是開米爾特迪的第二處寶藏的時候,我化了整整三年時間,制造了這樣一塊寶石,你看‘說著老魔法師隨手一招,過了一會兒從樓下輕飄飄得飛上一只金屬蝴蝶來,在那支蝴蝶的縴縴細足上掛著一枚藍寶石戒指。
老魔法師摘下戒指遞到瑞博手中。
那枚戒指是用一種不知名的金屬打造而成,很輕,銀光閃閃,在戒指的內壁刻著一圈瑞博看不懂的文字,戒指的正面瓖著一顆碩大的藍寶石,這是瑞博所見到過的最大的寶石,寶石的表面被切成奇特的五楞形。
透過這枚晶瑩剔透的藍寶石能夠清晰得看到戒指底部密密麻麻篆刻著的咒文,那長長的咒文簡直如同一本書。
‘天然的藍寶石是一種很有用的礦物,它能夠用來增幅對水元素和風元素的聚集和調用,是制作水系,風系魔法杖最經常使用的原料,藍寶石還有一種特性,雖然它作為施展精神魔法的媒介遠沒有祖母綠或者貓眼石這兩種礦物來得有用,但是,它能夠有效得吸收精神魔法的能量,藍寶石常常被用來儲藏魔法能量,如果你以後看到一個帶著藍寶石戒指或者是首飾,明顯對藍寶石有著偏愛的人的話,即便他並不是做魔法師裝束,你也同樣要注意,那很有可能是個魔法師。‘老者說道。
‘這枚戒指能夠保護我不受傷害嗎?‘瑞博問道︰‘那麼我怎麼使用它,我不會任何魔法。‘
‘不需要魔法,你只要和這位戒指簽訂契約,讓這枚戒指承認你是它的主人,然後這枚戒指就會保護你,不過,這對於開米爾特迪的強大魔法是遠遠不夠的,你需要將藍寶石戒面緊緊得貼住開米爾特迪制造出來的那個東西,然後用另一只手轉動這塊藍寶石戒面三圈,對,就是這樣輕輕轉動,記住順時針轉動三次,這枚戒指自己會吸走任何可能對你有害的魔法能量。不過還有一件事情,你得記住,這枚戒指只能夠用來吸收精神魔法,水系魔法和風系魔法能量,一旦被封印起來的是其他類型的魔法,千萬不要妄圖用這枚戒指吸收,那等於將你當作靶子暴露在那些強力魔法精靈的攻擊之下一樣,土系元素能夠瞬間將你變成一塊巖石,火系魔法元素攻擊你的下場,就不用我解釋了吧。‘
‘那麼我怎麼知道是哪種魔法呢?‘瑞博問道。
‘如果是我們這些魔法師的話,能夠直接看到聚集起來的魔法元素,但是,你不行,普通人感覺不到這些,你只能通過我送給你的戒指,來感知到魔法元素,當你十分靠近那些魔法物品的時候,這位戒指會發出微微的光亮,紅光代表火,橙光代表土,黃光代表土,綠光代表風,藍光代表水,黑光 別以為我在開玩笑,如果你運氣不好的話,很可能看到黑光,那是暗黑魔法的標記,白光這表示神聖魔法,紫色光代表精神魔法,除此之外,戒指放射任何其他顏色的光,那都是極為危險的證明,你躲得越遠越好。‘
‘我知道了,只有綠光,藍光,紫光能夠吸收,其他的話,我就不去動它,是這樣子嗎?‘瑞博問道。
‘對,千萬不要去動它,大魔導士開米爾特迪即便是在他那個時代都是極為危險的家伙。‘
‘那麼雷電魔法會發出哪種類型的光呢?‘瑞博問道。
‘召喚雷電,也就是聚集雷精靈,雷精靈是風系元素的一種,你放心好了這枚戒指完全能夠吸收。‘
‘那就是說,我今後便不用害怕雷電了,是嗎?‘瑞博興奮得說道。
‘如果你的速度足夠快到在閃電擊落的瞬間,將戒面轉動三圈的話,你確實再也用不著害怕雷電了。‘老魔法師笑著說道。
瑞博聽完搖了搖頭,他知道這根本是不可能的。
‘老師,您知道這場暴雨要持續多少時間嗎?‘瑞博問道。
‘再有半個小時便結束了,不過你如果打算離開的話,最好等到傍晚,那時候樹冠上的雨水差不多快蒸發干淨了。‘老者說道︰‘這段時間,如果你有興趣的話,到我的研究室裡面去。‘
沒有什麼東西比獲得新的知識更能夠使得瑞博感到興奮的了。
和老魔法師一起回到地面上之後,瑞博興致勃勃地詢問起桌上那些儀器的用途來了。
在瑞博印象中,魔法師是一種很接近神靈的人物,他們擁有神奇的力量,能夠呼風喚雨,能夠自由得在天空中飛行,能夠引發火山和地震。
老魔法師顯然對於普通人的偏見已經司空見慣了,他解釋道︰‘所謂的魔法師,只不過是一些特殊的學者,只不過和普通的學者不一樣,魔法師必須擁有天賦,有幸擁有這種天賦的人並不多,因此魔法師的數量才如此稀少,你就是那種擁有天賦的人,剛才我讓你自己上來,就是想試試你有沒有這樣的天賦,只有精神力強於普通人,魔法能量能夠迅速貫串體內的人才能夠飛上塔頂。‘
‘魔法師沒有普通人想象得那麼強大,每一個魔法師在他所擅長的領域是相當強大的,比如一個擅長操縱火元素的魔法師,他能夠輕易得將一個小火星變成一場無法撲滅的大火,也可以在極短時間裡面燒光一座森林,用特殊的炭粉或者是羽毛作為媒介,他甚至能夠使得方圓幾十裡地範圍內下起火雨,這些火雨飄落下來,點燃布匹,毛毯,樹木以及房屋,一個這樣的魔法師便能夠毀滅人們幾個世紀辛辛苦苦建造的一切,擅長操縱風的魔法師,能夠駕著輕便的帶有雙翼的飛船在天空中翱翔,擅長操縱水的魔法師那就更厲害了,一滴毒液能夠奪取千百人的生命,操縱雲霧,降下惡劣的天氣,或者切斷水脈,讓一片土地整整幾個月見不到一點雨水,他們比任何一支軍隊都可怕,擅長操縱土系元素的魔法師同樣能夠掀起一陣陣沙風暴,那比雲霧更加可怕,他們還能夠讓一塊土地只長雜草而無法出產糧食,制造流沙和沼澤是他們的拿手好戲,而所有魔法師中最危險的還是那些精通精神魔法的魔法師,他們可以通過魔法控制人的意識,雖然還不至於能夠操縱人的行動,但是他們能夠通過魔法看到你內心深處藏著的秘密,也可以讓你不知不覺中成為他的眼線耳目,你所看到聽到的一切,都成為他了如指掌的東西,在他們的控制範圍之內,沒有任何人的行動不受到監視,只要他們願意,他們能夠輕易得找到一只深藏在底下的老鼠。另外有一種魔法師他們的本領也應該算在這類精神魔法師之列,只不過他們操縱的並不是人,而是低級的動物,甚至是魔性生物,他們被稱作為召喚師,這些魔法師同樣是相當可怕的,沒有人知道他們擁有多麼強大的力量,也許在他們身後有一只狼的軍團,或者是一頭來自於九幽深處的魔獸,任何行動都逃不出他們的耳目,因為一頭目光敏銳的鷹或者是一只無聲無息得飛行於夜空之中的蝙蝠能夠為他們的主人帶來一切情報。但是召喚師還不是魔法師中最可怕的家伙,更有一些整天和死人打交道的魔法師中的異類,他們被稱作為死靈法師,用特殊的秘藥讓死亡的屍體恢復活動的機能,再用人工制作的魔法裝置代替死亡的大腦,沒有思考能力,絕對不會害怕死亡,絕對聽從命令的僵屍便制成了,用爬蟲的灰燼和腐爛的大腦,煉成的妖霧看上去和普通的霧沒有兩樣,但是它是由無數肉眼很難看清的蟲子組成的,它們能夠吸血,也能夠將它們看到的一切報告給它們的主子,死靈法師能夠操縱的並不只限於僵屍,各種動物的屍體都是能夠改造的,在石巨像出現以前,那些死靈法師的創作品一直是這個世界最可怕的戰斗工具。至於最強大的魔法師,無疑是我們煉金術士,因為煉金術士裡面曾經出現過大魔導士開米爾特迪,他被公認是世界上最強大的魔法師,煉金術士能夠改變物資的原貌創造出擁有神奇功能的物品,熟練得運用任何一種魔法元素來合成我們所需要的效果,每一個魔法師手裡都有一根魔杖,而那些魔杖全都是我們制作的,我們賦予了其他魔法師以力量,煉金術士另一個比其他魔法師優越的地方便是,我們制造的東西可以讓普通人同樣能夠使用,就像我給你的這枚戒指,佛朗士的聖騎士團和得裡至的狂風騎士團,嗜血兵團都是煉金術的結晶。‘
‘不可能學會所有的魔法嗎?‘瑞博問道。
‘據我所知不可能,也完全沒有這個必要。魔法研究的領域幾乎是無邊無際的,研究自己這個領域,已經是沒有窮盡的了,再說,魔法師一般來說不會有什麼特定的需要,你應該知道,魔法師比任何一個國王都要富有,任何珍貴的寶石在我們看來都只是比較合適的礦物,對於我們來說,挖掘一塊價值連城的寶石,僅僅比挖掘煤炭困難一些,因為煤炭到處都是,但是寶石礦一般比較偏遠,因此,我們大多數都是專注於自己的研究,對於我來說,我並不認為能夠施展‘漫天火雨‘或者能夠在天上飛行有多麼了不起,我可以用我制造的飛鳥到處播撒火種,雖然並不方便,但是,你看到了我也能夠飛翔,更何況眾所周知,最完美的飛行器,正是開米爾特迪發明的飛行船‘老魔法師說道︰‘不過雖然我們並不追求什麼都會,但是借鑒卻是經常的事情,我們這些魔法師有的時候也會聚在一起,談論各自的發現,也許這些發現對於其他的魔法師相當重要。‘
‘尊敬的老師,大概需要經過多少時間的修煉,我才能夠擁有強大的魔力?‘瑞博問道。
‘強大?不,不,不,孩子,你弄錯了,對於一個魔法師來說,更重要的是靈活得操縱魔力並且有效得運用它,強大可不是我們追求的目標,而且魔法力並不代表一個魔法師的全部力量,更重要的是你對於魔法的運用,是你的知識,如果你能夠絲毫不差得記住幾百種藥劑的特性和同樣數量的各種配方,這要遠比你擁有召喚一兩個中等規模魔法的魔力,更有用得多,你要記住,一個合適的魔法絕對要比一個強大的魔法更能夠使你擺脫困境,比如,你站在懸崖邊上,後面有追兵緊緊包圍上來,這個時候,你最好的選擇是什麼?用一個強大的魔法將面前的敵人全部消滅嗎?不,那不容易,也不是你能夠做得到的,你只要逃下懸崖,並且在落地的時候,不讓自己受傷就可以了,這對於你來說並不困難,只要稍稍練習,以你現在的能力同樣也能夠做得到……‘
‘我能夠學會這樣神奇的魔法?‘瑞博興奮得問道︰‘您能夠教我啊?‘
看到學生睜大了眼楮,充滿虔誠得望著自己,老魔法師又怎麼能夠拒絕呢?
他走到西側的牆壁,從那些壁櫥裡面抓出幾把形狀奇特的草藥,然後從桌子底下拿出一個洗干淨的銅鍋。
老魔法師在那裡忙活著,瑞博小心翼翼在一邊打著下手,將草藥放進石臼裡面捻碎拌勻,又加進一種不知道從什麼動物身上熬制出來的脂肪。
這些東西全都被扔進銅鍋裡面熬煉,青色的火苗舔著銅鍋灰黑的底部,鍋子裡面那團糊嘟嘟的東西翻滾著冒著泡。
老魔法師手裡拿著一根魔杖,站在鍋子旁邊,時而拿起魔杖朝著鍋子裡面熬著的藥劑指指點點。
‘您是在干什麼?‘瑞博問道,雖然他知道這個時候向老師提問,很有可能會打攪老師施法,但是好奇心戰勝了一切,他終於還是提問了。
老魔法師對此顯然並沒有介意,他解釋道︰‘我是在改變藥物的特性,煉金術士能夠通過精神力改變藥物原本的面貌,顯露出特殊的能力來,正是煉金術士之所以不同於藥劑師的地方。銅鍋能夠將這種精神力聚攏起來,而魔杖則是讓我們能夠更好得控制精神力的施放。‘
老魔法師一邊說著的時候,鍋子裡面煮著的東西漸漸地變成了天藍色粘稠狀的藥膏。
藥膏從銅鍋裡面被一勺一勺得撩了出來,老魔法師拿來一只用整塊翡翠雕琢而成的漂朗盒子讓瑞博把藥膏裝在裡面。
瑞博看著這個墨綠色的翡翠玉盒。
整塊翡翠被雕琢成圓柱形,內壁的厚度大約有一厘米,底部更厚實一點,在盒子的頂部細細得雕出一圈螺紋,蓋子同樣是用這塊翡翠雕成的。
盒子根本用不著鎖上,只要擰上蓋子,裡面的油膏絕對不可能漏出來。
這樣一整塊翡翠,肯定價值連城。
瑞博實在難以想象,有人會將這樣大塊的翡翠雕成一個盒子,看來老師說得一點都沒有錯,魔法師甚至要比任何一位國王更有錢。
‘每天晚上你都要用這種油膏塗抹身體,這件工作最好在睡覺前進行,還得注意別用得太多了,薄薄的一層皮膚可以吸收,太多了便是浪費,等到油膏全部塗完,你的皮膚就能夠很容易得聚集起風元素了,我再教你怎樣冥想和所需要記住的咒語,當你念動咒語的時候,風精靈會將你輕輕得托起來,你的行動速度越快,往上托起的力量也就越大,如果你從懸崖上往下跳,還沒有下落三米,將你向上托起的力量就和你的重量相當了,等到你落地的時候,頂多感到腳板被震得發麻,決不會受傷的。‘
說完這些,老魔法師詳詳細細得解釋起冥想的方法以及咒語來了。
因為瑞博是個從來沒有接觸過魔法的人,老魔法師講解得極為詳細。
直到太陽快要落山了的時候,瑞博才將這個魔法完完全全得記在腦子裡面。
‘實際上,這個魔法並沒有太大的用處,你靜止不動的時候,根本就聚集不起風精靈來,既然你這樣想學,我就教給你,更何況,那種藥膏對你很有好處,它能夠增強你凝聚風屬性元素的能力和速度,風系魔法在我看來是平常最有用的,對了現在時間也差不多了,應該是你幫助我辦好我吩咐的那件事情的時候了,你的馬在外面吧,金蝴蝶會幫你把馬收拾干淨的。‘說著老魔法師隨手一招,剛才那只金屬蝴蝶再一次飄啊飄的飛出房間。
‘對了,剛才差點忘了,還有一件重要東西你拿去。‘說著老魔法師在桌子下面的抽屜裡面翻找起來。
好不容易才翻出一張用金絲編織而成三寸長一寸寬,上面畫著各種奇特的文字和符號的布條來。
‘這東西是我很早以前煉成的,它能夠用來封印大多數魔像和魔偶,當然石巨像不在此列,我擔心開米爾特迪的寶藏有魔像看守,他可是最強大的煉金術士,制作出來的魔像肯定不簡單,你帶著這個以防萬一,記住一旦發現寶藏旁邊有奇怪的雕像,絕對不要輕易得去踫觸寶藏,回來告訴我,我再想其他別的辦法。‘老魔法師說道。
‘這個東西怎麼使用?‘瑞博問道。
‘直接貼上去就可以了,這是以防萬一用的,當然用起來越簡單越好。‘
問明白所有的一切,看到老師再也沒有什麼事情交待自己了,瑞博這才告辭離開。 走出屋子,那匹純種馬仍舊栓在樹邊,但是它渾身上下煥然一新。
瑞博解開栓在樹上的韁繩,跨上馬向遠處的隆那男爵莊園駛去,現在他的心中無比安定,因為他已經是一位魔法師的入門弟子了。
第一部 第八章
雨後的林間小路是泥濘的,頭上還一滴一滴得掉落著樹上掛著的水珠,道路兩旁伸展出來的植物的枝葉也沾滿了雨水,輕輕拂過身邊,身上立刻會沾上水跡。
那匹馬雖然跑得又平又穩,但是地上的泥水仍舊往上飛濺起來。
因此跑沒有多遠,瑞博身上又沾上了一些雨水和泥漿。
瑞博放慢了速度,讓馬悠閑得溜達在黃昏那微紅的夕陽映照之下。
當他們來到剛才樹木倒下堵住了道路的地方,那裡正有幾個工人推著一輛長長的搬運木料的推車,清理著道路呢。
泥濘的路面上還有馬車碾過的痕跡,瑞博尋思著是不是隆那男爵邀請的其他客人剛剛從這裡通過。
和工人們有禮貌得打了個招呼,謝謝他們使得自己得以通行在這條小路上之後,瑞博駕著駿馬向前趕去。
男爵的別墅在樹林的深處,在這樣泥濘的路面上,普通的馬車至少要走上半個小時,但是,瑞博的馬確實相當出色,不到十分鐘,紅色的別墅屋頂就顯露在眼前了。
走出樹林,眼前一亮,在森林環保之中整整齊齊地開出了一片空地。
這塊空地大概有二十多畝,一條清澈的溪流將空地一分為二。
溪流的這邊種著一些農田,時值深秋,地裡的瓜果蔬菜長得相當豐碩,一片豐收景象。
在溪流的那邊是一片碧綠平整的草地,和海德先生莊園的天鵝絨草坪不同,這裡的草地更自然,更和諧,不想是刻意平整修飾過的,草地上種著幾棵樹,有楊柳,槐樹,以及兩株銀杏。
隨著秋風吹拂,銀杏樹上飄落下幾片金黃色的銀杏葉子。
銀杏葉子掉落到水裡,草地上,到處星星點點。
遠處一座兩層樓別墅映照在夕陽的余輝之下,通紅的屋頂不知道是它原來的本色呢?還是夕陽照射下給人的錯覺。
牆壁上是用普通的青磚砌成的,只是在邊沿上用白水泥勾勒出一道輪廓。
鐵制的柵欄,木框的窗戶和普通人家沒有什麼兩樣,只不過窗框上瓖著的是一塊塊玻璃,證明這裡的主人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家。
在遠處圍成圈建造這一排矮房,木板釘成的房頂上鋪著泥瓦,簡陋的門板和木頭的窗門,那裡應該是僕人們住的地方。
馬廄想必就建造在這些矮房的後面,也許還有牛羊棚和豬圈,瑞博猜測著。
這座別墅和佛朗士南方到處都是的莊園並沒有什麼兩樣,看著這樣一戶平常人家,很難想象住在裡面的是一位男爵。
看來剝離了金光耀眼的貴族身份,他們仍舊是只一些平常人。
瑞博長嘆了一口氣,催馬向前行去。
樹林外一直到別墅門前的路上鋪著長條的青石板,而旁邊的小路上鋪著的都是些碎石子,一座精巧別致的小橋跨越在小溪上,從橋下伸展出來的蔓籐說明這座橋已經有些歷史了。
別墅的主人顯然已經看到他了,兩個僕人從房子裡面走了出來,在他們身後跟著那位男爵千金。
和舞會那天不同,這位千金小姐今天打扮得相當樸素,只見她身上穿著一條白色低領短袖連衣裙,沒有戴任何首飾,只是在腰間系了一條藍色絲巾,絲巾在腰部右側扎成蝴蝶結的樣子。
‘你總算來了,剛才突然間下起了大雨,而且聽說連路都被閃電劈斷的樹木給堵了,我們原本擔心你來不了了呢。你怎麼騎馬來的?為什麼不坐馬車,從萊而到這裡應該有一百多裡呢,騎馬來太不安全了,萬一率著怎麼辦?‘男爵千金一邊說著,一邊示意僕人們將馬匹簽到馬廄裡面安頓好。
瑞博從馬上下來,將韁繩交給那兩個僕人,然後從坐騎左側的插兜裡面取出一樣東西遞給那位男爵千金。
‘不好意思,來晚了,隆那小姐,就用這個來表達我真誠的歉意吧。‘瑞博說道。
‘請你不要叫我隆那小姐,叫我芬妮好了,要不然,我就叫你海德先生以作為報復。‘那位男爵千金笑著打開禮物。
厚厚的金色的包裝紙裡面裹著的是一瓶紅葡萄酒,不是平常用粗陋的陶罐,而是用名貴的玻璃瓶承放的那種,在陽光的照射下,玻璃瓶中透射出艷麗的玫瑰般的紅色。
‘謝謝你,瑞博,這下子宴會上的飲料也有了,我們原本也準備了葡萄酒,但是,和這瓶比起來差遠了。‘男爵千金直截了當地說道,一點都不掩飾,好像早已經將瑞博當成了自己人一樣。
‘啊,親愛的瑞博,你總算到了,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原本讓我以為會使得你的行程耽擱了呢,我正打算推遲晚餐的時間,不過這樣一來,又對其他的客人太過怠慢了。‘剛一進門,就聽到房間的主人熱情洋溢得打著招呼。
‘這就是你一直推崇的小外交家嗎?能不能為我們介紹一下?‘旁邊一位中年男子說道。
‘怎麼是個小孩?他好象比令愛還小兩三歲呢。‘坐在客廳一角的一個胖子嚷嚷道,不過男爵夫人遞過去的一個顯然有些慍怒的眼色讓這個胖子閉上了嘴巴。
‘這位一定是出身於意雷的羅貝克家族的子裔吧,我剛才看到他的坐騎了,那正是一匹好馬,這樣血統純正的純種馬,我見到過的還不到十匹,老梅丁伯爵,我們尊敬的已故領主大人手上有四匹純血統的波爾蒂馬,但是因為伯爵是從馬上摔下來摔死的,他那位固執的姐姐堅決要將那些純種馬都給處死,噢,沒有比這更加令人痛惜的事情了,如果可能的話,我甚至願意跪下來為這些純種馬的性命向那位以嚴厲而聞名的老夫人求情,自從老梅丁伯爵的那四匹純種馬被宰殺之後,我原本以為整個佛朗士南方已經沒有純血統馬了,今天的發現倒是一場意外的驚喜。‘靠著窗口坐著一位身材高瘦,帶著一幅金絲邊眼楮,頭發濃密黃褐色中略略帶著一些棕色的中年人,那個中年人滔滔不絕得談論起關於馬的話題。
‘純種馬?噢,一匹純種馬,等會兒,一定要讓我看看。‘剛才那胖子急切得說道。
‘好了,好了,我們待會兒再談論馬吧,大家可以落座了,芬妮,你來安排坐位,等到落座之後,我也好替各位互相進行介紹。‘別墅的主人說道。
那位漂亮動人的男爵千金依依不捨的離開瑞博身邊,她走進廚房吩咐下人們布置起餐桌來了,等到一切安排妥當,這位千金小姐便急匆匆地跑上樓去,顯然更多的客人並不是在這個小小的客廳裡面。
瑞博這時候才有機會好好將四周打量一番。
這座別墅和大多數普通莊園沒有什麼兩樣,客廳的四周安放著幾張沙發,沙發上鋪著的是厚厚的羊絨,這種舒適的享受用不著花費太多的金錢,皮頓盛產綿羊,羊絨十分便宜。
客廳的中央放置著長長的餐桌,這種餐桌平時不用的時候顯然是可以折疊起來的。
如果將餐桌所佔的地方空出來的話,這個客廳還是挺空曠的。
客廳的南北兩面牆壁上懸掛著十多支燭台,燭台上早已經插滿了蠟燭,因為太陽還有些余輝,別墅的主人只是吩咐下人們將北邊牆上的那些蠟燭點燃起來。
靠著東邊的牆壁上安著一個壁爐,爐邊堆著劈好的木材,壁爐裡面爐火燒得很旺,將房子裡面烤得暖洋洋的。
雨後的林中別墅原本籠罩在一股濕氣之中,幸好有這熊熊的爐火將所有的濕氣都驅散干淨了。
客廳的頂上掛著一盞青銅大燈盤,顯然剛剛擦亮過。
燈盤上插著的蠟燭雖然還沒有點亮,但是僕人們已經去拿點蠟燭的長搭桿了。
東面牆壁靠著角落的地方開著一扇小門,後邊應該是廚房。
一座紅木樓梯直通二樓,樓梯顯得有些低矮,樓上想必是一間間房間。
正當瑞博四周觀望著的時候,突然,樓板上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和普通莊園一樣,這裡的隔音也不太好,不象海德先生的莊園,樓板之間是用石板加上鋼條隔絕起來的,上面再鋪上厚厚的木質地板,樓上的響動根本傳不到底樓的大廳中來。
客人們一個個從樓上下來,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這下子客廳中便顯得有些擁擠了。
那位漂亮的男爵千金連忙為這些客人們分配作為,年紀大的先坐下,身份地位較高的同樣也不能讓他們站立得太久。
至於她的那些小姐妹,則在一旁的沙發上坐著,還輪不到她們呢,還有兩個年紀更小的小娃娃,站在樓梯口向下好奇得張望著。
忙亂了好一陣,大多數人在餐桌前坐了下來,主座上坐著男爵夫妻,他們女兒的位置就在右側,而再右側那個空位理所當然是為瑞博留著的,那個胖子坐在男爵夫妻的左側,看來他是這家很近支的親戚,胖子身邊是他的妻子和兩個女兒,大的那個和男爵千金同樣年齡,小的那個看了和瑞博差不多,在瑞博的右側坐著的正是剛才看到瑞博騎著馬來的那個中年人,顯然他是個孤家寡人,在他旁邊是另一家人,剛才在樓上,瑞博沒有見過。
胖子的旁邊坐著剛才在客廳裡面的另外那個人的一家,這位先生頗會生養,他帶來了四女一男五個孩子,最小的那個男孩看起來只有五六歲,他被安排在母親的身邊。
這一大家子旁邊坐著一對小夫妻,夫妻倆三十歲不到的模樣,但是他們身邊跟著一個六七歲大的女兒。坐在餐桌最遠端的是一對老夫妻,年齡應該和海德先生差不多,不過保養得顯然比海德先生好多了。
老夫妻倆,那個作丈夫的骨瘦如柴,顯然有些精力不繼的樣子,那個妻子面目紅潤,身體狀況顯然遠好與老伴。
老夫妻倆的旁邊坐著的大概是他們的兒子媳婦。
這一對夫妻和男爵夫婦差不多年齡,地位也相仿,那位妻子和男爵夫人顯然交情很深,但是那個丈夫好象和男爵有仇,兩個人一句話都沒有交談過,甚至連目光也刻意避開對方。
在這對夫妻倆的身邊坐著他們的女兒,雖然比不上男爵千金,也頗為出色,年齡也相差不多,好像還是男爵千金稍微大一點。
所有人落座之後,僕人們端上開胃菜。
一鍋蛤蜊濃湯,切成薄片的奶酪承在盤子裡面,放在濃湯旁邊,喜歡多少自己加多少。
一盤蔬菜拼盤,裡面裝著的是新鮮的剛剛采摘下來的萵苣,卷心菜,生菜和黃瓜,都被切成片疊在那裡,配上胡蘿卜絲在淋上些奶油鮮醬汁,是很平常的開胃菜。
‘今天的客人大多數是互相認識的,只有一位大家可能沒有見過。‘隆那男爵乘機介紹道,他指了指瑞博︰‘這位是瑞博.海德先生,他祖父是大名鼎鼎的凱威埃萊.埃格雷特.海德勛爵,王國傑出的政治家和外交家,那是一位無比偉大的人物,當年之所以能夠達成比雷斯協定,王國能夠得享這麼多年的和平安寧,凱威埃萊.埃格雷特.海德勛爵的豐功偉績不可磨滅。‘
在這段時間裡面,隆那男爵顯然化了一番精力來調查那位凱威埃萊.埃格雷特.海德勛爵倒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人物,調查的結果頗令他滿意。
男爵指向身邊的那個胖子說道︰‘瑞博,這位是我的內弟布馮勛爵。‘
‘你如果願意可以叫我拜爾。‘胖子顯然是個沒有什麼架子的人︰‘我和你叔叔也見過面,你們家是有名的富商,而我在瑟思堡的稅管署工作,我們曾經有所來往,不過我從來不知道,他還有你這樣一個佷子。早知道,我就叫……‘
胖子顯然想到當著姐姐和姐夫的面胡說八道不太好,連忙閉住了嘴巴。
‘我叫約瑟夫.布朗,世襲男爵,瑟思堡財政署的,和你的叔叔海德先生也見過面,‘瑞博身邊坐著的那位自我介紹道︰‘我雖然曾經聽別人說起過你的家族原本在意雷頗有名望,但是絕對沒有想到居然是羅貝克家族的一支,羅貝克家族世代出著名的政治家和外交官,看來你繼承了所有這些才能。‘
‘當然,當然,羅貝克家族擅長培養純正品種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餐桌另一端那個顯然同男爵不太合得來的那位冷冷說道。
這句帶刺的話讓餐桌上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冷淡了下來。
‘開個玩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隆那男爵連忙打起了圓場︰‘這位是特爾博子爵,子爵家族在瑟思堡頗有名望,子爵本人是已故領主老梅丁伯爵的私人秘書,他的夫人是我太太幼年的同伴。子爵夫人是陪著她的父母亨瑞德男爵和男爵夫人一起來的,這兩位我得尊稱為伯伯和伯母,家父在世的時候,兩位和家父以及岳父大人是極為親密的好朋友,他們兩位對於芬妮也很慈愛,芬妮將兩位當作自己的爺爺奶奶來對待。‘
那對老夫妻和隆那男爵的交情顯然和他們的女婿天差地別,兩位老人一邊聽著一邊笑容滿面得看著瑞博。
‘這位是斯卡茲勛爵,他曾經是我多年共事的同事,在首都佛朗士的時候,整個部門裡面只有我們兩個人是來自南方的‘男爵指著那對瑞博沒有見過的夫妻倆介紹道。
‘我現在還是在財政署工作,和你的叔叔埃克特先生也見過面。‘那個被介紹的勛爵伸出臉來和瑞博打了個招呼。
‘我叫米迪特,隆那的好朋友,芬妮管我叫叔叔,和隆那一樣我不需要操勞任何公務,這是我的太太,和四個孩子。‘對面的中年人自我介紹到。
瑞博看著他那身還比較新但是稍稍顯得小了一些的禮服以及他妻子和孩子儉樸的穿著,完全可以想象,他們一家的日子十有八九比隆那男爵還要緊迫。
‘米迪特,現在是個勛爵,不過將來可是個伯爵噢,他的伯父費司南伯爵在瑟思堡名聲顯赫,老梅丁伯爵一族唯一的繼承人還沒有出現,費司南伯爵暫時代替執行領主的義務,米迪特是費司南伯爵唯一的繼承人。‘男爵介紹道。
‘算了吧,我伯父身體還好著呢,再說,從我父親開始我們家就一向於他合不來。‘那中年人搖了搖頭說道。
‘但你畢竟是他唯一的繼承人,伯爵的名號遲早是要教給你和你兒子的。‘那胖子在旁邊插嘴道。
‘最後這兩位是奧奈爾男爵和夫人,奧奈爾男爵是我的教子,他的父親是我的另一個好朋友。‘男爵介紹道。
‘家父臥病在床已經近十年了,我提早繼承了這個爵位和父親的公職,我現在任武備署副長。‘那位奧奈爾男爵自我介紹道,看得出來他是所有客人中最有權勢的一個,穿著打扮也最奢華,唯一令人遺憾的是他的那位太太相貌平平,不過隱隱約約透出一股傲氣,瑞博猜測這位男爵之所以能夠達到現在這個位置說不定是因為這個妻子的原因。
‘海德先生,剛才說到你有一匹純種血統的名馬是來自於羅貝克家族的是這樣嗎?‘奧奈爾男爵問道。
‘是的,是一匹四歲大的馬,我們家族從意雷來到佛朗士的時候,帶出來四匹純種血統的馬,而我現在騎來的這匹馬是它們的小孫子。‘
‘我知道,對於任何一個家族來說,這些純種血統的馬是絕對不會出售的,但是,你能不能讓你的祖父借給我幾個月,不久我要和父親一起去佛朗士,我們有一輛漂亮的馬車,但是,南方沒有任何一匹馬配得上這輛馬車。‘奧奈爾男爵夫人說道。
還沒有正式開宴,就提出這種讓人為難的要求,顯然這位男爵夫人並不認為瑞博有拒絕的可能,凱威埃萊.埃格雷特.海德勛爵充其量只是一個平民貴族,而且是個以經商致富的平民貴族,自己的伯父權傾佛朗士南方,除了梅丁家族,誰不讓自己家族三分,借是說得好聽的,借了之後還不還,那就到時候再說了。
奧奈爾男爵夫人的這番話,甚至連她丈夫都感到在這種場合說出來不太合適,他笑了笑真想上前打個圓場。
但是他妻子冷冷得瞪了一眼,把丈夫的話給逼了回去。
餐桌上所有的人都一聲不發得沉默著,瑞博心中暗想,海德先生之所以讓自己騎著馬來,是不是早已經預見了現在這種場面,這是不是又一個難題,一個用來考驗自己的難題?
瑞博對此始終無從猜測。
正在這個時候,那位和隆那男爵不很和睦的特爾博子爵說話了︰‘既然知道任何一個家族對於純種血統馬匹極為愛惜,絕對不會願意出售的,那麼同樣也應該知道,這些純種馬也是不會租借的,何必強人所難呢?‘
聽到有人在旁邊攪和,奧奈爾男爵夫人顯然有些不樂意,她冷冷得說道︰‘特爾博先生,如果這些純種馬是您的,您當然不會租借了,但是凱威埃萊.埃格雷特.海德勛爵卻未必,我想,他肯定會慷慨相贈的。‘
‘不,我想,那是不可能的。‘瑞博直截了當地拒絕道,反正出了事情,得罪了什麼大人物對他本人絕對不可能有什麼危害,答應將馬借出去,反倒沒有辦法和海德先生交待,現在,瑞博唯一擔心的是海德先生,除此之外,就算是國王陛下他也毫不在乎。
瑞博的回答顯然令奧奈爾男爵夫人極為憤怒,她從來沒有想到這個少年如此大膽。
顯然在場大多數人都認為瑞博的回答實在太直接了,太過於沖動,即便要拒絕,也要用更婉轉的方式,實在難以想象,這樣一個說話沖動的少年,怎麼會被男爵看作是極具外交天賦的少年外交家。
但是瑞博怡然自得毫不在乎的樣子,又給餐桌上所有人以一種高深莫測的感覺。
所有人都疑惑不解,這個少年是真得信心十足呢?還是僅僅因為年輕氣盛,不知道天高地厚?
瑞博看到眾人盯著自己,悠悠地侃侃道來︰‘各位有所不知,因為,那幾匹純種馬,有很多人向我爺爺提出過想要購買或者是租借,其中地位最高的便是長老會副主席福科斯公爵,福科斯公爵的地位在佛朗士想必是沒得說了吧,但是爺爺堅決不出售,公爵當然會不樂意啦,公爵權傾朝野,什麼東西弄不到手?但是,最終他仍舊沒有弄到任何一匹馬,有些事情強求不得。‘
瑞博這番話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在場的人至少聽懂了一件事情,那位凱威埃萊.埃格雷特.海德勛爵神通廣大,連福科斯公爵也拿他沒有辦法,更何況南方一個小小的貴族?
‘這件事情我好像聽說過,福科斯公爵當年看中了幾匹純種馬,但是最後也沒有弄到手,多少年來,公爵還整天念叨著這件事情,他同我說起過,那些純種馬怎麼怎麼漂亮,怎麼怎麼出色,沒有想到,讓他吃癟的就是你爺爺凱威埃萊.埃格雷特.海德勛爵。‘瑞博身邊坐著的那位布朗男爵說道。
‘福科斯公爵倒是個真正的愛馬之人,在佛朗士誰不知道?‘胖子接口道。
‘誰說不是啊?公爵擁有六個馬場,近千匹好馬,每天如果在長老院找不到他,那麼肯定是在馬場那裡,人們開玩笑說,想要讓公爵幫忙,只要送他一匹好馬,什麼事情都能夠解決,和公爵談公事的時候,最好是在馬背上,那時候,公爵的心情最好。‘布朗男爵又接口說道。
兩個人一搭一擋,說話的意思無非是警告奧奈爾男爵夫人,凱威埃萊.埃格雷特.海德勛爵即便無路可走,只要送一匹純種馬給福科斯公爵,奧奈爾男爵夫人的靠山就得吃不了兜著走。
奧奈爾男爵夫人並不是傻子,她的臉色顯然變得難看起來了,坐在那裡沉默著不吱聲。
‘剛才,在樓上的休息室,我們品嘗了隆那男爵的茶,真是味道好極了,聽說這些茶是海德先生贈送的,勛爵經營的是茶葉生意嗎?‘老邁的亨瑞德男爵將話題岔了開來。
‘不,茶葉買賣只是偶爾為之,除非有極為出色的茶葉,爺爺才會進一些,不過大多數是半賣半送,供應一些特殊的主顧的,事實上,我爺爺不能算是一個純粹的商人,我家並不是通過商品的買賣賺錢的。‘瑞博解釋道。
‘不是商人怎麼可能這麼有錢?‘胖子問道。
‘弟弟,你這樣問話,好像不太禮貌。‘男爵夫人教訓道。
這位布馮勛爵顯然很害怕自己的姐姐,立刻閉嘴不說了。
對此瑞博倒並不在意,事實上,那正是他擅長的話題,埃克特曾經談到過一種奇特的經營方法,海德先生從這種經營中撈到了一大筆錢,但是,因為風險太大,後來就再也沒有進行過,這種經營從某種方面看來同樣是一種欺詐手段,但是從另外一個方面看又完全是合法的,當初瑞博為了弄懂這種奇特的經營方式,曾經花費了整整兩天時間。
這些東西想必是在座的貴族們聞所未聞的。
瑞博說道︰‘經營商品買賣要看時機和人脈,雨後的羊毛和夏天的木炭顯然是很難出手的貨物,一個在佛朗士南方擁有長達一個世紀的家族和剛剛在這裡扎下腳跟的家族,無論是信譽度還是受歡迎程度上都是無法比擬的,因此爺爺只是在早期的時候,進行一些商品買賣,那並不完全是為了積累財富,更重要的是將這條通道的主要人物摸熟,等到人脈熟悉之後,才是真正賺錢的機會,大家知道玻璃在意雷和在佛朗士的價格相差多少嗎?‘
‘大概差整整五倍。‘斯卡茲勛爵說道。
‘是的,當玻璃被運上船的時候,就已經差了兩倍了,那是必須繳納給意雷的稅收,以及意雷商業行會收取的費用,等到到了佛朗士,一下碼頭,又增加了兩倍,這些錢都進了國庫,因此商人辛辛苦苦到手的只不過是對本對利的買賣,這裡面還要去掉損耗以及意外的損失,因此往往一條船沉沒,便能夠讓幾家富商破產。‘瑞博說道。
‘沒有逃稅的嗎?‘胖子插嘴說道。
‘不錯,在南港幾乎每一戶商家都多少逃掉一點稅,但是,以此致富卻是不可能的,南港有商會聯合管著,他們不希望看到太過囂張的逃稅行為,那樣對於大多數商家是不公平的,同時也會惹來麻煩。因此商人們頂多將損耗和意外損失轉嫁到稅務裡面去,商會聯合對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是,商人們的利潤仍舊不到百分之五十,還得支付工錢和租船的費用。爺爺並不從這條航路上打主意,他花費了大量的精力和極大的代價,疏通了意雷,西拜和佛朗士的幾條門路,就拿意雷的玻璃來說,爺爺買通了兩家玻璃廠,以及意雷商會聯合中專門管轄玻璃出口的官員,爺爺將需要生產的玻璃制成訂單,讓玻璃廠事先生產好,這批玻璃算是爺爺已經買下來了,然後爺爺拿著訂單到南港的商人那裡,讓他們出價,賣給出價最高的那一家,這樣一來,爺爺就做成了一筆生意,然後正正經經得繳納稅收,錢就到手了,那個商人再到意雷去將貨物運回來,中間出現任何損耗都是他自己的事情,但是他也用不著繳納任何稅收,因為稅已經交完了,到了後來,爺爺越來越有名氣,信譽越來越好了,他也用不著事先向玻璃廠下訂單,無論是玻璃廠還是商人都願意先墊付出錢來,爺爺就是這樣發財的。‘瑞博解釋道。
那位斯卡茲勛爵琢磨了半天,突然間叫道︰‘不對啊,這樣一來,你爺爺實際上並沒有賺到什麼錢,他等於替那個商人白忙了一場,那個商人化了錢,買了玻璃,運回來,加上繳稅,如果玻璃不漲價,意雷的玻璃廠不跌價,那個商人不肯吃虧,你爺爺從中根本不可能賺一個銅子,即便是賺一個小小的差價,也不可能令你的爺爺如此富有。‘
‘對啊。‘胖子也恍然大悟道。
瑞博早已經猜測到這些人是如此反應,因為當初自己也是這樣認為的,瑞博笑吟吟得解釋道︰‘這其中賺錢的名堂多著呢,差價不算,合資是最簡單的辦法,爺爺用一半的貨物當作資本和那個商人一起做生意,這樣利潤平分,還能夠減少風險,大多數商人願意這樣干,這是一塊利潤,不同的季節,商品的價格是浮動的,在這上面作文章,才是真正令爺爺發財的原因,比如這些茶葉,意雷並不出產,同樣也是從外國運進來的,茶葉大量到達的季節是三月到五月的信風季節,那時候,茶葉比較便宜,爺爺買進一批藏著,但是對於佛朗士來說,一年四季都相當昂貴,因此無論同什麼人合伙都能夠賺錢,除此之外,另一個賺錢的原因就是,隨著生意越做越大,我爺爺很多資金都是別人賒欠或者是墊付的,這樣有兩個好處,一來,無形之中爺爺的資本等於增加了十倍,二十倍,甚至一百倍,要知道一分本錢一分利潤,多出來的本錢等於提高了利潤,雖然這些本錢是虛的,但是利潤是實實在在的,第二個好處,才是我家財富的真正來源,用爺爺的這種經營方式,第一筆生意剛剛做好,貨物在意雷的港口還沒有裝船呢,這裡已經能夠開始第二筆交易了,因此,即便我們家每一筆經營所得的利潤遠小於普通商人,但是我們資金回籠的速度要比其他商人快幾千倍,其他商人運一次貨物前前後後大概要三個月,但是爺爺談成一筆交易頂多需要一個小時。‘ [i=s] 本帖最後由 k10435 於 2009-1-24 11:36 PM 編輯 [/i]
‘不錯,不錯,厲害,厲害。‘胖子連連點頭道︰‘你爺爺真是天才,能夠想到這樣高明的經營方式,不過這種經營方式好像極為危險,一旦中間遇到波折,很可能陷入資金運轉不過來的情況。‘
‘是的,所以,叔叔準備將生意漸漸分散開來,減少風險,或者是在幾家比較有信譽的商家投資,他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而且我們家族的財富也已經累積得相當可觀了。‘
‘好了,好了,你們說得那麼起勁,我們卻根本聽不懂,怪悶的。‘隆那男爵夫人阻止了這個讓夫人們感到煩悶的話題。
‘對,大家最好考慮一下餐桌上的女士們,說些輕松的話題吧。‘胖子一邊嚼著拌著奶油的生菜一邊說。
看到瑞博不動手,那位漂亮的千金小姐將親手挑選了幾塊清爽適口的黃瓜拌上奶油放在一個干淨碟子裡面推到瑞博面前。
按照埃克特給自己制訂的嚴格食譜,有好些食物根本不能夠吃,因此瑞博僅僅是象征意義得沾了沾嘴唇。
‘姐夫,你這個別墅倒底是怎麼一回事情?打雷打成這樣,如果不是米迪特到城裡去招來了工人,那棵大樹只怕將我們所有人堵在你的別墅外面了。‘胖子說道。
‘這件事情確實相當奇怪,自從七年前翻修這座別墅以來,每隔幾個月總是會來這麼一場暴雨,這座別墅自從先祖定居在皮頓之後便建造了,從來沒有提到過這種奇怪的現象,但是七年前我們夫妻決定搬到這裡來住,從那以後,經常出現莫名其妙的暴雨,樹木也被打壞了不少,幸好還沒有發生傷人的事情,雷電也從來沒有打到過別墅附近來過,我們也就不太在意了。‘隆那男爵說道。
‘樹林裡面會不會藏著什麼魔獸?‘斯卡茲勛爵問道︰‘我曾經聽福萊備長老說過,有些魔獸生長到一定階段,會引起天氣的反常變化。‘
‘魔獸?那我們不是很危險了嗎?‘胖子的老婆嚷嚷道。
瑞博聽到大家談論起自己感興趣的事情,他思索著怎麼能夠乘機讓隆那男爵提供一些線索,左思右想,在這種情況下,讓所有人以為自己是這方面的專家是最好的辦法,埃克特曾經教過自己一套‘扮老虎吃豬‘的計策,而且他也說過,這種極為簡單的計策往往是成功率最高的行騙手法,更何況自己並不是真正一無所長,起碼有個魔法師老師,這點是一絲一毫沒有摻假的。
想到這裡,瑞博故作沉思得向旁邊坐著的男爵千金問道︰‘芬妮小姐,你們有沒有挖掘出石像,石板什麼的,也許,在改建這座別墅時,你們遇到了不清楚用途的東西。‘
那位漂亮的小姐眨巴著眼楮努力回憶著,但是,那畢竟是七年以前的往事了,當時她才十一歲,還不懂事情。
‘瑞博,你有什麼見解嗎?‘男爵問道︰‘你的爺爺周游列國,見解肯定遠比我們廣闊,你的叔叔埃克特同樣也是個博學的人,這裡很多人都知道,想必你對此有什麼高明的見解吧。‘
餐桌上所有人回過頭來盯著瑞博,大家想看看這個被男爵說得極其出色的少年倒底有些什麼本事,雖然剛才那通聞所未聞的奇特經營之道,已經令在座很多人聽得瞠目結舌,雖然完全聽懂的沒有一個,稍微聽懂一點的只有那幾個在財政署或者稅管署工作的人,其他人,特別是那些夫人們根本聽得一頭霧水,簡直莫名其妙。
但是,所有人對於這個海德家族精明到如此地步感到匪夷所思,難怪這樣的家族能夠如此興旺發達。
不過,這更多的是對於凱威埃萊.埃格雷特.海德勛爵的贊嘆,這位高明的外交家和商人無疑是個天才,瑞博所表現出來的一切,僅僅是證明了那位老人同時也是個天才的教育家而已,在眾人看來眼前這個少年無疑是那位老者精心培育出來的繼承人,雖然培育的成果相當傑出,但這更應該歸功於那位睿智的老人。
因此,大家很期待看到這個少年有什麼驚人表現。
瑞博皺著眉頭想了一想說道︰‘我只是感覺到這塊土地上雷元素的聚集實在是有些反常,問題出在這塊土地本身,而不是這塊土地上生長的任何植物或者動物,按照您剛才所說的那樣,這塊土地原本所有的魔法元素是趨於平衡的,之所以發生變化,那是從七年前重新翻造這座別墅開始,您的祖先是不是留下過什麼記載,說明為什麼在這裡建造別墅?這個地方離開皮頓稍微遠了一些,而且在您祖先那個年代孤身住在這裡想必不太安全吧。‘
聽到瑞博這麼一問隆那男爵皺緊了眉頭思索了半天後說道︰‘這座別墅建造的年代比我家的祖屋歷史更加久遠,原本是先祖從某位地位顯赫的人手中買下來的,如果想要知道詳細情況的話,等會兒我得到書房裡面去好好查查先祖留下來的資料。對了只要看一眼房契便可以知道原來的主人是誰了,不過我很懷疑,這有多大的用處。‘
‘噢,親愛的姐夫,勞駕你去書房跑一趟嘛,反正主菜還沒有上來,難道你想讓我們這些人滿心好奇得等在這裡,讓我們因為強烈的好奇心無法得到滿足,而食欲不振嗎?‘胖子問道。
餐桌上其他人也在一旁慫恿著。
‘是啊,父親大人,也許這件事情非常重要,雖然那些雷電至今沒有傷害到任何一個人,但是很難保證將來仍舊如此幸運,既然,瑞博找到了一些線索,您還是跑一趟嘛。‘那位漂亮的女兒也在一邊撒嬌道。
隆那男爵看看大家的意見一致。值得從餐桌前站了起來,向樓上的書房走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急匆匆從樓梯上跑了下來,看上去神色慌張,顯然有了重大發現。
在他手裡拿著一卷羊皮紙,羊皮紙早已經泛黃,邊腳上甚至起了一塊黑斑。
‘太驚人了,我居然從來沒有注意到,太驚人了,你們絕對想象不到,這封財產交割書上的擔保人和見證人都是些什麼人,太驚人了,真是太驚人了。‘隆那男爵氣喘吁吁得說道。
‘你快告訴我們,你的發現。‘米迪特說道,對於隆那男爵他實在是太清楚不過的了,男爵並不是那種喜歡一驚一乍的人,肯定有什麼出人預料之外的發現。
‘噢,是啊,誰會去注意一份財產證明中的擔保人和證明人呢?除非他是個法官,但是,這份財產交割證明完全不同,交易雙方,顯然都是無名之輩,我的祖先在歷史上並沒有留下什麼痕跡,但是,又有誰聽說過波塔尼.萊都這個人呢?反正我從來沒有聽說過,但是,擔保人和見證人則完全不同,我們家族的擔保人,我的天啊,是保羅.盧匹斯,我的天啊。‘
‘保羅.盧匹斯?他是誰?‘米迪特問道,胖子臉上也一臉迷糊樣。
其他人大多數顯然也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只有坐在另一端的特爾博子爵想了一會兒說道︰‘佛朗士五世時代的教宗正是保羅.盧匹斯,也就是赫赫有名的盧匹斯三世。‘
‘不錯,你說得不錯,正是這位尊貴的教宗陛下,而出售人一方的擔保人竟然是偉大而又高貴的佛朗士五世陛下,噢,我的天啊,這位至尊很不喜歡簽字,是史書上都有記載的,迄今為止能夠找到的佛朗士五世陛下的簽名,不超過十個,天啊,這裡就有一個。‘隆那男爵喃喃自語道。
‘那麼見證人是誰?快說啊,‘胖子嚷嚷道。
‘噢,對了,見證人,這位見證人沒有那兩位擔保人地位那樣尊貴,但是,他同樣有名,佛朗西斯.帕羅德。‘
‘神聖騎士團的創始人,佛朗士五世的劍術老師,‘聖騎士‘。‘特爾博子爵迅速得說出他所知道的關於這個名字的一切情況。
‘這份文件如果是真實無誤的話,那確實是一件驚人的事情,這三個簽名,每一個都至少值兩萬金佛朗士,如果你願意出讓的話,我可以將多內姆公爵,或者是奧本公爵介紹給你,他們倆對於這些簽名肯定會產生濃厚的興趣,特別是五世陛下的簽名,那可是實在太罕見了。‘瑞博身邊的布朗男爵。
‘噢,謝謝你的好意,但是,你要知道,這是傳家之寶,真正的傳家之寶,我不會出賣的。‘隆那男爵連忙回絕道︰‘我甚至希望你千萬不要向那兩位先生提起,我有這樣三個簽名,要不然,恐怕他們也會來向我租借這份文件的,那我可就頭痛了。‘隆那男爵笑著說道。
對於這旁敲側擊的一句話,餐桌上所有人會心一笑。
隆那男爵心情顯然極好,他高聲吩咐道︰‘上主菜,現在該是上主菜的時候了,快,把好酒拿上來。‘
僕人聽到吩咐,迅速得跑到廚房裡面去,很快一道道剛剛烹調好的菜肴端了上來。
管家沿著餐桌一一詢問著客人的意思,看他們想要飲酒還是喝其他飲料,在他身後跟著一個女僕,按照客人的要求,將杯子擺放整齊。
酒被拿來了,最顯眼的肯定是瑞博送的那一瓶。
那瓶酒首先被打開,想要喝酒的每一位都倒了一點,一圈下來還剩下一些。
事實上原本喝酒的人就不多,女士們當然是滴酒不沾的了,那位老男爵看來被妻子控制住了,只能喝點麥酒,那個小男孩,理所當然給他的是牛奶,瑞博自己同樣是不喝酒的。
‘好酒,真是好酒。‘胖子連聲嚷嚷道。
‘當然是好酒,羅貝克家族釀造的豐登酒平時除了他們自己家族飲用之外,只獻給教宗品嘗。‘特爾博子爵說道。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子爵夫人問道。
‘老梅丁伯爵是個喜歡喝酒的人,他收藏著很多酒,我是他的私人秘書,久而久之,也了解了這些東西,再加上那個裝酒的玻璃瓶上有羅貝克家族的標記,豐登酒的品味又很獨特,根本沒有辦法模仿得了。‘子爵說道。
‘對了,剛才你說到,這裡雷元素不太正常,你怎麼知道的?你是個魔法師嗎?‘特爾博子爵問道。
‘我算不上是個魔法師,但是,我有很大的可能成為一個魔法師,在我了卻了爺爺的願望之後,我打算向我的老師瑪世克先生學習魔法。‘瑞博說道。
瑞博這番話,讓周圍人再次緊緊得盯住了他。
‘我真沒有想到,噢,瑞博,你和你叔叔從來沒有告訴過我,你將會成為一位魔法師,這正是太偉大了,可為什麼你們之前從來沒有提到過?‘隆那男爵問道。
‘這原本是我的各人想法,但是,還沒有得到爺爺和叔叔的同意,叔叔很忙,而且他希望我能夠繼承家業,爺爺現在又是這個樣子,但是,我確實很喜歡魔法,而且,我的老師瑪世克魔法師答應了收我為弟子,他給了我這枚戒指。‘說著瑞博脫下那枚藍寶石戒指遞給隆那男爵。
‘真是一顆名貴的寶石‘隆那男爵翻來覆去看了半天說道。
他身邊坐著的胖子拉了拉姐夫的衣袖示意讓他也見識一下。
戒指傳到了胖子手裡,米迪特當然同樣不會錯過這樣的機會。
戒指從一個人手中傳遞到另外一個人手中,每一個人雖然看不出戒指中蘊藏的任何神秘力量,但是那塊碩大,無比純淨的藍寶石,深深得吸引住了所有人。
當戒指傳到那位奧奈爾男爵夫人手裡時,她兩眼發光,愛不釋手,顯然又在打著暫時租借的念頭了。
幸好她的丈夫深知一個魔法師的東西是絕對動不得的,對於這些特殊的人來說,權勢是根本沒有效力的,更何況,他們擁有神秘的力量,如果引起他們的報復,那麼法律根本不可能保護你免受那滅頂之災。
戒指最終傳到了布朗男爵的手裡,這個人顯然交游廣闊,見多識廣,只見他熟練的翻弄那枚戒指,湊近眼楮分辨著戒指上篆刻的咒文,然後一邊點頭,一邊說道︰‘這確實是一個難得的魔法戒指,它裡面肯定蘊藏著我所不了解的強大力量,這枚戒指上面篆刻的符咒,比我所見過的其他任何魔法裝備更多更精細,而且,你們看,鑄成這枚戒指的金屬是迷銀,這種神賜的金屬是如此之少,以至於我們至尊的國王陛下手中都沒有這樣一枚戒指,他手中所有的迷銀只能鑄造一顆直徑半厘米的扁平圓盤,我們的國王陛下將那枚迷銀嵌在了戒指裡面,戴在右手無名指上,和那顆著名的天使之心紅寶石戒指戴在一起。‘
男爵的話無疑證明了這枚戒指的價值,同時也證明了瑞博的身份 一位魔法學徒。[table=80%,#cc0000][tr][td][img]http://pimg.qihoo.com/qhimg/baike/600_305/1d/04/ac/1d04acq1190ea.45bdbc.jpg[/im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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